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1.5萬 字
聽說莉榭在出生後差不多過了一個月,便決定了未婚夫。
也就是說,是在艾美迪國第一王子迪特里克出生之後便立即定下了。除了公爵家獨生女這身份,莉榭還一直揹負着『未來的王太子妃』這身份而活。
然後,與王太子迪特里克既是未婚夫妻,又是青梅竹馬。
『莉榭!你這傢伙,上次的考試,你好像拋離了我考了一百分吧!?』
小時候的迪特里克,每次在王城或公爵家見到莉榭時,都總是會這樣子發怒。
『因爲、迪特里克大人。那次考試,老師不是給了本很易懂的課本嗎?老師還說過,「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我隨時都可以教」。』
『唔、唔唔……』
『明天,還會用同樣的題目,再考一次對吧?』
在王太子妃教育中,還教授如何鼓勵支持丈夫,怎麼成爲丈夫支柱的內容。話雖如此,莉榭也不只是基於這點,而是真心地告訴迪特里克。
『只要認真看一看課本,如果是迪特里克大人的話,絕對能考到閃亮的一百分!』
『我、我……』
『迪特里克大人。所以,今天和我一起唸書……』
『嘖,吵死了吵死了!』
迪特里克甩開莉榭伸出的手,瞪着她。他的臉漲得連耳朵都通紅,一副發自內心的悔恨表情。
『我可是天才喔!?完全不念書也得了三十五分啊!!所以,比起拼命努力纔拿到一百分的你,我可是更~加厲害!!是、是啊……迪特里克,給我自信一點!』
對着自己說了什麼後,迪特里克指了指莉榭。
『不要小看我了,莉榭!不久之後!你就會爲着我真正的厲害!而屈服下來的啊!!』
『……呀,走了……』
迪特里克衝出王城的背影,至今還歷歷在目。結果,他馬上被騎士發現,帶了回去。
話雖如此,這樣的對話,不僅限於學習上。在彼此的成長過程中,迪特里克也多次向莉榭提出各種抗議。
莉榭到達卡爾海因後,馬上便收到瑪麗的道歉信。
「啊?」
(當然,在『第一次』解除婚約的瞬間,因爲太過混亂,我沒有那麼想到……)
(在至今輪迴的人生中,這還是第一次在解除婚約後見到迪特里克殿下啊。)
彼此之間的距離,搞不好比剛纔在特別席皇家包廂上時還要近。一想到明明又不是跳舞,卻在其他人面前這麼親密接觸,心裏總覺得定不下來。「阿,阿諾特殿下……要向迪特里克殿下詢問情況,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這個房間,是給皇族或貴族在看戲前後暢談時使用的房間。沒有桌子,幾把椅子擺成彼此相對,莉榭坐在其中的長椅上。
「莉榭,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喂,喂喂!」
「咕……咕嗚……」
阿諾特左肘撐着扶手託着腮,蹺着二郎腿,默默地看着迪特里克。
(嗚、嗚……!!)
『啊、母親大人……』
阿諾特用低得像是匍匐地上的聲音說。
莉榭回想起剛纔的騷動。
坐在莉榭旁邊的阿諾特,心情似乎很不悅。
莉榭的母親,像在勸說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淡然地冷冷說道。
(雖然我有很多東西想要整理就是了。…………不過,首先,最重要的是……)
聽到阿諾特簡短的回話,迪特里克便在長椅上彈了起來。
看到迪特里克的瞬間,阿諾特率先動了起來。阿諾特毫不猶豫地拉起莉榭的手,準備走出劇場。
阿諾特微微皺起眉頭,坐在莉榭的旁邊。直到這裏爲止也沒有任何問題。只是,讓人在意的是阿諾特的右手。
唯獨對莉榭說的話,平靜而溫柔。然而,阿諾特再次用冰冷的目光打量迪特里克,用暗帶慵懶的氛圍開口了。
(……心情真的很壞啊……)
即使是大國卡爾海因的皇太子,如果是平時的阿諾特,應該會換一下用詞纔對。
***
殺氣實在太冰冷了。即使只是在旁邊聽着的莉謝,也感到背脊發涼。讓迪特里克閉嘴後,阿諾特還是沒消弭殺氣。
但那也只是轉眼之間。
莉榭眯起眼睛,看着迪特里克。
「……然後呢?」
然後,明確地說出來。
「咕……」
『想偷偷上街?開什麼玩笑!萬一被發現了,連我這個未婚夫的品位都要被懷疑了!』
「喂,莉榭!我隱隱約約知道,你現在是在說我吧?」
可是,由於迪特里克全力地主張他的存在,莉榭只好死心,制止了阿諾特。因爲要是就那樣子在劇場的走廊上擾攘起來的話,會給其他人和騎士添麻煩。然後,來到這一刻。
「信上寫着,瑪麗大人在我離開艾美迪國後,就投身於對迪特里克殿下的『教育』。」
「我留在你身邊。」
『你要學劍……?這麼說來,也曾經有過全靠王妃的護身術,從暗殺者手上守護住國王的事例呢。好,我就許了!難得這樣我也奉陪一下好了!因爲能自由自在地使劍,聽起來好像挺開心的啦!』
阿諾特把視線從迪特里克身上移開,低頭看着莉榭,靜靜地垂下了眼睛。
然後,以陰沉的心情凝視着坐在對面椅上的迪特里克。
「莉榭會成爲我的妻子,但不會成爲我的所有物。與她有關的權利,就只有她自己才擁有。」
(但、但是,就算是這樣!爲什麼要摟得這麼緊呢……)
莉榭坐立不安地抬頭望向阿諾特,小聲問道。
『那這種技能,就毫無任何價值。』
穿着正裝的迪特里克,直勾勾地指着莉謝,用他自小就沒變的語氣說道。
『從今天起,我要廢除跟你的婚約!!』
『比起想挑戰各種學問,你不是有着「作爲王太子妃的本分」嗎?你這種樣子,每一件事都會半途而廢哦?』
聽着他那帶着真誠的語氣,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看着迪特里克被沉重的目光注視而瑟縮,莉謝向阿諾特道歉說。
然後,那天莉榭回家的時候,家裏所有的練劍物品都被處理掉了。
『王妃居然學什麼劍,果然是荒謬至極!那樣野蠻的女性,不配當艾美迪國的國母!!』
「這樣的行徑,真是不、不知廉恥!!」
說到底,根據莉榭在晚會等場合觀察所得,阿諾特本來就不喜歡大聲吵嚷的人。
「…………。」
「你沒什麼需要道歉的吧?」
「什麼!?你和瑪麗通信!?」
「……只是,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即使是由心愛的瑪麗大人指導,迪特里克殿下居然忍受得了那樣的『教育』……」
裏面有幾好張信紙,都是瑪麗爲對莉榭所做的事而道歉,以及爲了補償而決定做的事。
『不行不行,女人竟然親自騎馬!那樣做的話,人家會以爲是我騎馬技術差勁所致的吧?』
「哇哇……啊!!」
(……真的,阿諾特殿下總是尊重我想做的事。能製造場面讓我和迪特里克殿下交談,也是多虧了這個……)
「你說什麼!?」
(……爲什麼阿諾特殿下的手會緊緊地摟着我的腰……!?)
