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话

迪里安静静地跟在欧贝勒斯身后走着。

看到他跟在自己后头，欧贝勒斯慢慢开了口。

「我知道你有多珍视莉亚，可就算这样，也不该想着把诅咒带到身上。」

欧贝勒斯咂了咂舌，说再怎么想都太莽撞了。

「莉亚哭得很厉害。」

「莉亚……」

一想到寒冬那天，她孤零零地留下来的模样，胸口就抽痛起来。

「她整整哭了好几天，我担心得不得了，就去见了她，结果她怨了我。」

第一次被人怨恨，欧贝勒斯郁闷了片刻，却又弯起了本来模糊的嘴角。

「所以，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说……机会？」

迪里安的脚步顿住了。慌张、惊讶，还有隐约的希望交织在他的眼里。欧贝勒斯点了点头。

「按理来说，你因为把诅咒纳入身躯的罪，理应堕入地狱，但我改变主意了。」

啪。欧贝勒斯拍了拍手，把迪里安被震散的思绪叫了回来。

「也就是说，你们还能再见面。」

「真的？你不是耍我吧？」

「耍你？你在神面前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

嫌弃他说话太粗鲁，欧贝勒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莉亚是我最珍惜的孩子，而你是我选中的第一任王。对我来说，你们两个都是宝贵的子女，我怎么可能想看到你们痛苦。」

当然，他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想到——自己确实给莉亚出了个小小的考验。

「答对了。」

「那么，莉亚也会重新爱上你吗？」

当那只手又一次要落在他脸上时，迪里安抓住了它，缓缓睁开眼。

「若是能再见到莉亚，你还会再次坠入爱河吗？」

是因为怎么摇都摇不醒，莉亚吓得以为他又要离开自己。就在这时，那两个神兽悄悄在她耳边怂恿。

纳丹和阿雷斯特一来一回地咂舌。

那一巴掌疼得像要把跑掉的灵魂都打回来。

「去吧。」

莉亚伸手扶住坐起来的迪里安的脸。

原本以为恢复记忆后，会迎来感动的重逢——结果迎接他的却是一连串耳光。

迪里安自信地对欧贝勒斯笑道。

「没关系。」

欧贝勒斯把这句话吞回肚里，看着那双微微颤抖的红色眼睛，低声笑了。

明明没人要把谁带走，莉亚却气都来不及喘，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

啪！！

「看得很清楚，听得也很清楚。还有，脸也很痛。」

「……莉亚小姐，我清醒了。」

「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出大事了呢。」

平常的日常让他忍不住微微笑了出来。

只见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平静而沉稳的脸庞对他问道：

欧贝勒斯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就像他把她刻在灵魂上一样——

温暖的气息柔和地包裹住迪里安。

「从这里走出去吧。」

＊　＊　＊

他指向某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骤然旋起耀眼的光芒。

被纳丹和阿雷斯特一阵怂恿，莉亚鬼使神差地照办了。

「莉亚最终一定会爱上我。」

——『莉亚，现在没办法了。用最后手段，直接甩他一巴掌！』

她当然不是想莽撞地扇他的脸。

「利桑德罗。」

——『什……可是……』

可莉亚却完全往别的方向理解了。

莉亚抚着他红肿的脸、帮他消肿时，用凌厉的眼神瞪向那两个装傻的神兽。

终于，梦境的尽头来临了。

迪里安脚下的地面悄然崩塌。

接着，像是被人猛然拉扯般，他瞬间被扯回现实。

——『在妳犹豫的时候要是那家伙真走了怎么办！』

「妳一牵扯到利桑德罗就太激动，这才是问题。」

「咳、那是……那是为了把你打醒的……很痛吗？」

迪里安像是被吸引般，朝那扇门走去。

「迪里安?! 你恢复意识了？看得到我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你问得太当然了。」

「我马上给你治疗。」

「所以我不是说过他没事吗。」

因为，他已经把莉亚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这个嘛……不过，就算莉亚小姐不爱我也无所谓。我爱她就够了。」

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莉亚望着他红肿的脸颊，眼角不自觉垂了下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迪里安回过头。

