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1.5萬 字
在阿諾特送贈戒指的那天晚上。
在前往晚會大廳的路上,走在阿諾特旁邊的莉榭突然想到了什麼,脫口而出。
「阿諾特殿下當時爲什麼要向我求婚呢?」
這是剛認識的時候,問過他好幾次的問題。
雖然當時被他岔開了,但差不多該告訴自己了吧。這樣子滿懷期待地抬起頭,發現阿諾特正一臉認真地看着自己。
然後就這樣,一臉平靜地說了出來。
「我早就說過了,因爲我迷上你了。」
(所以就說,那絕對是騙人的……!)
即使回想起相遇的瞬間,也找不到讓阿諾特・海因喜歡的要素。
而且那個阿諾特・海因也不可能順着當時的勢頭求婚。莉榭雖然有點鬧彆扭,但還是端出了自己抓住的那句話柄。
「……你後來還說『我是打算利用你才求婚的』喔。」
「嘛,什麼理由都沒差吧。」
(雖然對殿下來說,也許是這樣沒錯!)
對莉榭來說,那是人生的分水嶺。雖然不至於會說想要盡知道一切,只是稍微想再要多一些情報而已。
當露出了不服氣的表情後,阿諾特莞爾地笑了。照這樣子,似乎不打算告訴自己求婚的理由吧。
盯着無名指上的戒指,下了一個決心。
(差不多該進入下一階段了)
***
「就是這樣,西奧多殿下,我想請教一下您父親和阿諾特殿下的關係。」
「……你還真是觸及相當的核心呢……」
躺在草坪上的西奧多,對莉榭的提問露出了驚呆的表情。
「雖然是的,但不是的!!我不是想逃離阿諾特殿下的計謀,我想正式廢除的……!!」
於是,莉榭來到阿諾特的辦公室,請他單獨和自己兩人獨處,然後各自坐在對面的長椅上。莉榭把手放在膝蓋上,真摯地呼喚着他的名字。
「這次,我有個任性的請求。」
關於那件一直很在意的事情,莉榭跟未來的弟弟問道。
果然,看來還是不去確認不可。莉榭靜靜地垂下眼睛,制定計劃。
「這麼說……」
正那麼心想的時候,他坐在了莉榭的旁邊。被人近處盯着看,莉榭微微倒吸了一口氣。
莉榭突然想起了。
在阿諾特的辦公室裏,莉榭這樣解釋道。
(因爲是那個阿諾特殿下,也許這次也是搶先看穿了我的思考,領會了我的意圖吧。)
「兄長大人的母親好像一直都很恨兄長大人,她總是遠離兄長大人,一見到兄長大人就惡語相向。這樣子長年累月後的某一天,聽說兄長大人用劍刺了母親一刀。」
(話雖如此,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阿諾特殿下竟然提出這次遠行要一起同行。)
卡爾海因皇帝現在的妃子,對兩兄弟來說都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即使知道了這一點,也不知道是否跟迴避幾年後的戰爭的對策有關。果然還是得查找戰爭的開端,弒父……關於向現任皇帝發動政變一事,好像必須調查才成。還有,那件事也是。)
「……雖然你這麼期待我,但很抱歉,我也不覺得能夠回應你的要求。就算說是姐姐大人的拜託、把兄長大人的新情報給我當作報酬也好!」
(如果知道母親的事,便能明白阿諾特殿下向我求婚的理由。)
「不過,母親的事我倒是知道一點。」
(也就是說,徹底地屏退左右……?)
然後,莉榭想起一星期前和阿諾特的對話。
「那邊有一座可以俯瞰下城,有着尖頂的塔,很漂亮的建築物對吧?那是?」
西奧多用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
「那種情況下,無論採取什麼手段,我都要阻撓你。」
——————是和以前的未婚夫迪特里克殿下的婚約。
據莉榭所知,這個擁有世界上最美麗面孔的男人,用比平時稍微低一些的聲音小聲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
「……」
在視線的催促下,莉榭乾脆地說。
西奧多望向那塔,流利地回答道。
(到這裏爲止的旅程,不知爲何一眨眼就過去了呢。)
「我沒和父親大人說過話。關於兄長大人和父親的關係,雖然在能查到的範圍內也查了一下,但父親大人和兄長大人是不會在公共場合說話的。」
「……」
也許是傾瀉而下的陽光太耀眼了吧,他抬頭望着莉榭,揉了揉眼睛。雖然看起來提不起勁,但他還是規矩地站起身來,和哥哥一樣非常溫柔。
「……以前,我聽殿下說過,皇帝陛下給出了『繼承了別國王族的血統』作爲阿諾特殿下的妻子的條件。」
「說是用劍直接刺穿了左胸。」
這是以前也問過阿諾特的問題。
「什麼嘛。一臉認真的,到底怎麼了?」
「嗯,雖然這種事倒也不稀奇就是了。」
向西奧多致謝,與他分手後,與在遠處等候的騎士一起回到離宮。
「你還記得嗎?兄長大人說他殺了自己的母親。」
「這只是大概的計算,不像時鐘那麼準確喔。說起來,西奧多殿下。」
在西奧多身旁鋪上手帕,莉榭坐在上面,把膝蓋攏在一起。
這個宣言讓她啞口無言。
因爲是掃到耳側的方式,所以莫名地覺得癢癢的。從阿諾特的角度來看,應該是想撫摸什麼動物吧,不過因爲出其不意,對心臟很不好。
「……誒?」
西奧多帶着苦澀的表情繼續說道。
莉榭啪啪鼓掌,西奧多驕傲地挺起胸膛。然後立刻站起來,用手託着下巴噘起嘴。
雖然沒說明到最後,但阿諾特並沒有繼續追問。
「請、請稍等!!我的說明不夠,還是得解釋到最後!!所以請稍微離開一下!」
莉榭的情況是繼承了祖國王室的血脈。阿諾特說雖然是遠親,但還是得到了認可。
「……」
在第六次人生中,死於阿諾特的劍下。他伸出的劍尖,刺進了莉榭的心臟。
看到莉榭立即咬定了,西奧多似乎有些退縮。
