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話18# 白髮騎士Ⅲ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5247 字
一陣風颳過。
死之鐮刀——過於鋒利的鐮刀,甚至能無視距離,使出不可見的斬擊。
無聲的斬擊穿過阿爾巴,將他身後的地平線,以及遠處的巖山一分爲二。
正面承受死亡斬擊的阿爾巴,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背後燃燒着黑炎,展開漆黑的單翼。
他手持比黑更黑,連淡淡灑落的月光都能吸收的深淵大劍。
半異形化的阿爾巴,用他那非人的眼睛盯着洛法斯。
隨後,一陣夜風吹過,撫過洛法斯的臉頰。
這陣風輕易地撕裂了洛法斯的六角障壁,掠過他的髮梢。
洛法斯的嘴角自然地上揚。
他那攻擊力最強的《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被阿爾巴擋下,還被回以深淵斬擊作爲反擊。
洛法斯把玩着被劃傷的髮梢,盯着半魔人化的阿爾巴。
「……這算一擊嗎?阿爾巴,你怎麼看?」
『不能算一擊吧。頭髮沒有痛覺。』
阿爾巴發出半非人類的聲音,舉起深淵大劍。
彷彿在訴說他還沒打夠。
洛法斯也舉起《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回應。
「魔人化,《生成》……你也是這邊的人啊。還有那把劍……原來如此,怪不得父親大人會給你《天魔》之名」
『哦?少爺,您想閒聊嗎?』
阿爾巴的這句話彷彿在報復剛纔的對話,洛法斯瞪大了眼睛。
洛法斯的目的是,障眼法的同時擴大暗黑領域,一齊召喚出複數使魔。
「…終於認真了嗎。有翼,形狀是大惡魔…擁有與雷蒙德並列的素質嗎——怪物。」
高密度的暗黑魔力遍佈全身,化爲任何攻擊都無法觸及的鎧甲,手臂揮舞時能發揮連岩石都能貫穿的臂力。
力量勢均力敵——不,不能這麼說。
看到完全魔人化的阿爾巴,洛法斯饒有興趣地眯起眼睛。
飛舞的鮮血,停止的大劍。
包圍阿爾巴的衆多使魔一齊發動攻擊。
而阿爾巴的深淵大劍。
『…!』
不是用於肉搏戰,尤其是用於互砍的武器。
連爭取時間都做不到,也沒有退後的空隙。
爲了勝利的佈局,即使是卑鄙的手段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
「漂亮的一擊。幹得不錯嘛,阿爾巴。」
面對擁有超人臂力的《生成》,洛法斯判斷近戰對自己不利,選擇用障眼法拉開距離。
被揮下的深淵之刃,被一部分化爲暗黑的洛法斯的手抓住,停了下來。
『不會讓你逃走的…少爺。』
擁有千年歷史的萊特雷斯家,繼承了以古代魔法爲首的衆多魔法,以及其使用方法與知識。
「面對你——我不認爲自己能逃掉。」
當然,內含的魔力與深淵的性質也飛躍性地提升。
魔法使,其家族歷史越悠久就越強。
即便如此,能與《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正面互砍就已經值得驚訝了——但幾回合的互砍之後,死亡鐮刀的刀刃出現了裂痕。
光是觸及深淵大劍的餘波,影子使魔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每當死亡鐮刀揮舞,地平線便被劈開,每當深淵大劍揮舞,巖山便被斜線劈飛。
他毫無防備地承受影之使魔的總攻擊,卻毫髮無傷。
對萊特雷斯而言,敗北與死亡同義。
然而對手是首席暗黑騎士,萊特雷斯家最強的騎士——耍小聰明的戰術不管用。
然而歷史尚淺的貴族家,沒有這種魔法上的優勢。
上位屬性是將屬性的質量提高到極限,無需術式即可引發的超然自然現象。
僅僅如此,暗黑濃霧就被吹散了。
『…魔人化——《黑翼魔天》』
隨着完全的魔人化,大劍的形狀也發生變化,刀身變得更大,更加不祥地變質。
《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是擁有最強攻擊性能的古代魔法。
