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王國代表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5766 字
身爲《神》的洛法斯,根據世界的規則無法說謊。
這是事實,但並不正確。
嚴格來說,無法說謊的是身爲《神》的洛法斯,而非身爲人的洛法斯。
既是人,同時也是《神》的洛法斯,在這部分的規則束縛下相當曖昧且不穩定。
進行這項規則判定的是世界本身,有時也會對小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判定雖然相當寬鬆,但一旦被斷定爲違反規則,就會嚴格到不講理的地步。
關於這條違反規則,許多《神》都是憑感覺理解,比方說,當做出明顯牴觸規則的行爲時,就會出現不好的預感,心理上踩下剎車。
然後,即使如此仍要違反規則時,就會採取消耗神力,讓世界對違反規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形式。
雖然也有像風神這樣原本的剎車就遲鈍,不小心違反規則,神力就會自動被拿走的人,但那是極少數。
對《神》而言,神力就是《神》本身的存在,違反規則就等於削減自己的存在。
《神》能辦到的事情很多,但風險也很大。
洛法斯和風神不同,對於違反規則的剎車很靈敏,所以平時不會對違反規則過於敏感。
頂多就是踩下剎車,判斷即便如此也必須說謊時消耗神力的程度。
洛法斯作爲塔納託斯和姬巫女塔琪安娜一起用餐時,回答的全都是真話。
那是因爲他踩下了違反規則的剎車——並非如此。
而是因爲他事先就知道塔琪安娜能看穿謊言。
塔琪安娜能看穿話語的真假,一般而言並不爲人所知。
因爲塔琪安娜本人沒有公開,而且既然無法窺探人心,也就沒有證明的手段。
雖說能看穿真假,但對塔琪安娜來說,也只是從對方的樣子感覺到像是謊言,像是真話的程度。
然而其準確度異常地高,已經到了能稱爲特殊能力的水平,洛法斯從故事的知識中得知了這一點。
凡人從經驗中學習,賢人從歷史中學習。
爲了重新確認這件事,塔琪安娜穿過並排的石板,往深處走去。
塔琪安娜也有這個職責,前幾天纔剛刻上介入王國和帝國的紛爭時發生的事情。
該隱瞞的就隱瞞,而且不說謊。
艾塔經常對塔琪安娜說謊,但是她從未對塔琪安娜抱有惡意。
那尊石像正是過去建立聖龍國的《大地之龍王》。
無數的石板並排着,深處供奉着巨大的龍王石像。
祖靈沒有回答。
即便如此也繼續喝,說明他不諳世事,或者本來就是不拘泥於金錢的人。
歷代的姬巫女將聖龍國的主要事情刻在石板上,記錄下來。
根據街頭巷尾的傳聞,塔納託斯非常喜歡咖啡——這是自稱舍弟的伯雷亞斯在酒館裏大肆宣揚的情報。
所以塔琪安娜就算被人欺騙也不會悲觀。
擔任姬巫女的人必須是賢人。
真是奇妙。
龍種各種各樣,千差萬別。
正因爲是這樣的塔琪安娜,所以她纔在記憶的角落裏記得。
是姬巫女的血緣之祖,也是塔琪安娜的直系祖先。
沒有魔力的無力女人,但是她的眼神彷彿憎恨着世間的一切。
塔琪安娜只知道他擁有暗黑屬性的魔力,以及他身上流着龍種的血。
她看中了艾塔不向任何人獻媚的氣概,將她買下作爲自己的僕從。
艾塔雖然不知道塔琪安娜能看穿謊言,但是從長年的交往中應該知道她的直覺非常敏銳。
爲了儘早結束與塔琪安娜的對話,必須徹底只說真話,不給她趁虛而入的機會。
身體莫名地沉重,彷彿被什麼東西從後面拉住一樣。
她擔任姬巫女,卻和某個男人墜入愛河,最後私奔了。
事實上,塔琪安娜爲了阻止紛爭而行動,但當她率領大軍抵達帝國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年代是距今七百年前,嫁到王國。
這意外地需要精神力。
然而,知道塔琪安娜能看穿他人話語真僞的,包括塔琪安娜本人在內,只有極少數人。
艾塔作爲奴隸流落到聖龍國,被賣到平民區時被塔琪安娜發現,這就是她們相遇的契機。
