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脈動的搖籃曲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4262 字
在主城的那寢臥室裏,莉榭做了各種各樣的準備。
雖說是白天,但因爲關上了厚重的藏青色窗簾,房間很昏暗。同時間,不斷調整出有助安睡的環境。
(點燃能讓心情平靜的香薰,房間的溫度也沒問題了。以睡覺來說可能稍微亮了一點,不過只要關上天蓋的話就應該不會在意了。)
雖然全力準備了,但是這裏不是莉榭的房間。對着房間的主人,輕輕微笑說道。
「那麼,阿諾特殿下。我就待在一旁,請你安心休息。」
「…………」
牀上的阿諾特,稍微有些不情願地皺起眉頭。
契機是大約三十分鐘前的對話。
昨天莉榭被西奧多擄走,被監禁過了一夜。雖然兄弟之間發生了變化,事情告一段落,但由於過於安心而直接睡着了。
然後剛纔醒來了,知道了阿諾特沒有睡覺,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對此表示感謝,打算也讓阿諾特休息的時候,他丟出了衝擊性的說話。
「我晚上再睡。」
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這麼說,讓莉榭很喫驚。
「誒,你打算熬夜!?難道說,昨天的工作一直積壓着嗎……」
「關於那點沒有問題。在你睡覺的時候已經處理好了。」
應該是相當多的量,但是阿諾特卻不以爲然。
但是,既然不是有工作的話,那爲甚麼不休息呢。
這麼一問,阿諾特就這樣回答。
「反正睡不着。……白天時,城裏有各樣的人的氣息呢。」
沒錯,莉榭也記得。
比如說,在上戰場的時候,神經被打磨得敏銳起來,即使是在遠處走動的氣息,也會叫人清醒過來。
「失禮了。」
「我可不是說,只要隔着手套就怎麼樣都可以……!」
那道聲音清晰明瞭,完全沒有快要睡着的氣氛。
「……」
(偏偏昨天晚上,把隱藏傷口的上衣,披在割破了裙子的我的身上……)
「……好像不行呢……」
莉榭儘量保持安靜,不妨礙他入睡。因爲有着第五次人生中所得的經驗,所以習慣了一動不動地等待的狀況。
病人的休眠很重要。藥師若果忽視了這個,會被以前的師傅罵的吧。
「這是模擬心跳聲,讓內心平靜下來的技法。」
(之前就在想了,阿諾特殿下該說是誠實嗎,真是莫名地守禮呢……)
「……這到底是甚麼了?」
雖然不是甚麼特別的地方,但要給別人看總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說不上公平吧。
「都是常有的事了。」
「開玩笑的。」
「反正這樣,我應該一直戴着手套嗎。」
「幼子……」
「——這樣的話,我也要觸摸你的肌膚報復吧。」
在目瞪口呆的表情之後,在嘆息之後又允許說「知道了」。
與之相比,莉榭那邊怎麼樣呢。
「雖說是睡不着,但還是很困吧?和平時相比,呼吸來得非常緩慢。」
「啊。」
紡織出的聲音很柔和。看到那樣子,內心深處都暖和起來。
「……如果在意的話,那隨你的便。」
柔和的香味和寂靜的昏暗房間。皇族使用的舒適牀鋪。對於熬夜的人來說,這是足以讓人入睡的環境吧。
話雖如此,作戰好像會成功。輕飄飄傳來的香薰氣味,有助他入睡吧。
然後,鉢的一聲,躺在了阿諾特的旁邊。
「……你有時會說些真的莫名其妙的話……」
但是,三十分鐘後,阿諾特小聲地呼氣,所以全部都察覺到了。
前幾天在晚會上確認的時候,莉榭也戴着薄手套。因爲是第一次直接接觸,比起隔着布更加清楚。
被說了那樣的話,臉頰一下子熱了起來。
不光是相貌。
「只是一會兒也好,我可以躺在你身邊嗎?」
然後,用手指輕輕地觸摸了他的脖子。
明明現在就要去睡覺了,爲甚麼呢。
「啊,不行不行。不能起來。」
