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宿怨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雲霄。

在聳立於北方的山脈上空，出現了數量龐大的圓盤。

無數的圓盤上既沒有用於在空中飛行的機翼，也沒有任何魔力反應。

儘管如此，圓盤卻編成陣型，如同在空中滑行般無聲無息地飛行着。

緊接着，純白的山脈從上方開始被染成黑色。

從山頂上，數不清的什麼東西正如同滑落般下山。

沒過多久，山腳下的各處都響起了刺耳的警鐘聲。

「帝國的飛行圓盤，還有那是……《機獸》的羣落嗎!? 」

用蘊含着魔力的雙眼看穿遙遠前方的艾裏克，急忙衝出溫泉開始武裝。

《機獸》——帝國製造出來的生物型無人自律兵器，平時是徘徊在國境附近的警戒對象。

其形狀從各種小動物、四足動物等獸型，到鳥類乃至龍種型，種類繁多。

大小也是從手掌般小巧到需要仰望般巨大，千差萬別。

其威脅程度之高，一旦有罕見的落單機獸侵入斯特利亞領，甚至需要派遣小隊規模的騎士前往應對。

《機獸》的可怕之處，在於它的耐久力和持久力。

它們擁有刀槍不入的堅固外殼，而且由於不是生物，不會感到疲勞，只要動力還在就會一直行動。

如果是大型機獸，其強度甚至能媲美災害級魔物，再加上超越生物的耐久力和持久力，是比龍種還要棘手的存在。

而現在，這樣的《機獸》正以漫山遍野的數量席捲而來。

而在高空，則是無數飛行的圓盤。

無論地面還是天空，全都是帝國軍的顏色。

「哦，還真來了啊。」

「現在是爭吵的時候嗎！我跟艾裏克閣下一起去壓制地面的《機獸》。空中的圓盤就交由二位處理了！」

「能借用暗黑騎士的力量，而且還是二把手，這實在感激不盡。但是，《機獸》有那種數量的話，光靠他一個人恐怕還是應付不來。我也去地面支援。」

「不是，人家都請喝酒了，那肯定得喝啊。」

還真包含了啊——格雷斯仰望天空。

「哈？欸，我嗎？」

格雷斯一臉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你現在已經沒有全盛時期的力量了吧。去了能幹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萊納斯！你早就知道帝國要入侵了嗎!? 爲什麼不早點說！」

「我能從氣息上感覺出他很強。但是，《機獸》的數量保守估計也不下一萬。那個毛頭小子能應付得了那麼多數量？」

萊納斯揮起鐮刀，朝着圓盤大隊釋放出一道特大的黑色斬擊。

萊納斯嘴上這麼說着，眼睛卻盯着漂浮在空中的無數圓盤，幹勁十足地活動着肩膀。

伊萬狐疑地皺起了眉頭。

萊納斯聳了聳肩。

正在像看事不關己的戲一樣眺望着帝國軍入侵、心裏感嘆着「事情大條了啊」的格雷斯，突然被萊納斯點名，頓時目瞪口呆。

聽了卡洛斯補充般的話語，伊萬聳了聳肩。

「啊，地面的事交給年輕人就行了。」

「卡洛斯，你也來幫忙。」

一架圓盤上，站着一名全副武裝的帝國兵。

伊萬苦澀地扭曲了臉龐。

「你說什麼。」

「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我本來也是半信半疑的嘛？而且也不知道襲擊的具體時間啊。」

