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1.4萬 字
「……魯,可以過來一下嗎?」
在那天早上訓練後。
莉榭掛着僵硬的微笑,望向提心吊膽地跟她搭話的弗裏茨。
一起訓練的斯芬,現在正去了水井打水。其他候補生還沒到來的訓練場裏,只有弗裏茨和男裝的莉榭二人。
今天的弗裏茨的樣子一直很奇怪。揮劍沒精打采的,總覺得有點發呆,一臉在鑽牛角尖的樣子。
然後,莉榭對他不在狀態的理由心裏有眉目。
「那個。昨天訓練後那個……。」
(……果然,讓人很煩惱呢……)
不管怎麼說,昨天和弗裏茨所憧憬的阿諾特說話的時候,被他目擊了。
(而且還是被逼到牆角,臉頰被阿諾特殿下緊緊捏住的時候……)
對於目光突然出神的莉榭,弗裏茨似乎有些尷尬的樣子。他一邊一字一字地尋找着詞彙,一邊用古怪的神情繼續道。
「如果我問得太不經大腦的話,請不要客氣隨便打我。昨天,魯在訓練場後面和阿諾特殿下……。」
「——是啊。阿諾特殿下幫我弄走跑進眼裏的沙子!」
「……哦。」
在他驚訝得目瞪口呆的時候,莉榭繼續流暢地說明。
「昨天風很大吧?眼睛裏進了沙子,禁不住大叫的時候,阿諾特殿下聽到這個走過來看了。明明弗裏茨也來說上話就好了,卻慌慌張張的去了哪裏!」
「沙、沙子……沙子跑進眼……?」
面對沉默的弗裏茨,莉榭內心出了冷汗。
「——好厲害啊!!阿諾特殿下居然紆尊降貴親自幫你剔走眼裏的沙子!!」
(太好了啊……!)
西奧多綁架莉榭的事件,也是這位卡米爾和侍女艾爾絲攜手協助。而這一次,也拜託他就和科約爾國密談一事保守祕密。
因爲弗裏茨抱住了頭,莉榭輕輕地鼓勵了他。
「那是……雖然我沒想要那麼做,原來是這樣嗎?」
(在戰場上的阿諾特殿下,總是在最危險的地方。)
「雖然正確的情況必須仔細檢查才知道,不過明顯的症狀大致上看得出來。早晚的咳嗽不都是緩和了一點,晚上也比較容易入睡了嗎。」
「我打攪了,凱爾殿下。」
「過去給我診斷過、名爲白鈴的藥師,也擁有跟你一樣厲害的眼力。很多人都說她是世界第一的藥師,但沒想到還有其他人,會擁有這麼樣的知識……」
「知道了。這個和之前液狀的有不同嗎?」
「我記得。是阿諾特殿下拯救了弗裏茨被敵國襲擊的家鄉吧?」
他咀嚼莉榭的話,慢慢地在自己心中思考後,撲哧一笑。
直盯着弗裏茨的眼睛,他打心底裏感到喫驚。
「嘴巴呢,平時上下的牙齒都不會接觸,有幾毫米的間隙是很正常的喔。不過凱爾殿下的場合,就算是想放鬆的時候,上面的牙齒和下面的牙齒不是也會緊接的嗎?」
本來藥草就已經有夠難喫的了,因爲再加上蜂蜜的甜味,產生了份外的不協調感。但是,凱爾用剛毅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蓮花國出身的老師,只消看一眼就能診斷出更多的事喔。」
點了點頭的弗裏茨,一副消沉的樣子繼續說道。
這樣說着,凱爾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害怕也沒關係哦?弗裏茨。」
「戰爭是可怕的,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害怕而感到討厭,這肯定是理所當然的事啊。」
(……不。那位白鈴大人,正正是我的師傅……)
「昨晚一個勁兒地想,就害怕起來了。」
「請在用膳三十分鐘前服用。效果會慢慢變得越來越持久,所以白天裏變舒服的時間也會變多。只是,味道和藥水一樣難喫……」
受到了恭恭敬敬的禮,莉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被訓斥『整理好房間的書』、『即使研究再忙,晚上也要早點睡』的人這麼說,心裏也感到不舒服。
凱爾睜開眼,然後慢慢地向下垂。
「──斯芬好像回來了。大家一起去拿掃除用具吧,弗裏茨。」
終於到了今天的正題了。莉榭雙手放在膝蓋上,靜靜地開口道。
「只要能令這副身體稍微好好的動起來,這區區小事無足掛齒。」
(嗯……)
護衛莉榭的騎士,無一例外都是阿諾特的護衛騎士。他們的職業,包括了報告發生在莉榭身上的一切事情,但是,唯獨卡米爾是例外。
「從今天開始,凱爾殿下也要一併服用這藥丸。」
結束了騎士候補生訓練的莉榭,當天也急忙回到了離宮,洗完澡後打點好行裝。
「打起精神了。但是,對不起啦魯。」