「?是的。」
「雖然沒有公開,但這個國家的重要人物全都知道。」
「──我想正式解除婚約。」
從這裏往前走半天,應該就能隱約看到目的地了。
「啊!」
「啊,是聖堂。據說是這個大陸上第二大的,很氣派,甚至有人從其他國家來做禮拜的。會每個月一次聚在一起祈禱,一年一次聚在一起唱歌。好像是相當重要的建築。」
而且聽說西奧多的母親也已經去世了。
「啊,當然是指以前的……」
正當自己左思右想的時候,西奧多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下午三時多吧。從太陽的位置來計算的話。」
最後,臉離得很近,感覺自己被逼到了絕境。
「沒記錯,阿諾特殿下的母親和西奧多殿下的母親是不同的人吧?」
「因爲未婚夫和他父親的事,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
「父親下命令的時候,也是召喚哥哥一個人去謁見的,奧利佛和父親大人的隨從也不允許在場。」
「哇,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沒錯啊真是的!嘛,雖然能夠談上兄長大人的話題可是任何東西都無法代替,所以還好就是了。啊,現在幾點了呢……」
「哼哼,也就那麼回事。如果是關於兄長大人的知識,我覺得不會輸給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
「……如果你那麼期望的話。」
卡爾海因皇太子專用的馬車沿着街道向南駛去。
自從前幾天告知可以直接碰她之後,阿諾特就時不時地這樣撫摸莉榭的頭髮。
爲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夏天,身着清涼的嫩葉色禮服的莉榭,將目光投向坐在馬車對面看著文件的阿諾特。
「不行,我不會放開你。你剛纔不是說想要解除婚約嗎?」
「我希望你能先聽一下報時、看一下時鐘纔來馬上回答就是了。」
「殿下?」
在思考爲什麼會被這樣說之後,意識到彼此的想法沒有交集。
一邊不斷拔下小草,西奧多一邊繼續說。
說完後,阿諾特皺起眉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但是,這種想法太天真了吧。
『也就是說呢,我小時候和迪特里克殿下訂下的婚約,並沒有被正式廢除。』
「這是真的嗎?」
西奧多用暗帶落寞的表情這麼問道。莉榭點點頭,說出了當時沒能問到的問題。
「是嗎?」
「對不起,在你休息的時候打擾您了。」
***
「據說兄長大人的母親是某個國家的公主,在父親的命令下,像人質一樣嫁給了他。」
「阿諾特殿下。」
「說到西奧多殿下,就是最瞭解阿諾特殿下的人。我想您一定知道些什麼,所以纔來找你的。」
低着頭的莉榭聽到這句意想不到的話,抬起了頭。

阿諾特平靜地看着她。
「……」
***
莉謝話音未落,阿諾特站了起來。
這麼想着,一隻漂亮的手伸了過來。然後,像梳頭一樣撫摸着莉榭珊瑚色的頭髮。
眼前的阿諾特,似乎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你和艾美迪國的王太子有過「訂婚儀式」嗎?』
『你說的沒錯。雖然是非常古老的儀式,現在好像沒有哪個國家的王族會舉行的就是了……。』
『訂婚儀式』與『婚姻儀式』是分開進行的。
這通常是在政治婚姻之類的時候,把訂下婚配的孩子帶出去舉行的儀式。
那是爲了不讓政治婚姻等等需要十幾年時間的漫長計劃輕易毀諾而舉行的。雖然,迪特里克根本不在乎這樣的契約就是了。
『看來,是我父母向艾美迪國王陛下請求的樣子。』
儘管記憶已經很朦朧了,但莉榭卻依稀記得。
只想起了一大早就被安排去做準備,非常困,還有因爲被不同於平時的氣氛所充斥而大吵大鬧的迪特里克。
『直到現在,神殿那邊還是登記着和那個男人的婚約,嗎。』
『我也真是如夢初醒,因爲光是訂婚的儀式就已經很少見了,而且毀約的先例就更少了。』
莉榭閉上眼睛,一臉慚愧地點了點頭。
『一整個忘記了啊。——竟然是「如果不去大神殿辦理解除婚約的手續,就不能和別的男人結婚!」!』
當然,這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莉榭很清楚,如果要和迪特里克以外的男人結婚,需要事先在大神殿申請解除婚約。
那是第四次人生中,因爲某種原因順道去大神殿的時候。
從主教那裏聽到『要想和已經舉行儀式的婚約者斷絕關係,需要正式的手續』,當場就急忙提出了申請。
(在這次的人生中,雖然明知道,但卻故意在沒有解除下來到了卡爾海因呢。……因爲想着要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和阿諾特殿下結婚的話,就拿跟迪特里克殿下的婚約還沒有廢除爲由趁機逃走。)
因爲這是大多數國家都不會舉行的儀式,所以阿諾特應該也不會確認吧。
莉榭一直低着頭,然後抬起頭瞥看阿諾特。
阿諾特會把說了一半的話收回去,這種行爲並不常見。
他們的教義遍佈世界,被很多人信奉。在莉榭的祖國或卡爾海因也是如此。
「不帶侍女同行真的可以嗎?」
『正好積了一大堆跟教會相關的公務,本來嫌麻煩而打算之後再算,不過,如果能直接去見面的話,那就更快了。』
(即使教團的根據地德馬納聖王國並沒有強大的武力,但卡爾海因沒有侵略,允許它存在於自國的南側。)
