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話

「阿嚏！」

明明不是夏天，纔剛提早下水玩了一會兒，鼻尖就開始發癢。

因爲在水裏待得太久，身體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最好趕緊去洗個澡。」

我渾身滴着水走在走廊上，被看見的僕人們全都嚇得手忙腳亂。

其間，有個眼明手快的僕人趕緊拿來毛巾，給我們披上。

「我馬上讓人送上熱水。」

看到人們在大半夜裏忙忙碌碌，我簡直不好意思抬頭。

「莉亞小姐，趕緊上去吧。」

我把披在肩上的毛巾往上扯，蓋住整張臉。

我又不是把頭埋在土裏的鴕鳥……

想法雖然非常單純，但要是不這樣做，我大概會被羞恥心殺死。

是他看穿了我的想法嗎？迪裏安把自己的毛巾搭在我肩上。

結果我整個人被毛巾裹得緊緊的，像被追趕一樣衝進房間。

塞拉正在給納丹按摩，見狀立刻彈坐起來。

「什、什麼呀！這團毛巾怪物！」

「納丹，是我。」

我把遮住臉的毛巾扯掉。

原本鬆了口氣的納丹立刻又跳了起來。

「莉亞，妳的嘴脣！」

「莉亞小姐，別睡，等我回來。」

速度快得根本不知道他是貓頭鷹還是啄木鳥。

「是的，納丹大人，我在這裏。」

最後，我毫無防護地面對了這顆定時炸彈，我的眼球轉得飛快。

「迪裏安，你這混——蛋——！」

像是在炫耀一樣，迪裏安得意地笑着眨了眨眼。

幸好，快要倒下的納丹被塞拉穩穩地接住。

「妳、妳！妳現在是在幫他說話？不幫我？」

「……是我主動的。」

瞎回嘴只會換來更多唸叨。我被他那些直白的詞彙轟得臉通紅，只能緊閉雙眼。

「有讓納丹恢復精神的方法。」

「呼……莉亞，我是不想幹涉妳的私生活，但這可不行。結婚都還沒結，連戀人都還不是，就歷史性的一夜是什麼話！」

「塞拉……」

糟、糟糕！這纔想起剛纔和迪裏安的那個吻，我急忙捂住嘴脣。

「莉亞……！」

聽到他意味深長的話，我的臉瞬間發白。

他不知道啊。安堵感剛從胸口湧上來的時候——

愛之行爲……？難道，是我想的那種……？

「咳啊！！」

然後那個投下核彈的人悠哉地走了。

納丹猛地飛起，拼命啄迪裏安的頭。

迪裏安擋在了我面前。

小小的貓頭鷹，和在他面前跪着的成年人組合，非常奇怪。

看他這樣，我覺得再不去安撫他，他就要哭了，於是正準備過去——

他的眼神和氣氛宛如在斥責闖禍的女兒，我自然地跪在他面前。

「看來你們下水玩了，是不是被什麼水蛭咬了？」

納丹口中爆發出巨大的怒吼，看氣勢像是隨時要噴火。

「別把活得好好的當死人一樣叫。」

「怎麼做？」

「我怕那傢伙把妳整個兒喫掉！」

因爲現在羞恥不重要，背後那股可怕的殺氣——來自納丹——纔是問題。

「看見了嗎？」

他突然靠近，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就算交往，也還不能進行那種愛之行爲！」

「當然有！」

「你、你！你這是什麼話！」

啪嗒、清脆的一聲，奄奄一息的納丹立刻彈了起來。

看來我替迪裏安說話，對納丹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他一遍遍哀怨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的爆炸性告白讓納丹發出被掐住脖子的聲音，直接倒了下去。