「凱爾殿下不時會淺呼吸對吧?雖然是出於肺部的毛病,但應該也是心悸的影響纔對。再加上緊閉的嘴脣很用力,顏色變白的樣子。原因就是你會無意識地咬緊牙齒。」
「……呼呼!」
老師教誨過,『藥性太猛的藥,對虛弱的身體反而是毒藥』。凱爾那個容易在呼吸器官出現症狀的疾病,實際上與胃臟虛弱有很大關係,所以也有着想要他好好睡一覺、以恢復食慾的意圖。
沒有回應這句話,莉榭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
自己沒有資格在這裏點頭。今世的莉榭,不是作爲騎士站在前線的一方,而是將他們送到戰場的一方的人。然而,正因爲如此。
「看來給你的藥很有效,我就放心了。」
悄悄地用笑容掩飾,莉榭坐在沙發上。當凱爾也坐下後,便把帶來的小瓶,放在了桌子上。
騎士點點頭,站在門邊等候。莉榭回過頭來,對着騎士卡米爾微笑說道「請多關照」。
「你會變強的喔。因爲能好好地害怕應該要害怕的東西。」
凱爾瞥了一眼站在遠處的護衛騎士卡米爾。知道凱爾在意什麼事,莉榭告訴他。
差點癱倒了。表情變得明朗起來的弗裏茨,不知爲何也非常寬心的樣子。
「啊,啊啊……。」
弗裏茨說他見過阿諾特的劍。但是,如果他是安全逃脫的孩子的話,不可能會有那樣的機會。
弗裏茨就這樣軟弱無力地蹲了下來,垂低了頭。
如果說親眼看到了那劍技的話,那麼當修特納淪爲戰場時,弗裏茨就被留在了危險地帶。
莉榭輕輕地蹲下,配合弗裏茨的視線高度。
「在阿諾特殿下面前表現自己優點的機會,只要當上了真正的騎士的話便多的是喔。弗裏茨的話絕對沒問題……怎麼了?」
「這樣啊,眼裏有沙子……。怎麼喔,原來是這樣啊……。」
「這個藥丸,是將幾種藥草搗碎混合而成的粉末,再用蜂蜜凝固而成的。」
* * *
卡米爾是個出身自貧民窟的騎士。莉榭之前曾爲他的故鄉制定了政策,而卡米爾對之表示贊同。
(弗裏茨很憧憬阿諾特殿下呢。一定不想看到,當作成英雄一樣的人,把一介訓練生逼到牆角的現場啊……)
弗裏茨的樣子會變得奇怪,看來還有其他理由。莉榭歪着頭後,他便靜靜地開始說了。
對那玩笑話笑了笑,莉榭站了起來。弗裏茨也模仿她,臉上露出了一副消除煩惱的表情。
(——我得做好我應做的事,保護你們免於戰爭才成。)
「阿諾特大人救了我,對我來說就像是做夢一樣。……那天發生的全部事情,總覺得是一場沒有現實感的夢啊。可是,全部都是現實啊。」
「啊,原來是這種理由啊!太心急了啊我,多丟臉了……。」
「我說得好像只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對吧?但其實不是的。我只是故意說得很開朗,其實那天還有其他的回憶。」
「——我之所以以騎士爲目標,是受了阿諾特殿下的影響。」
「凱爾殿下。」
與兩位護衛騎士,一同前往位於主城的賓客室。騎士敲門後,裏面傳來了回答。莉榭跟爲她打開門的騎士卡米爾道謝後,向另一位騎士說道。
「不過,我要成爲騎士哦?害怕戰鬥什麼的,作爲騎士根本沒有任何價值。就算再怎麼練劍,這樣的話在戰場上可是最弱的啊。」
「我知道了,莉榭大人。」
弗裏茨那變成杏仁一樣形狀的眼睛,喫驚地瞪圓了。
(……果然是這樣啊)
然後,在只有他一人伴隨下進了房間。
「請放心。就算那位騎士聽到了,也不會傳到阿諾特殿下的耳裏。」
「一起成爲騎士吧,魯。」
一起走着,莉榭迅速變回了表情。
真的很難喫。
明明是很困窘的口吻,音色卻很清爽。弗裏茨惡作劇般地一笑,這樣說道。
「……通過我的一舉一動,你就能明白這麼多嗎?」
在膝蓋上託着腮,輕輕地微笑。
「弗裏茨不弱吧?你是修特納戰役的受害者,真的感到很害怕。——儘管如此,還是懷抱着被稱爲未來希望的憧憬,爲了將之化爲現實而努力。」
昨天凱爾和皇都的學者討論了一整天,晚飯也和他們一起去了晚宴,看到他的臉都是前天晚上以來的第一次。雖然擔心他身體狀況,但只要看看抬起頭的凱爾的樣子就能夠判斷了。
「……讓你看到難看的樣子了。本來的話,在被阿諾特殿下拒絕的一刻,老老實實地回國的纔是應份的禮儀。可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裏放棄。」
小瓶子裏裝滿了塗滿砂糖,奶茶色的藥丸。
「……您沒有想到很危險嗎?雖說現在不是戰爭時期,但這個狀況,可以憑藉戰勝國卡爾海因的一己之見顛覆過來。戰爭時期的阿諾特殿下,將敵國王族的首級全部斬落的一戰,凱爾殿下當然也有聽聞過吧?」
