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話33# 斬首山Ⅳ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5880 字
突然間,烏雲密佈的周圍一帶被朦朧的金色光芒所填滿。
地面不時啪滋啪滋地放電。
賽菈對這異變感到困惑,縮起身體顫抖。
希格腦中閃過「山神」這個單詞。
「這是……地面在放電?不——」
上方也在——抬頭一看,希格注意到。
自己的頭髮彷彿帶有靜電般倒豎。
前世的知識——這是強電場造成的帶電,也稱爲靜電誘導的現象。
簡單來說——就是落雷前的徵兆。
而且感受不到任何魔力。
也就是說,這不是魔法,而是偶發的自然現象。
「——啊。」
所謂的口乾舌燥就是指這種狀況。
周圍一帶——無處可逃。
雷的速度雖會受到環境影響,但秒速約1萬至10萬公里。
和魔法不同,想躲開真正的雷電別說辦不到了,連反應都來不及。
問題在於時機。
明明直到剛纔還是晴天,就算說是異常氣候,也未免太巧了。而且還是在「山之民」的戰力完全喪失後。
不得不認爲是某種意志在從中作梗。
看吧,果然惹「山神」生氣了嘛。
「你被力量的大小嚇到,認定自己無法防禦。不防禦也不迴避,白白浪費自己的性命。」
「哼……神格的受肉嗎,有意思。希格啊,接下來由我來沒問題吧?雖然我承認『山之民』是你的獵物,但『山神』是我的獵物。」
雖然有各種各樣的稱號,其中有個名爲《雷神之子》。
只知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以驚人的速度拖行,回過神來便發現自己倒在這裏。
*
連閃躲都不可能。
「只要揹負着那個月亮紋章,無論對手是何方神聖都不準退縮。就算世上有一千神、一萬王君臨天下,那些也不過是有象無象。我們只跪拜一人。唯一絕對的神,魔道之王——洛法斯・雷・萊特雷斯大人。」
希格瞪大雙眼,心想「我剛剛被誇獎了?」
原本應該當場死亡,但對雷的強烈親和性讓她活了下來。
細微的異變令佐魯佐拉停下腳步。
不過話還沒說完,阿爾巴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魔力的性質、波長等一切全都變了。
戰士們全都停下腳步,呆站在原地。
因此才選擇脫離戰線。
激烈落下的白雷停了下來。
賽菈的背上烙印着令人痛心的神聖雷紋。
因爲她受到戰神的寵愛。
不僅如此,反而會感到歡喜吧。
希格全身冒汗,彷彿要將忍耐至今的喘息一口氣吐出般大口呼吸。
樹木消失,化爲一片空地。
比眨眼還快,比聲音還快。
金色雷電與深淵的波動互相沖突,轟響與衝擊波席捲周遭。
希格被那股壓力嚇得腿軟。
黑鴉最強的大戰士佐魯佐拉帶着其他黑鴉們全速在山中奔馳。
不,他很清楚是誰救了自己。
遠遠超越人類的反應速度。
希格真心感到厭惡而用力搖頭的瞬間,金色的光芒——雷電從天而降。
面對阿爾巴的提問,賽菈——不,奪取賽菈肉體的某人回答:
阿爾巴將漆黑大劍一揮,彈開招呼似的落下的金色雷電。
畢竟對熱愛戰鬥的「山神」而言,出現如此強者正是最棒的消遣。
白鴉——賽菈參戰後,絲線的拘束力道減弱的瞬間,佐魯佐拉便趁機回收昏倒的其他部族戰士們脫離戰線。
接着沒多久——賽菈戰鬥的地點被金色光芒吞噬。
還來不及這麼嘀咕,希格的視野已被染成金色。
希格抬頭,看見阿爾巴冷淡地俯視自己。
假如賽菈真的輸了,到時——「山神」肯定不會生氣。
「咦咦……」阿爾巴無視嚇傻的希格,面不改色地說:
眨眼間便打倒其他部族的戰士,讓魯夫族稱霸山中。
*
也就是說每道落雷都以雷速襲來。
而他們全都成爲白鴉,以英勇事蹟轟動山中。
希格無言以對,垂下視線。
「咦,親信……這有點——」
