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話

『爲、爲什麼？』

我歪着頭一臉疑惑，結果迪裏安和艾娜都皺着臉搖了搖頭。

對我這個什麼都不知道、天真無知的樣子，兩人一下子就失去了幹勁。

屈膝坐下的艾娜戳了戳小黑。

戳、戳。

［嘿嘿，好癢。］

「再看一次也還是不敢相信呢。居然能變成這麼不一樣的存在。」

艾娜已從混亂越過，現在反而露出好奇的表情。

「改過自新？類似那種？」

「是回覆到了太初的模樣啊。」

「真的……以前有這麼純潔嗎？」

艾娜和納丹一邊竊竊私語一邊往樓梯上走。

就在我自然地跟在他們後面，看着後頭跟着走的小黑時——

「迪裏安先生？」

他細長的手指牢牢纏住了我的手指。

「這麼黑，要是摔倒可不得了。」

緊緊握住我的手的迪裏安又補充道。

「莉亞小姐經常冒冒失失的。」

「你這是在罵我嗎？」

我眯起眼瞪了他一眼。

咂舌的納丹也飛上去落在艾娜肩頭。

艾娜正皺着臉看着我們。

「怕失去莉亞小姐，怕再次在眼前把妳弄丟。我很害怕。」

「妳說是『一會兒』，但對我來說，那一會兒像一千年那麼久。」

「我先走啦。」

黑暗中，他微微發亮的臉上帶着調皮的笑。

我尷尬得有些抱怨似的低下頭，但漲紅的耳根子根本藏不住。

我也不是毫無感覺。甚至還爲把他丟下、自己來這裏而悄悄後悔過。

我伸手想攔住漸漸遠去的艾娜，卻被迪裏安攔下。

「我也很想妳。」

他笑着，但眼神一點也不平靜。

「免得你們談戀愛談到把阿雷斯特大人弄丟，我來帶他。」

「這衣服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那樣了。」

迪裏安臉上慢慢浮現出笑容，喜悅清晰可辨。

與其說懷疑，不如說是徹底不信任的眼神，可把我委屈壞了。

這麼想來，除了外出的時候，我們從沒分開過。

「危險什麼。聖女在，怕什麼。」

「放開。」

「我真的不會了啦？」

礙事的人一消失，迪裏安便彷彿等不及似地向我跨近。

……就算假裝想一下也好吧？怎麼回得這麼快？

「等、等一下，我們分開很危險……！」

苦笑着的迪裏安用低沉的聲音說。

他撫過那輕飄飄的袖口。

「看樣子剛纔還沒結束呢。」

「其實我剛纔騙妳的。」

第一次見到他這般脆弱的模樣，我嚇了一跳，也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我嘟着嘴的動作一頓。