「之前那種吸收比較快,很快見效,但效果比較弱,而且持續時間短。話雖如此,如果不先讓你好好睡一覺恢復體力的話,就不能服用這邊的藥了……」
「很沒出息吧?看到了憧憬的人,連害怕的事情都想起來了。做了很久沒做過的夢,當上了騎士的我就在修特納。可是我和阿諾特殿下完全不同,害怕得動都動不了啊。……連在夢中的魯也沒救出來。」
只在心裏嘟囔,一邊把裝了藥丸的小瓶,放在了凱爾面前。
「在晚會上看到了凱爾殿下的樣子,有時會按着額頭。是有頭痛吧?可是,在凱爾殿下的情況,原因是因爲身體的緊張狀態,所以頭痛藥不起作用的。」
(對不起我撒謊了,弗裏茨。)
「知道戰鬥有多恐怖的人,一定能成爲優秀的騎士。」
「單是被你保證會『變強』,好像就沒有什麼東西好怕了。」
站起來的凱爾,以完美的角度向莉榭低頭。這樣的每一個小節,都處處盡露他正經八百的一面。
所以纔會死去。
「對不起。沃爾克先生可以留在走廊警衛,只讓卡米爾先生一個人進賓客室嗎?因爲和客人見面的時候,如果待着好幾個護衛騎士,可能會很失禮……」
莉榭搖了搖頭。
「在前幾天的晚會上,我偶然聽到了你和阿諾特殿下的對話。」
活過作爲騎士的人生,爲了守護主君而戰鬥的那一天,她並不畏懼自己的死亡。心想這纔是騎士的夙願,賭上性命站在了戰場上。
莉榭凝視着弗裏茨,他低着頭繼續這樣說道。
自己絕對不會後悔選擇了那種生存方式、那種死法。但是,可以清楚地斷言。
一想到這件事讓他煩惱了一晚,心裏就充滿了歉意。
「——你果然擁有女神一樣的慧眼呢。」
因爲莉榭不怕。
「難道,你一眼就看得出我的身體狀況了嗎?」
莉榭一望向騎士卡米爾,他就行了一個禮,站在儘量遠離莉榭的地方。凱爾等他走開後,慢慢地張開了口。
「我也拜讀了有關阿諾特殿下的國政資料。他的政策,明顯是爲民爲先的,毫無疑問是位賢君。……於是,我心想那份慈悲,會不會甚至施諸戰爭時期的敵國呢。」
凱爾果然察覺到了。雖然莉榭有着那樣的確信,但還是故意等他說出口。
「我雖然是應該要保護國民的王族,但卻不認識戰場。——所以這一切都只是我的想像。在戰場上,比起戰死人數多,傷兵人數多反而遠遠更加難以行動。」
正如凱爾所說。
戰友死亡的時候,只能扔掉遺體繼續前進。雖然是一件非常悲傷、叫人心碎的事,但實際上卻不太會導致戰鬥力下降。
然而,有人受傷的話就不是這樣了。
在戰場上戰友受傷的時候,騎士會幫助同伴,救護他們。因爲導致投入戰鬥的力量相應變少,結果,爲了保護受傷的同伴,整支部隊也會全滅。
「阿諾特殿下之所以在戰場上殘殺敵兵,恐怕是因爲這是『有效』的緣故。如果一眼就明白已經絕命的話,衝去救人而對抗的人就會減少,隨而降低倖存的人的戰鬥意志。不是擒住王族而是殺戮,除了給戰局畫上休止符之外,也可以想成是爲了減少就算賭上性命、也要奪回王族的騎士的犧牲……」
對於理應不認識戰場的凱爾的想法,莉榭點了點頭。
(果然,凱爾王子很厲害。主動走近一介商人和學者也是,剛剛的戰場論也是……對於自己不可能親身體驗過的境遇,有着準確的分析力和想像力呢。)
如果他不是那麼體弱多病的話、如果連世道不是如此頻繁地發生戰爭的話,一定會作爲名君而遐邇聞名。
「我也和凱爾殿下意見相同。」
阿諾特殿下在過去的戰爭中,以殘虐的手段殺死敵人爲目標。說是用一部分強烈的犧牲來拯救全體也不奇怪。
(而且相應地,『在被父皇的卡爾海因皇帝察覺之前,阿諾特殿下親自侵略的話,反而是爲了科約爾好』這樣的發言,應該也是認真的纔對。)
阿諾特很溫柔。而且,正因爲那份溫柔,所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戰爭和殺人這種手段。
正因爲如此,才覺得不得不制止。
眼前的凱爾,再次向莉榭道謝。
「對女性說這樣的話真的太失禮了。而且,就算阿諾特殿下是個真正殘暴的人,我該要採取的行動也不會改變。」
「『即使賭上性命,也要守住科約爾。』……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這麼說的吧。」
(如果被察覺到的話,科約爾國就會陷入要不被皇帝陛下攻打,要不就是被爲防這點的阿諾特殿下攻打二選其一的困局。凱爾王子的人身安全也有危險……)
「不過,我不覺得這樣就能說服阿諾特殿下。甚至可能連看都不」
「老師總是這樣。」
「無論是什麼,都必須要盡好它誕生的意義才成。我自己的存在,也和那個一樣。」
當然什麼都明白了。因爲米歇以前都反覆地說過。
回到自己的房間,莉榭假裝要睡覺的樣子讓侍女退下,急忙開始做下一個準備。