(……不知怎的好像是騙人似的……)
『?』
望着皺着眉頭、一臉不悅的阿諾特,莉榭思考起來。
想到這裏,馬車開始慢慢減速。
『而且……』
莉榭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但這樣做當然不可能讀懂阿諾特的想法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裏承他美意一起同行就最好不過了吧。
這是跟阿諾特乘坐的馬車,第二次出現異常。上次晚了阿諾特一步,不過這次可不能如此。
就在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經典也被焚燬,信仰的象徵被徹底破壞,連痕跡都不留下。我也曾親眼見過一次。)
「……好像發生了異常,你留在馬車裏。」
雖然信仰的深淺因人而異,但幾乎所有人都是在那教義的影響下生活的。在婚禮上向女神宣誓愛情,在女神出生的那天全家人一起慶祝。
因此,即使對方是大國或其王族,也不會給予任何優待。
或許,阿諾特對教會有一種不爲人知的感情。
未來的阿諾特的所作所爲也與此相吻合,這一點微微勾起了注意。
(……在說明被稱爲『教會』的建築物時,只告訴了我這一點也太奇怪了。如果是阿諾特殿下,應該會像他弟弟一樣,向我說明教會的權威和政治價值。只能想成是故意避開了。)
『聽說迪特里克殿下那邊的手續已經辦完了,接下來只要我去大神殿就可以了。因爲不需要和迪特里克殿下見面,所以我想應該可以迅速處理好。』
而克魯什教團,就是崇拜這位女神,制定教義和曆法等的教團的名字。
一邊這樣說着,一邊拆下能用在解毒劑上的花萼。
開往德馬納聖王國的馬車啓程了,然後又過了幾天,來到了今日。
等着他繼續說下去,她歪着頭,阿諾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大部分貴族除了名字和姓氏之外,還會得到教會的洗禮名。
如果是坐馬車長途旅行的話,會由於振動的關係而容易疲勞,但因爲是鋪裝好的道路,負荷也比較少。阿諾特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一邊翻閱資料一邊回答。
阿諾特這樣說。「是教會。同時也兼任鐘塔的作用,在早上和晚上會定時敲響報時鐘。」
在開始這一人生之前,對於阿諾特的這種行動,莉榭認爲他的目的該不會是破壞擁有巨大力量的組織吧。
想到這個計劃,多虧了前幾天收到的一封信。莉榭取出來,給阿諾特看。
「通往大神殿的路竟然修得這麼漂亮。不然的話,就算說德馬納聖王國是鄰國,也沒法移動得這麼輕鬆。」
『所以,雖然事出突然,但我可以近日前往德馬納聖王國的大神殿嗎?快的話,一星期左右便能回來了。』
(從離宮可以俯瞰卡爾海因的下城。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堡的那天,我曾問過阿諾特殿下城東邊的尖塔是什麼。)
(而且,在我的人生中,能見到『那個人』的機會只有現在。……話雖如此,爲了調查而接近大神殿的話,必須準備一個不會讓人覺得不自然的理由。)
如果這種感情和五年後的兇案有關聯,那麼莉榭有幾件事無論如何都想阻止。
如果是這樣的話,與迪特里克解除婚約不正是一個很好的材料嗎?
現任皇帝阿諾特的父皇,是個積極挑起戰爭的男人。從阿諾特的言談中,也可以察覺到他是個好戰的人物。
「我不打算再被丟下一次。殿下應該早就知道關起我是毫無意義的吧?」
(……不過,我覺得現在解除了也沒關係了。看起來也不用覺得「無論如何都不想和阿諾特殿下結婚」。……因爲阿諾特殿下很溫柔、又很溫柔、還很溫柔。)
(倒不如說,我就是瞄準了準備那個祭典的時期而安排日程,不過這可不能說出來……)
「別說這些了。」
阿諾特一臉無聊地看着莉榭遞給他的信。
對教團來說特別的,就只有傳說中擁有女神血統的公主而已。明明是這樣,只有在面對卡爾海因國時,教團會表現出些許不同的樣子。
堆在他身邊的文件,是他的隨從奧利佛滿臉死相地遞過來的。另外,另一輛馬車上還裝滿了一堆。
(雖然只是感覺,也許只是我誤會。話雖如此,到底爲什麼……)
教團擁有超越國家框架的力量。
在前往大神殿的馬車中,莉榭恍惚地思考着。
(不過,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卡爾海因是這個世界上擁有強大力量的『國家』之一。但是,比卡爾海因歷史悠久得多的克魯什教團,擁有與這些強大國家同樣強大的力量。)
(阿諾特殿下的說明幾乎沒有提到聖堂本身,只提到了作爲鐘塔的功用。)
雖然做出了請求的樣子,但阿諾特在這裏也只能點頭。
阿諾特嘆了口氣,自己先下了馬車,向莉榭伸出了手。
於是,幾天後。
不管怎麼說,如果不去大神殿,莉榭就不能和迪特里克以外的男人結婚。
「是的。現在這個時期能進入大神殿的人有限。與其在神殿逗留期間讓她們待在附近城鎮,還不如留她們在離宮。」
『……』
據說這個世界,曾經有一位女神。
莉榭微笑着,執起他的手下了馬車。皇太子用的馬車前停着護衛騎士乘坐的馬車,走到馬車外的騎士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管怎麼說,這次的調查是爲了瞭解阿諾特心理上叫人在意的部分。當事人在場的話,肯定會更容易行動。
(說實在,我也希望阿諾特殿下能一起來就是了。)
(不,倒不如說恰恰相反!?)
