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9735 字
那天晚上。在皇都最大的劇場前,聚集了許多觀衆。
每個人都滿懷期待,等候今晚的舞臺。在從入口處就把普通觀衆區分開的大廳裏,穿着盛裝的貴族彼此打照面,忙着演出前的交際。
雖然平靜,但又暗帶興奮的話聲,簡直就像柔和的海浪一樣。
但沒多久,在場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某一點上。
「──莉榭,手。」
「是的,阿諾特殿下。」
在走在旁邊的阿諾特的催促下,莉榭牽過了他的手。
瞬間,大廳內的話聲發生了質的變化。莉榭的耳朵能聽到的,大部分都是充滿驚訝的聲音。
(大家肯定都會大喫一驚吧……)
貴族們在瞥看爲了看戲劇而盛裝打扮的莉榭之後,再窺視拉着她的手的阿諾特。阿諾特身穿正裝,戴着黑色手套和紅色斗篷,一副彷彿對一切都不感興趣的表情。
對王公貴族來說,劇場是一種社交場所。
可是,在莉榭來到這個國家之前,阿諾特甚至從沒到皇城的晚會露過面。這樣的皇太子居然會在劇場當護花使者,對貴族來說無疑是叫人驚愕的事實。
(沒想到,我明明只是隨口一說,沒幾天就安排好座位。)
走在紅色地毯上,莉榭回想起幾天前的情景。
離婚禮還剩一個月,準備工作也開始忙碌起來。莉榭借用阿諾特的辦公室,一邊和奧利佛閒聊,一邊確認當天的情況時,無意識地嘀咕了一句。
「皇都的劇場,正在上演歌劇嗎?哇,真想去看看……」
「…………」
那只是幾近內心獨白的一種願望而已。
然而,感覺到在辦公桌上整理文件的阿諾特,好像抬起頭望向自己。莉榭於是也停下手,抬起頭,然後他是這樣說的。
「……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也就是說,要增加人數……」
聽了兩人的對話,莉榭向那個自稱古泰爾的男人低下了頭。
不僅是身體之間的距離,就連感情和心之類的東西也感覺很近,讓莉榭感到臉頰發燙。
其中一人,就是剛纔來請安的魯道夫・格爾特・古泰爾。
雖說是隔了黑色手套,但那種感覺還是很癢。周圍的貴族,反應也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一樣,大廳裏變得越來越擾攘。
「謝謝你……」
也就是說,阿諾特是懷着明確的意思,收爲自己麾下的騎士。
(看起來好像沒什麼興趣……不過,他說過歌劇本身還是第一次看吧?與其一次都沒有體驗過就不喜歡,那不如體驗過之後纔不喜歡啊。)
一邊心想該不會吧,一邊眨着眼睛,沒想到幾天後的今天,竟然安排好歌劇的座位。
話雖如此,想得太多好像會被懷疑。莉榭打起精神,用手指摸了摸膝上場刊上的名字。
爲了不搞混其他人生的記憶,她停頓片刻,整理資訊。
在劇場四樓的皇家包廂裏,莉榭悄悄地垂下眉頭。
這裏是劇場。小心不讓聲音太大,儘量壓低聲音,小聲問道。
「嗯。」
讓人感覺到堅定意志的細長眼睛。而莉榭知道古泰爾是個高超的劍士,還有領軍的才能。
「爲了讓大人能夠安心享受,我會賭上性命守護。」
摻雜了紅色的短髮,一本正經地挺直腰板,身上穿着代表隸屬於卡爾海因騎士團的制服。
「……你以前也看過那個演員演的歌劇嗎?」
(誒……)
「我是魯道夫・格爾特・古泰爾。」
莉榭深信如此,然後靈光一閃。
「殿下?」
阿諾特聽着莉榭的話,微微垂下了眼睛。
嚇得倒吸了一口氣。
這時,阿諾特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阿諾特殿下會喜歡歌劇嗎?)