「……嗯?」
「呵呵,真難辦啊。對不起,莉榭,我並不是故意跟你說壞心眼的話。」
「……你在說……」
莉榭這樣斷言後,凱爾瞪圓了眼睛,深深地低下了頭。
微笑不斷的米歇,眼裏帶着如冰寒冷的光。
莉榭清晰地說。
挺起胸膛,微微笑道。
然而,凱爾的人脈甚至遍及到這個國家。
就知道一定會在這裏。莉榭一叫,站在田邊的男子抬起頭來。
消除腳步聲走近一看,一如想像的花香從田裏撲鼻而來。
莉榭看着凱爾的眼睛,不是「凱爾殿下」,而是和以前一樣的稱呼。
「……好啊。來談談聊天吧。」
「不,凱爾王子,沒問題。成分的判斷我也做得來。正如我所傳達的那樣,這個作戰計劃也想對米歇老師保密。……老師今天也去了下城嗎?」
也有可能會被逃到的同盟國背叛,最終喪命。如果自己那班騎士中,只要有任何一人活下去的話,也許就能從那種困難中保護好他們。
「拜託了,凱爾王子。」
和現在一樣,一副絕對不會讓步的表情。
(有凱爾王子在真是太好了。如果這裏不是卡爾海因,我也許也有頭緒找到商人就是了……)
「——老師。」
莉榭十分清楚,他那固執的的說法。
仔細確認了那個之後,拿着繩子走出陽臺。
「——但是,我不能保證這個粉末是否是正確無誤。雖然如果是米歇的話,也許能判斷出來。」
「嚇了一跳。說實話,我本以爲即使藉助凱爾王子的力量,能不能趕上也很難說……」
* * *
心裏想着在鍊金術師的人生中,和米歇分道揚鑣的那一天。懷着某種緊張心情,莉榭開口了。
「沒問題,凱爾王子。倒不如說,我還以爲明天就要和阿諾特殿下談話,所以多出了兩天的準備時間。」
那是自己在以前的人生中也聽過的話。
莉榭只有每天一次,把調配的藥交給凱爾的時候纔會跟他說話。然後,作戰開始幾天後的晚上。
凱爾訪問這個國家的名義,是祝賀莉榭他們結婚。
「因爲在開往卡爾海因的船上,遇到一張熟悉的面孔。你其餘想要的東西也準備好了。」
莉榭搖了搖頭。
「老師真的打算把火藥交給阿諾特殿下嗎?」
看着驚訝地抬起頭的凱爾,帶着落寞的心微笑道。
商人重視人。對於哪一個商人來說,凱爾都是可靠的上等客人吧。
「同盟,是指……」
皇帝阿諾特,也許會追上逃走的馬車。
「爲了說服阿諾特殿下。爲了科約爾和卡爾海因的同盟,需要的不是別人,而是你的力量。」
「我不能詳細說明。可是,如果是凱爾王子的話,應該能實現這個計劃纔對。」
賭上性命守護住重要的王子們。爲此即使死了也不會害怕。懷着這樣的心情站在戰場上,握着劍戰鬥。現在的莉榭,很清楚那一着是壞棋。
「我向阿諾特殿下提出,希望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會面,這件事總算被受理了。不過,那是在後天,兩天後的傍晚。」
「謝謝你。因爲這個,即使是我偏愛的商會也很難弄齊。」
「唷莉榭。晚上好。你做好了和我一起旅行的覺悟了嗎?」
「曾經我也想過,重要的東西是應該拼上性命去保護。可是,這樣肯定不行。――因爲,想要守護的人的人生,在那之後也會一直繼續下去。」
「我學到了卡爾海因的騎士之所以強大,不是因爲『爲了保護人而高尚地在這裏死去』,而是因爲以『無論什麼都要活下去守護人』的氣概來戰鬥。……即使失去了四肢,即使無法握劍,也要戰鬥活下去。」
「是啊。你很明白我要說的話呢,莉榭。」
凱爾一定認爲米歇是在下城的圖書館吧。但是,如果是說米歇的行動模式的話,實際上莉榭比較熟悉。
莉榭告訴他,把藏着的紙展開到了桌上。
一邊說着,一邊想起了作爲騎士侍奉的王室。
這是科約爾國民的叫法,像是對王族親近的暱稱。今世的莉榭這樣稱呼的話,也許是一種無禮的行爲。然而,莉榭故意這麼說。
而且,創造出這種訓練法的不是別人,而正是皇太子阿諾特。
「應該會吧。……因爲他看來會非常有效地、鮮明地,用火藥攪亂這世界。」
「……嗯嗯。科約爾國的各位,預計還有四天時間停留呢。」
* * *
「我不知道阿諾特殿下會不會點頭。……可是,如果這個計劃順利的話,他一定會聽我說的。」
「做不到那個的我,就沒有存在的意義。同樣的,火藥如果不被『適切』地使用的話,好不容易生下來的意義就會消失了。」
聽了被告知的話,緊緊地握住了雙手。
「請首先,可以讓凱爾王子和我,結成一個小小的同盟嗎?」
壓下這些擔憂,莉榭用明快的聲音說。
那一瞬間,感覺凱爾屏住了呼吸。
(因爲和很多商人親自見面,進行了誠實的交易,所以也有以卡爾海因爲據點的商人們的門路。而且這些商人會把凱爾王子當做重要的客人來對待,也會緊急進貨……)
