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480 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所以現在夠了吧。」
哈里斯捂住耳朵。迪裏安竟然用一副炫耀戀人的、像個愛得發昏的笨蛋一樣的表情說個沒完,讓他實在聽不下去。
「現在你明白了吧。我要和莉亞小姐組建幸福的家庭。」
「莉亞小姐說她根本沒有那個意思啊。」
「那是因爲她害羞。她是個傻得可愛、又溫柔的女人。」
不,她是發自心底地嫌惡吧……
——『迪裏安先生說什麼狗、不是,什麼胡話都別在意。他現在記憶不完整,所以產生了奇怪的誤會。』
如果她真的說「討厭」,他大概連膝蓋都能跪下去的氣勢。
兩個人的反應,一端極端、另一端更極端。簡直像……被洗腦了一樣。
『難道他在威爾赫姆那裏遭遇了什麼事?』
如果是黑魔法,或者精神系的魔法導致的洗腦?
雖然聽上去荒唐,但迪裏安的行爲怪異到讓人不由懷疑。
否則的話,一向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冷淡的人,不可能變成這樣。
「你有沒有覺得哪兒不對勁?頭啊,或者心臟那邊有什麼異樣感之類的?」
「我可以說這是我人生到目前爲止的最佳狀態。」
「你連記憶都沒有了,還說什麼人生最佳。」
「只是這麼說而已。」
連玩笑都接得上。嗯,果然奇怪。
哈里斯抓住迪裏安的肩膀,往他體內注入神聖力。
嗞——!
只要擁有神聖力,並懂得運用方式,就能輕鬆使用。
擅自臆測了兩人的關係後,哈里斯悄悄退了一步,決定不打擾兩人。
門被粗暴地撞開,兩人驚訝地扭頭。
然而,即便是他們,也有完全無能爲力、神聖抗性異常高的人存在。
笨拙得不能再笨拙的動作。
「迪裏安,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在想你是不是遭了什麼邪祟之類的。」
「你知道自己是神聖力不管用的體質嗎?」
啪地一聲火花飛濺,哈里斯「嘖」地咂舌。
輕輕、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納丹肯定更會安慰人吧。』
迪裏安忘了如何呼吸。
更何況,這份濃得化不開的深情氛圍。任誰看都像一對戀人。
第一次聽到的事實讓迪裏安的臉被混亂染滿。
『那是迪裏安?不是套着他皮囊的魔物吧……?』
在這生澀、野性的陌生感覺牽引下,他本能地奔向莉亞,環住了她纖細的肩膀。
第一次他不記得,但第二次的暴走很清楚。
神聖力不是萬能的。
當他與那雙像透明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睛對上——
而迪裏安,就是那種麻煩的、神聖抗性極高的存在。
「迪裏安……」
沒預料到的回答讓哈里斯也陷入了混亂。
「神聖力?對我不起作用?」
「噓,沒事的。告訴我發生什麼了。」
「那怎麼……。」
他緩緩將莉亞拉入懷中。
莉亞特有的清新柔軟的香氣不斷刺激着他。
莉亞胸口劇烈起伏,輕顫的肩膀彷彿隨時都會塌下。
這不是隨口亂說,而是有先例可以證明的。
不止迪裏安心中複雜。
「不可能。你只會把神聖力給推開,絕對不可能接納它。」
「……丹尼……」
像剛出生的小鹿學走路一般,他人生第一次安慰別人。
取而代之的是詛咒長成了。
若是平時,她肯定會驚叫着逃跑;但現在,她安靜地靠在他的懷裏輕輕發抖。
他們甚至能把瀕死的人救回來。
聲音滿是將落未落的溼意。
哈里斯甩了甩刺痛的手。
他甚至想到這種自嘲的念頭。
當然,要是超過自己所擁有的神聖力的限度,就有生命危險,那種重症一般由高階祭司負責。
與需要高超精神力和技術的治癒魔法不同,神聖力在治療人方面幾乎沒有特殊限制。
「要是神聖力真的對我有用呢?」
從出生開始就那樣。所以他連一般人都會接受的祝福都沒能接受。
「暴走過,兩次。」
「……什麼?」
「你連身上帶着詛咒的事都忘了吧?在那種情況下你都沒暴走,算是命大了。」
「對。」
哈里斯搖了搖頭,又補充道:
「什麼不行?」
直到滿足爲止,一吞再吞。
「納丹?」
可若真是那樣,這個村子卻極度正常、平和。
迪裏安忍住把臉埋進她頸側的衝動,抬起手。
「果然還是不行嗎。」
「那個女人也算是喫了不少苦吧。因爲她必須用純粹的醫術來爲你治療。」
那幾乎碎裂般微弱的聲音埋在迪裏安的胸口,被壓得含糊不清。
「暴走過。」
「你到現在爲止,從來沒有一次讓神聖力起過作用。一次都沒有。」
迪裏安的暴走會貪婪、兇殘地吞噬一切。不論是動物、植物、人,全都不放過。
醫術?不對。莉亞用的明明就是神聖力。
「莉亞小姐?」
第一次看到迪裏安這副陌生的樣子,哈里斯也屏住了呼吸。
轟!
