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話20＃ 金髮的妹妹

那是洛法斯與空賊《緋之風》一同前往天空都市之前不久發生的事。

季節是冬季。

在黃昏時分的寒冷天空下，冒着煙的火車行駛着。

在鋪設於萊特雷斯領廣闊平原上的軌道上，喫着煤炭的鐵蛇奔馳着。

今後將促進萊特雷斯領經濟發展的功臣。

在雷蒙德的協助下，短時間內便達到實用化的火車。

基本上主要用途是搬運商人的貨物，火車的車廂幾乎都是貨運專用。

然而，在貨運車廂中，只有一節車廂是裝飾豪華的客運車廂。

那是萊特雷斯家的要人，或是商業工會的高層搭乘的專用車廂。

從火車首次運行時開始，萊特雷斯領的有力人士，以及一部分富裕階層，就因爲覺得稀奇而紛紛向萊特雷斯家提出想搭乘的請求。

洛法斯將這些事全丟給商業工會的會長米爾德處理。

結果，事前就預料到這種發展的米爾德，彷彿在說「等好久了」似地大量出售預售票，當天就銷售一空。

如今火車已經變成預約到一年之後的人氣產業之一。

因此火車票變得供不應求，價格水漲船高，這也促進了經濟的發展。

由於想搭乘火車的人實在太多，洛法斯考慮增加火車班次，但米爾德卻對此表示反對。

「將來增加班次我也贊成，不如說這是必須的。但請再等一等。感覺還能從富裕階層榨取更多利益。等到萊特雷斯領整體經濟得到滋潤，每個領民能使用的金錢增加之後，再增加車輛讓火車普及化也不遲。」

米爾德如是說。

也因爲這個原因，目前的供給還無法滿足需求。

基本上火車的座位已經預約到一年之後，想搭就能搭可沒那麼簡單。

然而，卻有個人物可以不買票，也不用等，就能搭乘供不應求的火車。

在客運車廂裏，除了洛法斯他們之外，還有好幾組客人隔着座位坐在那裏。

看穿了雷蒙德想法的洛法斯，帶着焦躁的眼神瞪着雷蒙德。

那個嚴格的父親大人!? 瓦魯姆驚愕不已。

洛法斯想回以微笑，卻沒能做到，他帶着有些複雜的表情看向窗外的景色。

塞菈兩眼放光，探出身子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塞菈。想看外面的話，要不要換我坐？反正我早就看慣了」

「洛法斯！你也說點什麼啊！」

被瓦魯姆和塞菈同時逼問的洛法斯，一邊後悔自己隨意地開了這次的聚會，一邊不耐煩地開口道。

而坐在洛法斯身旁的，是有着一頭捲髮的金髮少女——瓦魯姆的妹妹塞菈。

洛法斯用眼神示意雷蒙德「你去安撫他吧」，雷蒙德便帶着瓦魯姆離開了客運車廂。

「…洛法斯先生？」

「塞菈…你和洛法斯的距離太近了。這種事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這個姿勢必然會導致她和洛法斯緊貼在一起，坐在對面的瓦魯姆凝視着這一幕。

洛法斯如此提議，是出於對塞菈的關心。

瓦魯姆用彷彿在說「殺了你」的眼神瞪着雷蒙德。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可愛的小姐和洛法斯…很般配呢。你不這麼覺得嗎——瓦魯姆」

瓦魯姆一臉嚴肅地看着在極近距離下進行對話的兩人。

「對不起，洛法斯先生…難得你邀請我，我卻吵了起來」

「啊？」

瓦魯姆的視線中，有着類似殺氣的壓力。

從瓦魯姆那聽說萊特雷斯領設置了火車的塞菈，從以前就一直說想坐坐看。

難道是支持自己和洛法斯的關係嗎？瓦魯姆戰慄地顫抖着肩膀。

塞菈天真無邪地微笑着。

「好哥哥，嗎。很抱歉辜負了你的期待，這個詞不適用於我。我和弟弟已經好幾年沒說過話了」

話說，支持是什麼意思。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萊特雷斯家，而且還是本家的人，以及其客人。