「是的。因爲那個人除了研究的時候以外,經常會泡在有書的地方。」
「『爲了搗亂世界而生的人,非得必須按照這個使命來行動不可』嗎?」
這次的『作戰』需要幾個人手和物品。但是,即使是亞莉亞商會,也並非時常都能準備一切的。
「火藥也是如此。如果生來就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的話,就必須用它好好地把世界變得亂七八糟才成。」
「不。」
「那當然。」
「很足夠了喔。而且,嫁去的國家的友好國家能夠增多,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可喜的事。」
米歇苦笑後,總覺得有些寂寞地微笑着。
「關於那個我應該拒絕了纔對的。我只是有話要跟你說。」
這是昨天晚上和阿諾特在陽臺分別後急忙寫出來的。看了那個計劃的凱爾,嚥了一下口水。
金色頭髮的那個男人,嘴裏叼着香味的菸草。用手指把兩旁的頭髮掛在耳朵上,微笑着的米歇,把菸草夾在手指上說。
「只有那個,是真的。」
吸着香味菸草,呼的一聲吐出煙來,米歇繼續說道。
「毒藥,是帶着害人的力量而誕生的。這樣的話,如果不好好用在殺人之上的話,那毒藥就失去了誕生的意義了吧?」
如果米歇去到下城的話,應該會按照莉榭想的那樣行動。
「——因爲我是阿諾特殿下未來的妻子。」
不管怎麼說,這個國家是莉榭過去人生中唯一沒有到訪過的國家。如果是其他國家的話,大部分的生意都知道,但唯獨是對卡爾海因的市場不熟悉。
「衷心感謝。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請儘管吩咐。」
看到桌子上擺着的各種東西,莉榭屏住了呼吸。
其次的表面理由,也是學者們的資訊交換和視察,而不是爲了締結同盟。如果沒有特別理由延長滯留時間的話,今後會被阿諾特的父皇懷疑。
「你爲什麼這麼斷言呢?」
「即使因此很多人喪命,也是嗎?」
「明明言行比誰都自由奔放,其實比誰都不自由。明明有很多想做的事和不想做的事,卻被自己認定的『角色』所囚禁。——你是不是把某種必須將作爲鍊金術師的才能全部注入研究中、必須達成的事,施加在自己身上呢?」
「莉榭姑娘。你到底是……」
這麼說道後,凱爾一臉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人生的困境並不是只得一次。在克服了現在的困難之後,有着和幸福同樣的危險在等着。」
從四樓的自己的房間爬下庭院,悄悄地前往的,是莉榭的田那方向。
「請確認一下這個,莉榭姑娘。」
作業進行到一定程度時,這次再確認隔壁房間的情況。阿諾特的房間沒有人的氣息,看來還在進行公務。
「這個世界上,沒錯存在着只有你才能達成的事情。但是,你存在於世界上的意義,並不是爲了達成這偉業。」
莉榭短促地呼一口氣。然後,直視他的眼睛,斷言道。
「人即使沒有意義,也可以存在於這個世界。」
米歇微微張大了眼睛。
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細微得甚至不能稱之爲變化。但是,即使是不到一秒的短時間,米歇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那是連和他一起生活了好幾年的莉榭也第一次看到的表情。
「……你倒說了些奇怪的話呢。」
米歇立刻收起那份感情,臉上浮現出和平時一樣溫柔的笑容。
「世上沒有毫無意義地誕生出來的東西。既然生下來了,就必須要把它的意義貫徹到底。」
「老師。我……」
轉過身來的米歇,回頭看一看自己。
「晚安了,莉榭。明天見。」
聽到在將來再會的道別,莉榭鬆了一口氣。
因爲在第三次的人生時,聽到的是『別了,我的學生』這句非常寂寞的惜別話。
閉起眼、深呼吸後,輕輕睜開眼瞼。
(……必須趕快點。)
剩下的時間,只有一天。
* * *
在和阿諾特約好的時間,爲凱爾所準備好的,是用於會議的一個房間。
因爲是皇族使用的房間,不管哪一件擺設都是一級貨色。擺在房間中央的圓桌,是賓客室所沒有的。不久響起了敲門聲,侍從奧利佛打開了門。
當他伺候在門邊後,阿諾特從後出現。已經坐下來的凱爾,馬上站起來行禮。
阿諾特微微皺起眉頭,制止住了莉榭。
「運用發條和齒輪的技術,各個學者都開始研究了。如果配合他們的知識的話,沒有馬也能移動的馬車、沒有風也能前進的船……那樣的夢想也許能實現也不一定。」