「――是祭典嗎?正好重疊上麻煩的時期呢。」
因爲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而不知所措時,阿諾特把手肘撐在長椅的靠背上,這樣解釋道。
「阿諾特殿下,那個,好像有其他國家的馬車堵住了大道。」
(不僅僅是教團特別重視卡爾海因。對卡爾海因而言,也沒有侵略有教團所在的德馬納王國呢。)
(一般來說是很荒唐的,皇太子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就離開國家一個星期!對不起,奧利佛大人。託阿諾特殿下的福,每隔一定區間就能換到新馬,能夠以超乎想像的順利向神殿進發……)
僅是普通的解除婚約,而沒用於什麼目的上的話就太浪費了。莉榭打算以此爲契機,調查某件事。
『不,沒事!』
這是相當罕見的事。
但是,在這次的人生中,和他交談時,有一件事一直很在意。
『怎麼了,不方便嗎?」
莉榭對此也很在意。畢竟卡爾海因與教團的力量關係,在這世界上也是絕無僅有的。
聽到意想不到的話,不禁大喊起來。坐在旁邊的阿諾特一臉平靜地看着莉榭。
但是,面對『雖然在政治上很重要,但缺乏戰鬥力』的國家,爲什麼會保持友好關係、置之不理呢?
到各地的教會放火,把主教拖出來,當着信徒的面殺掉。
『怎麼了?』
克魯什教和女神的教義,已經滲透到這種風俗裏了。
(在我商人生涯中到處東奔西走的時候,也聽說過『卡爾海因皇帝很虔誠』……阿諾特殿下會燒燬教會,是因爲和如此虔誠的父親發生爭執嗎?)
『……那麼,我也一起去。』
(我一直很在意。關於阿諾特殿下和克魯什教團的關係。)
「修這條路的預算很充裕,全因前往大神殿禮拜的人很多,所以大道周邊的城鎮的稅收也很高。」
儘管如此,不久馬車便完全停了下來。察覺到阿諾特要動,莉榭緊緊抓住他的袖子。於是,阿諾特皺起了眉頭。
其中之一,就是世界上第二大的教會位於卡爾海因。明明爲了不讓不同的教會出現權威的差異,其他國家的教會都是按同等規模建造的。
(——五年後,成爲皇帝的阿諾特殿下,將教團的一切燒燬。)
「……話雖如此,不愧是卡爾海因啊。」
真是方便得叫人驚愕。
德馬納聖王國之所以是『鄰國』,是因爲位於卡爾海因國和德馬納國之間的國家,都通過戰爭而變成了卡爾海因國的領地。
阿諾特從文件上抬起頭,看着莉榭的眼睛。
莉榭的名字『莉榭・伊姆加德・魏納』中的『伊姆加德』,就是教會授予的洗禮名。
莉榭朝窗外看了看,這裏是大道途中的森林。既不是目的地,也不是可以休息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阿諾特的心思,但既然不能不跟莉榭結婚,那無論如何也會給出許可吧。
「發生什麼事了?」
『有關廢除婚約上,迪特里克殿下現時的戀人瑪麗大人好像非常努力。雖然瑣碎的小事無法廢棄婚約,但瑪麗大人自己聲稱是迪特里克殿下的出軌對象,把原因推到迪特里克大人身上,去推進廢除婚約。』
但是,與西奧多的回答相比,這個回答顯得有些不自然。
『不,沒什麼。』
(話雖如此,有公務在身所以絕對不行呢。就連我想要在這個時候離開一會,也得大幅加緊準備婚禮才成。)
『……』
果然一扯到教團的事情,他的態度感覺便會和平時不同。
話雖如此,好不容易留下來的婚約。
但是,如此龐大的教團的歷史,卻因爲一個人物而化爲灰燼。
坐在對面的阿諾特默默地繼續文件工作。雖然擔心他會不會暈車,但他卻一直一臉沉着的表情。
『啊?!』
處理着途中採摘的藥草,莉榭在心裏道歉。
「因爲人們一旦要遠距離移動,便會讓可觀的金錢流動起來呢。話雖如此,既然會往來兩地,卡爾海因有很多虔誠的信徒嗎?教團會容許直接往來大神殿附近,也只有從卡爾海因的大道而來而已。」
聽了這個報告,莉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
一想起某個人物的身影,幾乎與此同時,就聽到一如想像中的聲音。
「——絕對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少女明朗清澈的聲音,響徹四周的森林。
阿諾特把視線轉向那邊。純白的馬車門開了,裏面跑出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女。
「喂,請好好聽話了!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了?白色的馬車又是你要求的,剛纔爲止不是還很高興嗎?」
「我心情轉了!!這次不是黑色的馬車就不行。絕對不要!!不然的話……」
然後少女看向這邊。
像洋娃娃一樣美麗的容貌和水靈的大眼睛。淡紫色的頭髮,勾勒出豐富的波浪。
這件帶荷葉邊的檸檬色禮服,對於她十歲的年齡來說雖然顯得有點幼小,但很適合她可愛的容貌。
穿着磨得發亮的鞋子的少女,一看到莉榭他們乘坐的馬車是黑色的,就一臉作好決死覺悟的表情叫道。
