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8091 字
皇家劇場的屋頂上,建了一個小小的庭園。
因爲是從下面看不見的祕密地方,所以好像只有貴族和皇族才能進入。星空下,在滿月前夕的月光中,即使沒有油燈也夠亮了。坐在木椅上的莉榭,一個人在那裏休息。
夏日的夜風,吹拂着莉榭珊瑚色的秀髮。
因爲今天動了不少,吹來的風更見舒暢。稍不留神的話,可能會就這樣子迷迷糊糊地熟睡了。
「……」
之所以沒有睡着,是因爲有人來了。
「阿諾特殿下。」
「……辦完了。」
阿諾特一個人打開屋頂的門走了過來。莉榭沒有站起來,而是等候阿諾特走到她身邊。
阿諾特看到莉榭睡眼惺忪的樣子,摸着她的臉頰問道。
「真的沒有受傷嗎?」
「……沒啦,殿下。」
莉榭用有點彆扭的聲音說。
「在收拾的時候,你每次和我擦身而過的時候,都會跟我確認對吧?」
臉頰和手都被阿諾特摸着,好好檢查過。這麼說完,阿諾特輕輕嘆了口氣。
「要不要再在這裏休息一會兒?」
「嗯……」
劇場內的善後工作,跟想像中一樣喫力。
無論是讓觀衆乖乖回家,還是逮捕諜報部隊,抑或是準備移送,都費了不少時間。莉榭也到處幫忙,結果連坐下來的時間都沒有。
等到莉榭沒事可以幫忙,被叫到在什麼地方等着阿諾特時,卻發現連更換借來的禮服的地方也沒有。
現在的心境,感覺好像終於可以雪除迄今爲止的六次人生時,對一切都置之不理的內疚。
這麼說後,迪特里克睜大了眼睛。
而此刻在城裏上響起的,是午夜零點的鐘聲。
阿諾特等着用比平時爲慢的速度說話的莉榭。
十六歲的生日。
『我……我想問的不是這些啊!!』
「不是守護我、控制我、關起我。雖然非常擔心我,也非常顧慮到我,但最後依然相信我。……給予我實現自己願望的自由,而有不足之處則會親自借出自己的手……」
『怎麼可能,我可是王太子啊!?嗚,我纔不可能輕易在人前哭!!比起這個!』
這一點,莉榭從心底地感受到了。
那座教堂同時也兼具鐘塔的功能。在規定的時間響鐘,告知人們時間。
「想要的東西,決定好了嗎?」
那不光是忠實地遵守求婚時的誓言。而且,爲了實現那誓約,也不僅僅是單方面施予莉榭。
(……迪特里克殿下居然不但收回自己的前言,還認同了其他人……)
『迪特里克殿下?難不成,你在哭嗎?』
『誒……』
想盡快就協助完成了這次的計劃,以及冒着危險通知弓兵的箭數,向他表示謝意。
(不只是商人、藥師、鍊金術師。侍女和獵人、以及騎士的人生……作爲『公爵千金』,在故國度過的日子,也是我無可替代的人生。)
明確地點了點頭後,莉榭補充道。
「所以,阿諾特殿下。」
『……謝謝你,迪特里克殿下。』
「我,從來沒有祝福過別人出生的日子。」
「我聽說那個男人跟你喧嚷了些什麼。」
「所以,你就說你想要什麼。」
『可是,不是這樣的吧?』
莉榭眨了眨眼。
阿諾特答應過她『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實現』。
握住阿諾特觸碰着莉榭耳飾的手,從上面緊緊地包住。
『從小我們周圍的大人就經常對我說,我要振作起來,支持迪特里克殿下才成。』
聽阿諾特這麼說,莉榭點了點頭。
迪特里克不可能知道莉榭爲何要道謝吧。不過,這樣就好了。
看到如此清爽的莉榭,迪特里克的臉都歪七扭八了。
莉榭歪着頭,回想起了剛纔的對答。
「……不管誰說什麼,你都是我的妻子,這件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是來到這個國家,看到同樣是太子身份的阿諾特,心境產生了什麼變化嗎。又或者,可能是把迪特里克託付的瑪麗,她拼命努力的結果也不一定。