(不管怎麼想,阿諾特殿下都很討厭迪特里克殿下這種類型呢。)
也是爲了儘快結束,莉榭開口說道。
這件事,發生在莉榭十三歲的時候。
「嗚嗚……」
在長篇大套的文辭中,也記述了關於迪特里克的今後發展。
幫助迪特里克唸書,糾正他品行就是莉榭的職責。而且那都是理所當然的。既然會成爲他的妃子,所以沒有辦法。然後從王立學院畢業,在正式開始新娘修行之前的五月一日的晚會上。
大約過了一年,在第一次比試時,莉榭贏了。之後迪特里克暴跳如雷,迫莉榭放棄學劍。
『────……』
迪特里克面紅耳赤地看着阿諾特。
「迪特里克殿下。其實,我最近一直在和瑪麗大人往來書信。」
『莉榭・伊姆加德・魏納!你這作爲王太子未婚妻毫不相稱的陰險女人!』
就在那一瞬間,莉榭終於成爲自由之身。
「就……就算說這樣,莉榭應該還不是你的妃子纔對。現在就把她當成自己的東西還太早了!」
「你好像對『丈夫』所擁有的權利,有着根本性的誤解。」
『的確,我和父親大人都命令你要變得優秀。這一切,都是爲了成爲更優秀的王妃。若然你學會的技能,反而傷害了殿下的心……』
「不如說,你這姿勢是怎麼回事!?明明還不是夫妻,竟然摟着腰……!」
「…………」
「誒?」
聽到這寥寥數語的質問,迪特里克擺好了架勢。
於是,阿諾特用平靜而輕蔑的目光看着迪特里克。
『如果迪特里克殿下不喜的話,那你當然沒有權利這麼做喔。』
感到很難爲情,莉榭慌忙低下了頭。這時候,對面的迪特里克好像終於發現了這邊的狀況,大聲喊道。
在卡爾海因皇都的劇場裏,坐在特意準備好的特別房間的椅子上,莉榭深深地嘆了口氣。
莉榭挪開捂着額頭的手,抬頭看了阿諾特一眼。
「哼。好幾個月沒見了,你看起來比我想像的還要精神不是嘛!能和我重逢,你也很高興吧?」
至少在和其他國家的王族交談時,只要不是交戰中的敵國,也不會突然就用命令的語氣說話吧。對阿諾特來說,和迪特里克對話,對精神健康果然不太好。
「阿諾特殿下……那個,總覺得很抱歉……」
「!!」
「我、我現在不是在和你,而是在和莉榭說話!」
(因爲也不能無視迪特里克殿下,沒法子之下只好給他安排了地方……)
而且,距離非常地近。
「快回答莉榭的第一個問題……『你爲什麼會在這個國家』。」
要說迪特里克和父母都無法禁止的,恐怕就只有提議『爲了防身而想學習劍術』的時候吧。
「瑪麗大人說過,即使她自己當不上王太子妃,她也要在一旁支持迪特里克殿下,讓你成爲一個優秀的人。」
「如果感覺不快,阿諾特殿下可以去別的地方等我……」
「──我不去。」
「正因爲莉榭希望對話,所以才允許你待在此處。你要知道,本來的話『你的身分不能直接和這個國家的妃子對話』。」
「只要莉榭沒有危險,我就不會限制她的行動。你搞清楚,之所以不允許自由行動,正正是針對你。」
即使這樣,那時候的莉榭還是固執地認爲,自己活着的意義就是『成爲未來的王太子妃』。所以,她忍耐着,努力着,一直在身邊扶持迪特里克。
「迪特里克殿下。──你是從艾美迪國逃過來對的吧?」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啊———————啊!!」
「別過來。坐好。」
「噫。」
阿諾特淡淡地威嚇大喊着站了起來的迪特里克。就在這一瞬間,莉榭的腰又被摟得更緊,心臟幾乎要爆炸了。
「我纔不可能逃跑什麼吧!」
(比起這個,怎麼總覺得,阿諾特殿下這姿態好像在守護我……!?)
