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7604 字
夏日的陽光,灑在窗簾被海風吹得鼓起的房間裏。
莉榭讓哈麗特坐在梳妝檯前,用剪刀修剪好後,把布拿開。
「你看怎麼樣?哈麗特大人?」
從圍布上滑落下來的,是金色的髮絲。
眼前的鏡子映照出把長髮剪短,修剪到齊肩的哈麗特。
「謝謝你,莉榭大人……」
「非常適合哦。修到肩膀的長度幹起來也很快,最適合洗完澡後看書了呢。」
莉榭一邊收起剪刀,一邊笑眯眯地誇獎哈麗特。
「而且,還要化新的妝。」
哈麗特的劉海也剪短了,眼角上的妝和前幾天的不一樣。
着重強調了她在意的那雙吊眼,化了個給人一種凜然的印象的妝容。而前幾天第一次化的妝,則是爲了緩和那吊眼,讓它看起來更接近下垂眼,所以是完全相反的。
「真、真是不可思議……明明這化妝強調了我的吊眼,我竟然不討厭……」
「是的,這也是化妝的效力之一。不是『隱藏』自己臉上討厭的部分,而是改爲去『活用』它喔。」

「活用、討厭的部分……」
哈麗特重複着這句話。
「對……對呢。只是討厭自己討厭的部分,是不行的……」
哈麗特像是下定決心,注視着鏡中的自己。
「莉榭大人,我,會努力的……! !我最討厭的性格,也許也能對國家有所幫助。雖然我很膽小,但我會活用這一點,爲慎重的國政作出貢獻……!」
「哈麗特大人……」
自前幾天哈麗特被綁架的騷動,今天已經過了兩天。
「莉榭大人……如果卡爾海因和西格威爾國結成同盟的話,西格威爾國的立場,在整個大陸裏也一定會產生很大的變化。」
「真是的,再不需要開這種玩笑了吧?」
(魯爾竟然會擺出如此嚴肅的表情……! !)
雖然不明白,但總覺得不能開口問。莉榭噤口不言後,魯爾聳了聳肩說。
「那麼,你對我有什麼要求了?」
獵人人生的魯爾笑着回答『沒那樣的事喔』。
「當然。今後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你能不能用更溫柔的責備方式……」
「如果你願意聽我的請求,那麼,今後的人生就請這樣度過吧。――希望用你真實的笑容,告訴我你覺得幸福、開心的事。」
「正因爲如此,我決定要努力了……!不是作爲人偶的公主,而是作爲具有思考能力的人。……我這樣的人也許辦不來,但我不想以『我可能不成』爲藉口而不去努力……!」
哈麗特害羞地用雙手捂住臉。看到這個,莉榭微笑了。
哈麗特那微笑後輕輕揮手的樣子非常美麗。剪短的金色頭髮,配上夏天氣息的白色禮服,非常匹配。
現在的魯爾,沒有裝成卡迪斯的樣子。雖然聽說在真正的卡迪斯來之前,會繼續當『影子』,不過據說會設定爲「卡迪斯本人會暫時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所以這副樣子也不成問題吧。
莉榭死去的那片森林,魯爾想必也命喪其中。
『……那麼,你教我怎麼用弓箭吧。』
「不要像這次一樣,自己一個人來揹負什麼……要讓周圍的人看到你開心的表情,悲傷的表情。」
魯爾呆呆地看着她。
然後莉榭離開了他的房間。
「當初法布拉尼亞的騎士想要誘拐那人的時候,我什麼也幫不上忙。平時只會嘮叨呵斥她,但卻沒看出贗幣的事,關鍵時刻也沒能守護她……」
「莉榭大人,卡迪斯殿下有事找你。」
「……真可愛吶。」
看着自己,魯爾的臉上浮現出柔和的微笑。
「被下了藥還這個樣子,那個皇太子大人也很辛苦吧。我很同情……」
「最重要的只有結果。」
「就算你的婚姻是政治婚姻……就算你嫁到的是卡爾海因……」
「哇……」
「……今後要是能繼續侍奉她的話,我想可能沒必要再斥責吧。」
「好的好的,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要嫁給阿諾特・海因嘛。」
哈麗特雖然瞬間露出了怯懦的表情,但又重新振作起來。侍女長見狀,突然冒出一句。
莉榭點了點頭,把目光投向哈麗特。
「……沒有遭受傷害?你那個,是認真的嗎?」
不知道能學到什麼知識和技術,懷着非常興奮的心情抬頭望着魯爾後,還記得他愉快地笑了。
「是的,因爲我的恩人,直到最後都沒能理解。」
這麼告知後,侍女長瞪大了眼睛。
『又沒有什麼目的啊。我只是想學點新東西而已。』
「是的。比起幾天前,你的眉頭沒有那麼緊繃了吧?也有意識地多眨眼睛,我想今後會逐漸康復吧。」
雖然是事實,但再次被這麼說,總莫名地難爲情。莉榭皺起了眉頭後,魯爾嘆了口氣。
侍女長低聲說着,回頭看向哈麗特的房門。
說着說着,響起了敲門聲。
(爲、爲什麼這裏要扯到阿諾特殿下了……!?)