「我決定了!!如果爸爸不聽我的話……」
正心想怎麼了的時候,她卻全速跑了過來,抱住莉榭的腰,大叫道。
「我就要坐這些人的馬車!!」
「米莉亞!!不要給別人添麻煩了!!」
(啊啊啊啊……)
莉榭低頭看着少女,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還是老樣子呢。米莉亞大小姐。)
她正是莉榭在侍女生涯中侍奉的人家的千金,也是這次的『目的』之一。
***
一起在花壇種花,在森林裏散步,在打雷的夜晚睡在同一張牀上。
「謝、謝……」

「……」
在第七次人生中,第二次與米莉亞見面的莉榭,低頭看着緊緊抱在腰上的她的髮旋。這時,從米莉亞的馬車上,走下了一個滿臉愁容的男人。
莉榭露出一絲落寞的微笑,把準備好的玩偶遞給了她。
(——在米莉亞大人的婚禮結束的時候,卡爾海因國的軍隊攻進來了。)
「……其實是,如果神殿裏有小孩子的話,我想表演給他們看看才練習的!」
「魔、魔、魔法……!?」
米莉亞在聖堂舉行結婚儀式,當上幸福的新娘子。
(可是,就在那天。)
(但是……)
遇見了十一歲的米莉亞,被委以照顧米莉亞一職的莉榭,一直看着比年齡更天真無邪的米莉亞。
米莉亞害羞地垂下眉毛,儘管如此,她還是雙手抱着布娃娃,一邊移開視線一邊說道。
「因爲我討厭爸爸!!不聽我的請求,還要罵我!!會給這些人添麻煩,全都是因爲爸爸壞心眼!!」
在這次人生,再也不能繼續喊她『大小姐』了。
「大小姐。」
「嚇了一跳,沒想到米莉亞會那麼老實。」
阿諾特似乎淡然地看着莉榭和米莉亞的對話,但當莉榭回過頭來時,兩人的視線重疊在一起。
「不要喔,不要!!」
雖然他顧慮到不怎麼跟自己一起的女兒,但又不得要領,無法應付米莉亞的任性。
「米莉亞,這給人家添麻煩了吧!」
米莉亞焦躁地抬起頭,下一瞬間倒吸了一口氣。
「?」
(一定就在那裏吧。)
然後把左手放在緊握着的右手上,輕輕吻了一下手背,過了一拍後,張開雙手。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遺憾,但就當作是這樣吧。不然的話,就像阿諾特說的那樣,太可疑了。
然後莉榭就被殺了。
父親喬納爾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
「大小姐,請看看這邊。」
「別跟我說話,你也是站在爸爸這邊的吧!?明明第一次見面什麼都不知道,連我的話都沒聽!」
「什麼,到底是……!!」
「剛纔我使用奇術的時候,你一直盯着動手法的那邊吧?」
「……比起這個,剛剛那個應該要在禮服的袖子裏事先準備好吧,你準備得還真周到呢?」
然而,莉榭卻這麼想。
米莉亞這麼叫着,阿諾特皺起眉頭。
(喬納爾閣下……)
「當然了。」
在第四次的人生中,莉榭開始侍奉公爵千金米莉亞・克拉麗莎・喬納爾,是在距今一年半之後的事。
「其實我是打算在馬車途中,趁着工作休息的時候向阿諾特殿下表演的。」
莉榭在她頭上攤開的,是一張事先準備好的手帕。
「米莉亞,請聽話一點吧。這裏離大神殿不遠,白色的馬車也可以吧?」
莉榭靜靜地站起來,輕輕閉上眼睛。
(的確是盤算會在大神殿或路上碰到米莉亞大小姐的。恐怕即使是阿諾特殿下,也不會認爲我從一開始就打算撞上米莉亞大小姐吧……問題是米莉亞大小姐他們。)
(明明聽說喬納爾閣下在很久以前就生病了。)
「啊,嗯。」
米莉亞非常難相處,其他侍女都對她避而遠之。
然後,當米莉亞和現在的莉榭一樣,滿了十五歲的時候。
傭人和騎士都大驚,擾攘起來。但是,在眼前看到這一幕的米莉亞,似乎比任何人都更爲驚訝。
莉榭輕輕地垂下眼睛,不讓人察覺地深呼吸。
「算了,就當作是這樣吧。」
然後抬起頭,叫了一聲未婚夫的名字。
「我叫莉榭・伊姆加德・魏納,大小姐的名字是?」
「可、可以嗎!?」
米莉亞的臉頰被染紅,大大的眼睛閃閃發亮。莉榭嫣然一笑地告訴她。
然後,她讓米莉亞等人從被放火的教會中逃走,就這樣喪命了。
「因……因爲心想這軟軟的,應該會很治癒呢。」
「這也沒辦法吧,雖然你引導周圍的視線集中到你右手上,但左手的動作明顯太不自然了。」
在那美麗的神殿放火,揚言要殺死裏面的人。
「……誒……!?」
「米莉亞!」
「是嗎?那太遺憾了。」
「阿諾特殿下。」
說到這裏,阿諾特古怪地笑了。
米莉亞用力地大叫,手臂的力量越來越大。然後,把臉埋在陌生的莉榭身上。
「一般人應該會好好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上纔對,就算注意到了,這時候也要把那放一邊。」
「可是,仔細一看,白色多孩子氣了!我是在祭典上被選爲巫女姫的代理喔!?如果不是相配的馬車,多不好意思了!」
莉榭回過頭,看着比剛纔更爲平靜下來的父女對話。
他走到莉榭他們身邊,首先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