遲了半晌,震耳欲聾的巨響響起。
明明已經離得夠遠,賽菈的激戰餘波仍響徹山中。
轉眼間,視野全被金色光芒包覆。
佐魯佐拉認爲這是最適合用來形容賽菈這名戰士的稱號。
「咦……啊、啊啊,好的。」
「咦……」
賽菈——對佐魯佐拉而言是親妹妹,同時也是魯夫族最強的戰士,實力高到連被稱爲大戰士的自己都望塵莫及。
她出生到這世上,發出第一聲哭喊的同時被雷劈中。
要是留在現場,賽菈恐怕無法全力戰鬥。
咦咦……那是莉嘉的主人……?原來是神嗎?希格一臉呆滯。
不過賽菈不僅力量過於強大,也不喜歡波及自己人。
能夠清楚看見消滅的大地。
但就算這樣,賽菈也不可能輸。
金色的光芒從天而降,以賽菈爲中心,半徑三百米內的山地全數消滅。
「不過就給你及格吧。脆弱的精神只要好好矯正,多少能派上用場。」
「……你就是那個『山神』嗎?」
賽菈一來,勝負便形同底定。
爲何得救,又是如何來到這裏,由於事情發生在一瞬間,他並不清楚。
魯夫族百年纔會誕生一名這樣的孩子。
那男人肯定就是最長老口中的惡魔吧。
賽菈在歷代白鴉中也是特別的存在。
白髮染成金色,臉上恐懼神色消失,露出判若兩人的好戰笑容。
從剛纔開始落下的雷電,和賽菈先前使用的魔力不同,是天然的雷電。
阿爾巴早已將希格拋諸腦後,注視着因落雷而化爲平地,金色雷電仍持續落下的中心地。
「看來你還有前途。今後就以我的親信身份行動。雖然愚蠢,但我會親自矯正。」
「——?」
萬一她真的輸了——
在雷雨正中央,直到剛纔爲止因恐懼而蹲着的賽菈站了起來。
宛如神怒號的雷鳴,甚至不允許傳進耳中。
他所在的位置是離賽菈很遠的高地。
希格慢半拍地回答。
阿爾巴站在他面前,手中出現漆黑大劍擋下雷電,「鏗」一聲反彈回去。
「你這蠢貨,怕了是吧。」
「咦?」
『正是。』
使用絲線的黑色戰士強得可怕。
「得、得救了…阿爾巴先生。」
然而阿爾巴卻理所當然地反應,用劍彈開。
太奇怪了吧?希格心想。
說起來人類的思考不過是電子訊號的傳遞,從反應到驅動肉體之間會產生剎那的延遲。
有這點時間,雷電已經繞地球半圈了。
換言之理論上不可能對應雷速。
那場戰鬥,希格的力量和常識都無從介入。
遙不可及的領域。
最強之上的最強。
「神話之戰嗎…」
看來砍頭山是白來了。
希格後悔地想着,早知道就去抓捕第三席了,他垂頭喪氣地眺望着深淵與金色的衝突。
*
《司掌血與戰爭的雷神》——馬哈特,感到無聊。
爲了排解無聊,他在這個世界掀起戰亂。
在戰火之海中舞動,與敵人互相削減生命,簡直如夢似幻。
但那也是剎那間的夢。
他如願地不斷戰鬥,最後敗給了《半龍魔女》。
《暗之神》不是他的同伴,也沒有上下關係。
馬哈特只是想排解無聊。
《暗之神》只是想將世界據爲己有。
雖然目的不同,但手段一致。
同時抓住揮舞大劍的右臂,用力扯斷。
雷雲中響起大笑。
死後,成爲御靈千年。
『什麼…沒想到人的身體居然如此脆弱…真是麻煩的生物啊。』
話還沒說完,深淵大劍就刺進馬哈特的胸口。
那就是鬥爭心。
暗黑騎士——阿爾巴斷定不可能擊落全部,毫無防備地一直線衝向馬哈特。
即使暗黑騎士蹂躪信奉自己的「山之民」,殘忍地將他們全部殺光,如果只有希格一個人,馬哈特也沒有介入的打算。
戰鬥方式也很有趣。
但即便如此,他仍是高階神格的受肉。
他身上有股接近過去《暗之神》的外樣氣息。
在千年前——神代也十分通用吧。
他的身體逐漸異形化,力量也隨着變異的程度而提升。
趁着馬哈特確信勝利的瞬間破綻。
接近戰反而正合他意,馬哈特迎擊體格比自己大上兩圈的阿爾巴。
爲了排解無聊,他找到有資質的人,給予加護,看着他們成長。
纏繞在身上的天雷之衣,開始混入從內部溢出的白雷,宛如噪聲一般。
非常開心,非常天真無邪。
馬哈特的誤算——是第一次以人類爲附體受肉,導致認知不足。