「…說起來,艾塔那傢伙,以前說過想見某個暗黑貴族」
「您應該知道妾身的好奇心有多強吧。就算是我的祖靈,也不允許您阻止我前進。」
歷史長達千年以上。
並排在靈堂的石板上,詳細記錄着聖龍國建國以來的事情。
但那聲音絕非絕對。
抬頭一看,好像和巨龍的石像對上了眼。
就算她給塔納託斯建議,說拙劣的謊言可能會被看穿也不奇怪。
因此塔琪安娜從小就在這個靈堂裏度過,將大半輩子都獻給瞭解讀石板上刻的歷史。
塔琪安娜相信艾塔絕對不會背叛自己,她對艾塔有着這樣的確信與信賴。
只有姬巫女的血統才能聽到御靈的聲音。
塔琪安娜嗤笑一聲,拖着纏繞在身上的力量往前走。
洛法斯雖然這麼想——
塔琪安娜終於擺脫了那股力量,抵達了目標的石板。
喜歡咖啡的王國人並不少見,但在聖龍國只能依靠進口,價格與黃金相當。
但是正因爲塔琪安娜有這樣的背景,初次見面卻完全不說謊的塔納託斯顯得相當特殊,而且很新鮮。
人是會像呼吸一樣撒謊的生物,這是理所當然的。
甚至因此而學會了看穿謊言的特技。
塔琪安娜的眼光很準,艾塔雖然沒有魔力,是個脆弱的人類,但是她會讀書寫字,也會算數,而且非常優秀。
對塔琪安娜來說,艾塔不僅僅是自己熟識的商人。
也不知道會被塔琪安娜看穿。
戴着山羊頭蓋骨遮住臉的黑衣劍鬥士。
僅憑魔力情報,要從過去無數分支的血脈中確定是極其困難的。
塔琪安娜非常喜歡閱讀這些歷史。
然而,這次卻以聚餐的形式接觸。
從洛法斯的角度來看,對話持續得越久,被套出不需要情報的概率就越高。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她們之間的關係等同於家人。
不過——塔琪安娜有着敏銳的直覺。
簡直就像知道塔琪安娜能看穿謊言,而制定了對策一樣。
是艾塔教唆的嗎?
但是感覺從後面拉住自己的力量變強了。
比起胡思亂想得出的結論,直覺得出的答案更正確,這對塔琪安娜來說是常有的事。
塔琪安娜心中,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某些東西逐漸組合起來。
因此,他至今爲止都儘可能地避開塔琪安娜。
但是,也不像是全部都實話實說。
但是塔琪安娜覺得,它好像在說不要繼續往前走。
突然感覺到視線,塔琪安娜停下了腳步。
在直覺的引導下,塔琪安娜來到了宮殿的地下——歷代姬巫女的慰靈沉眠的靈堂。
「……這種事還是第一次。偉大的《大地之龍王》,您有什麼不能被我知道的事情嗎?」
這真的是偶然嗎?
不過總算是撐過去了,再也不想經歷這種事了。
從這裏尋找塔納託斯的出身並不現實。
這場紛爭的發生,也是祖先《大地之龍王》的御靈告訴她的。
即便如此也毫不在意地繼續喝,再怎麼喜歡咖啡也太過了。
但洛法斯卻有失算之處。
塔琪安娜當然對此很感興趣。
艾塔和塔琪安娜已經認識了十年以上。
還有一個疑問——塔納託斯身上流着龍種的血。
很久以前,擔任姬巫女的人中,有一個唯一嫁到他國的女人。
塔琪安娜的感覺告訴她,塔納託斯的話並非謊言。
並不是明確地聽到了聲音。
她從未感到痛苦。
而實際見到本人後,她的興趣更加強烈了。
那是固執,還是自尊呢。
首先,只對塔琪安娜說真話,確實如洛法斯所料,對話本身變短了,再加上親信們的介入,聚餐本身在短時間內就結束了。
由此得出的形象——塔納託斯在王國身份高貴,而且相當頑固。
不說任何謊言,而且作爲劍鬥士塔納託斯,說話時沒有違和感,沒有矛盾。
塔琪安娜滿足了艾塔的願望,結果艾塔在短短几年內就成立了商會,轉眼間就掌握了聖龍國的商業。
僅僅一次的聚餐,就讓洛法斯筋疲力盡。
既然這個事實沒有傳開,人們在面對塔琪安娜時就會說各種各樣的謊言。
雖然來歷不明,但恐怕是王國的人。
石板上刻的歷史就像童話故事,有壯大的英雄傳記,也有淡淡的戀愛故事,記錄着當代姬巫女的人生。
而艾塔僱用的劍鬥士,擊敗了纏着自己要成爲近侍的伯雷亞斯。