「……」
在德馬納王國的侯爵家工作,與年幼調皮的公子變得要好的莉榭,被拜託『希望也能到喬納爾公爵家工作』而前往喬納爾家,遇見了十一歲的米莉亞。
金髮梳到腦後,鬍子修剪得很整齊的那位男性,是莉榭過去的主人。可是,與莉榭的記憶不同,現在的他沒有拄着柺杖。
他的笑容平靜得讓人喫驚,讓莉榭睜大了眼睛。
「……我是米莉亞・克拉麗莎・喬納爾,爸爸的女兒,馬上就要十歲了。」
莉榭一到,侍女長第一句話就是「你也要注意米莉亞小姐,她非常難對付,是個叫人頭痛的人。」
然後,阿諾特下了命令。
收在手裏的手帕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後走到他身邊,小聲抗議。
「對不起,小姐。我女兒給您添了麻煩……來,快點放手!!」
「哦?難道說你打算把小熊玩偶變到我面前嗎?」
「如果您喜歡的話,我會很高興。」
阿諾特突然轉過頭,這樣回答。
這次輪到莉榭想轉過頭了。但爲了不被懷疑,還是堂堂正正地抬起頭來。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慌慌張張地朝這邊走來。
莉榭在那時候蹲了下來,用比米莉亞還低的視線向她問好。
「不,大小姐,這叫做『奇術』。作爲我們友好的證明,這個送給你。」
忽然在意起來,抬頭看了看身旁的阿諾特。
把白色蕾絲展示給她看後,她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莉榭抓住這一瞬間的困惑,把手帕揉成一團塞在右手裏。
莉榭用視線制止了他的動作,然後對着米莉亞小小的髮旋說道。
(米莉亞大小姐,其實是個坦率的好孩子啊。)
把玩偶遞過去,米莉亞本來緊緊的雙手漸漸鬆開。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小熊玩偶。
因爲她不喜歡學習,莉榭也和她一起唸書,一起度過了很多時間。
她的公爵父親,因爲以前罹患一種病導致身體麻痹,是個很容易生病的人。
實際上,身體出現麻痹好像是之後一年半內的事情。
即使身爲侍女,卻被允許以等同米莉亞的姐姐的身份參加儀式的莉榭,身在卡爾海因軍隊一擁而進的教會中。
「那麼,米莉亞大人。」
(這麼說來,我死的那個聖堂裏,阿諾特殿下也在那裏嗎?)
「……」
周圍的喬納爾家的傭人和侍女,都提心吊膽地看着。
裏面好像一個莉榭認識的人也沒有。
(……果然很奇怪呢。)
莉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米莉亞大小姐再怎麼說也不會這麼任性纔對。即使有時討厭學習,或者說想喫甜食當點心而撒嬌也好,也不會說『不喜歡馬車的顏色』這種無可奈何的無理取鬧。……雖然在我知道的十一歲前,也許會這樣子就是了。)
她也把目光轉向了喬納爾公爵。
以前聽說『從前身體就不好』的主人,在現在的莉榭看來,他的身體非常健康。雖然看上去有些疲憊,但那也是因爲乘坐馬車、以及女兒發脾氣束手無策的結果吧。
公爵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再次向莉榭和阿諾特低頭行禮。
「抱歉晚了招呼,我在德馬納聖王國拜領公爵位,叫約瑟夫・艾仁弗裏德・喬納爾。我的女兒給您們添了麻煩。」
接着,他將目光轉向阿諾特馬車上的卡爾海因國紋章。
「各位難道都是卡爾海因國的皇族嗎?」
阿諾特短呼一口氣,以皇太子的身份問候。
「我是阿諾特・海因。父皇一直受到閣下的照顧了。」
「──……」
公爵似乎稍稍屏住了呼吸。
雖然巧妙地隱藏起來,但莉榭還是能清楚地看出他的動搖。恐怕阿諾特也察覺到了吧。
「竟然是皇太子殿下,那麼這位小姐,就是許下婚約的千金了吧?再次,請原諒我女兒的無禮。」
「……只要我妻子原諒就好。」
「當然沒有問題,因爲能見到這麼可愛的大小姐呢。」
莉榭微微一笑,走向米莉亞。
(所以教團連續近二十年都不舉辦祭典。不過,由於信徒抗議的結果,從今年開始重新舉辦由代理巫女姬進行的祭典……)
「就算說是血親,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無條件地建立感情。有沒有血緣,對能否建立良好的關係,一概沒有影響的。」
「會這樣評價我的,只有你一個人啊。」
(雖然再怎麼說應該也不會,但畢竟是那個阿諾特殿下。……就算多少有點太露骨也好,應該要試探一下。)
「……米莉亞大人……?」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從騎着的馬上滾落下來,掉到了地上。
後方的騎士喊道,還傳來馬的嘶鳴聲。
「……怎麼了?」
但是據說二十二年前,上一代巫女姬因爲事故而喪命,擁有女神血脈的女性就這樣消失了。
(剛纔的表情。……莫非阿諾特殿下注意到了『那件事』?)