『你說什麼?』
『關於「作爲丈夫有多麼的出色」那個。我多少明白到阿諾特大人非常尊重你、重視你。多少啦。』
『……嗯,我是有這麼說過。』
對莉榭來說,這是她第七次經驗了。坐在旁邊的阿諾特,當然不知道這件事吧。
「……什麼?」
「……我。」
『嗚嗚!!你的嘴巴果然比以前更毒了吧!?』
想起剛纔的對話,莉榭忍不住笑了。坐在旁邊的阿諾特,詫異地看着莉榭。
一開始,迪特里克還是老樣子,但過了一會兒,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着幾分認真地說。
這麼一說,覺得自己終於從『公爵千金人生』的遺憾中解脫出來了。
莉榭微微一笑,抬頭看着阿諾特。剛好就在這時。
然後,這麼告訴迪特里克。
「……」
『向你宣佈廢棄婚約的那天,你說過你的人生不需要我對吧。』
「作爲生日的祝福禮物。」
「…………」
說出接下來的懇求,對莉榭來說需要很大勇氣。
「從小時候開始,我就一直……有一樣想要的東西。」
阿諾特發自內心地體貼莉榭,爲了莉榭實現了她的願望。
『我知道,迪特里克殿下是個只要肯幹就辦得來的人。……即使我不在也不要緊。』
『阿諾特・海因大人的確有在努力當你的好丈夫吧。雖然看起來捨棄了作爲人的幸福,卻有着讓你幸福的志向啦!!嗯,這是本王子我如此判斷的哦,莉榭你就感到高興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討厭那樣子。」
『阿諾特・海因大人,是你人生中必要的存在嗎?!』
『……莉榭。』
「作爲阿諾特殿下的妃子,我希望能圓滿地完成婚禮。爲了不給你丟臉,可以挺起胸脯自稱是皇太子妃。」
既然慫恿迪特里克發動政變這事被人發現了,那個覬覦卡爾海因,盯上阿諾特的人物,今後也不會打算利用艾美迪國吧。
聽了迪特里克的話,莉榭微笑着回道。
「啊……」
這是她至今人生中,迪特里克第一次沒有發動革命。
『啊啊,不是這個!!』
莉榭本來沒有那樣的打算。然而,當她竊笑時,迪特里克一臉複雜地開口了。
『不,迪特里克殿下。』
『迪特里克殿下……』
「你是說迪特里克殿下嗎?」
「……請讓我練習一下誓約之吻。」
『阿諾特殿下尊重我的想法,這讓我感到非常高興。我可以從心底感覺到,他會保護我免受危險。……真的,甚至都讓我想要變得更強了。』
也許是想起了這件事,迪特里克微微低下了頭。
『同樣地,我覺得迪特里克殿下的人生,也不需要我的存在。』
一直以來,在莉榭的心中,確實有一種『拋棄了故國』的罪惡感。可是現在,那份惦念之情已經完全消失了。
「我一直都向往着既不是作爲公爵千金的我,也不是作爲未來的王妃或太子妃的我。而是重視我自身、我的本質,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然後,阿諾特殿下,你比起什麼都要最尊重這點。」
結果,她穿着從希爾維亞那裏借來的歌姬禮服,一個人眺望星空。
「能成爲你的妃子,對現在的我來說非常高興。」
晚上十二點換日了,變成了七之月三十日。十六年前的今天,就是莉榭出生的日子。
阿諾特微微睜大了眼睛。
因爲緊張,聲音都快要顫抖了。
這樣央求下,阿諾特在莉榭身邊坐了下來。莉榭高興地咧嘴一笑後,阿諾特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的,我的英勇很值得表彰吧!?要是沒有我,不用說你,就連阿諾特大人肯定也會有危險!挺身而出保護別人的勇敢的王太子,正是本王子我!!哈哈哈!!』