阿諾特以一副憑倚在莉榭身上的姿勢,有點懶洋洋地看起了場刊。
「…………」
「……我的近衛騎士有五十人左右,應該也有部份人沒和你直接說過話吧?難道你還記得所有人的臉嗎?」
(過去的阿諾特殿下,在從現在算起兩年後,殺死自己的親生父親成爲皇帝。……當時的兵力,自然是殿下的近衛騎士了。)
莉榭在那一瞬間露出的些許緊張,很難相信會不被阿諾特發現到。
***
就在這一瞬間,阿諾特突然閉上了嘴。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重量突然壓向肩膀。
但當然,莉榭沒有將想法表現在臉上。
明明依舊是面無表情,眼神卻顯得很溫和。阿諾特伸出空着的那隻手,摸了摸在莉榭右耳搖晃的那隻耳墜。
「?是的。因爲各位近衛騎士,都是阿諾特殿下選定的臣子對吧?」
「是,遵命。」
兩人一齊轉過視線,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
「古泰爾大人,請多關照了。」
「啊、那個,殿下……?」
莉榭的手停下來,跟阿諾特問道。
他們到阿諾特不在的地方,接下侵略戰爭的任務,並按照阿諾特的命令取得了勝利。卡爾海因之所以能在瞬間侵略世界,不僅是阿諾特本人,麾下的他們也立下了很大的功勞。
(……這位,就是未來直屬於阿諾特殿下,爲侵略戰爭做出貢獻的其中一位臣子……)
就像快要從椅子上滑下來似的淺淺地坐着,阿諾特把頭擱在眼眨個不停的莉榭的肩上。
阿諾特的近衛騎士,頂多只有五十人左右。但是,即使是在莉榭的故國這樣的小國,王太子的近衛騎士一般都會超過一百人。
「雖然演出的劇目不同,但當時的主演也是她。清澈而有力的歌聲,讓我都怦然心動啊。」
然而左肩確實地感受到了重量。
就這樣,在阿諾特的護送下,前往大劇場的頂層。沒有人會注意到,莉榭正在警戒理應替她護駕的騎士吧。
不由得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和我一起看的迪特里克殿下好像也很開心。平時我們一起去看歌劇時,總是看到一半就膩了。」
「――――!?」
之後,這樣告訴她。
(在準備婚禮的同時,也要收集這方面的情報才成。)
(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到那個人……)
「感謝任命下官負責今天警備。我會和殿下的近衛騎士合作,守備樓上。」
「噫……」
鋪了紅色絲絨的椅子軟綿綿的,還放了好幾個靠墊。不是一個人的單座位,而是可以坐得很舒服的長椅型座位,莉榭正和阿諾特並排坐着。
莉榭清楚地知道,阿諾特是這樣看部下的。而作爲即將成爲他妃子的人,哪怕是隻見過一面的騎士,也不能忘記他的長相和名字。
「遵命,我的主君。」
說着,他輕輕撫摸了一下耳墜鏈,然後把莉榭的側發掛到耳上。
「奧利佛。」
「──是和我以前的未婚夫迪特里克殿下一起看的!」
「阿諾特殿下,莉榭大人。」
跟臉頰有點發熱的莉榭比起來,阿諾特卻一臉平靜。當快要就這樣被牽上通往樓上的樓梯時,有人叫住了他們。
皇帝阿諾特・海因,在戰場上有五個重用的臣子。
問題不知道目的是不是單純擴大人數。
「由於我的近衛借到科約爾國時,人手出現不足的情況。再加上,我想也差不多該擴大近衛的規模了。」
「不過,今晚的主演竟然是歌姬希爾維亞,好久沒聽到她的歌聲了,真是非常期待呢。」
「你頭髮纏在細鏈上了。」
一邊想着,一邊翻開場刊,揭到最前。
「……………………」
「──誒?」
(像卡爾海因那樣的大國,而且還是軍事特化的國家,皇太子殿下的近衛騎士只有五十人實在太少了。雖然這我也明白……)
也許是心理作用,阿諾特用柔和的目光看着莉榭。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殿下的工作會如此迅速……。因爲一旦決定要做,就不會拖延,馬上執行呢。)
「…………………………。」
阿諾特所說的『擴充近衛』,也可以理解爲爲未來發動政變和戰爭作準備。
古泰爾一派認真地,說出聽起來有些誇張的發言。
「是的,沒記錯的話,呃……」