重新坐下來的迪特里克,拼命尋找詞語。但是,莉榭的心才管不着那個。
「因爲瑪麗是非常細緻的,所以對那個廢棄婚約非常過意不去啊……!!最近甚至開始說『我們對莉榭大人做出了天理難容的大罪。爲了報答她那寬大的器量,我們不改變不成』……」
被阿諾特抱在懷裏,她按住砰砰亂跳的左胸,冷靜地告訴迪特里克。
「請……請不用在意我。不過,瑪麗大人的這份心意太叫人高興,讓我不勝惶恐。」
「因爲你不知道現在的瑪麗,所以纔會這麼說啊!!聽好了,從那以後,瑪麗都會左手拿着課本,右手拿着強韌的教鞭,滿臉笑容一邊說『今天也要加油哦迪大人』,一邊揮鞭子啊!?」
(……這倒有點想看看,究竟是怎麼樣的狀況……)
看起來,莉榭的判斷沒錯。
「聽說以國王陛下爲首,大家都很支持瑪麗大人呢。」
「咕、咕嗚嗚!!」
「再一次學習禮儀教育,重修帝王學。迪特里克殿下因爲無法忍受,在本國無處可去,所以纔來到卡爾海因對吧?」
「………………。」
室內鴉雀無聲。
旁邊的阿諾特雖然不發一言,但對着垂下頭的迪特里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什麼污穢的東西。莉榭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
柔和的目光投過來,感到臉頰都發燙了。
無論怎麼想,氣氛都不像是在說安慰的話。
「迪……迪特里克殿下?」
「你……你太看得起我了,殿下。居然會這樣子被你稱讚。」
「!!」
「無論是多麼無聊的對話,莉榭都會真誠傾聽,並且在下次見面之前調查好對話內容。即使這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阿諾特殿下……」
「嗚……」
(啊,阿諾特殿下----!!)
「爲、爲什麼要在這種情況下追擊……!?」
「……你這不是比我還要刻薄嗎?」
正當不知道該怎麼搭話時,聽到迪特里克的哭泣聲。
然而,阿諾特並無絲毫的留情。不僅如此,他還蔑視哭着的迪特里克,那份冷漠有增無減。
「因爲……迪特里克殿下的未婚妻這個立場,是『我打從心底不需要的東西』。被剝奪了不想要的東西,有必要生氣嗎……?」
「明明是我的家庭教師,卻只有你平等地和老師說話!帶你去馬場時,你就會先一步和馬兒要好!跑得比我快,劍術上更是慘敗給你!!」
「我沒理由要顧慮這個男人。」
「我纔沒差勁到要全數再教育啊!從以前開始大家都說我有才能,只要肯做就能做到啊!!」
最近,莉榭在遇到困難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地依賴阿諾特。她也有依賴對方的自覺,也反省過這樣不太好。
(在……在哭……!!)
「她這樣的舉動,我多多都能夠列舉出來。就連我看不見的地方,想來也數之不盡吧。」
聽到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莉榭的眼眨個不停。
「等……那個,阿諾特殿下……!」
「那麼,你認爲莉榭是因爲她喜歡,所以才生爲你的未婚妻嗎?」
「我就算努力了,也絕對比不上你啊!但就算是我,也有很多優秀的地方啊!只要不是生爲王太子,我的實力也會得到應有的評價纔對……要是生爲王太子,至少有你這樣的能力就好了!一直懷着這樣的心情,我、我我……」
在驚訝的莉榭面前,迪特里克再次垂下了頭。
(即使是殿下,在這種時候被人求助也會很爲難的吧。)
「!」
確實,阿諾特剛纔列舉的這些事,除了爲了避免戰爭之外,還有其他的考慮。
「嗚……!」
那一瞬間,迪特里克哭着癱倒在地。
莉榭慌忙攔住阿諾特,悄悄地跟他耳語。
「你、你以爲我是誰!?」
「嗚嗚,我……我……!!」
雖然這麼想,但阿諾特俯視莉榭,一臉拿她沒辦法的表情。
(……阿諾特殿下,竟然連這種地方都看到了……)
慌亂的莉榭,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了看身旁的阿諾特。
「咕啊了!?」
看來,他似乎注意到了莉榭的困擾。
莉榭一時語塞,閉上了嘴。
「……」
(難道,阿諾特殿下要安慰迪特里克殿下嗎?也許會呢。阿諾特殿下本來就很溫柔。)
「──不管有什麼理由和經過。」
「怎麼了,剛纔你的視線,不是允許說我可以補刀嗎?」
「不要雞蛋裏挑骨頭!!對啊,你怎會能理解我的心情!!」
迪特里克漲紅了臉,對莉榭叫道。
迪特里克打斷莉榭的話,大聲說道。
「那……那是當然的吧。莉榭的記憶力從來都很好。」
(你所言甚是……!)