莉榭露出苦笑,一邊輕輕拜託侍女長。
「我會定時在眼瞼上塗眼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眩光好像也緩和了一些……」
莉榭筆直地盯着魯爾鮮紅的眼睛。
* * *
「――嗯,交給我吧!」
「我之所以知道『侍女長大人不是來自法布拉尼亞,而是西格威爾國』,是因爲你斥責哈麗特大人的方式,就像她的親生母親一樣喔。」
「請稍等一下,侍女長大人!據說侍女長大人不是不顧自己,冒着生命危險想要保護哈麗特大人嗎。對此,哈麗特大人非常感激……」
「……」
「可愛到想讓你當我老婆,而不是皇太子大人的啊。」
眼前的景象令人難以置信。
她不僅對哈麗特,對自己也很嚴格。莉榭垂下眉頭,試着表達自己的心情。
莉榭同樣報以微笑,點了點頭,然後走向魯爾的房間。
侍女長轉過身來,臉上浮現出一絲落寞又清爽的微笑。
「……我?」
然而,如果是現在眼前的魯爾,相比起那時,也許能傳達得到。
「……嚇。」
法布拉尼亞的騎士被逮捕,由阿諾特的近衛騎士進行審訊。關於告發贗幣、以及西格威爾國的未來,據說阿諾特會和西格威爾國協商。
「……話雖如此……」
「謝謝你,侍女長大人。」
以前那個總是一副輕飄飄的樣子,不怎麼會道歉的頭領,現在卻深深地低下了頭。
據說馬上便發了書信給西格威爾國。因爲也補充了哈麗特的事情,真正的卡迪斯之後應該會趕來商討吧。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甘心受恩。給你添了幾多的麻煩,我一定會回報多少的恩。」
然後,在造訪魯爾的房間時,莉榭陷入了困惑。
那個受傷的人就是魯爾。
魯爾在這時候,看着眼前的莉榭,露出了像是眺望遠方的表情。
莉榭喫驚地回頭,看到侍女長依舊一副爲難的表情繼續說。
「……哈麗特殿下,你非常漂亮喔。」
「對於今後的哈麗特大人來說,假如身邊有個無論什麼時候,都會站在自己一邊的人,一定會感到非常安心。」
「如果可以許願的話,我希望你能多依靠一下同伴。」
會跑到阿諾特面前,宣稱自己會承擔所有責任,這勇氣並不尋常。哈麗特還有很多自己沒有發現的可能性。
被卡爾海因攻入、放火焚燒,連供獵人藏身的樹木都沒有了。爲了保護同伴、守衛騎士團而戰鬥的魯爾,受的傷一定比莉榭還重。
「那個呢,魯爾,請不用道歉。你又沒對我做出什麼傷害。」
恢復健康的魯爾,對當時還沒有決定新生職業的莉榭說『給你添了幾多的麻煩,我一定會回報多少的恩』。而當時的莉榭是這樣回答的。
「……魯爾?」
「我也會全力幫忙的……當然,維持哈麗特大人的健康這方面也是。」
「!!」
於是魯爾眯起眼睛,說了這樣的話。
「莫說認不認真,這本來就是事實。」
現在回想起來,他受那麼重的傷本身就很少見。難道是因爲沒有辦法拯救哈麗特而焦躁了嗎?