像是墜入了看不見盡頭的湖中,無論怎麼遊都無法脫身的直覺。
對神聖力無效的身體真是麻煩。
一直垂着頭的莉亞抬起頭,喊了他的名字。
但就算說得亂七八糟,能完美聽懂纔是丈夫的美德。
『還是老樣子。』
怎麼會讓這個村子保持得如此平和?
哈里斯認識的迪裏安,是個破壞一切的存在,而不是擁抱誰、安撫誰的人。
「納丹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麼說來,那個總像貼身小尾巴一樣待在莉亞身邊的小子,去哪兒了?
意識到納丹的缺席,迪裏安剛要開口,莉亞卻像尖叫般喊了出來。
「納丹被綁架了……!」
* * *
讓莉亞變成金魚眼的那起事件,是大約三十分鐘前發生的事。
在那時,迪裏安和哈里斯正進行着也稱不上敘舊的敘舊。
莉亞則在客棧之間的巷子裏消磨時間。
「莉亞,不能讓那傢伙察覺妳的身份。」
「哈里斯?他是危險人物嗎?」
「他是從大祭殿來的人。大概是因爲妳吧。」
「大祭殿?他們爲什麼會……找我?」
難道,是因爲納丹?
雖說腐敗,但納達尼埃爾神殿也是帝國的支柱之一。
而守護那裏的神獸不見了。
就是在那天,見習神官逃走的那天。
從情況看,不管誰來看,犯人都是她自己。
「不過我也算撐得夠久了。」
納丹消失的那天,她原以爲自己會立刻被抓走,卻居然撐了一整年。
「可是,我是怎麼暴露的?明明躲得那麼好。」
她在村外、森林入口處租了棟房子隱居,也從未在別人面前使用過神聖力量。
『看樣子我猜中了?』
莉亞險之又險地閃開攻擊,粗聲喘息。
於是,他的身體明顯地一顫。
「莉亞,我來爭取時間,妳趕緊跑。」
克洛德以這副破敗的身體擋在怪人面前。
就在那一瞬間——
『更像是傭兵。』
若是人口販賣,那也只能說倒黴,但這些人卻利用了克洛德來抓她。
怪人咂嘴。後退一步的莉亞站在克洛德前面,像是要保護他。
「莉亞,快逃。」
「克洛德!克洛德!給我站住!」
是人口販賣?還是受了某人的指使?
對生人一再戒備、再三警戒——到底是從哪裏泄露了?
莉亞感到背後傳來的氣息,咬緊牙關。
「爲,爲什麼?」
這一邊是:戰鬥力零的病號,以及連武器都沒有的普通市民。
『我這下是真的上套了。』
「莉亞!我來想辦法擋住他們!」
但仍有一個謎團解不開。
克洛德緩緩轉過頭來。映入眼簾的臉亂七八糟。
「嗯。只要迪裏安的事一解決,我們也立刻走。」
「克洛德,我有點搞不清狀況,你說那傢伙的目標是我?你是用來釣我這條魚的誘餌?」
二對二。人數是對等,但對方怎麼看都是能幹架的傭兵。
利用克洛德引出她,再用她引出迪裏安,再幹掉迪裏安——這是他們的打算。
「嘖,比想象中敏捷嘛。」
她抓住了正要走進巷子的克洛德的肩膀。
對隨意泄露迪裏安信息的他很生氣的莉亞,朝着克洛德消失的巷子跑去。
他——嚇壞了。
腫的、裂的、破的——是被狠狠對待過的臉。
怪人衝向她,同時堵後路的那個也撲了上來。
脊背一涼。自腳尖爬上來的不安向她發出了警告。
莉亞正慌亂地想安撫克洛德時,他那腫得圓圓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正好,我還打算去找你呢。」
不管莉亞說什麼,克洛德都聽不進去。只是嚇得一遍遍重複着「快逃」。
克洛德在她身後低聲說。
「我們,被包圍了。」
就在爲突然緊湊起來的行程深深嘆氣之時,一道人影闖入了視線。
前後都被堵上了。
「恐怕不行。」
「再怎麼藏,流言也總是會泄出去的。既然他們已經打到眼前來了,越早離開這個村子越好。」
「你怎麼回事?臉爲什麼變這樣?發生什麼了?是誰幹的?」
「莉亞……」
她急忙回頭,一個黑影正向莉亞揮下手臂。
「克洛德你……」
納丹也爲了保護她飛了起來。
「快逃。如果妳待在這裏不行。他們會來。快……快點……」
在這帝國裏,會盯上自己的地方只有一個:神殿。可怎麼看都不像神殿方面派來的。
根本打不了。
『他們爲什麼要盯上我?』
「莉亞,必須逃走。」
莉亞從靠着的牆邊站起身來。那圓乎乎的後腦勺無論怎麼看都是克洛德。
『不是我,是迪裏安。』
『能躲開嗎?』
「咦?克洛德……?」
克洛德倒吸一口氣,而怪人皺起眉頭。
不,不可能。想閃避逃跑,巷子太窄了。
砰!
「呃啊!」
怪人被砸進了牆裏。
不是被誰推了。是自己飛了起來一樣,瞬間被甩到牆上。
莉亞看着眼前宛如魔法般的景象,怔怔問道:
「納丹,是你做的?」
納丹沒有回答,而是指向她的後方。
「不是可愛的貓頭鷹先生,是我做的哦。」
聲音輕快得和當前狀況完全不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