「嗚、嗚嗚……」
「『只要肯做就能做到』這句話,跟『因爲沒做所以做不到』同義。收起不拿出來的工具,就等同不存在。」
「你可以更加爲自己所累積的東西而自豪。」
「誒?」
大大的手包住莉榭的輪廓,拇指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看他一臉若無其事地斷言,莉榭不禁按着額頭。
(不管怎麼說,我是不是說過頭了。)
在還是他未婚妻的時候,莉榭還會稍微選擇一下措辭。不過今天,爲了阿諾特的精神健康,她希望儘快回去。
「不是的!倒不如說,殿下,你絕對是明知道的吧……!!」
「迪特里克殿下,瑪麗大人和國王陛下,絕對不是爲了跟你使壞才那麼說哦?我以前也是如此。正因爲想要扶持迪特里克殿下,才提出了種種的建言。可是……」
「這、這是!!」
「莉榭來到這個國家,只有僅僅兩個月。但如果帶她去參加晚會,她能記住所有人的臉,跟對方談論各自喜歡的話題。」
「沒辦法,我就問一下吧……你覺得你羨慕的莉榭,至今走來的人生中,都沒下過什麼苦心孤詣嗎?」
這樣的發言,也被阿諾特打斷了。
「……知道了,交給我吧。」
蔚藍色的雙眸,靜靜地俯視着莉榭。
「瑪麗大人以前也是這樣吧。爲家人而想跟富裕的對象結婚,拼命才成功進入學院。對於這樣子,說『就算當不上王太子妃都無所謂』而爲迪特里克殿下獻身的瑪麗大人,你又有何想法?」
「倒不如說你太寬容了,身在這裏的,可是和你廢除了婚約的人啊。」
(……嗯?)
「你、你懂什麼啊……!!我在出生後的那幾天,好歹也有努力過啦!!」
迪特里克按住左胸,就像什麼東西刺進了心臟一樣。
迪特里克尷尬地移開目光。與此相對地,阿諾特用手託着腮說。
「如果你宣稱自己沒有這個打算,那你就更加愚蠢了。對自己的無能視而不見,甚至把責任推給莉榭,簡直荒謬透頂。」
「你作爲皇太子妃所付出的努力,也要好好告訴這個男人。」
「剛出生沒幾天的嬰兒,還不會想這種事。」
「明明不情願卻生爲王太子,一出生就有你這個人待在我身邊,你怎會明白我這心情啊!!」
「我身邊的侍女,無論多麼想念書,都得去照顧年幼的弟弟妹妹。你有沒有想過,連『想爲學習什麼而努力』都不被允許的日子?」
阿諾特蹺起腳,像是發自內心厭惡地望着迪特里克。
正因如此,她決定告訴迪特里克。
「死、死刑!?」
「其實……我一直想成爲像你一樣的人……!!」
「嗚嗚嗚!!」
「我也知道她定期給兵營送些能增強體力的食品和酒。就算自己不需要,只要有利於我,她甚至會顧慮到素不相識的近衛騎士。」
「這、這是……!」
「迪特里克殿下。能夠處於『想做的話隨時都可以做』的環境,本來就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你知道奪走一介千金的所有後盾,把她趕到人地生疏的地方,這等同於宣判她的死刑嗎?」
「莉榭,你總是、總是站在我的前面!!考試分數比我高,記性又好,經常被大人關注……!!」
「嗚嗚……」
「……」
「有一個性子爛透了的貴族,曾經跟她攀談卡爾海因某件鮮爲人知的歷史話題──而之所以能夠流暢地回答,正是因爲她削減了睡眠時間,獨力學習這國家的種種事情。」
阿諾特也小聲回話,是模仿莉榭那樣做的嗎?藍色的眼睛看着莉榭,這樣說道。
阿諾特否定了迪特里克的話,繼續說道。
莉榭他們放任迪特里克不管,繼續說着悄悄話。這時,迪特里克開始喃喃自語。
儘管十五年來都在身邊成長,但還是第一次看到迪特里克這樣子哭。
莉榭愕然了。
「不對。那不是隻靠記憶力。」
「可是,你沒有做過吧,一次也沒。」
「這不能辯護你跟毫無過錯的莉榭解除婚約,將她驅逐出國外的愚蠢行爲。」
然後,阿諾特看了一眼迪特里克,開口道。
在莉榭這麼想的同時,阿諾特斬釘截鐵地說。
「我……如果出生的環境更不一樣的話,我應該會更加閃亮纔對啊……!明明又不是我高興才生爲王太子的……」
聽到阿諾特這麼說,莉榭瞪大了眼睛。
提起瑪麗的名字,迪特里克的臉色變了。然而,他緊握雙手,拼命地擠出話說。
既然都以未婚妻的身份出席晚會,自不想成爲阿諾特的污點,而且既然都去了,就想要好好盡職。而會記住所有的近衛騎士,是因爲想知道阿諾特選擇了什麼樣的臣子、他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與他們相處。
(……因爲是自己想要才那麼做的,被誇獎而高興應該很奇怪吧……)
心中舒暢得仿如百花盛放。
阿諾特的手慢慢地從臉頰移開。只是爲了掩藏那份火熱,莉榭用自己的手捂住了臉。
帶着羞赧,一邊細嚼阿諾特說的話。
可是,一旁聽着的迪特里克,卻忽地低下頭髮出了呻吟。
「嗚、嗚嗚……」
(啊……!!是了,現在該先理會迪特里克殿下……!)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莉榭必須儘快讓阿諾特遠離迪特里克。
「是我……錯了嗎?」
(這時候,怎麼做纔是正確答案呢?)
