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身份暴露

雷提、菲利普、伯雷亞斯三人從深淵荒野的世界中解放，回到了豪華的房間。

雷提的小手中，緊緊握着《魄訣刀》。

「——契約成立。期待今後的合作。」

洛法斯仰躺在沙發上，傲慢地說道。

雷提皺起眉頭，看向自己的搭檔。

「喂，菲利普。爲什麼這傢伙這麼囂張啊？我可是接受了相當亂來的條件哦？一般來說不是應該感謝我嗎？」

「就算年輕也是萊特雷斯啊。不可能有感謝這種高尚的感情吧。」

「啊——確實。畢竟是萊特雷斯嘛。」

被說得太過分，洛法斯嘴角抽搐。

「你們……到底把萊特雷斯當成什麼了？」

「騙子的下流家族。」

「只有力量的陰沉一族。」

雷提和菲利普分別回答。

洛法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嘆了口氣。

「……看來，我們的祖先似乎做了相當過分的事啊。」

童話故事的《死亡引領者》，是黑衣英雄打倒企圖毀滅王國的殘暴死靈術師，帶來和平的故事。

而那是以三百年前實際發生的歷史爲藍本。

萊特雷斯家的文獻中，也詳細記載了童話故事中所說的《死亡引領者》——三百年前發生的事。

萊特雷斯家當時的當主，與死靈術師合作，企圖毀滅六神教會。

結果，王都的一部分——六神教統治的城市發生了不死族氾濫的事件。

它的嘴裏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與某個地方相連。

「「不死」這種《權能》，這個世界不可能允許其存在。所以一定有機關」

「那麼，我們先走了。彼此要是有進展再互相聯絡吧。」

「…你還沒放棄嗎」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不過，這和你泄漏我的個人情報的罪行是兩碼事。去吧，繼續接受懲罰。」

「那種是什麼意思？太抽象了吧。說起來，『死』是世界所制定的最重大的規則哦。就算現存的所有《神》消耗所有神力，也無法讓一個死去的幼童復活。因爲世界不允許。」

伯雷亞斯說到這，洛法斯默默指向窗邊。

雷提一邊大口吃着剛纔在攤販買的龍肉串燒，一邊回答。

然而死靈術師並沒有停止，他試圖毀滅與六神教爲伍的王家——甚至王都，萊特雷斯才阻止了他。

「…雷提。爲什麼要接受那種交易？一個魔法具的要求也太誇張了吧。」

菲利普雖然身爲不死族的階級不如雷提，但作爲戰士的實力卻是最高階。

死是不可逆的，是絕對的。

「當然了」

雷提的真面目，恐怕是不死族中最高階的——《半巫妖》。

高階術師的末路。

「嗯——？啊——那個啊——」

那顆骷髏頭大到足以一口吞下一個人。

「那當然。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比你資深三百年以上的魔術師哦？」

那似乎是猿猴或哥布林的頭骨。

洛法斯推測，他們和以前雷蒙德一樣，是使役擁有轉移能力的魔物作爲移動手段。

伯雷亞斯一臉認真地握緊拳頭。

「只要跟那個說話，就能聯絡到我。」

「真虧你敢和萊特雷斯合作。你不是被我們家的祖先殺了嗎？」

雷提露出微笑，拉了拉菲利普的衣襬，讓他靠近自己。

「唔……」

「這個還你。感覺好像被監視一樣，很不爽。」

「咦…難道說懲罰還要繼續？就剛纔的流程來看？」

那份文獻是當時的萊特雷斯家當主所寫的，也有可能是萊特雷斯爲了自己而寫的。

是所有生命都會迎來的「終結」。

據說死後化爲不死族之後，依然持續探究魔道，開始踏入《神》的領域的存在。

六神教向國王求助，王家介入仲裁，萊特雷斯才停止了行動。

然後，伯雷亞斯突然坐到對面的客人用沙發上。

雷提緩緩將手伸進自己的影子，抓出兩隻潛伏的暗魚，扔到洛法斯的腳邊。

菲利普停下了腳步。

一看，只見纏繞着黑炎的骸骨正朝伯雷亞斯招手，示意他過去。

「不過啊？我很在意《不死身的魔王》嘛。『不死』這種事，是直接違反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到底有什麼祕密呢？」

雷提輕踏地板發出聲響，巨大的骷髏頭與藍白色火焰——鬼火一同出現。

雷提揮手道別，就這樣和菲利普一起被巨大的骷髏頭吞沒，隨着火焰一同消失。

所謂的《王》，就是特定領域的頂點象徵。

「誰知道呢？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早就忘了。那也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我不會特地去回想的。」