「因爲哈麗特殿下的駝背壞習慣,好像也在不知不覺中糾正掉了。」
「我祈願,希望你能幸福。」
侍女長現身後,看到哈麗特的身影,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真是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笑眯眯地來到走廊,和侍女長一起走到魯爾那裏。然而,沉默了一會兒的侍女長,在走廊的中途這麼開口了。
哈麗特用充滿決意的眼睛注視着莉榭。
(雖然我覺得哈麗特大人,絕對不是個膽小的人就是了……)
「以前教我射箭的人就是這樣,自己一個人揹負着什麼,總是笑着撒謊……明明能看見他的身影,卻像個沒有實體的幽靈。」
(真是太好了。侍女長大人和哈麗特大人,今後也會變得更要好吧。)
在第五次人生的開始,莉榭在森林裏救了一個男人。用藥師的知識治好他的傷,並把他送到了自己的棲宿處。
「…………」
這句話,對莉榭來說亦有印象。
「啊、呃……」
「莉榭大人,我來送您,請跟我來。」
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不由得環顧四周。可是因爲和侍女長在走廊上分手了,這裏只有莉榭和魯爾而已。
然後,他又說出了和前幾天對莉榭說過的一模一樣的臺詞。
『弓?――這種東西,你這種大小姐學來何用了?』
「……我可能會辭退哈麗特殿下的侍女一職。」
哈麗特猛地抬起頭,拿起梳妝檯上的小瓶子。

* * *
接下來,就在莉榭做好各種覺悟的時候,時間過得出奇地快。
傍晚時分的沙灘上,傳來柔和的浪濤聲。望着懷錶的錶盤,深呼吸了一下的莉榭,在心裏默唸着。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有十分鐘的話,應該就能冷靜下來吧,但這期待卻被粉碎了。因爲蹲在沙灘上的莉榭,聽到了她等待的人的話聲。
「莉榭。」
莉榭猛地站起來,慌忙回頭轉向城堡那邊。
「阿諾特殿下……!」
阿諾特走到夕陽色的沙灘上。也許是陽光太過耀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奧利佛說你在叫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有話想對殿下說,所以才找奧利佛大人商量。」
莉榭跑到阿諾特面前,調整呼吸,抬頭看着他。
「夫妻吵架……想要,和好。」
「……」
「這幾天,殿下在忙的時候,我一個人仔細思考了一下。」
莉榭握緊禮服的下襬,告訴阿諾特。
「我切身體會到,果然是我單方面地耍任性了。」
「──不是。」
被回以了出乎意料的否定,她眨了眨眼。
「說到底,是我說的還不夠。」
「……殿下?」
以前他也說過。阿諾特的父親要求各國獻出女性當妃子,並將她們作爲人質,以此來遏制其他國家。
但絕對不會讓她感到辛苦,令人產生一種已經調整好力度的錯覺。阿諾特又再重複了一遍。
「――…………!」
「不……不行嗎?」
手指交纏的手,被拉向阿諾特。
「……你願意嫁到我這裏來嗎?」
她一邊拼命編織語言,一邊試着把自己的手指,跟阿諾特的纏在一起。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阿諾特的表情,沒流露出明顯的感情。
然而他的眼神裏,似乎流轉着種種的思緒。
「……莉榭?」
他也注意到這件事吧。莉榭的求婚,讓阿諾特瞠目結舌。
「還沒吧……還不是正式的妻子。」
阿諾特心中所決定的事,對現在的莉榭來說仍是深不可測。向莉榭求婚的理由、他想在未來的戰爭中成就的事情,她一件都不知道。
讓耳邊發癢般的溫柔聲音,讓她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
「只要殿下不討厭,今後無論多少次我都想告訴你……」
『我希望能夠娶你爲妻。』
「……」
「我會成爲你的妻子……阿諾特殿下。」
聽到對方像是央求似地叫喊自己的名字,莉榭慌忙問他。
莉榭一個人在牀上反覆思考的結果,認爲當時的拒絕,才令阿諾特感到歉疚。
「……嗯。」
「莉榭。」