努力切換心情,思索。
(如果按照過去的人生,迪特里克殿下打算在今後一年內對父親發動政變,結果失敗收場呢。)
在過去的人生中聽到這消息時,都不禁呆住了。
雖說是政變,但那始末卻十分草率。迪特里克在臣子的慫恿下,採取了背叛父王的行動,但很快就曝光了。
既沒能收集武器,也未能泄露國家機密。因爲都沒傷及父王分毫,甚至不需要動用騎士。
聽說因爲太早被發現,迪特里克連採取什麼行動的時間都沒有。換言之,迪特里克所犯下的罪行,只有『計劃背叛國王』這一點而已。
不過,這也是絕對不可饒恕的大罪。
迪特里克被剝奪了王太子的權力,陷入軟禁狀態。艾美迪國王太子之位,落到了年齡比迪特里克差一大截的弟弟身上。
(真的,和阿諾特殿下完全相反啊……)
「然後當來到皇都,明明只是看到歌姬希爾維亞的名字而走進劇場而已,卻這樣子偶然地重逢了!嗯,越想越覺得女神正站在我這邊!」
想必對阿諾特來說,已經連搭理的價值也沒有吧。阿諾特全然不理會迪特里克,轉往莉榭。
感覺阿諾特也不多言,這份沉默讓她忍受不了。
雖然阿諾特這麼說,但對於被迪特里克解除婚約,她反而覺得感激。
然後,迪特里克用繃緊的淚眼看着阿諾特。
「!?」
迪特里克纔是平常,莉榭的母親纔是理所當然,只是阿諾特與衆不同而已。貴族家的女兒、皇族的妻子,本來就是這種立場的。
「迪特里克殿下。」
「那種人對我說什麼,我也不痛不癢。小人物不管怎麼吠,就由他說個夠就好。──不過」
被人公然摟腰什麼的,根本遠遠比不上這個。想到抓住阿諾特的瞬間、他大爲驚訝時,莉榭便不禁想要用雙手捂住臉。
阿諾特的體型,作爲劍士看起來略爲纖細。儘管如此,當莉榭實際上把手臂環過去時,卻爲那精壯的體格和肌肉堅硬的觸感而感到驚訝。莉榭儘量不去深究這個,狠狠地瞪着迪特里克。
「殿下……」
「那男人說的都是事實。反而是你的發言太天真了。」
迪特里克一邊啜泣,一邊用像是恢復了自信的表情說道。
「高興吧,莉榭,你的生日宴會,會等你回國後再舉行囉。」
(『我干涉不了迪特里克殿下』,這在我身爲他未婚妻的十五年間深深體會到了。就算不去阻止,在那場政變中失去的,頂多就是迪特里克殿下的王位繼承權而已……)
這一切都是由於剛纔的行動。
「比起這個。讓那男人留在這城裏,讓他爲對你套上無聊的冤罪一事而彌補比較好吧。」
「會關心我,緊張我的身子,顧慮我過得自不自在。阿諾特殿下只會在我做了什麼危險的事情時纔會責罵我……明明如此,你卻說什麼要拯救我的荒唐話……」
「噫……!」
「──但把阿諾特殿下說成是惡人,我絕對不能容忍。」
他肯定了莉榭作出的抉擇。
(明明都是爲了我而說到這份上……)
莉榭再次道歉後,阿諾特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這麼想,但要是說出來肯定會被否定吧。爲了讓迪特里克,以及阿諾特他自己明白,有必要用語言以外的方式傳達。
對於貴族家庭的女性來說、對於莉榭來說,這是多麼無可替代的啊。
「在說你肯定不情願的這份婚約了!!」
在從劇場回城堡的馬車中,莉榭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
阿諾特和迪特里克的驚訝,一下子同時轉向了莉榭。
這時,迪特里克抬起了頭。
「………………。」
「……」
「你說、什麼!?」
莉榭直勾勾地盯着迪特里克。
「莉、莉榭……?」
他竭盡全力的發言,讓她益發混亂了。
「我還是希望迪特里克殿下能明白,阿諾特殿下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
莉榭陷入了沉思。
「我要向迪特里克殿下證明!阿諾特殿下作爲丈夫,是有多麼的出色!」
之後在回程的馬車上,莉榭滿臉通紅地向阿諾特道歉。
「現在我就說出來吧!我爲什麼要在你十六歲生日之前,跑到卡爾海因來,那真正的理由……!!」
「……迪特里克殿下?」
「阿諾特殿下對我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他允許我逛街,借給我騎馬用的馬,有時還會陪我練習劍術。而我以前作爲你的未婚妻時,每一件你都不允許。」
「……無論是被你解除婚約,還是被勒令流放國外,我都不打算說些什麼。……可是。」
可是,會向他流露出如此強烈的感情,或許還是第一次。眼前的迪特里克,嚇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什麼……!!你、你打算把我趕回去嗎!?」
「我的生日,嗎?」
「正、正正正正正、正合我意啊……!!」
在過去的所有人生中,從父親那裏篡奪了皇位的阿諾特,對莉榭的視線感到莫名其妙。
「拯救?救我?你到底在說什麼?」
下一個瞬間,莉榭就乘着勢,緊緊地抱住了阿諾特。
他若無其事地說完後,用稍微低沉的聲音編織了起來。
(嗚嗚,我怎麼了……!!爲了反駁迪特里克殿下,做出了莫名其妙的宣戰佈告,最後還抱住阿諾特殿下了……)
忽地喊了他名字時,迪特里克的肩膀都繃緊了。
「阿諾特・海因大人!我不懼怕您!……不,其實是有點、是很害怕……但這是我要闖過的考驗!!因爲我是充滿王者資質、未來的國王啊!」
「你不明白嗎?趁你還沒有結婚的資格,我要拯救你。」
阿諾特到底哪裏冷酷、殘暴呢?
「我不允許你被人輕視。」
連望向坐在對面的阿諾特也辦不到。一邊瑟瑟顫抖,一邊拼命地道歉。
「不——我、我沒有錯!挺起胸膛啊,迪特里克!」

* * *
莉榭不禁啞口無言。
「說到底,單是安排我和迪特里克殿下談話,已經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纔不會。」
被他用食指直指。
「說到底,父親大人也是的!居然把好歹也是我的青梅竹馬的莉榭,交給傳說中『冷酷又殘忍』的男人,不管怎麼說莉榭也太可憐了吧!!」
「卡爾海因也和我國一樣,不到十六歲不能結婚吧?也就是說,莉謝,我要趁你還是十五歲的時候,取消正式嫁給卡爾海因!」
「…………。」
的確,莉榭會在九日後,即七之月三十日迎來生日。可是,那又怎麼樣了?
