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嘶——

黃金蝴蝶顯露了身影。

與此同時，看似一碰就會碎掉的書架上長出了藍色的新芽。

拇指甲大小的嫩芽迅速膨大，擴大了自己的體積。

嗖——！

同時生長出的粗如手臂的枝條向四面八方伸展開來。

砰！

伴隨着某物爆裂般的聲音，牆壁猛烈震動。

攻擊莉亞的刺客被狠狠砸進牆裏。衝向迪裏安的那三個人也全都被釘在牆上，一動不動。

從枝條上再長出枝條，從那枝條上又長出另一枝條。

在無止境繁殖的枝條上，很快開出了花朵。

「砰砰——」

飄散開來的花朵飛舞着。刺客們嗅到甜甜的香氣後，不一會兒便啪嗒——失去了意識。

一切都在瞬間發生。

莉亞沒能及時解決掉的傢伙，以及靠扯斷樹枝逃脫的那傢伙，則是迪裏安的份。

「這……這是怎麼回事……」

莫斯看着被蝴蝶環繞、筆直站立的莉亞，不由得搖了搖頭。

難以置信。明明看上去最弱小的女人，怎麼會擁有這樣的力量？

那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嗎？

原始的恐懼讓他的身體發抖。

被自己的腳絆倒摔在地上的莫斯，朝着抱着手臂、悠哉圍觀的迪裏安大喊。

呼——

「想去哪兒？」

「姐要把刀拔出來咯，要去揍你咯——」

『力量用得太多了。』

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讓莫斯猛地一顫，肩膀發抖。背後傳來的聲音冷得刺骨。

「眼光倒不錯。」

莉亞意識斷開的同一刻。

最後一擊椅子敲下去，莫斯倒地不起。莉亞則癱坐在剛剛揮舞過的椅子上。

「麻煩了，麻煩了。」

剛想起身的莉亞忽然頭暈眼花。

氣氛稍微緩和的瞬間，莉亞再次揮向莫斯。

環緊她的手臂用力了些，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妳知道這房間現在的香氣有多濃嗎？」