於是,正在開動的馬車裏打算重新開始文件工作的阿諾特開口了。
在奇怪的時機被皺了皺眉,莉榭嚇了一跳。他會一臉苦澀,也是因爲想到了接下來的對話。
聽到米莉亞低沉的聲音,莉榭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纔沒有魔法,也不存在什麼詛咒。……一般的話,應該會說出這樣的意見吧……)
就算是莉榭,也無法和自己的親生父母相互理解。雖說是家人,但畢竟是另一個人,阿諾特的意見可是再對也沒有了。
(能在大神殿停留的,頂多也就幾天。在完成解除婚約的程序之前,能找的都得先找到手才成。)
那個不安的告白,和剛纔米莉亞說的「詛咒」有着什麼關係吧?
「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我明明都詛咒了爸爸……可是爸爸還不相信,被我詛咒的人會一個個死去啊。」
平時天真爛漫、一臉好勝的米莉亞,在說起那件事的時候,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啊,米莉亞大人!」
「沒這樣的事。平常的殿下,表情會更加溫和的。」
因爲血族中也有男子,所以血脈不至於會斷絕,但女神的代行者巫女姬,只能由女性擔任。
似乎和公爵的對話結束後,阿諾特從稍遠的地方望着這邊。
莉榭也想靠近,卻被阿諾特緊緊抓住手腕。然而,異常事態卻是一目瞭然。
「剛纔,你望向米莉亞大人時的表情很可怕吧?」
莉榭回想起自己在侍女人生中所聽到的說明。
「……是的,阿諾特殿下。」
少女的背影一下子跑了出去,消失在馬車裏。
無論是侍女的人生,還是騎士的人生。
也許是耗盡氣力,少年喘着大氣。阿諾特的近衛騎士爲了警戒和照顧,將少年包圍起來。
(真的嗎……)
那實在不是投向初次見面的少女的目光。那冰冷的雙眸,讓她想起了某個人物。
米莉亞開始哧哧地笑起來。面對服侍過的少女那從未見過的表情,莉榭不由得啞口無言。
正當她陷入沉思,不知道該對米莉亞說什麼的時候。
莉榭無法斷言。說到底,莉榭本身,正正因爲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而一直重來人生。
「——!」
因爲比莉榭小四歲,現在應該是十一歲纔對。他有着清爽的茶色頭髮,臉龐給人一種天真無邪的印象,但卻有着會用陰沉的眼睛注視大人的習慣。而其中一隻眼睛,被黑色的眼罩遮住了。
望向窗外,公爵他們沒有坐上馬車,而是站在道路兩旁。
阿諾特和喬納爾公爵繼續着禮節性的問候。莉榭趁機蹲了下來,對米莉亞微微一笑。
「――那個呢,莉榭,我有一種不能對人說的力量啊。」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阿諾特殿下?)
(儘管如此,我覺得你現在說的不是妹妹,而是父親吧……)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不喜歡孩子而已。」
「啊?怎、怎麼了?」
(馬鞍上的紋章,是喬納爾公爵家的。到底發生了……)
莉榭歪起頭來,阿諾特便把手裏的文件放在座位旁邊。
「……夠了。」
長得很像那個少年的孩子,就在莉榭的眼前。
「……雖然現在已經不能用了,而且也答應過爸爸,所以不能告訴你是什麼力量……不過,是真的哦。」
莉榭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還以爲是看錯了,但這實在太像了。雖然感覺比記憶中的個子矮了一點,但考慮到相遇的時間是在半年後,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然後,少年從急促的呼吸中拼命擠出聲音,告訴騎士。
在未來燒燬了教會的阿諾特,開始慢慢向這邊走來。
在騎士人生的莉榭,認識了一個叫人惦記的少年。
(和五年後的『皇帝』阿諾特・海因一樣的表情……)
教會世世代代都非常重視那位巫女。
「我想,你說的沒錯。」
看着他現在還以平靜的目光投向美麗的神殿,莉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要回馬車了……布、布娃娃謝謝了……!」
(看來我們會先到達大神殿呢。)
只是一瞬間的事,其他人應該都沒有注意到吧。然而,確實地感覺到那份氣息,莉榭回過頭來。
想起了喬納爾公爵家的某件事,皺起了眉頭。
米莉亞緊緊抿着嘴,小聲嘀咕道。
莉榭也朝那邊望去,遠處有一座莊嚴的石造建築。那正是目的地所在的大神殿。
一股討厭的寒氣,爬上了莉榭的後背。
雖然其實什麼都早知道,但還是裝出第一次聽到的樣子,點了點頭。
「我明明都是巫女姬的代理,爸爸卻不明白。已經快到祭典了,如果我不好好做的話,會讓過世了的真正巫女姬和女神都蒙羞的啊!」