從死靈術師的角度來看，他被本應是盟友的萊特雷斯背叛了。

使魔啪噠啪噠地跳着，回到洛法斯的影子。

「……嗯——」

夕陽下，兩名長袍人走在充滿活力的平民區市場。

雷提與菲利普毫不客氣地走進骷髏頭的嘴裏。

「…也是呢——」

龍王如此，魔王如此，四天王亦然——大致上，都是對達到常人無法估量之領域的人，懷着敬畏之意而取的稱呼。

在被吞沒的前一刻，洛法斯一瞬間確認到，兩人在藍白色火焰的照耀下，僞裝剝落，變成了讓人聯想到骷髏的骨骸模樣。

「不是嗎？」

「……你發現了嗎？」

雷提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說：「啊，對了。」

＊

「對對。說不定能對我的研究有幫助吧？」

即使不到《神》的領域，也毫無疑問是《王》的領域。

「大哥你們剛纔說的話，老實說太難了我完全聽不懂。當然，我的確比大哥弱多了。可是，我想成爲大哥的助力。因爲我是大哥的小弟——」

「…《死亡引領者》雷提，以及其隨從菲利普——勝率九成九或許說得太誇張了。」

「殺害了騷動的中心人物死靈術師，使事態得以終結——文獻上是這麼記載的。」

「研究…你…」

洛法斯將接過的猿猴？頭骨扔進影子中收納，坐回沙發上。

「…也就是說，你想解開那個機關」

雷提使了個眼色，疑似不死族的巨大骷髏頭便張開大嘴，牙齒喀噠喀噠地發出聲響。

那是分別附在雷提與菲利普身上的兩隻使魔。

從兜帽中露出紅髮的高個子長袍人，俯視着在旁邊小步走着的嬌小長袍人說道。

「……？啊，童話故事？那都是騙人的。還是說萊特雷斯是這麼傳下來的？」

但如果內容屬實，萊特雷斯家就招惹了死靈術師——雷提的怨恨。

雷提笑着表示「別太小看我」，從懷裏取出小小的頭骨扔給洛法斯。

「說到《魔王》就是古代的災厄，十之八九是邪神之類的吧。不是擁有那種《權能》嗎？」

伯雷亞斯垂頭喪氣地走向招手示意他過去的伊格尼。

「大哥…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變換地點，還有奇怪的二人組被吞進骨頭裏消失，淨是些莫名其妙的事。仔細想想，我根本對大哥一無所知…明明是頭號小弟。」

雷提回過頭，在喧囂中笑着。

「我會讓菲利普復活…不管要花幾年，幾百年，幾千年。就算要與世界爲敵」

那是繼《暗之神》和《魔王》之後，被王國史認定爲「災厄」的人之一。

史上最惡劣的死靈術師雷提的夙願。

認真地說完後，雷提感到有些害羞，爲了轉移話題而抬頭看向夕陽下的天空。

「…不過，爲什麼《冥界之主》現在才生氣呢？」

雷提從懷裏取出《魄訣刀》，看着在夕陽下發出詭異光芒的刀刃，歪着頭說道。

「這玩意，大概是在一百年前做的吧？雖然用過幾次，但從來沒被罵過。還說什麼靈魂的重複，根本聽不懂」

「誰知道呢。我聽不見那個《冥界之主》的聲音，所以也說不準」

「就算聽見了也沒什麼好事哦？偶爾會被拜託像這次一樣的奇怪任務。還拿送我下冥界作爲交換條件，所以實際上我也沒有拒絕權」

雷提嘆着氣，把小刀收進懷裏。

「不過靈魂的重複…我這玩意可沒有分割靈魂或者增加靈魂的能力啊」

他那煩惱的低語，消失在了喧囂之中。

＊

雷提來訪後又過了幾天。

一直窩在自己房間裏的洛法斯感到厭煩了。

自他來到聖龍國，與艾塔接觸後被安排到豪華的房間以來，已經過了五個月。

雖然發生了不少事，但洛法斯基本上都待在房間裏。

一方面是因爲艾塔會幫他準備好所有必需品，另一方面是因爲他不想冒身份暴露的風險。

洛法斯自己不離開房間，有需要的時候就放出使魔在聖龍國收集情報。

關於《龍王祭》，有沒有人想要妨礙，他收集了各種各樣的情報。

那名女性從洛法斯面前通過後，緩緩地坐在洛法斯旁邊。

洛法斯懶得一一責備，揮了揮手錶示不用在意。

距離感什麼的也不存在，時不時還會有讓人懷疑是否洗過澡的異臭撲鼻而來。

在周圍的人看來，洛法斯應該只是一介劍鬥士吧。

是笑容滿面的塔琪安娜。

「…」

「嗯？怎麼了，一直盯着妾身的臉。今天不是帥氣的山羊頭骨嗎？吶，塔納託斯——不，洛法斯・雷・萊特雷斯啊。」

他直接見識過被譽爲最強劍鬥士的伯雷亞斯的實力，而且從故事中也得到了劍鬥士中實力佼佼者的情報。

艾塔笑着說道。

不過仔細看邀請函，預選賽似乎還有來自其他國家的強者參加。

所以洛法斯只要注意在見證聖龍國的《龍王祭》順利結束並返回之前，不要暴露身份就好。

雖然體格和身高在暗黑中多少加了點掩飾，但還是沒有塔納託斯那麼高。

理由是，有不好的預感。

父親盧登斯曾前往王國外尋找優秀的人才，將他們拉攏爲暗黑騎士，大幅強化了兵力。

看到有趣的東西了，洛法斯在觀衆席感嘆道。

「您似乎不太外出，如果感興趣的話請務必參加。當然我會送您過去」

洛法斯也積攢了不少壓力。

爲了撮合塔琪安娜和洛法斯而策劃了這次外出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只是面具女戰士更強而已。

