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475 字
微微的、柔軟的什麼東西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嗯……」
我揉了揉發癢的臉頰、微微皺眉,本能地縮起眉頭,卻在陌生的觸感中嚇得猛地坐了起來。
因爲我動作太粗,墊在我身下的花朵大幅度地搖晃起來。
「特爾傑大人?」
剛剛還在一起的特爾傑與卡西斯卻不見了蹤影,野花將我整個包圍。
熟悉而夢幻的氣氛讓我肩膀無力地垂落下來。
「又是在做夢嗎……」
不是第一次了,所以現在反而覺得熟悉。
『問題是,爲什麼又突然做夢了?難道和聖劍有關?』
我歪着頭剛要起身,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哪裏不太一樣。
「咦?能動?」
到目前爲止,我只能被動地跟着前世一樣,被拽着走、看別人記憶。可這次不同。
身體能隨心所欲地行動讓我興奮不已,我揮了揮手臂,在原地轉着圈跳了幾下。
重複確認了幾遍後,我輕鬆活動了一下身體,四處打量。
「話說回來,這裏是哪裏啊?」
到目前爲止,我在夢裏見過的地方只有威爾赫姆的城堡與那片純白雪原。
我抬手遮擋陽光,望向高聳入雲的塔頂。
「是哪位名門貴族的城堡嗎……」
確定的是,這絕對不是威爾赫姆的內城。
果然不一樣。雖然和三皇子長得相似,但氛圍完全不同。
他像誤解了我認真皺眉的原因,伸手輕柔地揉平我皺起的眉心。
作爲原作讀者,我知道三皇子幾個弱點。
他眨了眨眼,對我突如其來的動作感到困惑。
「你怎麼……知道的?」
害得我說了多餘的話,讓迪裏安白擔心。
「快點。笑一個嘛。」
「……不要捏造啊。」
「這樣頂着花走來,誰能不知道。」
無論怎麼想,三皇子都不是這個人。那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約定」的?
「……這個太肉麻了。」
「……這不是公爵城堡嗎?」
雖然抓尾巴不容易,但交給卡西斯的話……他應該能幫我逮到吧?
我一邊回憶一邊慢慢尋找出口,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三皇子知道約定這件事也很奇怪……』
連撥頭髮的習慣都像……但——
我仔細觀察着每一道紋路,把他的容貌深深刻進腦海。
『……如果讓迪裏安跟卡西斯一左一右夾着他審問,他會不會招?』
我腦中正冒出從「可愛的威脅」到「有點過激」的各種計劃時——
「又躺在花堆裏了嗎?」
『可以威脅嗎……?』
幾乎像強求一樣的要求,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像是覺得我可愛得不得了那種笑。
「是公爵城堡沒錯……可爲什麼公爵城堡會出現在夢裏?」
他輕輕晃着那片白色花瓣,壞心眼地逗我。
越走越看不到盡頭,但路本身倒不難走。
這突兀的觸碰理應讓人不舒服,可他不但沒躲,還主動俯身、讓我的手能觸及得更輕鬆。
『什麼嘛,一點都不像。那我爲什麼會有那種錯覺?』
要怎麼才能讓皇子乖乖坦白?
我做的夢全是過去的殘影。這次肯定也不例外。
「奇怪呢。之前我這麼說,妳會高興得讓我再說幾遍呢。」
怎麼可能!我前世不可能那麼自戀吧!
雖然與現在的樣子有些不同,但這裏無疑是公爵城堡。
我輕撫他的臉頰,又順着往上,摸了摸他的眼角。
『不對,連臉也不像。』
肯定是有什麼貓膩,但我根本沒辦法查。
焦急之下,我立刻加快腳步往花園出口走去。
我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臉頰。
唯一的問題是,我隨時都可能從夢裏醒來。
「再笑一下。」
「很適合妳啊。都不知道究竟是妳像花,還是花像妳。」
像是在逛自家前院一樣穿出出口的我,看着眼前的景色,終於確定。
這是我們第一次交談,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會是那個人的城堡嗎……?』
聽見那溫柔的聲音,我只是呆呆看着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奇妙地熟悉啊……」
「突然?」
「到底走了多深啊這裏……」
我一邊嘀咕一邊望向城堡,這時,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莉亞。」
然後,被我戳過的地方深深陷下,出現了明顯的酒窩。
什麼啊,他難道監視我嗎?我眨了眨眼,他像是「我就知道」的樣子,取下我頭髮上的花瓣。
我因爲羞恥漲紅了臉,他撫過前額、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傢伙後面暗處的事太多了,奴隸販子之類的算基本配置。
「啊……」
不然我不可能這麼輕鬆就找到路吧。
說不定終於能找到關於那個人的線索。
慶幸的是,他似乎沒覺得我有什麼奇怪,依舊以平時的樣子伸出手。
那笑容明亮得驚人,我忍不住又愣住。