對此,阿爾巴——以更加異形化的姿態回應。
阿爾巴雖出身維爾梅侯爵家,但貴族歷史尚淺,由於沒有繼承維爾梅特有的黑炎,所以被貶爲分家。
但就算威力再高,也不是特化於近戰的武器。
刀刃交鋒,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少…爺…』
洛法斯常用的暗黑鐮,也是萊特雷斯家傳承的魔法之一。
洛法斯用龐大的魔力強化身體。
但深淵是暗黑的上位屬性。
帶有魔力的音波轟鳴,光是這樣就消滅了力量弱小的使魔。
衝擊使地面凹陷,魔力波肆虐,斬擊的餘波吹飛周圍。
不會給他構築轉移魔法術式的時間。
黑翼與山羊頭——那副姿態正是惡魔。
因此阿爾巴連維爾梅家歷史尚淺卻培養出來的魔法都沒能繼承,只學到了一般普及的基本魔法。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但至今爲止,洛法斯都受到感情和自尊心左右,難以做到這點。
儘管如此,半魔人化,踏入非人領域的阿爾巴在身體能力上壓倒性地佔優。
深淵大劍一揮。
不——洛法斯沒有表現出逃跑的跡象,只是靜靜地接受揮下的深淵之刃。
肌肉隆起導致甲冑彈飛,全身覆蓋着如野獸般的漆黑體毛。
過於特化於一點的斬擊——沒有其他魔法能超越其威力。
不拘泥於一種戰法,而是配合狀況切換成合適的戰術。
還有雙方武器的性能。
而阿爾巴創造的深淵大劍,是爲了用於近戰互砍而生,比起威力更重視耐久性。
洛法斯一邊說,一邊愉快地笑了。
「…武器的性能也是你佔優嗎——《無光世界》」
對此,阿爾巴以野獸般的咆哮回應。
雖說只有一半,但魔人化使魔法的輸出超越了人類能發揮的極限。
利用暗黑濃霧轉移逃亡是假動作。
然而,那種東西根本沒映入阿爾巴的視野。
分類上屬於屬性魔法——魔法的等級,注入的魔力都劣於古代魔法。
「如果是與祖父大人決鬥前的我,剛纔那招就足以讓我喪命。維爾梅家歷史尚淺……而且還是分家的你,竟能將實力磨練到如此境界。」
速度快到人類的眼睛無法捕捉,下一個瞬間就逼近洛法斯的眼前,高高舉起深淵大劍。
山羊特有的橫長瞳孔捕捉到洛法斯,舉起深淵大劍衝了過去。
隨後,死亡鐮刀與深淵大劍交鋒。
然後他立刻好戰地揚起嘴角,舉起《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
從自己的影子這種狹小的面積中召喚出一隻使魔需要時間,但只要擴大暗黑領域就另當別論了。
周圍倖存的使魔一齊上前保護洛法斯。
然而經過與祖父萊納斯的決鬥,洛法斯的心境也產生了變化。
分析戰況,更加合理、有效率。
與人類相差甚遠的舉動,那是依靠臂力與魔力的野獸般的疾馳。
然而沒能完全擋下,劍刃微微陷入肩膀,鮮血流出。
因爲歷史越悠久,經過世代交替,就能繼承更多、更強大的魔法。
「沒有啊?只是想稍微看看你的底牌」
零距離產生暗黑濃霧。
變質的頭部,簡直就像山羊。
洛法斯依然在原地——與爲數衆多的影子使魔一起。
聽到洛法斯口中說出的稱讚,阿爾巴不禁抬起頭。
黑炎、黑風、黑色吐息——洛法斯注入大量魔力,使使魔們的攻擊力提升到一線級水平,然後發動總攻擊。
人類之身無法躲開的速度。
蝙蝠般的黑色雙翼,燃燒於背後的黑炎,以及純白的立發,頭上聳立着一對描繪出螺旋的角。
他繼續進行中途停止的異形化,身體完全變成了魔人。
洛法斯爲了不讓武器損壞,轉爲「格擋」,一邊化解阿爾巴的猛攻,一邊通過廢棄詠唱發動魔法。
洛法斯明顯處於劣勢。
使魔的攻擊無法對阿爾巴造成有效打擊,也沒有作爲障礙物的價值。
貴族家傳承的魔法基本上都是祕密,即便是侍奉萊特雷斯家的騎士,以暗黑鐮爲首的萊特雷斯魔法也不會傳授給阿爾巴。
然而阿爾巴僅憑一般普及的基本魔法,就獲得瞭如此實力。
當然他也有才能,但光靠才能還是有極限。
最高峯的家世、無窮無盡的魔力、無人能及的魔法資質與才能。
同時擁有這些,且從未懈怠鍛鍊的洛法斯,如今明確地負傷了。
爲了磨練到如此境界,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與鍛鍊呢?