在善後之際,莉榭走向了特別席皇家包廂,向迪特里克道謝。
如果是在和莉榭解除婚約之前,這可是無法想像的事情。
莉榭再次點頭後,阿諾特眯起眼睛。
這麼一說後,迪特里克的嘴巴動了動,好不容易終於擠出一句話來。
看着他清澈的藍色眼睛,莉榭開口道。
(……照這樣下去,這次人生的迪特里克殿下,應該不會想着發動政變吧。)
『————……』
莉榭承他好意的同時,把心裏的想法,一字一字地說出來。
「殿下也請坐在旁邊。」
阿諾特像在嬉戲一樣,用手指摸了摸莉榭戴着的耳飾。
『不過說到底,我本來就丁點兒也沒必要向已形同陌路人的迪特里克殿下取得結婚許可就是了。』
「……生日呢。」
想到這裏,莉榭登時撲哧一笑。
「沒什麼,阿諾特殿下……我和迪特里克殿下,只是互相勉勵今後的人生而已。」
遠處的教堂響起了一聲鐘聲。
『……我就承認吧。』
『可是!!如果真的珍惜你,那不讓你遇到危險纔是道理不是嗎!?莉榭,你果然還是重新考慮一下這樁婚事吧……』
『迪特里克殿下,不要用手指人。』
然後他指着莉榭問。
「……殿下。」
害羞和企求的心情重疊在一起。
莉榭抬頭看着阿諾特,懇求道。
「……能親吻我嗎?」
「────……」
阿諾特如此坦率地露出驚訝的表情,莉榭或許還是第一次看到。
之後,阿諾特微微地皺起眉頭。
「……莉榭。」
「……」
在阿諾特要說什麼之前,先慌忙打斷了他的話。
「我的請求太不成體統,非常抱歉……!」
她抓住阿諾特的衣袖,緊緊地握實。
「我實在沒有自信能做好。我也知道,會給你添麻煩……」
「…………不是這個意思。」
略帶沙啞的聲音。
阿諾特的表情越發苦澀起來,像是在安慰莉榭似的,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你都抖成這樣了,還說什麼了。」
莉榭也曉得自己很緊張,身體都很僵硬了。然而,阿諾特擔憂的不是這個理由。
「既不是討厭,也不是害怕……」
這麼說道後,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剛被求婚的時候,明明都在提防阿諾特,甚至要他答允一根手指都不能碰。
「……!」
她在心裏這樣想着,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觸碰了幾秒鐘後分開,視線交錯在一起。
可是,腰卻被他拉了過去,就像在說不允許逃跑。
腦袋有點迷糊。一不留神的話,就連嘴脣重疊時的感覺都會變得模糊。
莉榭緊緊地握住了阿諾特的襯衫。自己主動要求親吻,連她自己都覺得太糟糕了。
然後和莉榭的額頭抵在一起,用沙啞的聲音說。
她搖了搖頭。
當莉榭皺起眉頭,阿諾特終於放開了嘴脣。
當切身體會到這一點的瞬間,左胸果然難受起來。然而絕不只是這樣,有一種讓人想哭的溫暖,讓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如果不討厭的話,再一次…………唔……!」
「…………」
蔚藍的眼瞳和長長的睫毛,奪去了見者的目光不放。明明有着這樣的魔力,卻直視着莉榭,這讓人很是困擾。
「沒必要勉強自己啊。」
被他看到滿臉通紅很不好意思。儘管如此,阿諾特還是挑起了莉榭的下巴,讓她抬起頭。
即使是那個時候,阿諾特一定也是出於什麼考量才採取那行動。
投來的,是非常真摯的視線。
話雖如此,既然機會難逢,莉榭的內心也存在着想要知道一切的好奇心。阿諾特大概已看透了這一點。
原來接吻有這麼多種方式嗎?