「甚甚什麼……!?」
「莉榭,你也差不多釋懷了吧?」
放手讓自己整理離宮、到田裏種植藥草、以及聘用和培訓侍女。如果莉榭拜託他練劍,即使再忙他也會抽出時間。
(臉、臉上都要着火了…!!)
結果,迪特里克會在卡爾海因滯留一段時間。然而,馬車裏之所以會變成這樣的氣氛,原因是莉榭去觸碰了阿諾特。
聽他哭哭啼啼地說出莫名其妙的話,讓莉榭愣了一下。
「!」
「可是,即使是大國我也不會屈服的。所以纔想趁現在還來得及,要救出莉榭!」
縱使明明被無禮相待,阿諾特卻露出壓根兒不痛不癢的表情。
「…………。」
帶着彆扭的心情這麼一說,阿諾特露出諷刺的笑容說道。
不過,能維持這種姿勢,也就幾秒鐘而已。
「比起我被做什麼,我更討厭阿諾特殿下被說壞話。」
車內的氣氛從剛纔開始就有點尷尬。一旦意識到這一點,別說臉頰了,連耳根兒都燙了起來,羞赧感更加重了。
莉榭深呼吸了一下,低着頭開口道。
「那回去吧。我命令騎士把這個男人拽下去。」
本來,莉榭不可能擁有這種自由的。
(不過,以前的迪特里克殿下都會東風射馬耳的諫言,今天好像可以傳進耳裏。是瑪麗大人教育的成果……?多虧了阿諾特殿下的魄力吧。現在的話,我或許也能幫得上迪特里克殿下。)
莉榭又再感到心臟猛跳了一下。
在過去的十五年間,莉榭也曾多次訓斥迪特里克。
阿諾特沒有對莉榭偷偷溜出去而生氣。
莉榭對迪特里克說,要證明阿諾特是個溫柔的人。
「我沒打算制約你的行動,你隨意去見你想見的人,跟想談話的人談話就好。」
「當然!」
「話雖如此,剛纔那件事確實讓我很喫驚。」
感覺話題又要轉回去,莉榭嚇得兩肩一縮。
「你會採取那種態度,真是少見啊。」
「所以……我纔想就着使勁地抱住殿下這件事,衷心地致歉……」
「…………不是這件事。」
看到他一面苦澀地說着,莉榭歪着頭。
「你對待那個男人,看起來比和其他人相處時更加坦率。」
「唔嗚……」
的確,正如阿諾特所指出的那樣,她也有自覺一不小心對迪特里克說過頭了。
「那是因爲,我兼充監督迪特里克殿下的角色,經常訓斥他。該說唯獨是他,我纔會不小心變得刻薄嗎……因爲我們也是青梅竹馬。」
這時,手肘擱在馬車窗框上託着腮的阿諾特,目不轉睛地看着莉榭。
「莉榭。」
「?」
阿諾特拍了拍旁邊的座位。
他這麼做,是叫她坐到那裏的信號。莉榭雖然很奇怪,但既然被叫了,還是站了起來,「啪」的一聲坐在了阿諾特身邊。
然後抬頭望向他時,阿諾特盯着她說。
「你不罵我嗎?」
「哦?」
這意想不到的問題,讓莉榭的眼都睜大了。
(這個,應該是指公務方面的事吧……?)
「雖然問到是不是一定要慶祝的,倒也不盡然……但至少,我會想爲身邊的人慶祝生日。」
那是前幾天遇到的哈麗特公主要嫁的國家。
略帶沙啞的的聲線,像是在挑釁莉榭。自己想套他話這舉動,看來很快就被他識破了。
「所以,下次殿下的生日……十二之月二十八日,我可以好好慶祝嗎?」
撒了一個小謊之後,莉榭繼續說。
(聽說卡爾海因的一衆皇族,除了皇帝陛下以外,都不會在國民面前參加祭典吧……)
換言之,只有現任皇帝纔會舉辦舉國歡慶的慶典吧。
「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不過。」
「法布拉尼亞和卡爾海因,又沒有頻繁的交易。就算製造了大量的贗幣,能使用的機會也有限。那麼,爲什麼要那麼做呢?」
削弱可能敵對國家的國力,曲突徙薪,也是國防手段之一。
可是,阿諾特之所以祕密行動,也有可能是在策劃弒父革命。
「只是,今天的警備情況,我覺得不太像阿諾特殿下。」
(阿諾特殿下會視爲問題的,並非法布拉尼亞國的行動啊。)
阿諾特的父親,也就是當代的皇帝,據說是個好戰的人。假設他國出現可疑的舉止,會以此爲理由立刻開始侵略也不奇怪。
「因爲我只是隱若有點忐忑不安,又不是有什麼根據。」
關於那個她也有同感。在第五次人生中,她所屬的『獵人』集團,也是一個在幕後進行諜報活動的組織。
一邊聽着莉榭說,阿諾特一邊伸出手來。
(當然了,是不是在推進準備戰爭,這方面的動向我也很在意就是了……)
「即使人手不足是事實,但阿諾特殿下的近衛騎士,一直以來應該都是少數精銳部隊。作爲請求其他部隊協助的契機,『劇場警備』未免太弱了。」
「是嗎。」
於是,阿諾特像是感到很有趣似地,暗淡的眼睛微微地笑了。
當然,這並非完全無法想像。
「……」
哪怕是再小的反應,也會被阿諾特察覺到。可是,莉榭之所以警惕古泰爾,完全是因爲她知道未來。
這件事不能讓他知道。
藍色的眼睛就如大海一樣,不是用看的就看得穿。
「那時候,我們應該已經結爲夫妻了。不開晚會,私底下舉行吧。還會邀請奧利佛大人和西奧多殿下,喫很多好喫的東西──……」
阿諾特輕輕嘆了口氣。
看他雖然沒表示肯定,但因爲沒有反駁,所以莉榭試着思考要說些什麼。
「那個國家,單方面對卡爾海因抱着敵對心吧?當初想拉攏卡爾海因,向阿諾特殿下的妹妹求婚,卻被拒絕了。雖然很不合理,但基於那份感情,所以瞄準了卡爾海因金幣……」