莉榭確信到。
那就是『其中哪個是最有價值的東西』的取捨選擇。
「……沒想到,您居然會注意到這種程度。」
(當然,我不認爲這種小技倆的生意手法,會對阿諾特殿下行得通……)
「你的時鐘,現在還留在我手上。」
阿諾特的眼神十分好戰。像是挑釁般的目光,讓室內的空氣緊緊地繃緊了。
前往卡爾海因的工匠,帶着鑄造鐘錶零件所需的模具。在國外工作時,把自己過去工作的成果帶去,在推銷方面也是常有的事。
而且那個人,把鑄造製作時鐘所需的零件的工序,不是交給別人,而正正是科約爾的工匠。那個人物之所以選擇了科約爾,也是因爲着眼於珠寶的加工技術。
「阿諾特殿下。你一定會想要的纔對。」
「正如您所說,這些首飾都是昨天從亞莉亞商會購買的。這是在科約爾國製造的衆多珠寶首飾。」
(不要被氣勢壓倒。這是商談,是戰鬥啊。)
阿諾特纔是,簡直像是看透了莉榭內心一樣。
沒想到,竟然會被完全看穿。
「當然了,阿諾特殿下。」
「……簡直就像是能夠看到了未來一樣的說法。」
「我能聽到一點像樣的話嗎?莉榭。」
這些加工後的金屬,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可能性。雖然現在聽起來像是一場空談,但她知道世界各國的學者中,也有很多研究這些領域的人。
一瞬間也不願挪開他投射過來的目光。莉榭正面地回望,就這樣子口若懸河接下去。
明明不可能知道莉榭的祕密,爲什麼會那麼敏銳呢。話雖如此,在這裏向阿諾特描述的未來,連莉榭也只是預想而已。
這種情況下進行的判斷,不是『買還是不買』兩個選擇,而是變成『買其中的哪一個』。在選擇『多件商品中最中意的一個』後的商談,比起一開始就只提出一件商品,會更容易得出購買的結論。
就在莉榭正要說明的時候。
凱爾也一定有這種感覺纔對。阿諾特突然笑了笑,從莉榭身上移開視線,坐在了座位上。
「哈。」
外表幾乎沒有分別,然而金色的亮度不同。阿諾特看穿的原因,也是這細微的差異吧。
用蠟之類的材料削成蠟型,再用那蠟型造出鑄模,將金屬倒入模具中凝固。
「因爲原本是我的東西吧。那怎麼了?」
然而,阿諾特的目光卻冷淡了下來。
當莉榭望向凱爾,以前的交易對象靜靜地點了點頭。
阿諾特盯着莉榭。
「就算是其他國家花耗不少時間的裝飾,如果是我們科約爾的工匠的話,可以用很短時間做得很精緻吧。這是可以向全世界誇耀的,科約爾的寶物。」
阿諾特靜靜地看着莉榭。
「把這份技術力,納入卡爾海因!」
把手伸進旁邊的包裏,莉榭拿出了一件東西。然後和凱爾一樣,把那個東西放在了自己的眼前。
製作過程中,最花時間的是製作蠟型。
「莉榭。」
(從商人的人生經驗來看,這也沒錯。可以說,科約爾國的技術在世界上,也是屈指可數的。)
「阿諾特殿下,很清楚『時鐘』這東西的妙處。你有沒有想過,要是這種世界稀缺的東西,能廉價且大量地擁有呢?又或者你有沒有想過,能應用那種技術,轉換成別的東西呢?」
「阿諾特大人。感謝您今天撥冗前來。」
「製作這個的,是和凱爾王子同船來到卡爾海因的珠寶工匠。我和寶石店的店主商量後,借用了鑄造所需的設備。——像戒指一樣的珠寶、齒輪、螺絲等金屬,都可以用完全相同的方法鑄造吧?」
莉榭走到圓桌旁邊,站在了凱爾和阿諾特的中間。然後一邊看着阿諾特,一邊攤開雙手微笑着。
那道視線,轉向了房間的角落。
「你有發現今天的我和平時哪裏不一樣嗎?」
(阿諾特大人的眼真好啊。不僅是單純的視力,洞察力和動態視力,看穿各種事物的眼力也很強……)
「但是。」
「我先說好。」
(因爲是『科約爾手藝高超的工匠』,又是『可以跟身爲王族的凱爾王子同船』的人物……就心想該不會吧,還好是我熟悉的人,真是太好了。)
而手藝好的工匠,能夠細緻地進行容易失敗的鑄造。話雖如此,能不能趕上也是一種賭博。
阿諾特靜靜地俯視着桌子對面的凱爾。
(只要拿到零件的話,我就可以完美地組裝時鐘了。……都多虧了在錬金術師的人生中,米歇老師細心地教導呢。)
我知道阿諾特對『製作珠寶首飾的技術』什麼的不感興趣。關於這一點,就連凱爾也擔心能不能說服阿諾特。可是,這也只是一種做生意的法門。
對於這再也明白不過的提問,回以平淡的答案。
對於莉榭的提問,阿諾特皺起了眉頭。
「……我很清楚。」
「你也坐下吧。有話快說吧。」
站在遠離圓桌的地方,彷彿像一介侍女般老實的莉榭,接過阿諾特的視線,露出了微笑。
雖然帶著有點兒寂寞的心情,但還是望向了阿諾特。
