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私Q

洛法斯甦醒，三國會談結束之後的三天，帝國高層宛如人間地獄。

史堤利亞襲擊事件是軍方部分人士化爲暴徒所引發的恐怖行動——這是帝國的主張，洛法斯要求帝國在兩天之內調查出參與此事的計劃擬定者及支援者等。

對於帝國政府的這項要求，國防部長奧森遭到帝國政府彈劾，帝國政府向洛法斯表示希望針對史堤利亞襲擊事件再次進行說明。

以帝國政府的立場而言，不能承認國內有人爲恐怖行動提供資金。

然而，洛法斯並未理會帝國政府的聯絡。

對洛法斯而言，三國會談之後帝國與洛法斯個人的對話，說穿了只是爲了讓雷蒙德成爲交涉的箭靶，也就是徒具形式。

只是讓雷蒙德用來挽回名聲的墊腳石，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意義。

在某種程度上抑制了洛法斯這個擁有強大力量的危險人物，而且有意和帝國對話的穩健派——只要給人這種印象就好。

更進一步說，雷蒙德提出的兩天緩衝時間，洛法斯雖然形式上接受了，但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遵守。

在帝國政府聯絡表示想要說明之前，洛法斯就已經採取了行動。

首先在帝國中放出影子使魔，潛伏在所有參與先前史堤利亞襲擊事件的人員以及支援者們的影子中。

之後就是適當錯開時間或時機，僞裝成事故或急病發作等等，將他們殺害。

帝國的調查及結果，原本就不值得期待。

頂多就是隨便找個代罪羔羊。

雖然是理所當然，但調查如果不是由第三者進行就沒有意義。

抓到強盜之後，不可能讓強盜自己調查。

有斟酌餘地的調查，完全沒有意義。

在帝國政府聯絡表示想要說明的時候，洛法斯的使魔已經潛伏在所有參與事件的重要人物的影子中。

從那個時間點開始，帝國的知名重要人物們就陸續離奇死亡，帝國政府也累積了不少怨氣。

許多人害怕自己何時會輪到。

因爲與史堤利亞襲擊有關的人——其名單已經交到了洛法斯手中。

「這樣啊。辛苦你了。」

深夜出現在病房的入侵者——斯雷因驚訝地瞪大眼睛，從無聲無息出現在背後的洛法斯面前跳開。

不過《權能》就用不了了，提瑟烏斯笑着說道。

「抱歉，我沒有威嚇你的意思。我和提瑟烏斯談妥了。不用擔心，帝國不會有什麼損失。至少，我會想辦法不讓王國爲所欲爲。放心吧。」

「擁有人格的分身——真方便啊」

時間是深夜。

爲什麼對帝國情勢不甚瞭解的洛法斯，會知道與史堤利亞襲擊有關的人的情報呢？

一名男子靈巧地鑽過監視攝像頭和佈滿的紅外線感應器，沿着通道前進。

帝國基本上是依靠以鍊金術爲基礎的科學而發展起來的國家。

「……！」

＊

洛法斯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無聊，斯雷因搖頭否定。

這種彷彿一切都被看透的感覺，簡直就像在和提瑟烏斯對話一樣。

「送東西…？啊啊，原來你不是不擅長隱藏氣息啊。原本就沒有隱藏殺氣。原來如此，只要沒有殺氣，你的隱密性近乎完美。完全感覺不到氣息。」

這些犧牲者中，確實有參與史堤利亞襲擊計劃的立案和資金提供等，以某種形式參與其中的人。

提瑟烏斯的聲音從不知何時啓動的平板電腦中響起。

洛法斯意味深長的話，讓斯雷因產生了難以言喻的畏懼。

同時，平板電腦的畫面開始閃爍。

聽到洛法斯的話，斯雷因頓時停下了動作。

三國會談結束當天的夜晚。

「說來聽聽。」

「…不是因爲作弊的反作用暫時無法活動嗎？」

雖然不清楚詳細情況，但那可以說是背叛祖國的行爲。

地點是洛法斯等人作爲國賓滯留的帝國政府系列醫院。