「……好。」

「呃、嗯！」

「今天可是歷史性的一天。我們要一起熬到天亮。」

再這樣下去腦袋上啄出個洞可怎麼辦。

「納丹，我們從今天開始交往了。」

「納丹！」

22歲才聽到的性教育……

「莉亞、我們家莉亞……！」

拼命避開納丹的眼睛。別人看了還以爲他是美杜莎。

「……妳以爲我會這麼說嗎？迪裏安，你這個不要臉的傢伙！」

＊　＊　＊

我養得這麼嬌的孩子……！納丹像是不能相信一樣搖晃着。

當然，迪裏安直接無視。

「納丹，再這樣下去他腦袋會被啄出洞的。」

像做壞事被抓包一樣心臟怦怦直跳。

爲什麼不是泛紅而是發白？

把溼掉的身體泡在熱水裏，吹乾後沒多久，納丹就在牀上跺着腳。

「幹嘛……？」

「莉亞，難道那傢伙是強迫妳……！」

「莉亞，立刻給我坐過來。」

「喫、喫掉是什麼意思！我看起來有那麼好騙嗎？」

「就這樣。」

「我很快回來。」

「嗯？爲什麼？」

『不是吧，讓我一個人怎麼收拾！』

明明一千歲，正是可愛的時候。撒嬌的納丹開始哭哭啼啼。

旁邊的塞拉忍着笑，扭着嘴角，完全藏不住。

這感覺真是微妙又複雜。

但同時，我也能感受到他對我的愛——很幸福。

「那個，那個絕對不行。知道了嗎？」

「嗯，知道了。所以差不多行了吧……」

再說一次就是第十次了。

正覺得他是不是要說到累倒時，穿着睡衣的迪裏安推門進來了。

「哎喲，這瘋子我看不下去了。給我滾出去。」

「該滾的是你。」

迪裏安毫不客氣地接話，同時把塞拉叫來助陣。

「塞拉，把他帶走。」

「是，閣下。」

眨眼間，塞拉就抱起納丹，抓住門把。

「塞、塞拉？妳怎麼能……」

「抱歉了。」

納丹拼命掙扎，但在前暗殺者的熟練手法前根本沒用。

「可惡，迪裏安這傢伙！連塞拉都收買了！」

「不是收買，她本來就是我的部下。」

咔噠——門打開了。預感到末日降臨的納丹急喊。

「莉亞！記住我的話！婚禮之前絕對不準做那種羞恥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允許！」

門關上後，他的警告迴盪不止。

「我太累了，必須躺着。莉亞小姐如果不舒服，也可以躺下。」

但這並不容易。總得有個時機，可那個時機一直沒有到來。

看着他那雙隨時會撲上來的紅眼，我嚥下一口乾澀的口水。

「哈啊……」

我無語地看着他，他卻勾起脣角，摸上我的腰。

他那滾燙的眼神讓我害羞，我輕輕把手蓋上他的眼睛。

不是剛纔那種衝動、混亂的告白，而是我真正想表達的真心。

「……你真的要這樣嗎？」

「莉亞小姐。」

「先坐好。」

「我不是刻意藏着喜歡你。不想給你一個亂七八糟的告白，我想好好地、正式地說。」

「你是指納丹？」

我「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枕上了我的大腿。

重疊的雙脣間交錯着甜而溼潤的呼吸，耳邊響起潮溼的水聲，讓我的肩膀忍不住縮了又縮。

他慵懶的聲音傳來，我的手微微停頓。

輕輕的吻落在額頭，然後是鼻尖、臉頰，一路往下。

「不是逃避，是真的不知道。」

「既然莉亞小姐得到了我祖父的許可，那麼我也該得到岳父大人的許可了。」

「要不，我們先做了，再去拿許可？」

「我還會做更多。」

照這樣下去真的會發生大事，我趕緊用力推他的胸膛。

沉重的重量壓在大腿上，我彈了一下，他卻像個惡作劇的小孩抱住我的腰。

就像俗話說的不知不覺被細雨淋溼，我就是那樣。

「今天要說、明天要說、一直拖啊拖……然後，嗯，終於爆炸了。」

「等我回過神，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他的手順着我的腰悄悄往上滑，我嚇得幾乎滾着逃離，貼到牀頭。

「……莉亞小姐，我看不到了。」

「迪裏安，等一下，冷靜點。」

「……我很冷靜。」

在我臉周圍徘徊的嘴脣最終落在終點——我的脣。

「又說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親妳，親到妳想起來爲止？」

我尷尬地抓抓臉頰。在明亮的燈光下清醒地說這些，讓我害羞得不行。

「既然他說他是莉亞小姐的爸爸，那我就給他個岳父待遇，讓他少哭一點。」

我雙手抱胸，態度堅定地表示不會再讓步，迪裏安只好無奈地搖頭。

「那、那個不行。哇！」

「……不知道。」

我眯起眼瞪他，然後伸手撫弄他蹭在我腿上的髮絲。

大概覺得我在逃避他的提問，他伸手來摸我的嘴脣。

把我困在雙臂之間的迪裏安慢慢俯下。

輕輕的告白，讓迪裏安的眼睛像盈滿情感似的微微鼓起。

你這意思，不管怎樣他都一定會哭吧。

我眨着眼看着天花板，頭頂上方落下的巨大影子讓我嚥了口口水。

「不行。快點。」

眼前瞬間翻轉。背後落在牀上，柔軟的觸感傳來。

氣勢比平時兇好幾倍，嚇得迪裏安摸了摸下巴。

「什、什麼！」

『我是不是要咬他手指算了。』

滾燙的氣息灑在我臉上。

「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簡直滴水不漏。我把他的手從嘴邊拿開，緊緊十指交扣。

「我喜歡你。不是因爲命運、不是別的理由，是因爲你這個人，我才喜歡你的。」

冷靜個鬼。他的眼睛已經半失去理智了。

絕對不要。我一躺下還得了。

看似放棄，但他真正的目標卻是我的大腿。

我像玩弄似的輕輕揉着他髮梢，他似乎很舒服，乖得不得了。

『怎麼辦。』

我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點一點傳達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