第74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082 字
「歐貝勒斯以『使命』爲藉口,又一次把你逼上絕境。難道我說錯了嗎?」
「那是我必須要做的事。」
雖然回答裏滿是力道,但連動搖的眼神都掩飾不了。
「說是你自己的意志讓你回到過去?我們坦誠點吧。不是你,是歐貝勒斯的意志吧?」
黑暗像是在替她惋惜般,狠狠戳進她的胸口。
「你破損的精神和肉體,由誰來補償?失去的時間呢?就算得到機會,會有什麼改變嗎?不會,你只會重複同一條路。」
艾娜一句話也回不出來。
「艾娜,能理解你的,只有我。」
黑暗對着呆呆望着自己的艾娜低聲呢喃。那雙油亮的紫眼中映出的情緒,是憐憫。
「知道你回到了過去的人,只有我,不是嗎?」
正如黑暗所說。
艾娜回到時間的過去,再一次獲得了生的機會。
這是對拯救世界、獻出自身的她所給予的神之禮物。
但卻沒有人認出她。當然。
因爲那是歐貝勒斯的意志。因爲世界是神那樣創造出來的。
所愛過的卡西斯也好,神獸們也好,都認不出她。
曾經是敵人的迪裏安也同樣無法認出她。
記得一切的,只有艾娜,她獨自一人。
「你不是一個人。」
察覺到艾娜孤獨的,是黑暗。黑暗一眼就看出了她回來了。
曾以爲永遠不得再見的緣分,如今得以重逢,這怎能說是犧牲?
「它好像以爲我動搖了。說不定能不被識破地完成到最後。」
而這一切,都是迪裏安的計劃。
——『如果這次成功,就能找到黑暗的位置了。祝您武運昌隆。』
「那就好。」
即使地下門被推開、腳步聲響起,她的注意力仍在水晶球上。
沒錯,完成使命後她的身體大概會粉碎。也許會覺得一切都是徒勞。
「艾娜。快點。」
艾娜點頭。確實和之前不一樣了。
無數微不足道的小事積累起來,正在改變現在。
「閉嘴。我還沒決定要怎麼辦。」
「艾娜,不管黑暗說了什麼,都不要被動搖。」
光是這樣,就已經是足夠的報償。
「把我放出去。」
反正關着也問不出任何信息。
艾娜確認水晶球內紅點閃爍、運作正常後,把它遞給艾倫。
「希望我的選擇不是錯的。」
「是。它似乎沒察覺。」
艾娜抬起頭,看見從頭頂灑下的明亮光芒。
「影子逃走了呢。」
「一個你也好、我也好、誰都不會被丟棄的世界。」
艾娜在放走黑暗的過程中,將追蹤器植入了它體內。
喀噠。
「艾娜,好好想想我說的話。聖女的使命,真的對你好嗎?」
最後一個拘束物被解除後,黑暗劇烈扭動身體,依然試圖勸誘她。
艾倫看到空蕩蕩的牢房和坐在裏面的艾娜,絲毫不驚訝。
「請招集騎士團吧。準備就緒後,我們立即追上去。」
「時候到了我會來接你。」
「那就好。」
因爲它不相信神,所以能夠偏離神的意志。真是諷刺。
「我已經得到足夠的回報了。」
「……從地下水道逃走吧。上面神獸們全都聚着。」
黑暗說,她不會得到這份痛苦的任何報償。
「艾娜的選擇不會錯的。一定會帶我們走向勝利。」
「艾倫大人,不用擔心。我相信那位。」
隨着吱呀——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門被打開,興奮的黑暗催促她。
「艾倫大人。」
雖然聖女的義務仍在,但神也遵守約定,將名爲莉亞的「守護天使」送到她身邊。
艾娜將鑰匙插入孔中時,黑暗瞳孔收縮,像是「果然如此」。
「……放出去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與其如此,不如假裝放過它,再找出黑暗的藏身處,這纔是更合理的方法。
荒謬至極。這種強詞奪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沒想到公爵竟然會幫這件事。」
對於沒有形體的黑暗來說,唯一能束縛它的方法,就是像釘子一樣把聖物釘進去限制它的行動。
「也不知道我這麼做是不是對的……」
——『閣下讓我給您帶來的物品。』
「計劃成功了嗎?」
但艾娜猶豫許久,手還是伸進了口袋。慢慢拿出的那隻手裏,是一把鑰匙。
艾娜望着那景象,深深嘆了口氣。
「對,艾娜。你想得很好。」
她遇到了莉亞,遇到了艾倫,也遇到了卡西斯。
艾娜想起那時——當莉亞和艾倫交談的時候,靠近她的卡娜埃。
激動的黑暗完全沒察覺她是在演戲,也沒發現被植入了追蹤器。
——『這是什麼?』
創造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靠吞噬人類來增強力量的傢伙?