然後他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瞥了洛法斯一眼。

說完這句話，斯雷因啓動光學迷彩透明化，直接從病房消失。

平板電腦的畫面上，映出了提瑟烏斯被動畫化處理過的臉。

「不…只是好奇…」

「——!? 」

看到斯雷因嚇得臉色蒼白，洛法斯聳了聳肩。

結果，在王家使者到來的三天內，總共有389名重要人物離奇死亡。

「我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閣下——真的是人類嗎？」

「…感謝。可以的話，今後不想與閣下爲敵——洛法斯・雷・萊特雷斯」

「…怎麼了？」

洛法斯對斯雷因說了慰勞的話。

斯雷因第一次被人如此巧妙地繞到背後，流下冷汗。

斯雷因只說了這些，便轉身離去，彷彿在說事情辦完了。

斯雷因似乎從洛法斯身上感受到了某種超乎人類的存在，他提出疑問的眼神中蘊含着畏懼。

正當男子準備對洛法斯動手時，躺在牀上的洛法斯身體化爲黑暗，彷彿融入黑暗之中消失無蹤。

在無法與洛法斯正常對話的情況下，犧牲者不斷增加，帝國政府也想不出任何對策，只有時間白白流逝。

由於這裏是政府系列的醫院，警備極爲森嚴。

『不不不，你要是有心的話，應該也能做到類似的事吧。就是那個《噬影》…我記得是能創造出人工精靈的魔法吧。只是複製你的人格而已，應該沒那麼困難吧。』

這麼說來，以前瓦魯姆也說過類似的話。洛法斯想起第一次見到瓦魯姆時的事，不禁輕笑。

「真是失禮的傢伙，我可是貨真價實的人類。只不過，這個嘛——晚上別盯着我看，尤其是現在。窺視黑夜的前方不會有什麼好事。在太陽出來的時候，我倒是還像個人類。」

病房大樓早已熄燈，只有昏暗的夜燈照亮着走廊。

那裏是專門分配給洛法斯個人的最高級病房。

「……你不是不擅長隱密行動嗎？還挺高明的嘛。我記得你不是無法隱藏殺氣嗎——斯雷因。」

在從窗外射入的月光照射下，男子站在躺在牀上的洛法斯面前，解除了光學迷彩，現出身形。

「不是。洛法斯・雷・萊特雷斯——我來送東西給你。我只是個送貨員。」

「暗殺嗎？」

洛法斯的話彷彿看穿了斯雷因的心思，斯雷因苦笑着。

經由某個人物之手。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感覺不到空氣的晃動。

因此，帝國不可能應對得了最高位的魔法使洛法斯所使用的使魔，許多重要人物們只能在護衛和防護避難所等的保護下，毫無抵抗地犧牲。

「哦？」

帝國最終還是拜託了雷蒙德，但離奇死亡事件依然沒有停止。

洛法斯一碰觸平板電腦，便感覺到些許魔力被吸收。

那是與上位者對峙時的本能恐懼。

雖然確立了將魔力作爲能源運用的技術，但沒有應對魔法及其術式相關的知識和術。

男子驚訝地縮回手。

近乎完美嗎？被完全隱藏氣息的傢伙這麼說，一點也不開心——斯雷因在內心唾棄，同時將平板電腦交給洛法斯。

就連現在這樣對峙，也感覺不到洛法斯身上有稱得上氣息的東西。

他使用光學迷彩透明化，避開監視攝像頭的視線，以強化人特有的視覺功能，擴張爲能夠目視紅外線的眼睛鑽過感應器，無聲無息地成功入侵洛法斯的病房。

「…寄件人是提瑟烏斯。他說暫時無法行動，所以要你用這個撐一下。還有…這個的通訊不會被帝國政府感知到，放心吧。」

『本體是這樣。我是擁有本體擬似人格的人工智能。簡單來說就是分身。不過，本體能夠活動的時候，我的記憶也會同步，所以你還是像以前一樣把我當成提瑟烏斯對待就好』

斯雷因特地避開監視來到這裏，表示他採取了違反帝國政府意向的行動。

『——喂喂，能不能別嚇唬帝國的最高戰力啊』

「…聽說那個的動力是魔力。過一會兒應該就會填充能量啓動了。」