雷蒙德的預感是正確的，他決定獨自旁觀。

「……啊。和你同歲」

瓦魯姆狠狠地瞪着洛法斯。

「——!? 爲什麼我要…」

雷蒙德獨自愉快地眺望着三人的樣子。

洛法斯咯咯地笑了起來，塞菈有些害羞地移開了視線。

「你最好讓頭腦冷靜一下。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吧」

「…你好像挺開心的嘛，洛法斯。你不是說過，對塞菈沒有那種想法嗎？」

問題在於瓦魯姆和塞菈的移動方法，不過雷蒙德不知從哪聽說了這件事，明明沒人拜託他，卻主動提出要幫忙。

你不是說對塞菈沒有那種想法嗎。

「…你看起來很開心啊」

「是嗎…」

雷蒙德用誇張的動作聳了聳肩。

「父親大人支持我哦。不如說，他還想見見洛法斯先生呢」

「父親大人!? 」

看到瓦魯姆的樣子，塞菈皺起了眉頭。

塞菈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這這這，怎麼會…般配什麼的…」，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

「他不是個爲妹妹着想的好哥哥嗎」

因爲是洛法斯的同伴，所以不會被抱怨或提醒，但吵鬧的話還是會引人注目。

「說，說起來，洛法斯先生也有個弟弟來着」

「你在說什麼胡話。這種事，要是被父親大人知道了…」

「瓦魯姆…你一提到塞菈，眼睛就變得很混濁啊」

大家的打扮都很體面，都是萊特雷斯領地的富裕階層。

「洛法斯先生也是個好哥哥呢。非常溫柔」

知道這件事的洛法斯，以非常輕鬆的態度答應了她，於是便有了這次的聚會。

「…兄妹吵架去別的地方吵。還有其他客人在」

雷蒙德迅速站起身，拖着瓦魯姆離開了。

聽到塞菈這句明顯是在挑釁的話，瓦魯姆的眉頭抽動了一下。

瓦魯姆的妹妹說想坐火車——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雷蒙德就想着，肯定能看到有趣的東西。

瓦魯姆和塞菈，是通過雷蒙德的召喚獸——時空高位精靈瑪尼菲斯的轉移魔法來到這裏的。

「…？早不早不是哥哥你來決定的吧？」

「洛法斯先生！哥哥管太多了！」

坐在他對面的，是兩名少年——雷蒙德和瓦魯姆。

火車奔馳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

坐在座位的窗邊，用手託着下巴眺望以驚人速度飛逝的麥黃色草原的，正是提議在萊特雷斯領設置火車的洛法斯。

「誒…」

「沒關係！從這裏看也足夠了！…那個，如果洛法斯先生不介意的話」

然而塞菈卻搖了搖頭。

瓦魯姆已經忍無可忍，洛法斯則一臉厭煩地嘆了口氣。

看到洛法斯的樣子，塞菈歪了歪頭。

被洛法斯冷眼一瞪，瓦魯姆和塞菈都閉上了嘴。

剩下兩人獨處後，塞菈沮喪地垂下肩膀。

因此這次的聚會歐卡斯和安妮格露忒沒有參加，只有洛法斯，瓦魯姆，塞菈，雷蒙德四人。

在有些尷尬的沉默中，雷蒙德關心地開口道。

「怎麼了，哥哥，眼神好可怕…沒睡好嗎？」

「瓦魯姆，我有點渴了。你能陪我去嗎？」

「別那麼在意。事情的起因是瓦魯姆吧」

洛法斯聳了聳肩，示意她別在意。

「…哥哥他，擔心過頭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聽到洛法斯出乎意料的話，塞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對不起…你們關係不好嗎…？」

「別在意。關係…不好吧。嗯，應該不好」

「這樣啊…」

從洛法斯不願多說的樣子來看，塞菈察覺到其中應該有相當複雜的原因。

洛法斯肯定不希望聽到表面的安慰。

但是——看到洛法斯與平時自信滿滿的樣子截然不同的模樣，塞菈坐立不安地開口說道。

「…洛法斯先生，是個好哥哥」

聽到塞菈的話，洛法斯皺起了眉頭。

但是塞菈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某天，父親和哥哥被抓住，我們全家人都躲了起來。父親招惹了基朗，要是被發現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塞菈回憶着，肩膀微微顫抖。

「現在也記憶猶新。那天晚上很冷，很害怕，很擔心，很不安——就在這時，你出現了」

塞菈輕輕觸碰洛法斯的手。

「那時的我，說了非常失禮的話。心裏充滿了不安，不找個人來發泄的話，就受不了了…所以就對洛法斯先生髮火了——你還記得嗎？」

「啊，嗯」

被塞菈盯着，洛法斯點了點頭。

「…洛法斯先生沒有對那樣的我生氣。溫柔地摸着我的頭，鼓勵我說哥哥不可能輸的。那時洛法斯先生的手雖然很冷…卻非常溫暖——」

塞菈害羞地繼續說道。

「不管誰說什麼，洛法斯先生都是個溫柔的哥哥。這點我可以保證。」

洛法斯話還沒說完，車廂就劇烈地搖晃起來。

洛法斯立刻放開塞菈的手，對一臉無奈的雷蒙德說道。

瓦魯姆伸出拇指，指向停下的火車外面。

塞菈滿臉通紅，下定決心似地看向洛法斯。

雷蒙德看到洛法斯和塞菈抱在一起，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煩惱地聳了聳肩。

就在這時，雷蒙德和瓦魯姆身後的通道上傳來「咔噠」一聲。

然而塞菈卻像是不讓洛法斯逃走一般，緊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推着茶車的黑髮女僕——尤絲莉卡面帶笑容地站在那裏。