從王國移居到聖龍國,即使周圍環境發生了變化,也有不能讓步的東西。
咖啡很貴這件事,艾塔不可能沒說過。
她是唯一一個嫁到他國的姬巫女。
不,那是因爲事情的結局比預想的要早。
虛榮、慾望、惡意——由於塔琪安娜的立場,她一直暴露在許多謊言之中。
用黑暗製作的虛假肉體一事,如果長時間交談也會暴露吧。
塔琪安娜的直覺總是正確的。
就像拼圖一樣,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合乎邏輯了。
嫁過去的貴族名字是——
「——黑暗降臨。」
龍種的血統和喜歡魚應該沒有關係吧,塔琪安娜揚起嘴角。
在塔琪安娜心中,塔納託斯=洛法斯的推測在這一瞬間得到了證實。
*
在王國王都——王宮可以看到修練場。
那裏面向近衛騎士的宿舍,主要用來訓練士兵和進行模擬戰。
在修練場的中央,身穿黃金鎧甲的壯漢揮舞着火焰劍,與一頭紅髮如火焰般燃燒的少年揮舞的蒼炎之劍激烈碰撞。
蒼炎與爆炎迸發,高溫的熱浪席捲了修練場。
「哦……」
更甚於爆炎的高溫蒼炎將之燒盡,一邊抵擋一邊躲開熱浪,身穿黃金鎧甲的壯漢——近衛騎士團長瓦爾弗雷德發出讚歎的聲音。
與之對峙的是在赫拉山修行五個月後歸來的阿貝魯。
雖然劍術尚顯粗糙,但水平已經足夠稱爲一級。
火焰的輸出甚至超越了《王國最強騎士》瓦爾弗雷德。
好強,這是瓦爾弗雷德對阿貝魯的直率感想。
那是距今約半年前,平息白之魔人襲擊王都事件的功臣之一,站在國王面前的他所沒有的想法。
素質十分足夠,力量也相當可觀。
但是無法完全發揮出優秀的實力。
與年齡相符的不成熟之處十分明顯。
這就是瓦爾弗雷德對阿貝魯的評價。
假使交手一百次,自己會一百次獲勝。
身爲王族,對平民如此熱衷絕非值得稱讚之事。
「你還要追求更強大的力量嗎?你已經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了。你追求力量的理由是什麼,你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想要變強——阿貝魯・卡羅特」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但是,瓦爾弗雷德沒有嗤之以鼻。
那是前幾天聖龍國送來的《龍王祭》邀請函裏一起送來的,劍斗大會正賽的出場券。
阿貝魯滿臉通紅,慌慌張張的。
國王阿雷克賽坐在王座上,用手託着下巴,俯視着跪在壇下的近衛騎士團長瓦爾弗雷姆。
雖然素質超羣,但作爲戰士尚未完成。
然而,這個評價如今被推翻了。
「馬…不,擁有非常高的實力。」
「娶,娶!? 不,不,我們還沒有到那種地步…」
再過十年……不,只要再鍛鍊五年,他的潛力應該足以超越自己——瓦爾弗雷德是這麼想的。
瓦爾弗雷姆向皺起眉頭的阿雷克賽低頭。
雖然貴族們應該會嫉妒他,但或許是因爲境遇相似,瓦爾弗雷德總是會比較偏袒阿貝魯。
「拒絕這個提議也無妨。我會告訴陛下你因爲害怕而拒絕了。陛下肯定也會感到高興——」
「爲了創造一個誰都不會受傷的世界」
瓦爾弗雷德重新舉起差點放下的劍,將劍尖指向阿貝魯。
阿貝魯低頭致謝。
「果然很強……謝謝您,我學到了很多。」
但是,既然他判斷要將劍斗大會的參加券——王國代表的證明交給阿貝魯,那至少應該擁有相當於近衛騎士的實力吧,阿雷克賽歪着頭想。
「愚蠢的問題。陛下的命令是測試你的實力。並沒有要我殺了你。」
「到此爲止!」
他回答的,是小孩子纔會描繪的夢話。
「…那麼,瓦爾弗雷姆啊。阿貝魯的實力如何?」
「「想要娶我女兒的話就立下功績。第一步就是作爲王國代表出場《龍王祭》,展示你的武勇並取得優勝」——以上是陛下的話」
「你說他很強,是到什麼程度?比如說…如果是近衛騎士,他的實力接近誰?年紀相近的…是莉特嗎?」
面對帶着些許警戒詢問的瓦爾弗雷德,阿貝魯直直地回望他回答道。