病房大樓內的所有通道都佈滿了監視攝像頭和紅外線感應器，連部分死角都不放過，一旦可疑人物觸動感應器，警備員就會立刻蜂擁而至。

洛法斯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對於這些接二連三的離奇死亡，帝國政府暫且判斷是洛法斯所爲，向本人提出抗議，但洛法斯本人卻閃爍其詞，沒有正面回應。

斯雷因擦拭冷汗，從懷裏取出單手大小的平板電腦。

明明就在眼前，卻讓人產生他其實不存在的錯覺。

「你很清楚嘛。果然帝國內的事你都瞭若指掌嗎？雖然確實不是不可能，但要造出複製我人格的使魔，還是挺費工夫的。我也不覺得有那個必要。目前這樣就足夠了。」

『是嗎？造出來試試看，或許會意外方便哦。』

提瑟烏斯隨口閒聊幾句後，切入正題。

『抱歉這麼晚打擾你，來履行契約吧。馬上來討論戰後處理的細節。』

在提瑟烏斯的催促下，洛法斯開口。

然後，他開始說明接下來的戰後處理計劃。

＊

洛法斯的目的就是戰後處理——也就是履行與提瑟烏斯的契約。

與國防部長奧森交涉時，洛法斯要求帝國方交出參與襲擊史堤利亞的首腦。

王國對於引發問題的負責人，要求斬首或釘刑並不稀奇。

而且以對組織的懲罰來說，這甚至算輕的。

對於組織成員，不連同其血親也一併根絕，而是以負責人的性命來解決。

本來應該要經過審判這個過程，但根據貴族的判斷省略這個過程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這是王國貴族之間的情況，要求法律、價值觀等一切迥異的他國這麼做，可以說是超乎常識。

洛法斯之所以提出這個要求，是因爲親人卡洛斯被殺害而泄憤——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這種私怨，但原本的目的另有其他。

讓雷蒙德參與交涉，試圖恢復名聲——這也是順便。

這個要求，是爲了達成提瑟烏斯的目的，也就是帝國的存續。

帝國的存續，正如字面意思，是指帝國作爲國家的存續。

萬一淪爲王國的屬國、殖民地，或者被吸收合併，那可不行。

因此洛法斯必須在王國王室介入之前，搶先在帝國進行甚至可說是過火的肅清，讓之後的王室、貴族難以提出要求。

帝國與王國之間的戰爭——帝國不僅違反停戰協定，還在武力上喫了敗仗。

「別開玩笑了，我可是貨真價實的人類。只不過意識電子化了點，別小看人類。」

『黑色是與襲擊史堤利亞有關的人，紅色是今後帝國不需要的無能愚者們。』

當然，王國可以藉此機會對帝國提出強硬的要求——可以這麼做。

再加上還有聖龍國這個第三方在場，王國方也無法公然對帝國做什麼。

提瑟烏斯對眯起眼睛的洛法斯咧嘴一笑。

「當然。那場會談只是爲了提升雷蒙德的立場，形式上走走流程而已。會答應你的要求也是爲了操作印象。」

而且，還被逼到向王家求助的地步。

整體將近八成的名字變成了紅色。

『機會難得，也說說第二個條件吧。』

『對同盟對象很失禮呢。不過既然被你發現也沒辦法。要不要殺掉就交給你判斷。但是，如果今後王國與帝國要結盟，這份名單上的傢伙將來都會成爲阻礙吧。』

洛法斯打從心底感到麻煩似地深深嘆了口氣。

『畢竟起點不同啊。說到底，我，應該說本體並非人類而是人造人——啊，再繼續說下去也沒意義。』

「你這傢伙…臉皮再厚也該有個限度吧。」

『？』

『…』

對於洛法斯的話，提瑟烏斯以沉默回應。

洛法斯還在想名單怎麼這麼長，沒想到提瑟烏斯居然塞了這麼多他個人的目標。

「……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話真多。不過在這個時機能和你取得聯繫，也算是僥倖。」