對於不喜歡單方面的殺戮,而是喜歡對等廝殺的馬哈特來說,這種程度的疏忽是常有的事。
阿爾巴手持的深淵大劍擁有驚人的魔力密度,連馬哈特身上的金色雷電——天雷之鎧都能輕易擊碎,內部傳來非同小可的衝擊。
甚至沒有想出手的念頭。
馬哈特追溯起來,是生命力強大的龍種。
心臟被貫穿的程度,離致命傷還差得遠。
『真令人驚訝。居然還有這種餘力——嗯?』
只有純粹的鬥爭。
沒有言語這種不解風情的東西。
彼此的臂力有如競爭般不斷上升。
『呵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最後——馬哈特的肉體皮膚上浮現鱗片,頭上長出尖刺的角。
有像自己這樣,不合時宜地沉醉於鬥爭的人。
對人類來說,心臟的一擊是明確的致命傷。
代價很高。
以肉體爲媒介暫時受肉的馬哈特,也因爲其不成熟而無法發揮原本一半的力量。
有人將千年前的事說得像昨天一樣。
因爲他沒有肉體,無法親自戰鬥。
因此,賽菈的肉體和馬哈特的御靈之間的聯繫產生了裂痕。
不可能弱小,能與之抗衡的阿爾巴纔是異常。
簡直就像嗜血的野獸。
看起來既像是爲與好友重逢而喜悅的少女,也像是熱愛鮮血與鬥爭的瘋狂女人。
侵入那裏的兩個人類——黑髮與白髮。
弱肉強食。
『——神雷』
儘管全身沐浴在超高電壓的閃電中,阿爾巴也沒有停下。
因此他們暫時合作了。
即使如此,無論哪個時代都有異類。
有造成傷害。
對馬哈特來說,遠距離雷擊的彈幕只是打招呼。
面對失去雙臂的阿爾巴,馬哈特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那是馬哈特最喜歡的——
皮膚上浮現的鱗片脫落,如雷電般尖銳的角化爲灰燼崩落。
隨着時間流逝,這個世界逐漸遠離戰爭,變得和平。
然而阿爾巴自己也一樣,不知是經過何種鍛鍊還是天生如此,肉體強度超乎常理,但確實有在累積傷害。
數以萬計的閃電,襲向一名暗黑騎士。
某天,馬哈特找到了有趣的東西。
但對馬哈特來說,那漫長得近乎永遠。
連看上的賽菈都被打敗了。
力量差距瞬間拉開,然後下一瞬間——
阿爾巴的力量提升到極限,但馬哈特卻尚未到達頂點。
自己的領域,萊特雷斯家的北部山地,那片廣大的山。
下手的是黑髮。
但那也持續了千年,他開始厭倦了。
相對的阿爾巴則是背上燃燒着黑炎的羊頭惡魔——完全魔人化。
死後,住在這座束縛御靈的山裏的人,不知爲何崇拜自己,讓自己欣賞鬥爭。
馬哈特提升力量,釋放出格外巨大的天雷,貫穿阿爾巴的左半身,左翼和手臂被轟飛。
因此,他對希格不感興趣。
攻擊一次就超越音速的屏障釋放衝擊波,貫穿地形。
直到一方死亡爲止都不會結束,以血洗血的互相殘殺。
賽菈的面容逐漸消失,接近《神》的肉體。
雖然變強了,但沒有一個人能來到自己的領域。
萬雷,馬哈特的毆打——他沒有全部躲開,而是用身體承受。
也有實力。
馬哈特唯一感興趣的,只有那一點。
但即使如此,馬哈特也沒有動心。
阿爾巴即使失去雙臂也不失去鬥爭心,用異形的嘴叼起被扔出的劍柄,刺中馬哈特的要害。
力量的上升沒有停止——阿爾巴也不服輸地緊咬不放。
而且還是始祖的家系。
一邊是跨越千年的夢想,一邊是除了主人以外第一次與《神》的邂逅。
從踏入這座山的瞬間開始,就對自己釋放出拔出刀刃般的殺氣的人。
但是,那裏還有另一個人。
『唔,結束了嗎…不過,真愉快。相當享受。足以滋潤千年的飢渴。主人,你叫什麼名字?我會記住——』
靈魂的狀態難以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雙方都毫無防備地互毆。
但是現在是以賽菈爲附體的限定受肉。
神與惡魔的鬥爭——然而,結局卻令人掃興。
不過,不成熟的肉體只要動起來,也會逐漸適應。
馬哈特的力量隨着每次揮拳而提升。