「這是……」
「有關科約爾國的產業,請容我來說明一下。我國不僅出產寶石,而且一年有一半以上時間都被大雪圍困。這些條件加起來,讓我國有很多優秀的珠寶工匠。」
「……」
這是之前戰爭的影響。鍛造金屬的鍛造技術,和施加仔細工藝的技術是兩碼事,現在的卡爾海因,沒有金屬工藝的技術。要說的話,就是不擅長的領域。
「在那之前,阿諾特殿下。」
本來看似從心底裏完全無所謂的他,表情產生了一點點變化。明白了那個理由,莉榭也感到驚訝了。
再次託着腮的阿諾特,露出了悠然自得的笑容。
提出一件商品的時候,顧客的選擇是『買還是不買』這兩個選擇。而且大部分都會傾向於『不買』,很多時無法賺到商機。可是,在給出多件商品的時候,除了買或不買,還能產生別的想法。
把手伸進懷裏,從上衣裏拿出一件東西給他看。即使凱爾把『那個』放在桌上,阿諾特也面不改容。
「――……」
被叫到名字的瞬間,突然緊張起來。但是,莉榭始終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在錬金術師的人生中,莉榭看過了很多他們的研究。
莉榭點點頭坐下後,繼續向阿諾特說明。
男性誇獎女性的習慣,也是爲了令家庭內保持圓滑的傳統。同樣地,困在室內也能做得來的珠寶工作,從古至今都被視爲珍寶。
「毫無疑問,這和阿諾特大人在戰爭中視爲瑰寶的東西有着同一外觀。……但是,現在在桌上的東西,並不是您所擁有的東西。」
故意做出強硬的表情,莉榭的嘴脣流露出了微笑。

製造出時鐘這東西的,也是在莉榭過去人生中相關的人物。
這個反應和想像的一樣。然而,阿諾特打量了莉榭,用手託着腮回答道。
但是反過來,只要制好蠟型,造出鑄模的話,就能在短時間內量產同一形狀的加工品。那就是鑄造技術的強項。
「但在那個時候,擁有製造技術的國家,找遍全世界也只有科約爾而已。」
如果是能正確理解時鐘的價值,並將其用於自己的目的的他。
「用精巧的金屬加工製成的齒輪和螺絲。通過這些組合,就製作出你在戰爭中非常寶貝的這個懷錶了。恐怕在不久的將來,同樣的東西會不斷發展纔對。」
「你對這個東西有印象吧?阿諾特殿下。」
關於這點,凱爾說的也是真實的。
(這樣就可以了。)
雖然還掛着商談用的笑容,但內心卻讚歎不已。縱使阿諾特沒有多說,但他一定看穿了莉榭的『機關』。
其理由是,凱爾前往卡爾海因的船,碰巧坐了科約爾的工匠。
「——等等。」
關於如何度過漫長的冬天,科約爾國下了各種各樣的工夫。
這次這個時鐘,只花了幾天製造。不用特意說明,強調製作期間有多短了。如果是阿諾特的話,一定會很清楚地認知那件事實吧。
但是,根據店主老婆婆寄來的信,說這個時間縮短成僅需一星期。
「項鍊、手鐲、耳環。──不管哪一個都沒怎看過,是沒在我面前戴過的東西吧?」
相反,在卡爾海因,據說沒有能做出這種工藝品的工匠。
「我不打算重複日前的談話。至今,我依然感覺不到和科約爾國同盟的價值。」
「凱爾王子帶來的時鐘,是我借用的時鐘的複製品。」
莉榭因爲日前發生的某件事,被阿諾特贈送了戒指。然後被告知,那戒指本來的話,需要一個月才能完成。
擺在桌子上的,是兩個懷錶。
因爲科約爾已經消失了。
發動戰爭,令原本就貧乏的國力變弱,最終被卡爾海因侵略。 那個結局,必須一點一點地扭轉。
(必須在這裏說服殿下才成……)
莉榭緊緊地握着雙手。而對面的阿諾特的表情中,剛纔那份笑容消失不見了。
「──然後呢?」
在房間裏迴響的,是一道就像要甩開的聲音。
阿諾特將目光轉向了一直都漠不關心的對象。
「凱爾・摩根・克里歐伯裏。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聽到帶着冷淡感覺的聲音,莉榭不由得擺出架勢。
阿諾特那望向凱爾的雙眸,映出暗淡的光芒。阿諾特幾近沒有表情,聲音也不大。明明如此,肌膚卻有種猶如火辣刺痛般的壓迫感,就連只是待在一旁的莉榭也會緊張。
阿諾特用飽含着冷酷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們承認你們國家擁有的技術很優秀的。那份力量,的確是我們國家所欠缺的。」
漂亮的手指,咚咚地敲打椅子的扶手。
那聲音份外地迴響,加速了緊張的空氣。想必阿諾特連這一點也計算在內而行動的。
「……這樣的話,你那份天真就更叫人不快了。」
「……」
莉榭反射性地屏住了呼吸。