「殿下,你還有什麼關於歌劇的問題嗎?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什麼都可以……!?」
「包下的頂層,不許任何人進入,即使是貴族也不能例外。」
阿諾特的手肘,擱在和莉榭之間的靠墊上。他幾乎都把體重壓在那裏,所以對莉榭來說也不算太重。
也許是視線太過煩擾,阿諾特的側臉看起來有些不高興。不過,當他注意到莉榭正仰視着自己時,那不爽的臉一下子緩和了。
雖然座位本身很寬敞,但當想找個比較舒適的位置坐下時,便自然而然地靠近得幾乎可以碰到肩膀了。在阿諾特的旁邊,莉榭一邊翻閱公演的場刊,一邊假裝閱讀,心裏思索。
「阿諾特殿下。剛纔的古泰爾大人,怎麼會來負責今天晚上的警衛呢?另外,從走廊到這裏,有幾個警衛也不是殿下的近衛騎士。」
(未來的阿諾特殿下重用的臣子,看來一個也還沒有湊到。明明正因爲如此,我才覺得這一點還有點兒餘裕時間。)
總覺得莫名地難爲情。
「……怎麼了?」
阿諾特的聲音,和平時沒什麼分別。
就像這種狀況都是理所當然,沒什麼好奇怪的──帶着這樣子的氛圍。儘管如此,還是隱隱有點倦怠的感覺。
莉榭忐忑不安地看着阿諾特問道。
「難……難不成,你困了嗎?」
「……」
這麼一問,阿諾特只挪動視線看着她。
平時仰望的都是莉榭,像這樣子被阿諾特抬眼看還是第一次。被那雙美麗的海色瞳孔凝視,不知爲何心臟怦怦直跳。
「不是困。」
(不『是』困……?)
阿諾特毫不理會動搖的莉榭,清楚地說道。
「我問什麼,你都會回答對吧?」
(是倒是,但爲什麼要用這個姿勢!!)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實在沒有勇氣直接指出來。
阿諾特肯定知道莉榭正在喫驚,臉頰也紅了。
明明如此,觀察到莉榭那副樣子,他似乎多少感到了滿足。但他偏偏沒打算挪開,視線再次落在場刊上。
「說到底,歌劇究竟是什麼東西?」
「啊,這是……」
阿諾特在旁邊編織的聲音,撓着莉榭的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劇場的音響效果很好,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還要低沉,左胸的心跳似乎越來越快了。但既然被問了,就要誠心誠意地回應。
劇場工作人員將觀衆席內各處點燃的蠟燭熄滅。
「…………」
「我也略懂一點藥學。在醫師來到之前,請讓我急救!」
他那懶懶的動作,莫名地像一幅畫,讓她倒吸了一口氣。然後露出的大手,伸向莉榭的膝蓋。
(……心跳聲,好像都要被殿下聽到了……!!)
狼狽不堪的男人,把位置讓給了莉榭。躺在休息室地板上的歌姬希爾維亞,雖然美麗的臉上施加了華麗的化妝,但依然明顯地蒼白。
「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
「嗚哇,莉榭大人!?」
雙眸的睫毛很長,在特別席皇家包廂上搖曳的燭光下,在他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了影子。即使在這微弱的燈光下,蔚藍色的眼睛也如寶石一樣。
雖然肩膀的重量終於得到解放,但距離很近這點還是沒變。加上彼此的臉靠得很近,讓她想起了兩個月前的事。
這一點她當然很清楚,而且每一天就是爲此而奔波。當天的大致流程,與莉榭的祖國大同小異。正因爲如此,現時只是約略過目而已,優先考慮的是關係到阻止阿諾特發動戰爭的行動。
與瞬間開始行動的近衛騎士分別後,莉榭馬不停蹄地走向休息室。
凝視着阿諾特的藍色眼睛。
(…………要在婚禮上接吻……)
(……婚禮是在女神面前宣誓結婚,結爲夫婦的儀式。……先是在城內的神殿互換誓約,之後…………)
一邊跑,一邊把手裏的鞋子丟了出去。卸下負擔的莉榭,就那樣子對他們說。
抓住通往樓下的旋梯扶手,迅速脫下鞋子。裙襬輕輕一翻,跳上了扶手。
「莉榭大人,有緊急情況嗎!?請先把手裏的鞋交給我,這邊請!」
這時,開幕的鈴聲響起。莉榭拼命假裝成平常心,裝作什麼事都沒有。
「打擾了!」
就這樣隔了一拍之後,劇場裏就像商量好了似地安靜了下來。
(樓下也只有騎士的動靜呢。……現在沒時間正常地下樓梯了……!)