馬哈特吐出一口血,抓住深深刺進胸口的劍刃。
黑髮有着決定性的不足。
賽菈的素質雖屬上乘,但尚未成熟。
馬哈特驚訝地瞪大眼睛。
阿爾巴無視他,粗暴地拔出劍刃,咬緊牙關揮下大劍,進行進一步的追擊。
馬哈特單手接住,釋放龐大的神力治癒胸部的傷口。
那是以高度神聖魔法帶來的治癒之力。
如風穴般敞開的傷口,轉眼間便癒合了。
在這期間,馬哈特的金髮也逐漸褪色,染成白色。
宛如回到賽菈的肉體般,馬哈特的神力逐漸流失。
馬哈特強行奪走阿爾巴的深淵大劍後隨手一扔,接着彷彿投降般舉起雙手。
『這次是妾身輸了。就此撤退吧。』
『啊……?』
即使失去雙手,失去翅膀,戰意仍十分高昂的羊頭大惡魔——阿爾巴瞪大了平坦的瞳孔,眯得更細了。
『別開玩笑了!傷都治好了就給我繼續打!我還沒殺掉你!』
『這股氣魄不錯。但這個肉體無論年齡還是實力都還不成熟,無法承受妾身的力量。而且妾身還滿中意賽菈的,不想白白糟蹋了她。』
『誰管你那隻野狗的命。還是說,你希望我考慮你的狀況?』
『妾身的意思是,就算繼續用這個容器戰鬥,也無法發揮方纔的力量。若想和萬全狀態的妾身戰鬥,就等到這女孩成爲成熟的戰士吧。屆時妾身會再當你的對手。』
『什——你這傢伙…!』
『下次見面之前,勝利就讓給你吧。在那之前好好鍛鍊自己。』
馬哈特露出勝利者的笑容,接着氣息完全消失。
解除受肉,恢復意識的賽菈看見異形化的阿爾巴,表情因恐懼而扭曲,顫抖着雙腿往後退。
看來她還記得受肉時的記憶,對能與「山神」對等戰鬥的阿爾巴感到畏懼與恐懼。
因爲,只要這隻野狗成熟,就能再次見到萬全的「山神」——至少「山神」是這麼說的。
阿爾巴也不認同那種不完全燃燒的結束方式。
摘除未來威脅的嫩芽,正是暗黑騎士被要求的使命。
「沒事吧,阿爾巴先生?哇,手都沒了耶。呃,總之先喝藥水吧?雖然手不會長回來,但可以止血。」
『可惡。』
「我懂,我懂啦。可是……不能想想辦法嗎?這傢伙好像很怕『山神』,身體也像是被擅自附身一樣。」
這時,察覺戰鬥結束的希格從空中跳了下來。
「好了,停——這裏就交給我吧——身爲世上最愛八卦的代表(自稱)。」
『……不需要。』
阿爾巴殺氣騰騰,頭髮倒豎。
「不,再怎麼說也太……」
「只要那野狗活着,就有可能成爲『山神』的附身對象。對萊特雷斯領地來說是無比危險的存在。」
希格見狀不禁退避三舍,賽菈則像是尋求庇護般緊抓着他的腳。
「殺了她。」
或許是因爲簡短的單詞很好懂,賽菈「咿!」地跳了起來。
阿爾巴雖然也感到非常遺憾,但還是得含淚殺了她。
「這該怎麼辦?」希格皺起眉頭,阿爾巴則無情地說道:
儘管失去了左臂,但傷口被電熱燒焦,沒有流血。
接着解除魔人化,恢復人形。
被強行扯斷的右臂雖然血流不止,但他從口中噴出黑炎燒灼傷口止血。
「……真是無藥可救的天真。你辦不到的話就由我來。」
這樣看起來,她就像個與年齡相符的少女,甚至令人同情。
其實阿爾巴也不想殺她。
「你這傢伙……事到如今還想重蹈覆轍嗎?」
不能放任可能危害萊特雷斯領地的存在。
賽菈不願離開阿爾巴身邊,彷彿想躲起來。
「讓開!不讓開的話,就和你一起——」
儘管被說是勝利者,卻有種被贏了就跑的感覺,阿爾巴焦躁地咒罵。
她毫無疑問是「山之民」最強的戰士,如今卻失去過去的威嚴,像只小狗般縮起身體發抖。
一觸即發的氣氛中,忽然一陣風伴隨花香吹過兩者之間。
然而,自己是侍奉萊特雷斯家的暗黑騎士。
希格則抱着害怕「雙手缺損的狀態下應該逃得掉吧?」的賽菈。
不知何時站在兩者之間的,是將兜帽壓低的長袍女子,以沉穩的語調製止了他們。
「不,所以說等等。」
「咦……」
希格的天真讓阿爾巴超越憤怒,甚至感到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