其中一半的左翼部分，被萊納斯釋放的暗黑斬擊吞噬了。

可以看到，圓盤的上方乘着像人一樣的東西。

「從正面捱了本大爺一記暗黑鐮都沒死的傢伙，怎麼可能會因爲摔落這種程度就沒命啊。搞砸了，把相當多的人搞到地面去了……算了，如果是格雷斯的話應該能想辦法搞定吧。」

萊納斯卻攔住了他。

不再理會依然無法接受的卡洛斯，萊納斯看向格雷斯。

「……！這、這……」

無盡的圓盤組成了宛如鳥兒張開雙翼般的陣型——鶴翼陣型。

卡洛斯帶着幾分無奈的讚歎。

「怎麼了!? 事態刻不容緩——」

「哦，我儘量。」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趕回來的，請您乖乖待在這裏。」

萊納斯用輕鬆的語氣嘟囔着，隨後將自身染上暗黑，化作異形。

萊納斯的魔人化——《農夫之骸》。

「不對，這羣帝國兵沒死啊。明明是有擊中手感的……」

卡洛斯像是在追趕艾裏克一般，迅速穿上衣服，拿起了劍。

「看，你期待已久的麻煩來了。去解決掉吧，用武力。」

卡洛斯正要追趕已經帶着兩名白凰騎士衝出宅邸的艾裏克。

化作身披深淵破布的死神模樣的萊納斯，一把揪住了卡洛斯的後頸。

「……？但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怎麼可能平安無事。」

僅憑這一擊，便有將近400架圓盤灰飛煙滅，被拋出的帝國兵們紛紛墜落地面。

「好好好，這樣一來地面的事情就能搞定了。剩下的就只有把那些蒼蠅打下來了吧。」

「是嗎。但是，你要是不去，卡洛斯可就要去了哦？那樣的話卡洛斯大概會死。你的任務裏，沒包含保障卡洛斯的生存嗎？」

「啊？沒必要啦。既然格雷斯去了，下面自然就不成問題了。」

「……既然卡洛斯都這麼說了，那便罷了。孫子艾裏克也去了。而且鬧出這麼大動靜，兒子阿德勒也會行動的吧。」

「去吧笨蛋。反正盧登斯那小子肯定跟你說了，要是遇上麻煩就算用武力也要把我帶回去吧？把你派過來這本身，也就是這麼回事吧。」

然而萊納斯看着掉落的帝國兵們，眯起了眼睛。

萊納斯在手中凝聚出暗黑鐮，指向無數的圓盤。

「這……但是！」

「那是自然。只是，我不會在天上飛……您打算怎麼做？」

「等一下，卡洛斯。」

萊納斯興致勃勃地披上外套，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呃，那個嘛……」

面對好戰地揚起嘴角的萊納斯，伊萬逼近上前。

目測其數量，大約有一千人。

「真不愧是您……」

伊萬也穿戴上了傭人拿來的武裝。

「咱們這老年組，就負責處理那個。雖說數量上是《機獸》比較多，但大概那個圓盤要更難對付一點？或者該說是，上面乘着的人更難對付吧。」

「以你現在年邁的身體，頂多也就是打倒十幾只小型的，要是能打倒一隻大型的就算燒高香了。那麼，《機獸》有多少隻？」

「啊——……」

「你去，格雷斯。」

見狀，萊納斯用大拇指指了指正在侵略斯特利亞領的帝國軍。

「你一來就該說！這可是開懷暢飲的時候嗎！」

「……我接到的命令可是寸步不離地盯着先代大人您啊。」

「兵力一千……是大隊嗎。《機獸》那邊則是超過萬人的大軍……帝國那些傢伙，連宣戰佈告都沒有……這是明確違反國際法的行爲。」

「不不不，您在說什麼呢，先代大人。我的任務是監視您，怎麼可能走得開啊。」

「王國和帝國終究只是停戰而已。又不是結成了同盟。雖說這算是違反了停戰協定。但這一天遲早會來的。不過，五十年的歲月——還真是漫長啊！」