洛法斯皺起眉頭，心想他該不會是想趁這個機會把礙事者一網打盡吧。

「算了。這是情報的手續費。我會一併殺掉。」

『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等兩天嗎？既然如此——』

雖然提瑟烏斯是讚不絕口，但被說成間諜，洛法斯可高興不起來。

突然，洛法斯盯着平板。

「…」

雖說這是洛法斯的獨斷專行，但他依然是王國所屬，而且還是終結戰爭的功臣。

『真是的，你這傢伙真難操控。明明是下等生物卻不可愛——不，你是達到《神》之境界的超越者。把你歸類爲人類纔是錯誤的吧。』

『因爲襲擊史堤利亞的規模相當大。參與的人數自然也多。包含實行犯——帝國兵在內，人數超過千人。需要我連他們的資料也準備嗎？』

『你忘了嗎？我不是說過嗎？希望你保護某個血統。』

『…』

洛法斯皺起眉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說道：

你有當雙面間諜的資質呢，提瑟烏斯愉快地笑道。

「唯獨不想被你這麼說。算了，這次就聽你這傢伙的花言巧語吧。不過這是契約之外的事，你欠我一個人情。」

不好對付呢，畫面中Q版化的提瑟烏斯聳了聳肩。

但是今後如果要長期來往，就算是口頭約定，這個人情也絕非輕如鴻毛。

洛法斯將自己的影子在暗夜中稀釋擴散，通過影子在中央都市中釋放出無數使魔。

提瑟烏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面帶笑容如此說道，洛法斯則表情僵硬。

『——不過，你對王國方來說，也是在與帝國的戰爭中無傷收場的英雄。雖然也有獨斷專行的一面，但肅清了襲擊史堤利亞的人，也可以看作是排除了反王國勢力。這對王國方來說也不是壞事。你真是把事情處理得恰到好處。因爲你的本來目的，是遵從與我的契約，爲了保護帝國。』

「不，不用。」

「…從你這傢伙的角度來看是禍害嗎？那從我的角度來看就有可能是益處。沒有比無能的敵人更優秀的友方。」

人情——這並非契約，只是沒有強制力的口頭約定。

王國不僅難以對帝國提出本應可以提出的要求，帝國方也已經成了被洛法斯擺了一道的受害者。

「確認的時候，對你來說的礙事者已經消失了。然後你以分體所爲謝罪，對我做出某種讓步，事情就結束了吧？」

『你是不是有點太彆扭了？你沒有朋友吧？』

然而，在兩國進行正式的協商之前，洛法斯這個個人擅自進行了超乎常識的肅清，那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平板上顯示出記載了姓名、大頭照、其他各種個人情報的清單。

「…說來聽聽。」

根據提瑟烏斯準備的情報，使魔們接二連三潛入名單上的人的影子。

『嗯？不是說好調查交給帝國負責嗎？還給了兩天的緩衝時間……我就覺得不像你的作風，原來如此……果然是虛張聲勢嗎？』

『唔…懷疑的話，之後再向本體確認即可』

還很周到地附上了帝國內的地圖和目前所在地。

提瑟烏斯淺淺一笑，與此同時，記載在名單上的人名文字顏色從黑色變爲紅色。

提瑟烏斯認爲離題沒有效率，於是結束話題。

『不被倫理觀束縛，效率至上…你果然不錯。和你說話沒有壓力。』

「把參與襲擊史堤利亞的名單交出來。要是讓他們逃到國外，要追蹤也很麻煩。」

「人數還真多。」

帝國和王國都絕不能輕視洛法斯。

「就算這份名單中其實有與襲擊史堤利亞無關的人，我也無法判斷。對你來說，或許有活着會對你不利的人。」

「…只是模仿本體人格的你並非《神》，因此能夠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