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痛苦,又似在壓抑這份痛苦。
「爲了當時對你無禮而賠罪。還有,如果可以的話――」
「――再說一遍。」
既沒有想要什麼,也沒有被給予什麼。即使是大國的皇太子,阿諾特到目前爲止得到的東西,也許都是寥寥可數而已。
「你對我沒有任何要求……關於殿下會這麼想的原因,我察覺到問題原本就出在我身上。」
「這樣一來!」
「……!」
「不是早就來了嗎……」
是隻又大又漂亮的手。不僅是指甲的形狀、浮在手背上的青筋,就連給人武者印象的繭也很美。
就在莉榭如此祈求的那一瞬間。
阿諾特的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
被他這麼一說,方意識到這纔是他的任性。
把他的左手,拉到自己的脣邊。
「所以,已經夠了。」
可是,阿諾特只是低頭看着自己,一言不發。
「莉榭?」
「我對你再沒更多的要求了。……我沒有那個資格。」
雖然溫柔,但也有點強硬。阿諾特抱住莉榭,將手臂繞到她的背上。
「……」
在他要說些什麼之前,她已經把手伸向了阿諾特的左手。
「我當時不是回答說『我拒絕』嗎?」
無論是莉榭的祖國,還是這個國家,女性未到十六歲不能結婚。而莉榭的十六歲生日,是在大約三個星期後。
這麼一說,他就更用力地擁抱她。

然後,直視着阿諾特。
莉榭低着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仰視阿諾特的眼睛。
輕輕的「啾」的一聲。
「……」
莉榭不知道手該放哪裏,猶豫了半天,終於輕輕握住了阿諾特腰間的襯衫。
「嗯……」
「我接受你的求婚。」
「我向你採取的手段,都是叫人不齒的。」
「……?」
心臟附近,好像傳來了緊緊揪住的聲音。
「我希望能夠嫁你爲夫……」
阿諾特向她伸出手,把莉榭的側發掛到耳上。
「……」
這非常的難爲情。明明只是吻了一下手背,心臟卻怦怦直跳,快要壞掉了。
「就是我。――也想實現阿諾特殿下諸多的任性……」
雖然不能馬上讓他如願,但莉榭還是用語言發誓。
他拉起莉榭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說。
就算沒有明確地說出來,莉榭也明白這一點。
「我想再來一次那求婚。」
緊緊抱住她,猶如要把她關起來似地,在她耳邊輕聲說。
「迎娶其他國家的人當妃子,將之當成人質……這是父皇一直以來所採取的手段。」
儘管他說得淡泊,但聽起來好像有點在鬧彆扭,讓她很爲難。
「……你說什麼……」
不過,恐怕不會有分別。
「……啊。」
「――讓你嫁到我這裏,奪走了你的未來。」
「……!」
那時候的莉榭,拒絕了阿諾特的求婚。
強忍不讓聲音發抖,紅着臉對阿諾特說。
「……」
模仿阿諾特送她戒指的時候,替她戴上戒指的時候所做的事。鼓起勇氣,莉榭吻了阿諾特的無名指指根。
「只說一遍,不行嗎?」
想必至今爲止,阿諾特自己想要什麼都不被允許。
感覺臉蛋一下子火辣辣的。爲了掩飾那抹泛紅,她把阿諾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那天晚上,阿諾特跪在莉榭面前。
「你肯定很討厭這種做法,但是,結果我也企圖用同樣的手段娶你爲妻。」
然後,他慢慢地說。
聲音雖然低沉嘶啞,卻很清晰。
「我想起了阿諾特殿下向我求婚的時候。」
莉榭緊皺起眉頭,重複了一遍。
「這樣一來,就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想要結婚了。然後,也不是把拒絕了的我硬拉到卡爾海因來了……!」
「殿下所期望的事,只要我辦得來,什麼都會爲你達成。雖然,比起你能爲我做的事,我能做的恐怕要少得多,也拙劣得多就是了。」
「……我最爲反省的,就是殿下所說的這一點。」
聽到這麼說,阿諾特驚訝地看着她。
選擇的,是和當時阿諾特一樣的詞藻。
「……」
(可是,求求你。)
『爲了因爲剛纔突然對您無禮而賠罪。還有,如果可以的話――』
莉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一想到這是他第一次任性,就想要回應他。