就在洛法斯開始考慮這種事的時候，艾塔彷彿察覺到他的內心，遞出了一張邀請函。

看到女性的臉，洛法斯啞口無言。

不是非法入境或者國與國之間關係惡化之類的問題。

面具本身寄宿着特殊的力量，是更換複數面具戰鬥的風格。

洛法斯慎重地爲了迴避這條路線，故意選擇擠滿觀衆的觀衆席。

看上去，這次輸掉的劍鬥士也絕非弱者。

＊

爲什麼要特意坐旁邊？洛法斯皺着眉頭看向那名女性。

雖然洛法斯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告訴任何人就離開了萊特雷斯領，但他並不怎麼擔心之後的事。

就在洛法斯思考着這些的時候，一名女性在狹窄的通道上想要跨過洛法斯的膝蓋從前面通過，不出所料地絆倒了，向洛法斯道歉。

即便不及姬巫女的親信，也毫無疑問是相當有實力的人。

或許能見到至今尚未見過的優秀人才，更重要的是，據說其他國家有獨自進化的魔法。

艾塔似乎希望洛法斯和塔琪安娜相親。

如果違背王命來到聖龍國的事暴露，會變得非常麻煩。

鬥技場內歡聲雷動。

「第一次見到的魔法…更重要的是很強」

萬一洛法斯在聖龍國的事暴露，會變得非常麻煩。

既不是洛法斯也不是塔納託斯的他人模樣。

「似乎很有趣。更重要的是能轉換心情」

艾塔那傢伙算計我，洛法斯內心咂舌。

戰術也豐富多彩，更重要的是能使用複數屬性。

「唔…面具魔法嗎」

洛法斯剛看到時，想起姬巫女的邀請函而皺起眉頭，但那似乎是鄰鎮舉辦的《龍王祭》劍斗大會預選賽的觀戰票。

根據戴的面具不同，能力與戰鬥風格會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微服私訪，真想挖角她成爲暗黑騎士。

因爲被感知到會很麻煩，所以進入聖龍國後就一直控制着魔法的使用，但如果是居民都已入睡的深夜，稍微用轉移溜出去應該沒問題吧。

洛法斯現在是直接接受國王陛下親口下達的王命，必須在自己的領地閉門思過。

「……姬巫女殿下，您貴安。」

要藏人就藏在人羣中。

對於作爲貴族理所當然在溫室中度日的洛法斯來說，這是極其不快的狀況。

塔琪安娜，以及她的親信。

一名女戰士纏繞着令人聯想到火龍的氣場，摘下龍的面具，優雅地向觀衆行禮。

望着面具女戰士退場，洛法斯感嘆道真可惜。

若非相當的高手，無法應對這種變化而敗北吧。

不管怎麼說，他已經五個月都關在房間裏了。

全身浮現龍鱗戰鬥的劍鬥士被擊飛，被火焰包圍。

比他們實力差的人之間的戰鬥，就算看了也沒什麼樂趣吧。

即便如此，她那高貴的品格和強者的風範卻完全無法隱藏。

洛法斯心想，毫無疑問是暗黑騎士的命名職吧。

艾塔當初本想帶他去貴賓席，但洛法斯拒絕了。

洛法斯悄悄移開視線，總之先擠出社交辭令。

或許是因爲他過着不怎麼引人注目的生活，目前還沒有暴露。

而且不知爲何，真實身份暴露了。

洛法斯現在位於大衆用的觀衆席。

她似乎打算微服私訪，穿着平民的衣服，用僞裝魔法消除了頭上的角。

對洛法斯來說，事到如今對聖龍國的劍鬥士已經沒什麼興趣了。

洛法斯久違的外出令他內心暗自雀躍，他接受了艾塔的提議。

「…哎呀，抱歉。沒跨過去。」

當然，他沒有告訴父親盧登斯，但他一定會巧妙地隱瞞洛法斯消失的事。

好不容易與帝國的紛爭也以不錯的感覺收場，這可能會成爲舊事重提的要因。

面具女戰士的勝利，令會場被盛大的掌聲與聲援所包圍。

雖然零零散散的，但也不是沒有其他空位。

洛法斯也好久沒外出，雖然不想混入這種聖龍國民的雜燴之中，但爲了迴避風險，他還是心甘情願地接受了。

這次也沒有戴着山羊頭骨，而是戴着劍鬥士常用的全罩式頭盔遮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