「即便失去记忆？只要走出那道门，你们就会忘记一切重新开始。这样也没关系吗？」

「迪里安，求你，快睁眼吧！」

无论见多少次，无论以何种模样，他都会爱她。

啪嗒——一只狠厉的手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莉亚在等你。」

「迪里安！清醒一点！睁开眼！」

她的灵魂里，也刻着他。

『这倒确实很像我们。』

『虽然光听他们的就动手我也有错……』

看到他们嘟着嘴的样子，莉亚胸口火直冒。

「你们两个闭嘴。还有蒂皮，你以后要做什么事都先跟我说，听到没？」

「……嗯……」

被莉亚狠狠骂过，蒂皮缩着肩点点头，然后扑到迪里安身上。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怎么样？」

刚才那副委屈模样早已无影无踪，蒂皮摇着尾巴兴奋得不行。

『到底看到什么了啊。』

莉亚无语地看着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一头钻进他们自己的世界。

但莉亚可不会让旁边想开溜的神兽得逞，一把抓住它的后颈。

「你要去哪？不会想逃吧？」

「逃、逃什么！」

「莉亚，反正他醒了，这都是我们的功劳吧？」

脸皮厚到能当防具的阿雷斯特抬起下巴，一脸理直气壮。

刚才还快要死的模样不见了，阿雷斯特精神得很，反而来惹莉亚的火。

「你这家伙……」

莉亚瞪着阿雷斯特，正想发火，却感觉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热。

「迪里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直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一瞬间接住，谁都没有移开。

「那、那！」

「这一辈子如果还不能和妳成婚，我大概会遗憾得去死。」

「我也是。」

莉亚吓得往后缩。

「蒂皮又不是人嘛。」

还有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旁的蒂皮。

莉亚忍不住扑进迪里安怀里。

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话，让莉亚眼眶一酸。

「不、这地方人太多了……」

但现在，那些记忆，那些回忆，都成了「我们的」。

「我说了吧，莉亚，那是礼物。」

正如迪里安所说——他们没有迟钝到去妨碍两人的好事。

「莉亚小姐，妳记得吗？除了我之外，如果妳亲了别人，会怎样？」

——迪里安的记忆回来了。

仿佛，他正把她的身影刻进自己的眼里一样。

「嗯。」

「什、什、哎呀！！」

莉亚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莉亚辩解，但对迪里安来说根本没用。

「有眼力见的人会自己离开的。」

被他撞见的话，那天晚上会被折腾两倍。

莉亚笑了一下，但笑容接着僵住。

两人肩膀紧紧贴在一起，蒂皮跳上他们肩头，撅着嘴说道。

当然记得。那件事她吃了多少苦头！

迪里安也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莉亚小姐不是圣女，真是太好了。」

甚至连给予祝福的时候也不行！

胸口鼓满了止不住的情绪。

莉亚从迪里安怀里探出头，猛地亲了蒂皮一下。

跳脚的纳丹旁边，阿雷斯特阴沉着脸喃喃说。

迪里安像要把她吞进去一般压过去，莉亚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慢慢闭上眼睛。

迪里安面无表情地把蒂皮整只抄起来往旁边一丢。

被亲得满脸通红的蒂皮扭来扭去。

「跟谁都轻易亲来亲去，真让人担心。」

『记忆刚回来就拿这个说事……！』

「嘿嘿。」

「纳丹，我果然讨厌那小子。」

三人看着迪里安的背影齐齐翻了个白眼，随后悄悄退后离开。

「你、你说什么啊。」

「迪里安，你该不会……」

「突然说这个？」

无论是人还是精灵——夺走莉亚亲吻的家伙……都是必须排除的对象。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他。

被那只结实的手扣住腰，莉亚的脸颊瞬间泛红，轻声嘟哝。

他把「给我滚远点」说得十分优雅，然后吻住了她的唇。

而在一旁快被气死的是纳丹。

她明明说过，就算他不记得也没关系，但一个人独自追忆过去，确实很孤独。

但下一秒腰就被抓住了。

「这样的话，妳就不会因为圣女的理由拒绝我的求婚了。」

迪里安轻轻抚过她微颤的眼角，带着点调皮的语气。

蒂皮安全地掉在花瓣堆上，回头看到迪里安正拼命擦莉亚亲过的地方，白眼都翻了。

「我说过，一有记忆就会告诉妳。」

反倒是迪里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蒂皮！」

那只该死的蜥蜴居然抢在他前面！

「真的、真的都想起来了吗？」

过去的迪里安就跟现在一样超级爱吃醋，连亲小孩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