即便如此,冷靜地想一想,發現這請求果然很奇怪。要不斷重複求婚般的回答,這種事明顯不合理。
「對、對不起,很奇怪吧。」
「……不。」
阿諾特好像在微微一笑。
「我想聽。」
「~~~~!」
那一瞬間,她的臉變得更熱了。
這是幾天前在這片海聽到的話。爲了不讓他發現自己的臉紅起來,她把額頭貼在了阿諾特身上,但這麼黏在一起,可能會給他添麻煩。
「對、對不起……請讓我維持這姿態一會兒。」
「不打緊。」
阿諾特像是哄莉榭似地撫摸她的後背,說了這樣的話。
「……你是不是應該多長點肉呢?」
「誒……! !」
聽到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莉榭嚇了一跳。雖然差點便抬頭看到阿諾特的臉,但因爲被他緊緊抱住而動彈不得。
「是太寒磣嗎!?」
「不是這個。」
看來不是指自己作爲皇太子妃長得太寒酸,所以姑且放心了。
阿諾特把頭靠在莉榭的肩膀上,小聲地說。
「是說一不小心,可能就會碰壞了。」
說着,阿諾特向莉榭伸出手。
「……明明我都靜悄悄來了,你怎麼連藏都不藏一下了?」
「真不討人喜歡啊。我們今後都是合作關係,再友好一點也沒差吧?」
不管這段婚姻,是基於怎樣的意圖而締結的。
門就這樣打開了。
這個五官端正得近乎冰冷的男人,用更加冷峻的目光看着魯爾。
「……」
「阿諾特殿下你一臉認真地說的話,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很可怕啊……」
靜謐的浪濤聲,在被夜色染黑的海邊城堡裏響起。
到那時,莉榭就會變成阿諾特的敵人吧。她明白,隱瞞自己的目的待在他身邊,無異是對他的背叛。
「放心吧。萬一的話,我會召集全國的裁縫重做的了。」
魯爾躡手躡腳地走着,打開房門,環視着空無一人的會客室。
被理所當然地提出要護送,讓她緊張起來。爲了不讓他發現自己在動搖,她輕輕觸碰阿諾特的手。
「……是的。」
「你看?」
沒得到誰人的允許,坐在一張長椅上。沒過幾分鐘,就傳來了硬質的腳步聲。
「……!!」
然後,兩個人一起走了起來。
想到這裏,莉榭抬頭看着阿諾特笑了。即使是在暮色的海邊,阿諾特那藍色的眼睛,果然還是世上最美的。
他一言不發地坐在魯爾的對面,在扶手上託着腮。
一邊說着這些話,心裏還是癢癢的。
這句話嚇了她一跳。
不是用戰爭這種,令包括他在內、各種各樣的人都會受傷的手段。
(……雖然夫妻吵架不是怎麼順利。)
「按照計劃,我們來談祕密話吧?……阿諾特・海因殿下。」
魯爾揚起嘴角,故意打趣道。
阿諾特好像明白了似的,輕撫一下莉榭的後背,然後放開手。
「……不。」
「回去喫飯吧……雖然爲了能穿上婚禮上的禮服,不能喫到會改變體型的程度就是了。」
她很清楚這一點。然而,仍舊暗自祈禱。
但是,阿諾特什麼也沒說。莉榭意識到光靠語言無法傳達出來,於是自己也試着回抱阿諾特。
「算了,你們對我有恩,你的命令我都會聽的喔……就算是不能對溺愛的妻子說出口、那種見不得人的話也好。」
莉榭絕對要阻止阿諾特發動的戰爭。
(即使對方不是我,也沒關係。)
「莉榭,你怎麼了?」
(這個人內心懷揣着的東西,我一定無法窺視。無論我怎麼祈願,都不會輕易改變……)
只把上半身轉過來,手臂靠在椅背上,於是,那男人冷冷地俯視魯爾。
* * *
「我會好好珍惜你。」
(儘管如此,還是希望有一天,阿諾特殿下能說出幸福的願望。)
「……」
「纔不會壞的,沒關係的喔。」
被這麼一說喫了一驚後,又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亮晶晶的光芒散落在水面上,在炫目的光線下,莉榭眯起眼睛,緊緊握住了阿諾特的手。
不過,在和好方面,還是做得不賴吧。
這樣說着,煽動眼前的男人。
想讓阿諾特從心底渴望着什麼,能得到什麼。希望他能看到這樣的世界。
被阿諾特發現自己的步伐慢了,不禁苦笑起來。
「我不想聽你的俏皮話。」
看起來,莉榭的身體挺結實這一點,果然還是沒有傳達出去。
(儘管如此。──我無論如何,都想讓那人幸福……)
看到他的樣子,魯爾越發激動了。
走在晚霞色的沙灘上,不時回頭望向大海。
「風越來越大了……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