被西奧多叫去禮拜堂,莉榭和阿諾特對談了。
這一點,莉榭和阿諾特不也是如此嗎?
「希爾維亞小姐,你能對我的聲音作出什麼反應嗎?」
可是,平時叫人興奮的這片寂靜,對現在的莉榭來說卻不太妙。
最後,被阿諾特用手指托起下巴,就這樣吻下去了。
阿諾特附和着,身子一轉,傳來了頭髮摩擦的聲音。隔着肩膀傳來的體溫,讓她再一次感到了距離有多近。
「這、這個……這個劇團事前不會公佈演出劇目。在演出開始之前也不知道他們會演出什麼樣的故事,所以這也是令人期待的地方。」
「沒、問題……不過,呼吸、困難……」
到了門前,平時應該會有劇場的警備把守,現在卻空無一人。
那一瞬間,本來就在發燙的臉,一下子變得更灼熱了。
「有沒有頭痛?現在我摸到了希爾維亞小姐的右肩和左肩,會不會哪一邊沒有感覺?」
「謝謝,殿下……!」
阿諾特坐起身,盯着莉榭的臉。
之前已經確認了走廊上貼着的劇場的平面圖。因爲她已養成了一個習慣,第一次來到某個地方的時候,一定會事先確認好緊急情況下的逃生口。這點阿諾特似乎也一樣,剛纔兩人同時在走廊上一動不動地站住了,讓臨時負責警備的騎士都嚇了一跳。
「──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在設定爲有魔法存在的世界裏,以婚姻爲主題。公主要進行政治婚姻,在舉行婚禮時,親下誓言之吻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呼吸似乎很淺。爲了讓希爾維亞安心,莉榭儘量溫和地發問。
問這個的理由,是想作爲預測今晚演出劇目的參考吧。
阿諾特訝異地抬頭看着僵住的莉榭。
在那裏互相接吻。
「啊,啊,那拜託了……!」

「怎麼了?不會是發燒吧……」
莉榭立刻站起來,回頭望向阿諾特。即使沒說出自己的期望,他似乎也能理解。
「要、要開始了呢……!」
再一次認知到這一事實時,眼睛眨個不停。
然而在這一瞬間,莉榭纔再次想到。
「……喂,怎麼了?」
與周圍變得一片暗成反比,觀衆席上突然喧鬧起來。那一定是開幕前的興奮感吧。
「……」
「!」
他們用雖然有些動搖,但似乎已經習慣了的聲線喊道。
「殿、殿下……」
在吊燈照射下的舞臺上,站着一位女性。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莉榭感到了一陣異樣。
在這麼近的情況下,要是又再想起當時的吻,她有自信會哭出來。
莉榭決定儘量不去想那時候的事。明知道阿諾特在打什麼主意,自己卻被玩弄於股掌之間,所以勸誡自己不要再想了。
飄逸的長髮接近深紅色,禮服也是鮮豔的紅色。她走到舞臺前方,妖豔地把手伸向觀衆席。
「還有,請把醫師叫來,然後跟工作人員和劇團成員協作!我想阿諾特殿下也會行動,請找人往四樓找殿下!」
(還有意識。沒有出血。脈搏很快……)
「謝謝你,卡米爾先生,丹尼斯先生!」
儘管想看看阿諾特的表情,卻沒勇氣和他對視。當然思緒還在團團打轉的時候,紅色的幕布開始升起來。
阿諾特伸出手,想要去摸莉榭的臉頰。
「……嗚」
她想起以前的未婚夫迪特里克,當初曾對此表示過不滿。這段記憶一閃而過,不知爲何,阿諾特幾乎同時地再次抬頭看向她。
「不要緊……沒有、問題……」
「……希爾維亞!希爾維亞,振作點!」
阿諾特迅速摘下右手的黑色手套。
莉榭一邊深呼吸,一邊低頭看着阿諾特回答。
「哦。」
(婚禮、儀式……?)