「我覺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就是了。」
戰慄。
「我沒興趣,也不記得了。」
想要觀察少年的莉榭,這時候倒吸了一口氣。
雖說是接載巫女姬的代理,但那還是公爵家的馬車。大概是爲了不追貼其他國家的皇族,打算先拉開一段距離後再讓馬車起行吧。
阿諾特雖然這麼說,但現在的莉榭不會囫圇吞棗。
——從那裏過了一個小時左右,馬車到達了大神殿。
「米莉亞大人,你爲什麼會那樣子和父親吵架呢?」
「對啊。這很光榮對吧?可是爸爸他卻……」
阿諾特再次執起她的手,下了馬車。之後預定會由神官的帶往休息室。
(不過,我沒聽說過這樣的事啊。)
在克魯什教中,會爲信仰對象的女神舉行慶典。通常情況下,會由傳說中流着女神血統的『巫女』親臨祭典現場,向女神奉上祈禱。
不管怎麼說,他對弟弟西奧多,表面上的行爲和內心的想法也是不一樣的。
(那孩子是……)
望着窗外的阿諾特,凝視着某一點。
剛纔爲止的米莉亞,應該只是重複着比實際年齡還幼稚的任性。可現在卻一副大人的表情,靜靜地盯着父親。
「雖說是孩子,但米莉亞大人好像都十歲了,沒記錯,阿諾特殿下排行第三的妹妹也差不多吧?」
莉榭一邊想着這些,一邊瞥了一眼阿諾特。
皇帝阿諾特・海因,一定會在莉榭喪命之後的未來,燒燬那座大神殿吧。
「站住!!喂,你到底怎麼了!?」
「我記得聽說過,只有出生在德馬納聖王國貴族家庭的女性,才能成爲巫女姬的代理。而米莉亞大人就是被選爲巫女姬。」
「莉榭,要出發了,過來。」
反射性地回望米莉亞。但米莉亞本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阿諾特正在看着自己。
都這個時候了,她決定再踏出一步。
感覺空氣緊繃。
這麼說來,在侍女的人生中,就只有一次,她對睡在同一張牀上的莉榭說過。
他大概沒想到自己會開門見山。阿諾特的視線從文件上抬了起來,看着莉榭。
公爵看着她,深深地低下了頭。她也提起了裙襬回禮,然後呼出一口氣。
阿諾特用冷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米莉亞。
「……」
「哎呀。那麼說下一次的祭典,米莉亞大人就是擔任巫女姬的角色吧。」
「――爸爸真是個笨蛋,居然惹我生氣。」
他用手託着下巴,垂下眼睛開口道。
阿諾特又恢復了平常的面無表情。在他的呼喚下,莉榭老老實實地回到馬車,坐在阿諾特的對面。
(原來如此,果然來這招呢。)
當莉榭沒去掩藏那懷疑的視線後,阿諾特輕輕吐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說道。
「救……請、救救……」
「冷靜點。你能說話嗎?慢慢來就好。」
「公、爵……他……」
「不行嗎……喂,誰來拿水來!」
「啊,阿諾特殿下,我也……」
在莉榭懇求之前,阿諾特的手已經鬆開了。
纔剛放手,阿諾特就先莉榭一步走了起來,在少年面前跪了下來。看到這一幕,騎士們慌忙叫了起來。
「殿下!請退下吧!雖說是小孩子,但也可能會有危險……」
「如果你說不出話來,就用點頭來回答我的問題吧。喬納魯公爵出了什麼事嗎?」

「……」
少年用力點頭,莉榭的心臟發出刺耳的聲音。
「公爵已經死了嗎?」
少年使勁搖頭。
「那麼,現在還有生命危險嗎?」
他再次否定地搖了搖頭。
雖然暫時放下心來,但聽了阿諾特的下一道問題,莉榭臉色蒼白。
「女兒也一樣嗎?」
「……」
雖然屏住了呼吸,但少年還是用力點頭。
(太好了……)
好不容易編織出來的聲音,果然是莉榭所認識的,那個叫利奧的少年的聲音。
『明明要去大神殿,可我不喜歡那種孩子氣的馬車,可是爸爸都不理睬我。』
「馬車的車輪突然脫落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米莉亞撒嬌之後,她討厭的馬車滑落了。然後,責怪她的公爵也受了傷。
「嗚、哈……」
莉榭下意識地,握緊了裙子的下襬。
(誒……)
「……馬、馬車……」
「既然能說話了,那說明一下情況吧。」
簡直就是,米莉亞所說的『詛咒』,變成了現實一樣。
阿諾特眯起眼睛,站了起來。總而言之,大概是從問話中,判斷情況還沒有到要爭分奪秒的緊急程度吧。
這時端來一杯水,騎士扶着他喝了下去。
「老爺抱着大小姐跳了下去,但馬車和馬都從山谷裏滑了下去,老爺的手受傷了……」
少年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繼續說着。
腦海裏閃過米莉亞的聲音。
『我明明都詛咒了爸爸……可是爸爸還不相信,被我詛咒的人會一個個死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