「唔…也就是說,以年齡來說很高嗎?不過同年代還有那個《黑魔導》。雷蒙德也是。今年的世代還有其他優秀的人才。雖然可能不該跟那種超乎常理的人們比較,但畢竟是愛女選擇的對象。我也會用嚴格的眼光看待。」
那並非自信,而是客觀的判斷。當時的阿貝魯與瓦爾弗雷德一對一戰鬥的話,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非常遺憾,近衛騎士中沒有人適合用來衡量那個人的實力。」
然後,他沒有留下任何後患,離開了現場。
炎之劍與蒼炎之劍,雙方的劍刃交鋒,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如果是以前對峙過,印象相近的人,我就能回答。」
與剛纔的戰士表情不同,那是與年齡相符的少年表情。
瓦爾弗雷姆嘆着氣,正要把票收進懷裏時,阿貝魯抓住了他的手。
王宮,王座之間。
「…是嗎。那麼,作爲揹負王國名譽之人,好好努力吧。」
無法實現的幻想,天真的戲言。
「…你太抬舉我了。面對瓦爾弗雷德先生,我沒有餘力手下留情。而且要說沒有認真的話,瓦爾弗雷德先生也一樣吧?」
同時,他也十分中意阿貝魯。
「…!」
王國軍元帥加納德的制止聲從臺上響起。
雖然很強,但還是希望有更具體的強度指標。
「你很強。就算是我,能不能殺掉你大概也是五五開吧。帝國的事件結束後過了五個月,我不會問你到底在哪裏做了什麼。但是,半吊子的鍛鍊是無法達到這種實力的。看來你相當亂來。」
比起那些只注重家世,自尊心強的蠢貨,他更是有用的人才。
瓦爾弗雷姆靜靜地搖頭。
飄浮在空中的火球,不對,明明上次都結婚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害羞的啊,我在內心吐槽。
面對突然的事態而僵住的阿貝魯,瓦爾弗雷德靜靜地說道。
瓦爾弗雷德將劍尖指向阿貝魯,眼神銳利地眯起眼睛。
但即使扣掉這一點,瓦爾弗雷德還是十分佩服亞絲特莉雅能找到擁有如此怪物般素質的人才。
阿貝魯沒有否定自己亂來,撓了撓臉。
阿貝魯還年輕,還有成長空間。
在這半年間,到底要進行怎樣的修行才能達到這種領域?
*
據他所知,第一公主亞絲忒莉婭看中了阿貝魯的實力。
瓦爾弗雷德本身也和阿貝魯一樣是平民出身,是被現任國王阿雷克賽看中實力而提拔的。
如果他很弱的話,就不用客氣,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就算他哭出來也沒關係,不如說在哭出來之前都不要停手——瓦爾弗雷德故意不把陛下這樣叮囑過的事說出來。
把票交給阿貝魯後,瓦爾弗雷姆轉過身去。
「阿貝魯・卡羅特…真是出色的實力。但是——你沒有認真吧?」
「…算是吧。」
「如果有必要的話,爲了變強,我也會亂來。但是,我還差得遠呢」
「…恭喜你,阿貝魯・卡羅特。你合格了」
「等等!我…請讓我參加…!」
不管怎麼說,阿貝魯是優秀的戰士,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對於這樣的阿貝魯,瓦爾弗雷德既不嘲笑也不輕視。
瓦爾弗雷德放下劍,從懷裏拿出一張紙遞給阿貝魯。
「…」
「哦…好。說說看。」
瓦爾弗雷姆回想起以前在親善比賽中交手過的對手。
以比賽爲前提,彼此都沒有使出全力,即使如此,實力仍然深不見底的對手。
實力深不見底這一點,也適用於這次交手過的阿貝魯。
白色長髮,灰色眼眸,身穿漆黑鎧甲的騎士——在瓦爾弗雷姆至今交手過的對手中,毫無疑問是最強的對手。
「萊特雷斯家的首席暗黑騎士——阿爾巴・洛特・維爾梅。」
在寂靜中說出的,是萊特雷斯家最強騎士的名字。
阿雷克賽眺望着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一邊摸着修剪整齊的鬍鬚,只回答了一句「…原來如此」。
那不是怪物嗎——他在心中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