「……」
只是左胸一陣苦悶而已。
如果只有這一次機會,希望他能多告訴自己。
單是閉上眼睛便誇獎她,阿諾特是世界上最寵莉榭的人。
「求求你了,殿下……」
「……對不起。」
因爲每一個吻都不一樣,感覺『練習』好像不太順利。所以,莉榭帶着恍惚的心情,淚眼婆娑地央求道。
說着,溫柔的吻落在莉榭的眼瞼上。嘴脣碰到睫毛邊,反射性地緊緊閉上了眼。
「……滿意了嗎?」
阿諾特藍色的眼睛,在滿月前夜的月光下顯得亮麗清澈。像大海一樣美麗的雙眸,倒映着莉榭的身影。
切身地感覺到,甚至都要頭暈目眩了。
莉榭反省了一下,輕輕垂下了頭。
「……」
那猶如是在練習如何練習親吻的撫摸方式。
「唔……」
「……我是說,這當然不會添麻煩。」
的確,在婚禮上是會閉上眼睛。儀式上的親吻,這些規矩都會鉅細無遺寫得一清二楚。
「只是一次,沒法全記住。」
「…………」
只是嘴脣相抵的吻而已。
「你想做的,是練習婚禮的儀式對吧?」
這次則自然地閉上了眼睛。
阿諾特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開口。
(阿諾特殿下總是會實現我的願望。……絕對……)
「────……」
「…………」
這次則被有點用強的吻嚇了一跳。隱約還記得這種猶如噬咬的親吻。這想必是以前莉榭脖子中毒時,阿諾特把毒吸出來的記憶。
仿如面對拿他沒辦法的孩子一樣,溫柔地勸導的說法。
接着,咚咚地輕撫她的背。
「……」
雖然聲音很可愛,但同時也因爲難爲情而冷靜不下來。明明很想要好好記住,卻馬上就結束了,脣上總有些寂寥的感覺。
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大,比戰鬥的時候還要吵。不好意思被阿諾特聽見,想要扭動身體。
好不容易纔吸了一口氣的莉榭,微微搖了搖頭。儘管彼此的前發纏繞在一起,但她還是就那樣拉扯阿諾特的襯衫。
(要是隻親眼皮就說結束了,那該怎麼辦……)
(像世界上最美的藝術品一樣漂亮的臉……)
只聽見「啾」的一聲就放開了。
莉榭無論如何,都希望阿諾特能吻她。
雖然這樣,對於是不是所有任性話阿諾特都會聽,莉榭還是有些不安。
這次的親吻,真的就像只是碰了一瞬間的輕吻。
「可,可是……」
阿諾特的手指梳理着莉榭的側發,溫柔地掛到她耳上。
然後,彼此的嘴脣確切地疊在一起。
單是想說點什麼,心跳便怦然加速。
(……啊)
「嗯……」
那張苦澀的臉,想必很不願意吧。只是阿諾特死了心似的閉上眼睛,然後抬起頭,摸了摸莉榭的頭髮。
「……誒……」
「……對不起。」
「……再來一次……」
(啊……)
「……這樣就行了。」
「來,快閉上眼。」
「我想看着,不行嗎……?」
明明只是輕觸的接吻,就連怎麼呼吸都不懂了。
但沒多久,卻又告訴他只要隔着手套就沒問題,然後不知不覺間,直接觸摸也不會討厭了。
「還要……」
「……還沒……」
待她如此央求着,阿諾特短促地呼出一口氣。之後,像是爲剛纔的性急而道歉似的,又柔柔地吻了她一下。
阿諾特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然後把莉榭抱到懷裏。
但是,她從來沒有感到過討厭。在禮拜堂第一次被吻時,也絲毫沒有厭惡和恐懼。
明明這樣,現在卻要求接吻,當然不會容許了。當莉榭想要冷靜一下站起來時,手被阿諾特抓住了。
「再怎麼說,你一定很討厭吧?我、我這麼任性……!」
最後,阿諾特用他的大拇指在莉榭的嘴脣上劃了一下。
「嗯、嗯。」
看他的摸法,馬上就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心臟怦怦直跳。
儘管如此,阿諾特抱着莉榭的腰的手還是有些用力。
癢得受不了,輕輕地吐了口氣。