莉榭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和阿諾特結婚了。
莉榭的視線沒有從那雙眼睛上移開,心裏想到了一件事。
「〜〜〜〜……」
在莉榭拿起歌劇眼鏡,正要確認異常情況的時候。
這裏是四樓的座位,不使用歌劇眼鏡,便無法清晰看到那張臉。儘管如此仍然能傳達出那份美麗,因爲她的站姿就仿如盛開的花朵。
打心底感謝着,一邊衝出了特別席皇家包廂。
「你以前看的是怎麼樣內容?」
(好像有點不對勁……)
「是!」
「一般的演劇都是隻用戲劇來表現的……而歌劇則是用歌來配合其表現方式。」
在旁邊的阿諾特,也有同樣的感覺吧。莉榭暫時拋開剛纔的動搖,注視着她。
明明還是在看劇前,卻無法集中精神在舞臺上,事態實屬嚴重。
歪着臉的希爾維亞,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回頭理會騎士的聲音。她飛快地沿着欄杆往下滑。差不多幾十秒後來到地下,發現平時保護莉榭的騎士都在那裏。
歌姬希爾維亞,倒在舞臺上。
(──誓約之吻?和阿諾特殿下?在來賓面前?)
推開雙層門的第一扇,再打開裏面的門,來到走廊。負責守衛的陌生騎士,驚訝地短促一喊。莉榭一邊向他們道歉,一邊探聽周圍的動靜。
莉榭向人羣打招呼後,一衆面色蒼白的劇團成員轉向她。
「……莉榭?」
阿諾特慢慢地翻起她膝上的場刊。
「接下來要演的劇目,是你喜歡的嗎?」
莉榭慌忙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按在禮服的膝蓋上,雙手緊緊地包住。雖然結局還是會互相觸碰,但比起讓阿諾特觸碰,自己主動這樣做對心臟要好得多。
因爲阿諾特是劍士,所以纔會討厭雙手不自由吧。雖然對讓他陷入坐立不安的狀況感到抱歉,但現在還是想避免讓阿諾特觸摸。
可是,說到阿諾特那邊,他卻一臉複雜地皺起眉頭。
說明到這裏時,莉榭閉上了嘴。
莉榭從手邊借來一條像是小道具的披肩,蓋在希爾維亞身上。
然後把手繞到禮服背上,解開緞帶,鬆開緊身衣,用披肩罩住抱起她。看到這一幕,劇團成員都慌了神。
「不、不用讓她躺下來嗎?」
「坐着的姿勢,比躺着的姿勢更容易呼吸。雖然這要看外傷等情況而定……比起這個,希爾維亞小姐之前可有什麼宿疾嗎?」
「應該沒有,只是這幾天總覺得身體不太好。」
莉榭抱着希爾維亞,她的呼吸似乎稍微順暢了一些。
「沒事。……沒事的。慢慢呼吸,心裏只要想着讓自己舒服一點。」
一邊輕撫着她的肩膀,一邊小聲說着,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那淺促展縮的胸膛,漸漸平緩下來了。
(看來不會危及生命,也不會給身體留下後遺症。……話雖如此,也不能在這裏,應該找個更安心的地方一邊休息一邊治療。)
休息室離觀衆席沒那麼遠。正因爲如此,才聽到觀衆嘈雜的聲音。
雖然還沒到每一句都聽得清楚的程度,但聲音裏除了驚訝和困惑之外,還夾雜着對幕布突然落下的不滿。這對希爾維亞來說沒好處吧。
(從這裏等醫師來到,再將希爾維亞帶到能平靜下來的地方……那樣的話太花時間了。可是,這裏既沒有藥,也沒有治療工具……)
這時,休息室的門打開了。莉榭抬頭看着走進來的人,叫着他的名字。
「阿諾特殿下。」
「殿、『殿下』!?」
周圍的人一陣騷動。阿諾特瞥了一眼休息室裏的情況,對着莉榭開口道。
「把病人交給騎士,讓他們抬到我們的馬車上。」
「可是,醫生來了嗎?」
「是你檢查的吧?既然已經做完了必要的處置,與其等他來,不如帶她過去會更快。」
莉榭一邊感受着言語中傳達出來的信賴感,一邊點了點頭。
「那就交給我吧。那我走了。」