金色的蝴蝶在我們周圍盤旋。

天下的迪裏安·希納斯居然會有害怕的東西？

「真是辣眼睛，看不下去了，我先走！」

懷裏的阿雷斯特被艾娜抱走，她邁上樓梯。

［小黑也走！］

「妳知道嗎？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哪怕一天。」

「……想。」

「莉亞小姐就不想見我嗎？」

「全白的，看上去完全就是婚紗。」

「你就算那麼說——」

「我不信。」

我腦中警鈴大作。

「我是因爲害怕。」

「真的很想見你。」

黑暗中發着光的柔和蝴蝶，讓人彷彿走進另一個世界。

「哼，夠了！我纔不冒冒失失呢。」

「誒？」

我哼哼地想甩開手，但兩人纏住的手紋絲不動。

他輕柔的聲音在耳邊癢癢的。

「好，一起吧。」

「那又不是很久……一天半就把信任粉碎了？」

「雖說好看，但我希望這種衣服只在我面前穿。」

「……」

「一千年也太……」

「……害怕？」

「我剛纔就很在意了。」

就算外出也都會彼此先說好，並且都會在傍晚前回家。

『這時候回答錯會死！』

我趕緊搖手否認。

「婚紗什麼的！怎麼可能！這是我前世穿的衣服啦！」

畢竟當時我是初代聖女，多半就是穿這種輕盈的衣物。

我正絮絮叨叨解釋時——

咯噔。

上面傳來咬牙聲。

『爲什麼反而更生氣了……？』

一向把情緒壓在平靜下的迪裏安，難得明顯表現出不悅。

「前世穿的……這是想跟我對着幹嗎。」

「對、對着幹什麼啊……？」

「沒什麼。」

一點也不像沒什麼的樣子。

迪裏安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我肩上。

似乎仍不滿意，又替我把衣服緊緊扣好。

我乖乖接受他的動作，視線卻落向他的腰間。

『那是……』

隱隱發光的黑刃，無疑是那把聖劍。

可能是回到主人身邊了，散發出的氣息完全不同。

「走吧。」

『哎喲。這怎麼好。』

用光魔力施展移動魔法的卡娜埃正在黑市附近待命，

＊　＊　＊

跑來的塞拉含着淚低下頭。

［莉亞。生氣了。］

「我們要參加拍賣。」

「被困……什麼意思？」

「當然。」

把我用他的衣物裹得嚴嚴實實的迪裏安，滿意地伸出手。

也難怪，阿雷斯特的狀況正一寸寸惡化。

艾娜和卡西斯已經完成了深情的重逢，兩人幾乎黏成了一個。

「看樣子被黑暗察覺了。爲了不讓我們逃走，他封住了退路。結界已經撐起來了，應該籠住了整棟建築。」

空氣沉默了片刻。

這個緊要關頭竟然要參加拍賣？

本來利用躍遷需要兩天的路程，他們卻一瞬間就到，全靠卡娜埃。

原本在周圍跑來跑去的小黑慌忙躲到我身後。

我感覺到了——這附近被巨大的結界籠罩了。

「……如果有辦法的話。」

「沒關係。」

「發生什麼事了？」

如果能這樣悄悄脫身就好了——

『甜得發膩……』

缺點是人數有限制。

大家都咬緊嘴脣，氣氛沉重。

『大家都是靠卡娜埃的移動魔法來的吧。』

而感覺到變化的不止我一人。

「塞拉？」

抱着阿雷斯特的哈里斯焦急地說。

就在那時。

這就是艾娜看我和迪裏安時的心情嗎？我臉都有點燙了。

「對不起。我應該保護您的……竟讓您身在這種地方，真的非常抱歉。」

只有四人，精銳小隊。

因爲沒能確認她的情況就來到這裏，我一直放心不下，現在總算鬆了口氣。

「莉亞大人！」

聽到艾娜的話，哈里斯皺起眉。

艾娜似乎也感覺到這氣息，她走到我身邊，臉色不太對。

「別驚訝。搶走阿雷斯特的瞬間就能預料到了。」

迪裏安、卡西斯、納丹、塞拉。

「嗯，我知道。他不會乖乖讓我們走的。」

我雖然給他附上了蝴蝶，但那終究只是暫時性的措施。

「拍賣？」

「哈里斯爵士……我們被困住了。」

「沒事，是我自己選擇的。妳平安醒來就好了。」

替我戴上兔子面具、爲我撥順亂髮的迪裏安說道。

在這粉紅色的氛圍裏，法比安苦澀地轉過身。

一股邪惡的氣息重重壓在我肩上，彷彿使盡全力踩下。

『科瑪察覺異樣了。』

「我們也快上去吧。」

是卡西斯和迪裏安。

終於，我們在一處會合。

「沒什麼可擔心的。」

納丹敲了敲我的臉頰叫我打起精神。

所以來的人都是熟面孔。

『人數太多太顯眼，會被輕易發現。』

我皺着眉表示不解，迪裏安笑得意味深長。

「莉亞小姐，我們必須立刻去大神殿。」

在他還沒告白前就被拒絕了……我對法比安默默送上哀悼。

在如此嚴肅的氛圍裏，卻有人一臉淡定。

她的同伴——影子騎士團——也在外面戒備，以防萬一。

「因爲我們有誘餌。」

＊　＊　＊

這裏是帝國規模最大的黑市。

而今天，正好是拍賣會的日子。

「各位參加拍賣的女士們先生們！歡迎光臨！」

哇——！

四面八方傳來歡呼。

令人不快的空氣壓得我喘不過氣，我無意識地摸着自己的面具。

『噁心……』

窩在我懷裏的納丹伸出頭來。

「真是骯髒的地方。」

「嗯。」

表面上看是貴族的私人拍賣會，但實際上是個買賣人的非人道場所。

稀有顏色的眼球、狼人獠牙、精靈的翅膀——

這些光看就想把胃裏的東西吐出來的拍賣品一件接一件出現，人們卻狂熱歡呼。

被這瘋癲氣氛搞得厭惡不已的我立刻貼到迪裏安身旁。

「迪裏安先生，吉賽爾沒來嗎？」

「沒有。我把她敲暈關在房裏了。」

「……什麼？」

「礙事所以處理掉了。」

「處理……？」

「嗚、嗚嗚！呣呣！」

「做得……嗯？」

「帶來只會妨礙我們。」

我指着臺上大喊。

我瞪大了眼。

『雖然激進，但這決定是對的。』

「接下來登場的商品，是被稱爲『活體詛咒』的人類！」

我懂吉賽爾想保護丹特的心情，但她見到丹特一定會失控。

在臺上像活魚般撲騰的，正是萊克斯特·布蘭特。

真·迪裏安式作風。

「爲什麼萊克斯特在那兒！」

就像迪裏安說的，只會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