儘管世界戰爭在兩年前結束了,現在過着和平的日子,但在這段期間,各個大國也在推動各種各樣的戰略。
「我根本沒有必要斥責阿諾特殿下。比如迪特里克殿下,我會有着『我不說的話就沒藥可救了』的焦慮……」
說到這裏後,莉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僅如此。……如果阿諾特殿下有什麼擔心或憂愁的事,我也想多少爲他分憂。)
幾位公主分開居住在不同的地方,和西奧多和解也是最近的事。如果連奧利佛也被吩咐什麼都不要做的話,那麼對阿諾特來說,『慶祝生日』這個近乎是未知的東西吧。
莉榭目不轉睛,抬頭看着阿諾特。
「阿諾特殿下就算沒有我也不要緊……唔唔。」
那個時候,完全傳不到阿諾特耳中。
(……明明沒打算表露出來就是了……)
「……」
(也許我本來就沒期望他會告訴我……)
「……法布拉尼亞,是個愚蠢的國家。」
(在未來發生的戰爭中,擁有能夠與卡爾海因一戰的兵力,世界上只有三個國家而已。)
「…………莉榭。」
在衆多的真心話中,夾雜着些許玩笑的莉榭,這時候試着告訴阿諾特。
「……」
「阿諾特殿下的生日,什麼都不做嗎?」
雖然不曾接到潛入卡爾海因的命令,但那只是因爲西格威爾國如此判斷而已。其他國家也有很多探子,越是大國就越容易被盯上吧。
「……?」
「天曉得呢。」
莉榭抬頭看着阿諾特,微微一笑。
在剛來卡爾海因的時候,曾希望阿諾特『儘可能透露一點』。那應該是莉榭被西奧多擄走時的事吧。
想像到這個,心裏興奮不已。
「其他國家固然很麻煩,但父皇就更麻煩。如果讓那男人知道法布拉尼亞的動向,不知道他會如何利用。即使要增加兵力,也要儘量不讓父皇看到。」
「……」
「難道說,偶爾也想被誰罵一下嗎?」
阿諾特把身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阿諾特一直面無表情,似乎在等她回答。莉榭有些困惑,但還是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句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原來會慶祝的嗎。生日這玩意。」
「……那個男人,說要給你『慶祝生日』。」
(而且,還得處理迪特里克殿下……)
話雖如此,她也知道這很難。
「爲什麼會提到奧利佛了?……我命令了他,無論是什麼日子,都不準作出異常的舉動。」
「那麼,『不準每天工作到很晚』之類的。」
(……要徹底避開父親,真的只有這理由嗎……)
「!」
「那也同樣還給你。」
因爲怕癢而縮了縮脖子,莉榭然後戰戰兢兢地抬頭看着阿諾特。凝視着莉榭的阿諾特,他蔚藍色眼睛微微垂下,然後說道。
聽了阿諾特的話,她不停地眨眼。
「爲了製造卡爾海因的贗幣……爲了攻擊卡爾海因,有另外的人唆使了法布拉尼亞王室……」
既然機會難得,希望讓那一天變成阿諾特美好的一天。當然,這不限於生日,慶祝的藉口越多越好。
「嗯嗯……『自己的工作,應該多點分給別人』之類的……」
「那麼。『如果你在提防什麼人的話,那也請告訴我喔』這樣呢?」
阿諾特擺出一副想說什麼的表情。
「阿諾特殿下?」
「……」
「法布拉尼亞國的傢伙,即使犯下愚蠢的行爲也會攻擊卡爾海因,這一點倒可以猜得出來。但麻煩的是,是不是有人在背後牽線。」
「哦?」
阿諾特用平靜的聲音,對意外的莉榭說道。
就她所知,他和家人的關係也很淡薄。他說過自己與父親交惡,親生母親也憎恨他。
感覺到阿諾特的視線,抬起了低着的頭。和他四目相對,心臟怦怦直跳。
心裏感到稀奇,莉榭突然想到了。
阿諾特大概也察覺到了,自己已經想到這點了吧。
「如果想誘導我講出情報,你得再高明一點。」
「我個人而言,對古泰爾大人並沒有什麼想法。」
「你對古泰爾投以份外緊張的視線,也是因爲那個『忐忑不安』嗎?」
「那麼,奧利佛大人呢?」
「話雖如此,如果在兵力擴張方面做得太張揚,便會泄露給別國的探子知道了。」
阿諾特似乎打心底無所謂的樣子。即使是近乎面無表情的冷淡表情,那張臉也很美麗。
(這裏果然還是想調查一下,與未來的阿諾特殿下有着關聯──未來的重臣古泰爾大人。不過,我唐突跑去找他未免太可疑了。)
「既然想要擴張到這地步,那麼,會不會是在憂慮一些需要兵力的事了?」
如果是前往其他國家倒還罷了,但本來的話,今天預計會平安無事結束的。
「每年那天都會舉行晚會,但我一次都沒好好參加過。」
像是把莉榭的側發掛在耳朵上一樣的摸法。接着,就如剛纔去到劇場時一樣,用手指撫摸搖晃的耳環。
而那個圖謀被揭穿,哈麗特決定解除婚約,而以西格威爾國爲中心的一衆國家亦正準備告發。只是,沒想到法布拉尼亞國這名字,會在這裏被提及。
想到這裏,垂下頭的阿諾特開口了。
法布拉尼亞國製造了其他國家的贗幣。然後,他們還命令將會從別國嫁過來的哈麗特,將僞造的卡爾海因金幣流通出去。