正想問的時候,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然後,他給莉榭穿上了鞋子。
(爲什麼……)
也就是說,阿諾特爲了準備在未來殺死父皇,發動侵略戰爭而把他放到身邊。在莉榭沉默的時候,身材高大的古泰爾彎下腰,跪在希爾維亞面前。
這條走廊圍着圓形的劇場,形成曲線的構造。因此無法立刻看清前方,但越是靠近,聲音便越是鮮明。
(雖然現在還不是妃子就是了!?)
(……可是,如果沒有特別的理由就過問古泰爾大人的事,也不太自然了。)
在那裏,看到一個被騎士押着,卻依然挺起胸膛、自信滿滿的前未婚夫。
(是有觀衆想出去嗎?……可是……)
莉榭也曾煩惱過要不要同乘馬車,但人越多,重量就越大,馬車的速度就會越慢。她的病情看起來,也不需要一直貼身作應急處理,加上既然是阿諾特安排的醫師,技術應該也有保證纔對。
「這個嘛,當然正因爲我就是我吧!」
因爲沒能馬上接受現實,害得應對晚了。視野的盡頭,看到一頭閃閃發光的金髮。
「這、這這這這、這真是太失禮了!!」
(啊啊啊啊,對上眼睛了……!!)
吐了口氣,目送古泰爾的背影。
「那個、那個……恕我冒昧地問一下。剛剛照料希爾維亞的這位美麗的女性,莫不是……」
「正因爲是緊急事態,我才非行動不可啊!你怎麼就不明白……!!」
「──是我妃子。」
(是阿諾特殿下帶着古泰爾大人來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阿諾特殿下已經打算把古泰爾大人轉到近衛隊了……)
正當她說不出口之時,自稱經理的男人臉色一下子發青了。
不愧是阿諾特殿下。對狀況的判斷不但準確,而且還很快。莉榭想要做的事,阿諾特都完美地辦妥了。
「哇,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哈哈,我知道了。女神果然是站在我這邊的啊!?喂,你們這些騎士快放手啊,你以爲我是誰了?」

阿諾特將視線轉向走廊,向站在那裏的騎士打招呼。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風度,但這卻是天翻地覆的狀況。那個阿諾特,居然跪在地上,給女人穿鞋。
「……謝謝你……」
「嗚、殿下……」
「那個,阿諾特殿下……」
「帶她到馬車去,詳細情況已經告訴我的騎士了。」
然後自然地讓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正當莉榭還在驚訝的時候,阿諾特竟然跪在莉榭的面前。
在一臉驚訝的阿諾特旁邊,她條件反射般地停下腳步。
「不……我總覺得,從對面傳來的聲音,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看來走廊另一頭,騎士正和誰人說話。
「莉榭,不要光是看,想想辦法處理這些傢伙啊!!我說啦!」
說着,他站了起來,這次他向莉榭伸出了手。
來到走廊,四名近衛騎士跟在後面。在阿諾特的護送下,莉榭抬頭瞥看了他一眼。
「皇……皇太子殿下。今天蒞臨敝劇場,真是蓬蓽生輝。作爲劇場經理,我謹致以感謝和歉意……。原定是在演出後才向您問候的,沒想到您難得移駕親臨,卻變成這副樣子。」
「那個!不要緊的,我、我自己可以穿!」
畢竟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介入了人氣歌姬的大事。就是被提防、甚至被轟出門也不稀奇。對這番對答似乎不感興趣的阿諾特,一臉無聊地告訴經理。
「把病人搬到馬車上。」
「哼哼。」
「……」
「請多關照,古泰爾大人。」
(沒錯了。不,只是我希望自己看錯而已……)
「對不起,謝謝你,卡米爾先……」
