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2978 字
神病——那是一種神聖力在體內肆意翻湧、啃噬生命的疾病。
患上這種病的人並不多。所以若不是神官,一般人對這種病並不瞭解。
「神病……?」
果然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病名,吉賽爾茫然地望着我喃喃複述。
「是一種神聖力會蠶食生命的疾病。」
「那、那不可能。丹特沒有神聖力啊。神聖力是先天的。」
「對。如果丹特有神聖力,迪裏安會比任何人更早察覺。」
特爾傑也搖頭表示不是那樣。
「雖然很微弱,你們可能感覺不到,但現在整個宴會廳都充滿了神聖力。」
我握住迪裏安的手。
「而且那神聖力,確實正在影響迪裏安。」
所以我即便在和吉賽爾打鬥,也一直在關注迪裏安。
爲了不讓孩子的神聖力觸及他,我正用自己的神聖力把迪裏安包裹起來。
「尤斯汀伯爵。丹特身上散發出來的,沒錯,就是神聖力。」
迪裏安的神聖抗性強,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對神聖力最敏感的他都承認了這一點,吉賽爾震驚得嘴脣開合,難以置信。
「不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
正如他們所說,神聖力大多是先天的,出生的瞬間神聖力的數量就已決定。
而擁有神聖力出生的人,會像呼吸一樣自然運用和循環神聖力。
但也存在例外。
「母親怎麼能放棄自己的孩子。」
「不行!丹特!」
「誰會死呀。」
「與從出生便具備神聖力的其他人不同,後天顯現者大多數情況下不知道該如何運用神聖力。」
一切都讓我的神經混亂。
「不管誰負責的,那家神殿最好徹底換一批人。」
「醫、醫師說是感冒……還有神官們也只說是發燒而已……」
被壓抑的神聖力正一點點泄出。若是一下子爆發,丹特脆弱的身體會被徹底毀掉。
整整三年。那段時間裏困在丹特體內的神聖力,肯定把這個孩子的內裏折磨得亂七八糟。
若是那時候遇見迪裏安,他一定會立刻察覺,可偏偏命運作弄,那三年間迪裏安也一直沒有踏入公爵府。
「吉賽爾,看不出來嗎?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
「我們家丹特是後天顯現者?」
不是大神官級別,就無法阻止這次暴走。丹特的狀態混亂到這種地步。
我沒能立刻發現丹特的病,全都是因爲那藥。
我伸手朝着急促喘息的丹特。
「惡毒的傢伙。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策劃的?」
逃命的人羣、破碎窗戶吹進來的狂風聲。
「莉亞,能治嗎?」
「呃!」
吉賽爾顫抖着眼睛低頭看向丹特。
「吉賽爾,現在!」
吊燈晃得厲害,看起來隨時會掉下來。
這一異狀讓人們驚慌失措地尖叫逃竄。
「妳聽說過後天性顯現者嗎?」
精神崩潰的吉賽爾看起來已經放棄了。
縫隙裏能看到漆黑的黑暗,還傳來詭異的聲音。
「我兒子要死了……?我們的丹特……?」
而那藥會壓制神聖力,甚至連人本應該有的氣息都封死,讓丹特更加痛苦。
「丹特?丹特!」
我無視踉蹌倒地的吉賽爾,將丹特抱入懷中。
「真是命不好。」
不,甚至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神聖力已經顯現了。
「那藥,是三皇子給的吧?」
丹特的嘴裏溢出短促的呻吟。
「再拖下去就危險了。」
呼嘯——
「……」
「我、我的孩子要死了。丹特,我的寶貝……」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發現丹特的,但從那時起肯定就開始定期給他喂藥。
「如果那個蠢神官當時幫助丹特讓神聖力順利循環,他根本不會得神病。」
又想像那時一樣,將混亂降臨於世。
我皺眉看着半空中張開的裂隙。
我將丹特輕放在平坦的地面上,把手放在他的心口。
特爾傑從失魂般喃喃的吉賽爾懷中奪過丹特,走到我身邊。
其中最讓我介意的,是吉賽爾的哭聲。
就在那一瞬間,孩子的身體像要碎裂一般出現裂紋。吉賽爾尖叫。
神聖力一旦顯現,就會發高燒,但常被誤以爲是感冒或流感。