洛法斯理解努力的必要性。
正因如此才感到在意。
究竟爲何,爲什麼,要如此努力,甚至獲得瞭如此實力呢?
「如此實力,並非尋常的努力與鑽研就能達到……爲何,不惜如此也要侍奉我?」
洛法斯多次提出疑問。
至今爲止,阿爾巴都以人類的身份,笨拙地回答。
然而如今阿爾巴化爲魔人,情緒比平時更加激昂,他以野獸的本能回答。
『——只有我…只有我,能夠理解您…!』
「…什麼?」
『所謂強者,是孤獨的…即便只是漫步,弱者也無法跟上。沒有人能與強者並肩而立。因此強者,總是孤獨一人…我明白那份孤獨』
對話的交流無法成立。
感情用事,支離破碎。
然而洛法斯卻靜靜地傾聽他的話語。
『您是絕對的強者…!然而您卻,渴望着比現在更強大的力量!我明白,前方有什麼在等着您!啊啊,吾神,洛法斯大人…我絕不會讓您孤獨一人!我絕不會讓您品嚐孤獨,品嚐這世間的地獄!這正是——您爲我驅散孤獨的,最起碼的報恩…!』
「看你這麼開心,真是太好了。既然要成爲我的騎士,就得和那種等級的怪物戰鬥。給我銘記在心。」
完全沒有直接的攻擊性。
聽到神這個回答,阿爾巴露出幾乎要撕裂臉頰的笑容,跪拜在地。
「沒有比假的黑髮更難看的東西了。與其染黑不如剃掉。」
就這樣,萊特雷斯家最強的騎士,正式成爲了洛法斯的騎士。
這世上恐怕沒有人能站在他身邊吧。
『……!? 』
「剃——哎…?」
『洛,洛法斯大人…!』
實際上,洛法斯從暗黑騎士中提拔爲近臣的尤絲莉卡就是黑髮。
「——!!? 」
回頭望去,那裏沒有任何人。
暗黑的濃霧——不,數不勝數的小深淵覆蓋了阿爾巴。
阿爾巴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我立刻染黑!」
面對狼狽的阿爾巴,洛法斯嫌麻煩似地視線朝上。
「你這傢伙…原來在想這種事啊。」
上級魔法《無光世界》的應用魔法。
「啊。話說在前頭,正式成爲我的近臣是在學園畢業後,我成爲萊特雷斯家當家之後的事。在那之前禁止未經許可出現在我面前。」
就連曾經作爲牆壁存在的卡洛斯和盧登斯都不在了。
「沒錯。雖然我說你是最強的,但那終究是人類的範疇。哪怕是像你這樣的強者,也無法打倒我在魔之海域遭遇的鯨魚魔物——《魔鯨》。」
阿爾巴感動至極。
阿爾巴動彈不得,冷汗直流。
「…洛法斯大人究竟打算和什麼戰鬥呢?」
所謂窮極強大,就是變得孤獨。
但是自己可以——絕對可以。
「——《無光世界——真實的黑暗》」
「遵命。只要您一聲令下,無論是何神首級,我都會獻於您面前。」
阿爾巴立刻——遭受了洛法斯的職權騷擾。
然後他一邊顫抖,一邊用力抓住自己的白髮。
萊特雷斯家的人,都傾向於喜歡黑色。
但是洛法斯的反應並不好。
自己得到了救贖,但是洛法斯又如何呢?