(可是這麼一來,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看起來好像還沒有放棄睡眠。莉榭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把膝蓋放上了牀上。
『其實氣息也是一樣的。在遠處來回走動的氣息,會妨礙了劍士入睡。可是如果附近有人坐着的話,就會抵消那種感覺,變得容易入睡了。——就是這樣。』
然後,看着對面睡着的阿諾特。
挺起胸膛,斬釘截鐵地宣言。
『…………嚇?』
「請便。」
在輕聲細語後,阿諾特意外地率直閉上了眼睛。
試着一問,阿諾特露出了「嗯」的表情。
阿諾特揶揄似地笑着。手腕終於被解放了,不過這才注意到,被抓住的地方是禮服的袖子上。他遵守住不去碰莉榭的承諾。
仰面躺着的阿諾特依舊閉着眼睛。即使在昏暗的房間裏,那個側臉也很漂亮。
莉榭這樣想着,抬頭看了看他。
雖然抓住手腕的力量很輕,但阿諾特卻皺起了眉頭。雖然有點莫名地戀戀不捨,但還是反省了自己的肆無忌憚。
雖說當時在場的只有莉榭他們,但不保證沒有其他人來。
就連喉結、鎖骨,甚至那深深的傷痕,阿諾特的造型也很美。
作爲曾是藥師的人,不能對因爲『睡不着』這種理由而一整天不睡這點視而不見。首先,阿諾特之所以這時間還沒睡,都是爲了確保莉榭的安全。
『嘛,應該是這樣吧。』
明明自己就肆意觸摸,卻不許阿諾特報復,感覺好像很卑鄙。
「!!」
「對幼子這麼做的話,便能睡得很香哦。」
於是就變成現在這樣。躺在牀上的阿諾特,嘆了一口氣按住了額頭。
「……你啊……」
莉榭想了一會後,把手伸向自己的禮服的領口,輕輕地解開了絲帶。
「因爲我都摸了殿下的脖頸,所以我覺得自己也要同樣仰出脖子纔是道理……」
「會這樣對待我的,也就只有你而已吧。」
(可是,那終究是說上戰場的時候。)
這是在她以前當侍女的時候,被年幼的千金央求而學會的東西。
「那麼,就這樣閉着眼睛休息吧。」
(但是,不管有多麼像藝術品,他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確實,如果是這種狀態的話,我會集中精神注意你的氣息,而不會在意其他的呢。」
他的牀很軟。就連莉榭這樣子躺下去,也沒發出半點聲音。當阿諾特把臉轉向她時,兩人的視線就在非常近的地方重疊在了一起。
這樣道歉後,莉榭輕輕地伸出了手。
因爲阿諾特皺起了眉頭,莉榭提心吊膽地解釋道。
然後,被碩大的手抓住了手腕。
這樣想着時,阿諾特就翻身轉向莉榭,靠近她這樣低語。
慌慌張張地制止住想要起牀的阿諾特,心想有沒有甚麼辦法。
然後,像是敲擊一樣,慢慢地撫摸着阿諾特的腹部附近。
「即便如此,與其這樣子白白浪費時間,不如起牀做點實事比較好。」
平穩地,與心臟跳動差不多的間隔。
爲甚麼能讓我輕易地觸摸那些能掌握他的生命的要害呢。
「……請便,到底是甚麼?」
被他閉着眼睛這麼說後,不禁猶豫起來。
一片沉默後恍然大悟。把未婚夫稱呼爲幼子的話,不管怎麼說也太失禮了吧。
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但莉榭還是躺在旁邊,一直在哄着阿諾特睡。
這個傷,是阿諾特唯一的弱點。
阿諾特一副想說甚麼的樣子看着莉榭,但最後甚麼也沒說,把視線轉向了天蓋。莉榭把椅子放在牀邊,坐在那裏。
在騎士莉榭死之前,只有一記攻擊對阿諾特管用。之所以會生出僅僅無幾的空隙,原因就是這道從脖子到肩口的傷痕。
但是他低着眼睛開心地笑了。
「手套?」
這是藥師的矜持。
「讓我陪阿諾特殿下睡覺吧。」
阿諾特好一陣子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但不久之後,浮現出一道使壞的笑容。
「非、非常抱歉。這很癢吧」
(是甚麼呢,這種感覺……)
(肯定是因爲腦袋在動。即使身體很累,但是頭腦很忙的話也會睡不着。要想讓他停下來,便得分散他的注意力才成……)
「求婚的時候,你不是答應過會聽我『任性的話』嗎。所以就恭敬不如從命,請讓我守護殿下的健康。」