艾娜握住艾倫伸出的手,站了起來。
——『我做的定位追蹤器。把這個植入黑暗體內就行。』
一個理解她、擁抱她的存在。
艾娜走進去,一件一件地拔出刺在黑暗身上的聖物。
貼着艾娜耳邊低語的黑暗隨後以極快的速度消失了。
「只要與莉亞小姐有關,閣下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了。」
黑暗說的話滿是矛盾。
一個所有人都平等的世界。
但艾娜的想法不同。
——『定位追蹤器?』
她從口袋裏摸出水晶球,盯着它。
「我要把歐貝勒斯創造的這個世界毀掉。然後重新創造一個新的。」
* * *
「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辛苦了,卡娜埃小姐。」
送走剛結束護衛、匆匆趕回本職的卡娜埃,我便朝溫室走去。
我想趕緊把世界草種下去。
納丹對育苗興趣不大,早早回房去了。
無所謂,我滿腦子都是世界草。
在適當的位置蹲下後,我開始挖土。
裙子弄髒了,塞拉急得跺腳,我卻毫不在意。
把根完全覆蓋好,再澆完水,終於伸直了腰。
「塞拉,我們進去——呀!」
被眼前突如其來的堅實胸膛嚇到,我條件反射往後退。
「嚇死我了。」
心臟狂跳,我抓着胸口,看到迪裏安才長嘆出氣。
「你什麼時候來的?」
「自從莉亞小姐回到家那一刻起,我就在妳身邊了。」
真的?我怎麼不知道?我瞄了眼塞拉,她小心翼翼點頭。
「那東西就這麼好嗎?居然好到連在等妳的我都看不見?」
迪裏安嘴角雖然在笑,但眼神完全不對勁。
那陰森森的笑意讓我下意識把世界草擋到身前。
「爲、爲什麼那樣看我?」
但我的計劃沒撐到一分鐘就破碎了。
他一步步靠近,臉越貼越近,我正想推開他時愣住了。
「所以那是什麼東西?竟然厲害到讓我都被無視?」
「瘋了嗎?被人看到怎麼辦!」
被嫉妒燒得通紅的迪裏安眼神一盯過來,我立刻移開視線。
越說越想起當時看到主神殿溫室的震撼場景。
咔。肩膀被抓住,我整個人像彈簧一樣跳起來。
說這種羞死人話面不改色的迪裏安,瞥向世界草問。
「我剛纔的眼睛怎麼了?」
我丟下手套和小鏟,拔腿衝出溫室。
「……什、什麼?」
「主神官已經兩百多歲了。我這麼大時他都是爺爺輩了!」
我怕迪裏安喫醋到把花拔掉,只能刻意壓抑興奮,裝作淡定。
「明明是正式訂婚的關係,竟敢在我面前用那麼開心的表情喊別的男人的名字。」
把我的反應當成逃跑的迪裏安,一把手臂繞上我的腰。
「你們這段時間,似乎變得很親近呢。能叫名字,還收到禮物,是吧?」
「那誰不知道啊!我也很清楚好不好!」
我……剛剛聽到什麼?
怎麼了?那眼神就像隨時會把世界草拔下來折斷再燒掉。
他的語氣裏帶着隱隱的尖刺。
但不知爲何,迪裏安笑得更深了。
不知不覺,我竟忘了情境,像在炫耀似的把和艾倫的對話都說了出來。
「我最怕的就是別人只看臉以爲他二十多歲。」
我弓着腰往後仰,努力躲開他。
「很珍貴吧。」
「是艾倫大人送的世界草。很難得到的,他卻爽快送給我了。」
我吼起來,迪裏安也跟着提高音量。
「也、也沒有那麼親……一點點?」
「啊!肚子好痛!我先進去啦!」
『完蛋。踩雷了。』
「我看莉亞小姐的眼神,一直都是熾熱的。」
「嗯——」
我左看看右看看,最終下定決心。
別人聽到會誤會的啦!
看來他原本期待我回家會去迎接他,結果我直接擦身而過,他心裏肯定不爽。
「當然。這是非常難養的品種,艾倫大人竟然把它養活了。」
「不能有外遇。」
當然不能照實說。要是真說出口,他可能真的會去折斷它。
看樣子他是真的怕我被迷惑,他的眼神裏帶着淡淡的嫉妒。
「你在說什麼啊!」
——逃跑!
「對壓力很敏感,一點點碰錯就會死掉的東西,結果他不止一朵,養出十多朵呢。」
「像是……刺到會痛、又強烈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