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199 字
「哪裏不舒服?」
「哪兒會痛,只是都有原因的。你們就按普通的寵物貓頭鷹一樣對待我吧。」
納丹壓低聲音嘀咕道。
這次又不知道他在盤算什麼古怪計劃,納丹緊閉着嘴巴,開始用「眼神說話」。
「莉亞大人,這邊是花園。」
跟着塞拉的引導走進花園後,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張大了嘴。
「哇……」
那不是讚歎,而是嘆息。
「怎麼會跟首都的公爵宅邸一模一樣?」
彷彿複製再貼上去般相同的景象讓我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不過……倒是有佈置啦。雖然亂得一塌糊塗。」
似乎連納丹也忍不了,壓低聲音只讓我聽見地咂舌。
「也太亂七八糟地種了吧?是誰弄的?」
隨意到不見任何規律地亂栽的花讓人忍不住嘆一口氣。
「老爺。」
「特爾傑大人……?」
「是的,據說他喜歡花。特別在意的地方就是花園和溫室。」
「這也叫在意?」
「那個,他喜·歡·親·自·佈置。」
「……怪不得沒有任何規律,好像……自由奔放的藝術作品呢。」
我看到那頭讓我想起吉賽爾的深藍髮色,轉頭看向塞拉。
他小小柔弱的手心裏,一隻麻雀正流着血,艱難地喘息。
「我想趕快帶去治療,可是迷路了……都會死掉的,都是我害的……嗚……」
「我得向特爾傑大人好好學習纔行。」
那模樣可愛得讓我嘴角忍不住上揚。
看着小孩哭得臉都腫了,我也心裏不是滋味。
就在我向塞拉說着毫無意義的恭維話時,某處傳來抽泣聲。
看到丹特淚流滿面的樣子,納丹也心軟了,點了點頭。
丹特似乎也感覺到了,嘴巴慢慢張開。
像兔子般圓睜的眼睛眨了眨看着我。
「塞拉,妳聽到了嗎?」
「我來的時候,它已經被狐狸咬過了……」
撥開堵住道路的粗大枝幹後,與一個小小的孩子的視線對上了。
當我釋放神聖力時,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什麼,丹特那雙大眼睛瞪得更大。
被這可愛的模樣吸引,我蹲下與丹特平視。
圓溜溜的大眼睛像掉雞蛋大的淚珠般往下掉。
「這我知道……但再這樣下去孩子要哭斷氣了。他身體也不好,讓他安心一點總行吧?」
「也不是小姐,就按照你舒服的方式叫我吧。只要別叫公爵夫人就好。」
我趕緊把自己說出口的話圓回來。
「嗚……」
生命似乎走到了盡頭,那顫抖的小身體漸漸失去力氣。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奪眶而出。
「要我幫它治療嗎?那你就不哭了,好嗎?」
「……果然很難吧?」
「丹特少爺,是莉亞·戴利絲小姐。」
我輕撫丹特的頭,然後用手覆住麻雀的小小身體。
「我還不是公爵夫人呢。說話放輕鬆就好。」
我用眼神詢問,塞拉輕輕點頭表示正確。
丹特伸出了手。
手掌下的小小生命動了動,癢癢的。
「別看這樣,我可是很有本事的。」
「是,孩子在哭。」
他低落的聲音裏充滿了無奈。
「……嗚。」
『跟吉賽爾完全不一樣呢。』
「治療是好事,但在那孩子面前最好隱藏吧?在敵地顯露能力可不妙。」
『難道?是那孩子?』
我伸手向丹特。
「可、可以治療嗎?」
我豎起耳朵集中精神。順着聲音走去,哭聲越來越大。
這時,警惕心爆棚的孩子似乎要逃跑似的轉身。
「少爺爲什麼在哭呢?」
「……您好,公爵夫人。我叫丹特·尤斯汀。」
跪坐在地上的孩子警戒地往後縮。
這時納丹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塞拉的平靜聲音似乎傳到了他耳中,被嚇到的丹特趕緊跑向我。
「妳、妳是誰?」
「那……戴利絲小姐……?」
「看吧,很快就會好起來。」
不是的。即使丹特沒迷路,找到了醫務室,這隻小麻雀也救不回來。
或許能延一點點氣息,但最終還是會死。
看來聽過我的消息,丹特恭恭敬敬地鞠躬問候。
不知情的丹特卻以爲麻雀會因爲他而死,哭得傷心至極。
這柔弱細小的聲音明顯是孩子的。
我溫柔地笑着,看着他手裏露出的一撮羽毛,問道。
「我們看看?」
「好!」
我抬起手,被我手掌遮住的小麻雀露出臉,歪着頭看着我們。
「哇……」
「只要恢復一點體力就沒問題了。」
「太厲害了!妳怎麼做到的?」
丹特因爲救回麻雀而高興得蹦蹦跳跳,卻捨不得鬆開手。
「我什麼都沒做,是少爺你的心意傳達到了它那裏。」