迪裏安緊緊抱住快要倒下的莉亞。

哼着熟悉的旋律的莉亞拉緊了嘴角。

「……還真的啊？」

「如果納丹一根汗毛被你們碰到——」

「因爲我只揍一個。」

「該死！夠了吧！爲什麼只追我一個啊！」

「你倒是把我敲暈算了！」

「我不知道……第一次用到極限……」

「碰什麼碰！那個瘋貓頭鷹正扯着我同伴的頭髮呢！」

『要去找納丹。納丹在等我……』

顯然疲憊的莉亞身邊，迪裏安走近，彎下膝蓋與她對視。

當然，他可沒說自己要幫忙。

「對不起……但我好睏，好想睡……」

眼皮不停下墜，聲音也逐漸無力。

「莉亞小姐，還好嗎？」

『這、這瘋子！』

東塔最裏面的房間衝起了巨大的火焰。

把罵聲當成誇獎的迪裏安心滿意足地笑了。

明明要馬上去救納丹，可身體像千斤重。

「莉亞小姐，振作一點！」

「莉亞小姐，打這裏會更痛。」

他頓住的瞬間，迪裏安已經封住了他的退路。

「呃啊——！」

若不是迪裏安環住她的腰，她已經往前摔倒了。

莉亞有氣無力地呢喃着。神聖力像破了洞一樣不停往外泄。

「……那個，我控制不了……」

劃破空氣的聲音讓莫斯嚇得渾身發顫。

莉亞揮着椅子，一邊追着哭號逃竄的莫斯。

「你們這對瘋子情侶！」

那聲音何其誠懇，竟讓一直事不關己看熱鬧的迪裏安也動了動。

「最裏面的房間，最最裏面那間。」

這傢伙一邊觀望着一切，一邊面帶微笑——根本不知道下一秒會做什麼。

他焦急的聲音逐漸變遠。

復仇的時間到了。

莫斯看向迪裏安，只覺得背脊發涼。

撲通，一把刀落在他腳邊。

兩人對視後同時笑了出來。

吱嘎……吱嘎——

砰！

「莉亞小姐？」

正當本能催促他回頭的一瞬——

然而和她意志相反，她的意識正快速沉落……

「我都說了是真的啊！」

相比之下，那明目張膽瘋得很的女人還好一點。

「莉亞小姐，先把神聖力收一收。」

迪裏安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莫斯的小腿。莉亞立刻豎起耳朵，連連點頭。

＊　＊　＊

「所以納丹在哪裏？」

如此熱情的模樣，讓莫斯終於忍不住怒吼。

逃！一定要從這裏逃走！

「咳、咳……」

「果然還是出事了。」

「氣、氣……喘不過……」

「這是你們乾的，對吧？」

納丹捂住脖子，俯視着粗喘的傭兵們，目光冰冷。

先前溫和的眼神已不復存在。

作爲神獸，他深愛世上的一切生命，包括人類。然而，任何事情都有例外。

「人若傷害人，那還能稱之爲人嗎？」

納丹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問着在地上蠕動如蟲的傭兵們。

「你們覺得呢？」

「你、你是什麼怪物！」

這不是他想聽的回答，但溫柔善良的納丹還是好聲好氣地回應了阿克特的無禮質問。

「我是那孩子的守護神。」

也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更快察覺到莉亞的危險，做出最鋒利的反應。

察覺到莉亞身體出現異樣的那一瞬，納丹再無法乖乖等待。

「我原本不介入人類的事。這是我的鐵則。那位可不喜歡我像脫繮野馬一樣在凡間亂跑，所以沒辦法，我得忍着。」

是的，所以他忍了。等着莉亞來救他。

「可換來的代價居然是這個。」

「饒、饒命啊！」

「不。你們不值得被饒恕。」

「……」

「能不能當作不知道。」

這不是疑問，而是完全篤定的語氣。

這裏能使用神聖力的只有他自己。

認真執着的納丹甚至給自己進行了自我催眠，但可惜完全沒用。

尖叫被火焰吞沒，不久，他們化爲灰燼。

「沒辦法。」

「你跪幹什麼？」

「……是。」

「等時間到了，我自然會回去。現在給我乖乖等着。」

哈里斯想起剛纔那爆裂般湧出的神聖力。

「嗚呼呼——嗚呼？」

威嚴滿滿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正當他感應莉亞的位置時，他感覺到一束目光。

「難、難道……」

不長眼的魯多竟然指着納丹大叫。

有人把納丹喚醒了。

「咦！貓、貓頭鷹會說話！」

『糟、糟糕了！』

比任何人都珍惜、深愛納丹的那一個。

「剛纔您說的，我都聽見了。」

在那深不可測的目光下，哈里斯緩緩跪下。

「……喚醒納丹大人的，是莉亞小姐吧。」

納丹情不自禁地咂嘴，緊緊閉上了嘴巴。

尋找失蹤的納丹，以及喚醒他的契約者。

「既然找到您的行蹤，我必須上報。」

但還有一個人。

「咳、咳。您是納丹大人吧？」

一股巨大的力量壓在哈里斯的肩上。

慌張也只是一瞬，哈里斯很快帶着鄭重的表情走近。

『是誰？是誰……』

「您從神殿消失，我們有多震驚您知道嗎。」

納丹那雙金黃的眼睛像風暴般狂亂。

哈里斯從極小的線索一路追到這裏。

奇妙的沉默在三人之間徘徊。

納丹深深嘆了口氣。

「啊，忘記問幕後主使了。」

「那可不行。您知道我來此的原因。」

他的無禮動作，讓哈里斯啪地一聲打掉魯多的手。

「……」

要是被迪裏安看到，一定笑斷氣。

明明再三叮囑絕對不要被發現，結果卻被抓包了！

他根本無法違抗。

從頭到腳、連灰塵都被抖乾淨了，可納丹依舊死不承認。

猛禽般銳利的眼神狠狠盯着他，讓哈里斯動彈不得，如同落入掠食者手中的老鼠。

刷——納丹猛地看向那隻老鼠。

「因爲名字一樣，原以爲只是巧合，沒想到真的是您。」

神獸的火焰燃燒的，只有人類。

「散……散步嗎……」

本該把那像是頭目的傢伙留着丟給迪裏安的。

哪有一去一年不回來的散步？

「哈里斯。」

火焰高高燃起。

與此同時，旁邊做背景板的魯多見機行事，也跟着哈里斯跪了下去。

「我就出來散散步，有什麼大不了。」

「嗚呼？」

『所以我討厭這些聰明人。』

「嗚呼呼呼——呼——嗚呼呼呼——」

『我是貓頭鷹。我是普通的貓頭鷹。』

可惡！居然只能想到裝成貓頭鷹！

轟！

納丹問道，魯多眼睛一亮。

「氣氛好像應該這樣，貓頭鷹大人！」

「我是納丹。」

「納丹大人！」

「嗯，不錯的小子。」

「榮幸之至！納丹大人！」

兩人的對話像是相聲，哈里斯扶額嘆息。

＊　＊　＊

莉亞倒下了。

抱着失去意識的莉亞，迪裏安立刻把食指放到她鼻下。

柔和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指尖，他不由得鬆了口氣。

房間裏滿是樹木、花朵與溫暖的香氣。

這些都是神聖力的殘留。

從狀況推斷，莉亞暈過去似乎是因爲神聖力用到極限。

若只是疲勞，睡一覺就好，但問題在於——

『神聖力還在不斷外泄。』

「得先找到納丹。」

能處理這種情況的只有納丹。

迪裏安抱緊毫無力氣的莉亞，站起身。

即便莉亞已失去意識，那些蝴蝶仍未離開他張口道。

「去找納丹。現在。」

那隻蝴蝶上下撲閃着翅膀，像是在說「答對了」。

語氣充滿篤定——或者說，是一股「最好知道，否則自己想辦法也得知道」的威脅。

哐！

從未在莉亞面前表現過的強硬態度，讓蝴蝶們遲疑地抖了抖翅膀。

被踹得破碎的門掛在那裏搖晃。

其實，那門是開着的。蝴蝶們看着眼前景象，一時無言。

「是這裏嗎？」

這傢伙到底適不適合留在莉亞身邊……

爲了莉亞，它們必須幫這個男人。但是他也太囂張了！

「啊，是開着啊。」

他那泰然自若的語氣，讓蝴蝶們突然認真考慮：

迪裏安毫不猶豫飛起一腳踢開大門。

正糾結着，忽然聽到莉亞發出微弱的呻吟，蝴蝶們立刻推了迪裏安一把，示意他快跟上。

飛了好一陣，一隻蝴蝶停下，在某處盤旋。

『與其讓我自己找，不如相信這些傢伙帶路更快。』

你們一定知道吧。一直都在莉亞身邊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