她抬頭看着阿諾特,小聲央求道。
「……啊、唔。」
每當被阿諾特溫柔地觸碰時,會緊張得臉頰發燙。
輕輕扯了扯阿諾特的襯衫時,他猛地皺起眉頭。
阿諾特緩緩地眯起那對眼睛,哄着莉榭。
莉榭在近處仰望着阿諾特,他的表情也暗帶着痛苦。
「……閉上眼睛。」
另一隻手摟着她的腰,阿諾特慢慢靠近。
阿諾特的碰法很溫柔,彷彿要把莉榭寵到底。
「……」
抬頭一看,阿諾特果然皺着眉頭。
於是,她再稍稍抬起頭。
「……不要停下來。」
不想忘記。
「──待會兒吻多少次都行,現在先呼吸一會兒吧。」
「……啊,是的……」
把臉埋在阿諾特的胸膛,遮住發燙的臉頰,一邊按他吩咐喘着氣。儘管重複着輕淺的呼吸,卻絲毫沒有平靜下來的跡象。
先來練習果然沒做錯。要是在婚禮儀式上露出這副樣子,作爲皇太子妃無疑是失態。即使在莉榭思考着這些事情的時候,阿諾特依然像是安慰一樣擁抱着她。
然後,隔着劉海吻了莉榭的額頭。
心跳得快哭出來了。與此同時,被這樣半帶溫柔地觸碰,也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安心感。
(我的腦子變得迷糊了……)
真想就這樣一直被阿諾特抱在懷裏。但是,這樣就不能繼續『練習』了。
然後,莉榭想起了剛纔迪特里克問她的事情。
『阿諾特・海因大人,是你人生中必要的存在嗎?!』
對此,莉榭在指責了迪特里克沒禮貌後,微笑着這麼回答道。
『……嗯,有必要。』
『你說什麼?』
看着一臉驚訝的迪特里克,她坦誠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情。
『因爲我希望今後的人生,能在那個人身邊度過。』
『……!』
莉榭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心中原來抱有着這樣的願望。
而現在,即使被阿諾特抱在懷裏,這種想法也越來越強烈。
「莉榭。」
「!」
被投來這樣的話語,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被這番話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明明是這樣,卻還是希望這人不斷叫我……)
「呼。」
阿諾特微微皺起眉頭,手貼在莉榭的臉頰上。
(雖然是痛苦,但那不是因爲接吻……)
「如果對你來說是件可怕的事,那不在婚禮上親吻也成。……不管怎麼用強,我也會爲你做到。」
「……光是這樣叫我的名字,我就變得很痛苦,現在十分困擾……」
「……」
當溫柔地被他叫到名字,胸口果然好痛。
經歷過多次死亡,幾度殞命的莉榭,感覺心臟彷彿有了新的脈動。
被他在耳邊這麼說也只能投降了。既然阿諾特少有地請求什麼,那就不可能不聽了。
「我想看你的臉。」
可是,莉榭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確切地意識到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感情,莉榭閉上了睫毛溼潤的雙眸。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不可愛過。」
(明明被叫到名字就想哭,還希望殿下多叫我。……明明待在身邊感到很痛苦,卻又不願離開……)
「聲音……很喜歡。」
「知道了。」
「~~~~……唔!?」
一直撫摸她後背的阿諾特,溫柔地眯起眼睛俯視莉榭。他用手指掃過莉榭還溼潤的睫毛,看起來就像是在擦眼淚那樣。
「……」
然而眼神和那聲線,卻比平時稍微溫和一些。
(……被阿諾特殿下叫到名字時,不知爲何就想哭。)