需要一個接近的理由。此外,剛纔古泰爾搬送的歌姬希爾維亞的情況如何,莉榭也很擔心。
僅僅一瞬間覺得不可思議。但馬上意識到,阿諾特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爲對他來說這是個陌生的事物。
「『請多點休息休養』這樣?」
「你比我更早過生日吧。」
「……啊,對啊。」
聲音有點兒沒好氣,但他還是溫柔地問莉榭。
「如果是值得慶祝的,那你想要多少就慶祝多少。……你想要什麼?」
「…………。」
被這麼一問,莉榭瞬間僵住了。
可是,並不是因爲想不出想要什麼。阿諾特大概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吧。
「莉榭?」
「……其實,我很喜歡跟別人慶祝,但對於自己的生日,我多少有些不擅長……」
阿諾特露出不解的表情。
(當然,也因爲『當過了二十歲生日,就不知道接下來什麼時候會死』這點就是了)
莉榭總是在二十歲時死去,回到十五歲時被廢棄婚約的場面。
殞命的日子因人生而不同。然而,二十歲這年齡都是共通的。
對於這樣的莉榭來說,迎接生日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會讓她意識到「那次人生的剩餘時間」。
但是,不擅長過生日還有別的理由。
「我也沒有被家人慶祝過生日的經驗。」
「……」
說實在,也沒有立場要阿諾特說這說那。
「小時候,因爲學習太忙了。日程擠得滿滿的,根本沒時間去慶祝……啊!當然了,作爲社交場合的宴會也有好幾次就是了!」
但是,那也是忙得暈頭轉向的事情。
內心不知所措,莉榭在返回皇城爲止的時間裏,都爲着迄今人生中最大的難關而苦惱。
「──……」
(就像對迪特里克殿下宣佈的那樣,阿諾特殿下作爲丈夫是個非常出色的人……我也要振作起來。在文里斯的海邊,我不也向殿下求婚了嘛。)
宴會上別說喫飯了,連飲料都喝不了,忙着到處跟人打招呼。
「……我想慶祝一下。跟阿諾特殿下。」
「知道了。」
總覺得這樣很有趣。阿諾特雖然什麼也沒說,又摸了摸莉榭的頭。
「那麼,什麼都不做會比較好嗎?」
爲了不露出奇怪的表情,莉榭雙手輕輕地按着自己的臉頰繼續說。
(怎、怎麼辦啊…………)
『和被世人認可的對象結婚。女人真正的幸福,就是和這樣的人結婚生子了。』
就在臉蛋快要羞得發紅之前,莉榭慌忙看向窗戶。
相反,會大張旗鼓地慶祝別人的生日,分享那份幸福。
因爲,自己好像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在婚禮上,再次接吻──……)
雖然阿諾特好像沒察覺到,但這是件大事。
聽到這句話,她低下頭思索。
盯着阿諾特的嘴脣,喉嚨發出「咕嚕」的一聲。
雙親的話,至今還歷歷在耳。
『先不說這個,今天的學習進展到什麼哪裏了?』
「……?」
「呼呼。」
「……怎麼了?」
然而,阿諾特卻像若無其事似地,用他的大手摸了一下莉榭的頭。
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再次鼓起幹勁。
這樣回答,就像個小孩子,有點不好意思。
「是嗎?」
(婚姻儀式。)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知道喔,因爲我是你母親。』
「……」
在過去的人生中,即使離開了國家,和各種各樣的人交流後,也沒怎麼告知過自己的生日。
她緊緊地按住自己的臉頰,偷偷地瞄了阿諾特一眼,他就像在等待莉榭的回答一樣問道。
(聽了這個,不知道阿諾特殿下會怎麼想呢。)
這麼一說,好像說得沒錯。
這也是因爲莉榭有很多關於「輪迴」的祕密,但在被阿諾特指出來之前,她都沒有注意到。
那一瞬間,她想起了剛纔的歌劇。
「我在想,搞不好殿下比我更瞭解我自己。」
(要和這人。)
阿諾特果然還是想尊重莉榭的意願。正因爲明白這一點,所以她充分地思考了幾秒鐘,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
然後,莉榭目不轉睛地抬頭望向身旁的阿諾特。
『不管你有多優秀,既然生爲女人,那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你要輔助王太子殿下,只要爲了這點而活就好了。』
「不……不知怎的總覺得很不可思議。這還是我第一次對別人說這種話。」
不由得放心了,吐了一口氣。
「因爲你意外地,不會把自己的內心世界告訴別人呢。」
(作爲阿諾特殿下未來的妻子,一定要加油啊!一邊向迪特里克殿下『證明』,然後調查古泰爾大人。也很擔心希爾維亞,明天再打聽一下她的情況吧。最重要的是,我還有準備婚禮這件大工作……)
「……怎麼了?」
「所以,說到自己的生日時,該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