「亂得一塌糊塗。就算是高階神官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樣的話,不只是丹特,這裏所有人都會死。」
「把丹特交給我。我必須馬上治療。」
丹特的神聖力顯現,大概是三年前的事。
丹特暴走形成的裂縫會逐漸擴大成空洞,而那個空洞會吞噬一切。
「妳以爲是感冒吧?」
突如其來的混亂讓我咬緊牙關。
「要是不行,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堂堂正正站出來。」
「科瑪從一開始就把這一切算進去了吧。」
啪!因丹特的暴走,窗戶破碎了。
到底學了什麼,竟然連神聖力顯現都看不出來。
給予她嚴厲的提醒後,我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丹特身上。
我深深吐氣,將神聖力提升至極限,蝴蝶一隻只現身。
圍繞着我飛舞的金色蝴蝶讓周圍的人倒吸冷氣。
原本哭到抽噎的吉賽爾也屏住呼吸,看着那蝴蝶一動不動。
「我會救他的,所以別哭了,把眼淚擦擦。」
蝴蝶停在吉賽爾的臉頰上。她被那微妙的觸感刺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隨後蝴蝶們輕輕拂過吉賽爾的臉龐,把她的淚水擦去。
一幕不真實的景象在眼前展現——而這一切的中心,就是我。
吉賽爾怔怔地望着我。
我看着她凌亂的髮絲、花掉的妝容,無奈地搖搖頭。
「孩子醒來看到媽媽一副像鬼一樣的樣子,會嚇死的。」
聽到那話,吉賽爾猛地擦起臉。
「丹特馬上就會醒,不要失神,好好看着。」
隨着這句話傳出,圍繞着我的蝴蝶紛紛飛向丹特,輕輕落在他身上,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不再讓神聖力外泄。
確認裂開的身體完全閉合後,我閉上雙眼。
開始尋找被折磨得支離破碎的生命線,並將它重新連接。
* * *
治療並沒有花太久時間。
若是普通神官或許會手忙腳亂,但對莉亞來說並不困難。
「嗚……」
原本粗重的喘息漸漸平穩,丹特緩緩眨了眨眼。
「對吧?」
「難道說……」
「別逞強,趕緊帶來。別等事情鬧大了。知道嗎?」
「好、好的,我一定會的。」
還有即使浸在如毒般的神聖力中也毫無不適的迪裏安……
如同所有孩子一樣,丹特才一醒來就呼喚母親。
「媽媽的眼睛等下會腫成金魚一樣哦。」
試圖悄悄離開的莉亞,腰被摟住了,對方在她耳邊低聲道。
「對不起。也謝謝您。我會用一生來報答您……莉亞大人。」
那與大神官匹敵的力量。
「丹特!」
「媽媽……」
吉賽爾一邊呼喚神明,一邊不停落淚。
「爲什麼這麼不能接受?那可是妳不久後會聽到的稱呼。」
「我完全明白莉亞小姐的心情了。」
儘管嘴上這麼說,吉賽爾還是無法停止眼淚。丹特憐惜地伸出小手,爲她擦眼淚。
「如果你想被那樣叫的話,大可以試試看。」
「媽媽別哭。」
特爾傑喃喃自語時,納丹落在他的肩上。
「你不是在找命運之子嗎?」
「不痛了?真的?」
莉亞補充叮囑。
那人就是——特爾傑。
而這一幕,被某人鷹一般的目光緊緊盯住。
面對這極盡尊敬的稱呼,莉亞發抖般地擺手。
好不容易贏了迪裏安一次,莉亞高高揚起下巴,得意地笑。
吉賽爾幾乎是爬着衝過來,把丹特抱進懷裏。
特爾傑猛地倒吸一口氣。
「可是,我怎麼能對恩人那樣——」
過了好一會兒,丹特摸着吉賽爾的臉揉得累了,便重新睡着。
那光、那蝴蝶。
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卻撞上了某個結實的胸膛。
「貓頭鷹會說話……」
吉賽爾因突然的敬語而怔住了一瞬,然後跪在莉亞面前。
「媽媽在這裏。嗯?現在好點嗎?」
剛纔還一臉壞笑的人瞬間僵住。
丹特撅着嘴的樣子讓吉賽爾哭着哭着笑了起來,旁人也都鬆了一口氣。
「嗯,媽媽不哭。我們丹特真的好辛苦……」
「神啊……感謝您,真的感謝您……」
「治療是順利結束了,但以防萬一,只要丹特說哪兒不舒服,就帶來給我看。」
「嗯。媽媽,我現在不痛了。」
「不。不如像比安卡那樣叫我莉亞小姐就好。」
「那迪裏安先生如果我突然叫你閣下,你會高興嗎?」
被吉賽爾稱爲「莉亞大人」讓莉亞渾身起雞皮疙瘩。
「沒關係,但請別那樣稱呼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