暗黑的魔力聚集在洛法斯的手上。
因爲這纔是阿爾巴唯一能做的報恩。
「我斷言。你是我至今爲止遇到的人類中最強的。就算和現在的我認真廝殺,也能打個不錯的水平吧。但是,如果你想作爲我的騎士派上用場……還差一點。」
他需要一個能站在他身邊的人——當他某天回首時,能說並非孤身一人的存在。
「在視野邊緣晃來晃去…難得的機會就讓我直說吧,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一直——礙眼到不行。」
他並不滿足於現在的實力,想要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他似乎感到無語,放鬆了警惕,肩膀自然地放鬆。
雖然語氣聽起來很害怕,但阿爾巴的表情卻像發現新獵物的野獸一樣嘴角上揚,看起來像是在笑。
「因爲我有幸遇見了很多人。所以你沒必要勉強站在我的身邊。因爲我並不孤獨。」
洛法斯無奈地聳聳肩。
「簡單來說,你這傢伙感受到了所謂強者特有的孤獨。真是的……該說你是井底之蛙嗎,真是奢侈的傢伙。看你似乎有所誤解,我先糾正一下。包括過去在內,我從未感到孤獨。」
但是產生的深淵之霧會削減魔力,將其拖入深淵迴歸虛無。
阿爾巴被突然發生的事嚇到,無力地跪在地上。
聽了阿爾巴如野獸般吐露感情,洛法斯靜靜地嘆了口氣。
「《魔鯨》…竟然有此等魔物…!? 」
映照在自己世界的夜空中的新月。
面對阿爾巴的提問,洛法斯不經意地仰望天空。
他發現了變強的樂趣,不覺得努力是痛苦,持續鍛鍊,不斷奔跑。
對阿爾巴而言,洛法斯是將他從強者孤獨中解放出來的恩人。
洛法斯俯視着呆呆仰望的阿爾巴。
*
「…你那裝模作樣留長的煩人白髮。」
洛法斯微笑,靜靜地把手放在阿爾巴的胸口。
「我想你應該知道,萊特雷斯家的當主不允許敗北。就算是玩樂性質的決鬥遊戲也一樣。不能被擊中一擊就結束。根據條件的勝負暫且不論,必須有明確的勝敗。」
「不順我意的《神》。」
「啊…發、頭髮嗎…」
「嗯…變強到足以辦到吧。」
無論積累多少鍛鍊,他都是作爲無法超越的牆壁,存在於那裏。
「畢竟約好了。如果你還是想作爲近侍站在我身邊的話,我就認可你。阿爾巴・洛特・維爾梅——學園畢業後,你就是我的騎士。」
洛法斯自然也不例外。
阿爾巴異形化的肉體被削減魔力,強制變回人類的姿態。
洛法斯衝擊性的告白,讓阿爾巴瞪大了眼睛。
「物,不足…!? 我嗎…?」
這是洛法斯關閉黑暗世界,返回訓練場之後的事。
「超越洛法斯大人魔力的…?擁有高速再生的,龍王…?那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正確來說,你或許能與之抗衡,但無法徹底打倒。在那之前你的魔力就會耗盡。我對你要求的,至少是能單方面虐殺《魔鯨》的實力。不過拿沒見過的傢伙舉例,你也不好想象吧。我想想…擁有超越我的魔力量的最高位龍王,只要魔力還存在就能高速再生,不會死去。這麼說你能想象嗎?」
「但是,」洛法斯繼續說道。
名爲洛法斯的絕對強者,對阿爾巴而言是救贖。
「…!? 這、這是爲何…」
阿爾巴凝視着自己長年相伴的頭髮,喃喃自語。
「請問…剃掉之後,我可以出現在洛法斯大人面前嗎…」
「不,這是兩碼事。你又不是我的近臣,我不想看到你的臉。」
「…」
啞口無言的阿爾巴,一臉絕望地跪在地上。
「剃、剃掉頭髮的事,請讓我考慮一下…」
「不,你不用剃掉。」
據說,盧登斯日後阻止了下定決心要剃掉頭髮的阿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