連自己也落得如此,那凱爾所感受到的重壓自是比這大得多吧。阿諾特沒有理會,淡然地重複着語言。
「你理解到知識、技術、甚至人,都是可以帶離到其他國家的嗎?甚至無須拿一大筆錢,召貴國的工匠來到卡爾海因。只要用武力威脅的話,大部分的人都會吐露知識。在我國掌握了那些技術後,再殺掉科約爾的倖存者就成了。」
他若無其事地說完後,向凱爾問道。
清澈的眼睛沒有一絲混濁,真摯的光芒未曾消失。
「――作爲王族,我深深地尊敬您,而來到這個國家。」
房間的門開了,某個人出現了。看到他的樣子,凱爾驚得瞪圓了眼睛。
「莉,莉榭姑娘?」
「請稍後再告訴我結果。真的很抱歉,那麼!」
「使用金屬加工技術來進行交涉。 當我向莉榭姑娘提出這個建議時,我也感到不安,不知道阿諾特殿下會不會看得進眼。然而,莉榭大人卻由始至終相信着阿諾特殿下。」
(正因爲如此……)
阿諾特像是唾棄似的問凱爾。
未來的阿諾特會做什麼,莉榭一清二楚。然而,亦有一件事比之更甚地理解到。
「正是。」
「你連這也沒想過就來到這裏了嗎?作爲一個擺着好看、對我的妻子言聽計從的王族。」
出現的是差不多十幾名騎士。他們無言地進入房間後,在阿諾特後面排成一列。
「凱爾殿下,祝您貴安。對於打擾了您實在萬分抱歉,兄長。儘管您們正在交談中,我卻做出了非常失禮的行爲,對此我由衷地表示歉意。」
「也就是說你『相信』?相信我不會侵略科約爾,奪取技術人員嗎?」
「你沒有想像過,我拿到那項『技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嗎?」
「我愚蠢的地方,是想着『拜託別人,希望其他人庇護』這一點。然而,我不認爲自己希望能和你結成同盟的判斷是錯誤的。」
按照阿諾特的指示,身爲他的侍從的銀髮男子進入了房間。
被橫眼一瞪,莉榭閉上了嘴巴。
「當然我不會說要立即決定。爲了得到您的信賴,我不惜一切。如果哪怕只有一點點,要是能留在您的心中一隅——」
「這到底是……」
「……」
「阿諾特殿下?」
「我也來道歉吧。我的妻子和弟弟太失禮了。」
那句話的意思,可是痛切地明白。
懷着痛苦的心情那樣說,莉榭和西奧多一起退出了房間。兩人同時跑出去,兩個護衛的騎士慌張地追趕他們。
「殿下!凱爾王子他……」
「……真是匆忙啊。」
阿諾特稍微皺起眉頭。
莉榭慌張地站了起來,告訴了阿諾特和凱爾。
在剩下兩人的房間裏,阿諾特這樣嘟囔着。他用手託着腮,淡淡地告訴凱爾。
「──莉榭姑娘,相信着阿諾特殿下。」
凱爾不由得瞪圓了眼睛。說到爲何,因爲進入會議室的,不僅僅是那個侍從。
凱爾那淺藍色的眼睛,就像雪原裏的湖一樣。
凱爾用毫不猶豫的聲音告知。
「雖然很喫驚,但是沒有問題。比起那個,繼續我們剛纔談……」
「打攪了。」
「非常抱歉。請容我中途退席一下。」
就在那時。
最先開口的是凱爾。
用和平時不一樣的語調流利地說道,西奧多低下頭。在那之後,他抬頭看了莉榭,以眨眼的次數送出了暗號。
(『緊急事態』!)
「真是可喜可賀的想法。真不愧是誰都不求助、偏偏找上我或這個國家,會想出這種愚蠢想法的人。」
正如凱爾所說。
不是面無表情,而是滲透着明確的感情看着凱爾。就算是以怎麼樣的形式也好。
* * *
「失去寶石的科約爾國,所擁有的是學者的智慧和金屬加工技術。如果這兩點配合卡爾海因的國力,共同開始研究的話,剛纔莉榭大人所說的未來,也許也不是一場空夢。」
即使皇帝阿諾特・海因,在數年後的未來發動侵略戰爭也好。即使幾年前的阿諾特,作爲殘酷的皇太子,在戰場上備受恐懼也好。
然後,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她說阿諾特殿下,不可能不渴望『讓未來變得更美好的力量』。」
「奧利佛。進來。」
「……」
在充滿緊迫感的室內,凱爾正襟危坐,堂堂地望向阿諾特。
「我自己也是相信着阿諾特大人,而來到了這個國家。你是優秀的統治者,甚至對敵兵也懷有某種敬意的將領,這光是聽到戰場記錄或政策的傳聞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就是現在這一刻,你也不是無言地拋下我,而是像這樣,採取了對話的形式。」
「莉榭。這次你也是一樣。」
率領着衆多騎士的阿諾特,靜靜地打量凱爾。
現在的莉榭,很清楚身在這裏的阿諾特是個什麼樣的人。
(西奧多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