平時阿諾特都會好好扣好衣領的,但因爲現在穿着領口敞開的衣服,露出了在那裏留下的無數傷痕。
「……喂!」
『阿諾特殿下。這只是比喻,比起燈火閃爍的房間,你不覺得一直保持明亮的房間更容易入睡嗎?』
「怎麼樣?我想如果我在這裏的話,你就不會被遠處的氣息吸引了」
(那樣的話,我也非得跟殿下回謝不可了。)
要是這樣子能睡一會兒就好了。
一邊想着那樣的事,莉榭終於摸到他的傷痕。用乾燥的指肚……輕輕掃過脖子上的皮膚。
「雖、雖然說不上是甚麼對價。」
深思細考,然後想到主意了。莉榭用非常小的聲音,問了阿諾特。
(果然是很深的傷痕啊。)
咚,咚……在不斷重複的時候,阿諾特問道。
莉榭無法對上阿諾特的眼,視線移向牀單上這麼說道。
「如果殿下能夠消氣的話,請隨便報復……」
「――……」
阿諾特把手伸向後面。
然後,抓住了牀上衆多的枕頭的其中一個,輕輕地按在了莉榭的頭上。
「哈噗!?」
「你,難不成是故意的嗎?」
「呀、慢、阿諾……」
像是打斷莉榭的抗議一樣,他隔着枕頭上軟軟地往頭上壓下來。雖然不痛也不辛苦,但頭髮好像都要亂掉了。
「殿下,真是的!」
終於推開柔軟的枕頭時,倒吸一口涼氣。
不管怎麼說,在莉榭面前,是阿諾特那張端正的臉。面對面,彼此的鼻尖幾乎要碰到的近距離,阿諾特突然笑了。
「……報復甚麼的,看在你那張臉份上原諒你吧。」
「甚麼……」
自己到底是甚麼樣的表情呢。
雖然想問,但沒有進一步挖掘的勇氣。當莉榭嘴巴開開合合的時候,阿諾特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快樂表情。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啊。明明這樣近距離對視就會動搖,但是鑽進臥室共寢就沒問題嗎?」
被冷靜地指出後,想到這個狀況本身就很尷尬。這時必須先冷靜下來,恢復最初的目的。
「因爲……我想下咒語嘛。」
「咒語嗎?」
一點點嘶啞的聲音,或許是快要睡着的徵兆吧。
這樣想着的時候,阿諾特望向莉榭的眼睛,突然編織出了這樣的話。
阿諾特的手指輕輕地梳着躺在牀上的莉榭臉上的頭髮。爲了不觸摸到肌膚,用了非常仔細的方法。
「我說過了吧。如果你在這裏的話,我就只能集中在你身上了」
自己不記得在黎明時昏倒入睡的時候的事了。話雖如此,還記得和阿諾特談話時放鬆的心情,以及在睡着後他的氣息也在自己身邊的記憶。
「正因爲如此。——至少,希望你能稍微安心地睡一覺」
「……比起沒有人的房間,這樣子舒服得多了……」
「……」
隔着光滑的牀單,觸摸那身體。
「但是,真的不礙事嗎?」
完
平靜的呼吸聲很舒服,而莉榭也稍微睡了一會兒。
過了一段時間後,開始聽到了阿諾特的鼾聲。
不知道他在戰場上看到了甚麼,對這座城懷着怎樣的想法。但是,如果連自己的房間都無法解除警戒的話,那也太過寂寞了。
就如心臟的跳動一樣,以一定的間隔咚咚地撫摸。據說小孩子之所以能靠這方法入睡,是因爲回想起在母胎內聽到的母親的心跳音,心情平靜下來的關係。
莉榭輕輕眯起眼睛,微笑說道:「我知道了。」之後就一直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在手掌上敲出心跳聲。
「……那麼。」
阿諾特這樣說着,又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這座城堡不是戰場,而是殿下的家吧?」
莉榭點了點頭,深呼吸後,再一次向阿諾特伸出了手。
明明這樣,卻說因爲有其他人的氣息而睡不着。
被這麼一說後,莉榭喫驚地問他。
不知怎的十分平靜。
莉榭從心底裏這麼希望。
「在我睡着之前,一直待在這裏吧。」
希望可以把因而安心的睡眠,多少回饋給阿諾特。儘管莉榭也許沒有甚麼事可以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