「沒那回事。託你的福，我才能笑——」

場面混亂至極，完全就是修羅場。

「你明白的吧，洛法斯…到外面去。」

尤絲莉卡雖然面帶笑容，看向洛法斯的眼神卻有些刺人。

塞菈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胸脯。

「冷靜點！」

雷蒙德饒有興趣地看向尤絲莉卡，學着瓦魯姆坐了下來。

「……唔，抱歉。」

洛法斯不明白塞菈的行動有何意義，只是困惑不已。

被這股氣氛所壓倒，瓦魯姆自然地收起了雷之魔力。

「……不，沒事。」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洛法斯立刻想把手拿開。

「爲、爲什麼要笑啊…」

洛法斯的是黑咖啡，而其他三人——雷蒙德，瓦魯姆，塞菈的是加了大量牛奶和蜂蜜的咖啡歐蕾。

「謝、謝謝……洛法斯先——」

尖銳的剎車聲響起。

洛法斯扶着塞菈的手，碰到了她胸前的隆起。

雖然臉上掛着笑容，卻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壓力。

「不是。別誤會。」

「洛法斯…我可不是爲了讓你做這種事才讓你們獨處的。」

「喂、喂…？」

瓦魯姆睥睨着洛法斯，一副隨時都會撲上去的樣子。

雷蒙德背後，金色的雷電劈哩啪啦地迸發。

洛法斯試圖安撫進入臨戰狀態的瓦魯姆。

洛法斯也以略帶緊張的表情聽着。

從胸口直接傳來，噗通噗通的心跳聲。

「等等，不是的。瓦魯姆，冷靜——」

「這樣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的，請坐。」

塞菈莫名地感到害羞，臉轉眼間就紅了起來。

尤絲莉卡拿出簡易的桌子，給四人分別倒了飲料。

「……喂。」

塞菈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突然，洛法斯和塞菈注意到了。

「呵呵呵，不……我只是覺得，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沒錯。」

「哎呀，搖晃得好厲害。沒事吧，洛法——哦…」

瓦魯姆口中發出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聲音。

洛法斯用手捂着臉，肩膀顫抖着，咯咯地笑着。

「唔……洛法斯先生，你是在捉弄我吧。」

洛法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最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請喝下這個，稍微放鬆一下。要是太過吵鬧的話，也會影響到萊特雷斯家的聲譽」

洛法斯立刻伸出手，扶住塞菈的身體。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塞菈失去平衡，向前倒下。

「或許會給你添麻煩，但我…對洛法斯先生——」

瓦魯姆老實地坐下了。

「我很冷靜。冷靜地看到了你玩弄我妹妹胸部的樣子。也就是說，你已經做好了赴死的覺悟。」

「好像是有野豬衝到鐵路上，所以緊急停車了。雖然馬上就會重新開始行駛，但各位乘客沒有受傷吧？」

看到洛法斯還在笑，塞菈紅着臉，鬧彆扭地把頭轉向一邊。

雷蒙德無奈地嘆氣，塞菈則因爲羞恥而獨自蹲下，「嗚……」地遮住臉。

就在此時——兩個男人回來了。

而且，這場騷動被好幾位乘客目擊了。

「那真是太好了。對了，我應雷蒙德大人的要求，帶了飲料過來——請問這是在吵什麼呢？」

大家面面相覷，洛法斯代表大家回答。

尤絲莉卡笑着歪頭。

「…給你添麻煩了」

洛法斯一邊慰勞着平息了騷動的尤絲莉卡，一邊喝下咖啡——然後皺起了眉頭。

咖啡甜得可怕。

洛法斯不由得看向尤絲莉卡。

尤絲莉卡面帶笑容地歪了歪頭。

「怎麼了？」

「…沒什麼」

好好體會一下自己的「天真」吧——洛法斯感覺尤絲莉卡是在這麼說，於是只好喝下了咖啡。

看着洛法斯和尤絲莉卡的互動，雷蒙德心想。

沒想到那個洛法斯竟然被妻子管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