「我們家大人又在琢磨什麼不高興的事呢?」
『看來我以前很常撒嬌吧……』
他安撫我的動作似乎非常熟練。
「也沒有……只是想了一點事。」
我像跟昨天才見過面那樣自然地和他對話着,這時——
一個人悄無聲息出現,低下了頭。
「陛下。該啓程了。」
「……陛、下?」
我啞口無言。這個地方不可能出現的稱呼,讓我愣住。
他輕輕一笑。
「說好不要用這種生疏的稱呼的,對吧?」
像被人從後面敲了一下,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啊,對了。也別叫我『大人』什麼的啦,妳記得吧?」
「那……那要怎麼叫?」
「利桑德羅。」
那溫柔的音調讓我呼吸一窒。
「不過,也別不帶感情地叫我『利桑德羅·羅海姆』。」
「利……利桑德羅·羅海姆……?」
「叫妳別叫了妳還偏要叫,真是的。」
他笑着搖搖頭,還輕輕捏了捏我的鼻尖。
我揉着發紅的鼻子,呆呆看着他。
是時候離開了。
「無論你在哪裏,無論你是以什麼樣的模樣,我都能找到你。對吧?」
他帶着明顯的深情愛意撫過劍身,而後看向我。
看到我的反應,特爾傑滿臉擔憂地看着我。卡西斯似乎也被嚇到,他那雙本來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而他也……
這是爲了保護他而製作的、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劍。
「當然。每一次,最先找到我的人,一定都是妳。」
我念出腦海中迴響的聲音,也像是向他確認般開口。
怎麼可能?就像烏雲散盡,我混亂模糊的腦子第一次變得這麼清晰。
我安心了。
我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想得到確認。
我們就那樣分別了,而我重新出生。
我將臉埋進他的肩頭,閉上了眼。
給了我所有我想要的回答後,利桑德羅的身影彷彿完成任務一般,逐漸變淡。
他的每一句話都蘊含着無盡的信賴、信任與深深的愛意。
——『它會帶給你勝利與幸運。』
我曾和迪裏安討論過風信子。
「是風信子啊。」
——『利桑德羅。馬上就要成爲皇帝的人怎麼能拿一把粗糙的劍。這個拿去。』
目光自然糾纏在一起。他永遠站在那裏,像是在等我。
「有了它,我就能找到你了。」
對,我確實收到過這朵花。
「臉色不好,是哪裏不舒服嗎?」
利桑德羅點點頭,撫過劍身。
我跪在涼亭旁盛開的風信子前。
「沒事。我剛剛只是想事情。嚇到你們了嗎?」
特爾傑吐槽說要是讓那小子知道了,肯定會大發雷霆。
我伸手朝他伸去,他像是等待已久般將我擁進懷裏。
「丫頭?」
「妳知道花語嗎?」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腰間的劍。
就像是在告訴我——妳一定能做到。
『只是……沒來得及舉行婚禮。』
這把劍是我送給他的,用無數神性與祝福鑄成,由我親手製作而成的聖劍。
「沒有發燒……可我怎麼叫妳都不回應,頭昏?發懵?」
「沒不舒服就好。我還以爲妳吹了太多冷風要感冒了,嚇死我了。」
這種花,是利桑德羅向深愛的戀人求婚時送的花。
「是這把劍保護了我。」
* * *
那熟悉得令人心碎的懷抱,讓我快要落淚。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輕撫聖劍。
一隻巨大的手握住我的肩膀,把我搖醒。
利桑德羅的眼角漸漸柔和,他用我最喜歡的笑容答道。
全都因爲黑暗。
你看,我碰那劍,它都沒有任何反應。
也就是說,我的戀人是利桑德羅·羅海姆?建國王?初代皇帝?
所以這把劍只對利桑德羅有反應。
就在那一瞬間,一段短暫的記憶像殘影般閃過我的腦海。
我像剛從夢中驚醒一樣眨着眼,慌亂地環顧四周。
「全都是託莉亞小姐的福。」
「神奇吧?明明是妳做的劍,妳卻不能擁有。」
爲了封印黑暗而犧牲的利桑德羅,和拿到最後一次機會後追隨他的我。
鍋蓋般大的手覆蓋住我的額頭。
我放下觸碰聖劍的手,與利桑德羅對視。
「這一次,我也一定會找到你的。」
「……除了你,沒有人能擁有這把劍。連製造它的我也一樣。」
「因爲它屬於你。只有你能擁有。」
我送給他的。送給利桑德羅——我的戀人。
那泛着微光的劍,正是剛剛我摸過的那把聖劍。
也就是說——
「我會等妳。」
看到花,特爾傑撓了撓下巴問。
「嗯。不變的愛。」
「所以我特別喜歡這種花。」
「我也喜歡。是我最喜歡的花。」
我望着風信子,緩緩站起身。
眼前的景色異常熟悉。
雖因歲月而改變,卻確實是夢裏的那個地方。
是我剛剛和利桑德羅說話的地方。
「爺爺,你相信命運嗎?」
「當然,相信得很。」
「我也相信。」
重生的我、奧貝魯斯的試煉、夢中的公爵城堡、重新出現的聖劍、綻放的風信子——
這些絕不可能只是巧合。
這是必然,也是命運。
我輕快地笑了。
「爺爺,我有個請求。」
「請求?」
當然,就算不答應我也會照我想的去做。
可是,希望……
「希望您能答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