莉榭正要伸出手時,阿諾特先一步接過了她的鞋子。
「是的,阿諾特殿下。」
彷彿撲通一聲似地,周圍的人都向她低頭行禮。然而,莉榭慌忙搖了搖頭。
「從今往後,平時就做好預備,以防劇場裏出現急症病人吧。──莉榭,要回去了。今晚的公演會取消吧?」
「?」
近衛騎士嚇得渾身僵硬。但是,待在對面的那個人沒有注意到。
「卡米爾。」
「怎麼了?」
莉榭朝前進的方向望去,阿諾特也隨之轉了過去。
看着騎士回答的樣子,莉榭在心裏喫了一驚。
「……爲什麼會在這裏?這纔是我的臺詞啊。你爲什麼會在這個國家了?」
以經理爲首的劇場裏的人,以及走廊裏的騎士都驚呆了。但是,阿諾特完全不在意。
「嗚……」
一邊回答,心中果然還是惦記着古泰爾。
(剩下的交給他們比較好吧。)
想到那人的真實身份,莉榭的臉色一下子變白了。
「──迪特里克殿下……」
「可惡,你們幹嗎要妨礙我……!!雖然不想用這一招,但爲了正義也沒辦法了。就在這裏,亮出我華麗的劍技……唔?」
「要不要做個簡易擔架,好送到馬車上?」
走進來的,是未來將成爲阿諾特臣子的古泰爾。
「我已經吩咐騎士,叫他們不要離開觀衆席。同時爲了空出通往診療所的馬車道,我還讓騎士限制通行。」
(這種老是充滿了過度自信的話。還是老樣子呢。)
古泰爾這麼請示後,就像抱着壞掉的東西一樣,輕輕橫抱起希爾維亞。他的抱法很穩定,希爾維亞看起來沒有特別難受的樣子。暫且先交給他,莉榭從地板上站了起來。
「失禮了,歌姬姑娘。……由粗魯的男人來觸碰您的身體,請您見諒。」
「不敢不敢。不僅如此,我才該謝謝你,把應急處理交給了突然闖進來的我。」
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回頭看向休息室。待她行了一禮,呆呆地看着的人紛紛急忙回禮。
「穿好了。」
「嘖,所以才叫你讓我過去吧!」
「遵命,殿下。」
(……雖然以前對我就很寬容了。可是最近,該說是越發嬌慣起我,好像被過份寵愛了……?)
「該不會吧……」
「首先得拜託觀衆不要離開座位才成。以那個人數,哪怕只有一成的人走到走廊裏,也會沒法搬動希爾維亞小姐。」
雖然因爲害羞和尷尬而站不穩,但還是向他道謝,牽起他的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用了。你乖乖別動。」
「不,與其花時間準備,還不如找人抱起來。」
莉榭突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到底阿諾特爲什麼,會對莉榭如此溫柔呢?
一臉不耐煩的阿諾特,看都沒看莉榭的方向便說。
「所以就說因爲發生了緊急情況……!這是上頭的指示,請大家也要理解。」
知道他那雙翡翠色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莉榭。與此同時,阿諾特身上的空氣瞬間冷卻下來。
另一方面,在希爾維亞離開了的休息室裏,視線投向了留在那裏的莉榭和阿諾特。一名衣着優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用抽搐的臉向阿諾特行了一禮。
莉榭按着額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知道了。」
雖然很煩惱,但還是打算站到阿諾特身邊,這時纔想起自己沒有穿鞋。
「好的,莉榭大人的鞋在這裏。」
於是,阿諾特好像也注意到了。
在現在這時點,他還只是隸屬於別的隊,並不是阿諾特的近衛騎士。儘管如此,他卻站在阿諾特身邊,這到底是誰的意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