「格雷斯的魔法，非常適合應對數量龐大的敵人。正如萊納斯大人所說，至少他比我更合適……雖然說出這種話讓我自己也感到很沒用。」

格雷斯又嘆了一口氣——隨後化作一團霧氣，從原地消失了。

被戳中痛處的格雷斯移開了視線。

「我會帶你上去。之後你就把圓盤當踏板自己想辦法吧。」

「您這要求還真是亂來啊……剛纔您還說我現在年老體衰云云，我還以爲您會稍微體恤我一下呢。」

「還剩600架。每人的指標是200。我想你應該明白，光是打落他們可不行。要確實地殺掉。」

萊納斯抱起卡洛斯，雙腳輕飄飄地離開了地面。

萊納斯瞥了伊萬一眼。

「你也沒意見吧，伊萬。」

「……還是一如既往地愛發號施令啊。也罷，一人200架是吧。」

伊萬的肉體被光芒包圍，化作了異形。

覆蓋在肉體上強韌的肌肉，變得如同崎嶇不平的岩石一般。

那副姿態，簡直就像是內含光芒的巨石魔像。

這便是伊萬·伊迪亞·斯特利亞的魔人化——《巖窟之王》。

伊萬將如同岩石般崎嶇的右臂巨大化。

他探出巨大的手臂，從掌心釋放出極大的光線。

光線貫穿大氣，呈一條直線延伸，甚至刺穿了雲層。

圓盤如同受驚的蜘蛛般四散退避，但仍有幾架沒能完全躲開的圓盤灰飛煙滅。

「哼，躲得挺快。不過，這招如何？」

伊萬將持續射向天空的光線橫向掃過，近百架圓盤因此灰飛煙滅。

更多的帝國兵接連墜落。

萊納斯見狀吐槽道。

「喂，伊萬！我不是說了要確實殺掉嗎！如果只是打落就完事，本大爺一個人都用不了五分鐘！」

「這種程度的反應，連在高級迷宮裏都沒見過。真的沒問題嗎？」

那是關閉電波語音傳達功能，表示想談私事的隱喻。

斯雷因一邊在心裏吐槽着「這不就是私怨嗎」，一邊嘆了口氣，說着「原來如此……」並退了下去。

「不，不是私怨。不是那麼溫和的東西。這是——國怨。」

斯雷因說了句「不……」，將目光投向了某個方向。

正在逼近的魔法使究竟有多危險，不難想象。

阿扎米予以回應，切斷了電波。

萊納斯、卡洛斯、伊萬三人，即使退居二線、年事已高，對帝國而言依然是無法忘記的宿敵。

「……私怨嗎？」

紅色是最大值。

萊納斯抱着卡洛斯，飛向了正在重組崩潰陣型的圓盤。

渾身染滿返血化作鮮紅，連四處逃竄之人也毫不留情地斬殺，其做派在某種意義上比《暗之死神》更令人畏懼的非人之鬼——《紅之鬼神》卡洛斯。

「……竟然是連電磁屏障都失去作用的魔法——系統是暗黑與光嗎。不禁讓人想起五十年前的噩夢啊。」

＊

憑藉航空機掌握了制空權的帝國，將其攻擊範圍鎖定在了王國全土。

天空暫且不提，在地面上，被釋放的《機獸》羣的下山之路，也正被王國騎士在各處阻截。

戰死者爲0。

面對再三確認的斯雷因，阿扎米皺起了眉頭。

「哈，只要趕緊把帝國兵殺光，再去下面支援不就沒問題了！」

雖然嘴上說着五十年前，但阿扎米的肌膚卻十分年輕，完全感覺不到半個世紀的歲月痕跡。

「我可不會飛啊，那麼……該拿什麼當踏板呢。」

其外貌看起來只有二十到三十多歲。

遭遇他便等同於死亡，令人恐懼的最強最惡魔人——《暗之死神》萊納斯。

「可以嗎？」

聽到斯雷因平靜地說出這句話，阿扎米皺起了眉頭。

一架圓盤突然並排靠向了阿扎米的大型圓盤。

「有兩下子個頭啊。啊——啊，掉下去了100個哦。你這簡直是在增加年輕人的負擔……」

「……沒問題。我知道那些傢伙。我怎麼可能會忘記——真沒想到，這麼快就碰上了。」

「要說增加負擔的話，打落400架的可是萊納斯大人您啊……」

站在圓盤編隊、鶴翼陣型中央一架格外巨大的圓盤上，右眼戴着眼罩的黑軍服男子——航空大隊司令阿扎米，正在冷靜地確認受損情況。

「……墜落的人，目標變更爲壓制地面據點。我們繼續執行壓制空域的任務。」