要是大人肯定會說「這什麼屁話」,但單純的孩子立刻被唬住了。
「真的嗎?」
「當然啦。」
得知自己救了麻雀,丹特開心得笑容滿面。
「莉亞大人是天使嗎?」
「不是哦。」
「那是女神?」
「我就是普通人。」
「騙人!能讓威風凜凜的閣下喜歡的人,莉亞大人一定很特別!」
丹特的可愛模樣讓我們都笑了出來。
小孩看到我們因他而笑,也跟着開心地笑。花園裏開滿了笑聲。卻只持續了一瞬。
「咳、咳!」
「伯爵夫人,請冷靜,聽我說——」
「不要!」
連呼吸都不順,照這樣下去先倒下的會是吉賽爾。
獲得自由的丹特猶豫了一下,立刻跑向我,躲到我身後瑟縮着喊:
「閉嘴!」
甩開塞拉的手,吉賽爾衝上來抱起丹特。
『要打我?』
「血、血……!」
「丹特,看着媽媽。又胸口痛了嗎?」
「妳在幹什麼!」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吉賽爾臉色陰沉地衝過來,把丹特搶進懷裏。
我看着吉賽爾幾乎失控的背影,搖了搖頭。
我一開始以爲是嗆到了,但似乎不是。呼吸越來越急促,我連忙伸手想扶——
但孩子在我面前痛成這樣,我不能裝作沒看見。
「喂,伯爵夫人。深呼吸,先讓自己冷靜下來好嗎?還有,請把這隻手放開。」
她根本沒打算聽我說話,直接打斷,抓着丹特的肩膀仔細檢查。
「像你引誘閣下一樣,也勾引我兒子?萊克斯特說得沒錯。果然是個魔女。像妳這種……!」
我知道多管閒事不好,也知道不會討好任何人。
塞拉冷冷一喝,湊到吉賽爾耳邊說了句什麼。
塞拉走到我身邊問。
她以爲是丹特流的血,嚇到快昏過去。
「我、我不要!」
「我不要喫那藥!」
「媽媽給你的藥呢?喫了嗎?」
吉賽爾猛地推了我一把。比想象中大的力道讓我踉蹌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氣。
丹特猛地咳嗽起來。
「閣下到底在想什麼,纔會讓這種人進門!」
「你怎麼能對媽媽……媽媽爲了你做了多少——」
『糟了。剛那些話……對吉賽爾一定是致命傷吧。』
吉賽爾的臉一下青一下一紅。
「媽媽什麼都不懂!媽媽天天只會讓我更痛,爲什麼要對莉亞大人生氣!莉亞大人連生病的小鳥都能治好!」
卻被塞拉攔下。
她把丹特護在背後,抬起下巴瞪我。
丹特的話太沖擊,吉賽爾整個人怔住,喃喃自語。
打完我就去找迪裏安告狀。到時候妳就完了!
「丹特你——!」
「……別管他們。再插手的話,吉賽爾會想殺了我。」
「媽媽不是說了不要忘記喫藥嗎!不喫藥當然會痛。馬上去喫藥。」
請便。
「您哪清楚什麼?他都痛成這樣了,看不見嗎?」
她盯着我的眼神裏滿是殺氣。
我指了指她掐得我幾乎斷血的手腕。
「請保持理智,尤斯汀伯爵夫人。」
吉賽爾半瘋的狀態甚至聽不到自己孩子的聲音。
沉溺在自己的幻想裏的吉賽爾舉起了手。
她這才真正看向丹特的臉,嚇得鬆開了手。
看到丹特手上沾的血,吉賽爾的臉瞬間慘白。
「不知道妳想耍什麼花招,但敢再靠近我兒子一步,我絕不會放過妳。」
我第一次提高聲音,吉賽爾渾身一震。
丹特急忙改了稱呼,但已經被吉賽爾聽到了。
「……還、還沒……」
我抬起下巴準備挨那一巴掌——
「媽媽,公爵夫……不,莉亞大人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樣的。」
「讓少爺更痛的人,是您自己。」
「莉亞大人,我們該怎麼辦?」
還來不及阻止,她就抱着丹特離開了。
我擔心她會暈倒,可她根本沒看到我的擔心。
「公爵夫人?妳!是不是對我兒子洗腦了?要引誘我兒子?」
失焦的眼睛突然閃過危險的光。
「不是,我只是……」
「丹特的狀況我最清楚!」
「那邊那位的性格也是厲害啊,是吧?」
「她若再辱罵莉亞大人一次,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塞拉悄悄抽出匕首,被我按住。
她習慣性拔刀的動作我現在已習以爲常。
「忍忍吧。」
守着病弱孩子的母親心思敏感而脆弱。
剛纔我確實生氣,但吉賽爾的反應……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她從一開始就討厭我,現在連兒子都站在我這邊,她當然會氣瘋。
比起那個,我更在意的是丹特的狀況。
剛纔碰到他時,他的氣息非常不對勁——
本該存在的東西,完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