即使他的摸法很溫和,像是要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在這種狀況下也不可能順暢地呼吸。
「……說到底。」
真心想把臉遮起來,可是因爲雙手仍然被堵住,莉榭只好這樣子把臉埋在阿諾特的脖子裏。阿諾特鬆開了莉榭的右手,用空出來的手撫摸她的頭髮。
想擦眼睛的手被抓住了。雙手都被囚禁着,在近處被如此低語。
「唔嗯……」
「……我都總是惹你哭呢。」
果然單是這樣,莉榭就快要哭了。
脣中央的位置被按了一下。這也是一種有點使壞的摸法。
莉榭的臉頰發燙,連耳朵都熱了起來,但阿諾特的表情卻一如往常。
所謂慶祝生日,就是祝福出生。
「……!」
「現在,沒有哭……」
大概是被發現自己緊握着阿諾特的襯衫,用力太大了吧。像是在責備她一樣,阿諾特把手指纏在一起。
頭再一次被托起來。待莉榭注意到自己的睫毛溼了,便慌忙想要擦拭。
「────……」
「……這沒辦法吧。」
被說到這份上,連她都覺得自己是個膽小的幼子。正因爲如此,莉榭才告訴阿諾特。
然後再懇求。
「……」
證據就是,當莉榭的身體一縮時,阿諾特輕輕地吐了口氣。
但是,之後他又非常珍視地、殷勤地重複了一遍。
「莉榭。」
莉榭不斷深呼吸,好不容易纔放鬆下來。
然後,又一次被吻了耳朵。說着「快呼吸吧」之類的話後,莉榭到處都被阿諾特吻了。劉海被他吻了一下後,這次左手又被他抓住了。
「……我不想讓成爲你妻子的誓言,缺少了任何一環。」
嘴脣觸碰露出的耳廓,編織出宛若吐氣的聲音。
「……痛苦嗎?」
左胸仍舊隱隱作痛。明明如此,卻還是湧起了想要更靠近阿諾特的衝動。
「噫嗚……」
(被這裏那裏地吻着,自己簡直要變成了糖果一樣……)
(……我,對於這個人。)
莉榭撒嬌似地否定後,阿諾特投來沒好氣似的目光。
「殿下的,聲音。」
莉榭是認真這麼說的。
「……莉榭。」
「因爲很可愛,不用藏起來。」
「對、對不起。明明是我主動央求的,卻讓你看到這麼丟人的樣子……」
「呀……」
(笑了……!)
阿諾特那似是安撫的聲音中暗帶着些許沙啞。因爲莉榭的肩膀猛地一縮,於是他如此擔心地問道。
「請你再親我……夫君……」
遇到古泰爾的希爾維亞,一邊吐露這矛盾的心情,一邊說這是她有生以來的感情。
被這麼一說,心臟附近就緊緊作痛了。
「……真是的,又這麼壞心眼……!」
前幾天,莉榭見到他父親時,他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緊緊地握住阿諾特的襯衫,把額頭貼在上面,把臉藏起來拼命祈願。
「……聲音?」
知道自己被溫柔地戲弄了,想要發出抗議的聲音。
「……說謊。」
「……哇……!?」
像是在責備她的逞強,阿諾特的拇指觸到莉榭的嘴脣。
「……莉榭……」
(……我愛上了阿諾特殿下…………)
「莉榭。」
「……害怕嗎?」
就在莉榭明白這一點的瞬間,兩人又開始了溫柔的互吻。
還甜蜜地輕吻了莉榭的無名指,戴着戒指的根部。
這樣子動搖的心,莉榭有從希爾維亞那裏聽說過。
「──……」
想要這麼說出來卻做不到,莉榭輕輕地吐了口氣。
雙眸的邊緣,帶着一點一點的熱度。
這分明是在使壞。
儘管如此,阿諾特還是輕輕地梳理莉榭的側發。
在全身無力的時候,被稍稍放離身體的阿諾特托起了臉。小心翼翼的指背,輕輕地撫摸着莉榭發燙的臉頰。
明明都說了現在被叫名字會很困擾,可阿諾特一點歉疚也沒有。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如此追擊。
然而對於莉榭來說,若要提到與之相應的場景,能想起來的僅有一次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