「祝您武運昌隆。」

黑與白兩道軌跡，逼向了懸浮在夜空中的無數圓盤。

在此期間，王國一方利用防護魔法將空襲造成的損失降至最低，而《暗之死神》萊納斯與《紅之鬼神》卡洛斯兩人則攻入帝國本土，帶來了巨大的破壞。

斯雷因只留下這句話，沒等回答便開始下降。

驚人的爆炸氣流和衝擊力將宅邸的溫泉炸飛，伊萬那岩石般的巨大身軀從漫天飛舞的瓦礫中穿透而出。

最終以帝國一方承受不住屈服的形式，簽訂了停戰協定。

在曾經與帝國的戰爭中，有三位令帝國兵聞風喪膽的王國貴族。

「航空隊半數墜落到了地面。請指示。」

斯雷因從帽檐下露出銳利的目光，看向阿扎米。

接着，他看到一種像是白煙一樣的東西正在將它們吞噬。

斯雷因默默地用手指敲了兩下耳後。

萊納斯哼了一聲。

伊萬目送着飛走的萊納斯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緊接着沒過多久，魔力的光束貫穿了右翼，並將其橫掃。

伊萬苦惱地嘟囔着，將巨大化的雙掌對準地面——引爆了光之魔力。

「……知道了，你也下去。」

那個問題兒童也掉下去了嗎，他想。

面對斯雷因的話，阿扎米卻無動於衷。

斯雷因臂章上安裝的儀表指針直接爆表，指向了危險區域的紅色。

本來應該是在近距離測量的東西，然而明明還有相當遠的距離，指針卻已經爆表了。

「什麼事，斯雷因副官。」

「無妨。空域壓制有我一人就足夠了。林道那傢伙血氣方剛。你去盯着他，免得給平民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殺意從阿扎米體內滲出。

看着阿扎米那略帶瘋狂的眼神，斯雷因眯起了眼睛。

「你太囉嗦了。」

當時，戰況對擁有壓倒性科學技術的帝國一方更爲有利。

宛如鳥兒張開雙翼般的陣型——鶴翼陣型 的左翼，突然被暗黑的洪流消滅殆盡。

藉着爆炸氣流飛入空中的伊萬，以追趕先走一步的萊納斯和卡洛斯的姿態，飛向了圓盤所在之處。

阿扎米淡淡地回答道。

誰能預測到，這三個人，居然會在帝國積蓄力量大舉進軍的這一天，同時逗留在國境的斯特利亞領呢。

「……唔，剛纔那下都沒死嗎。帝國兵，有兩下子。」

那正是此刻正向這邊逼近的，白色與黑色的軌跡。

只是平靜地盯着逼近的黑與白之魔力——帶着充滿恨意的眼神，撫摸着右眼的眼罩。

阿扎米的指示立刻通過電波，實時傳達給了所有航空兵。

「那是自然。可是——我下去真的可以嗎？」

以及阻擋在國境線上最大的障礙，持續維持戰線的斯特利亞守護者——《白之魔神》伊萬。

一千人的航空隊，雖然沒有犧牲者，但數量卻銳減到了半數。

然而在那種情況下，將來自陸路的入侵全部阻擋下來的，正是《白之魔神》伊萬。

帝國科學的結晶——接受了人體強化的改造人帝國兵，並沒有脆弱到會被區區魔法的一擊斃命。

卡洛斯以一言難盡的表情，看向了帝國兵們墜落的地面。

但有爲數不少的帝國兵被擊落到了地面。

那是測量空氣中魔素濃度的儀表。

戰後歷經半個世紀的歲月，即便世代交替，也是無法避開的宿怨之敵。

帝國開發的魔力測定機，是代表魔力持有者危險程度的指標。

「……在剛纔的攻擊中，林道也掉下去了。」

上面乘坐的是一位把軍帽壓得很低的黑軍服年輕男子——航空大隊副官，斯雷因。

總數一千的航空大隊。

白煙正在一點點地擴大其範圍。

「那是霧……不對，是煙幕嗎？感覺真不妙啊……」

那股來歷不明的煙霧，非常扎眼地映入了斯雷因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