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輪迴第7次的壞人大小姐,在原本的敵國自由自在地享受新娘生活》 · 雨川透子 · 2萬 字
――禮拜堂的事件後、第二天的傍晚。
莉榭站在離宮的小廚房裏,忙得團團轉。
廚房裏瀰漫着的,不是烹調食物的氣味。不過卻帶着甘甜的香味,所以引起了侍女的興趣吧。好幾個人來窺視廚房,每次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莉榭大人!?這大量的花……?」
正如她所說,廚房的桌子上狹窄地排了很多花。
正拔下薔薇花瓣的莉榭聽了爲之苦笑。這些花瓣邊緣變色了的薔薇,是請艾爾絲把城下花店賣剩的買下來的。
「嚇到你們真對不起。花我會收拾好的,請放心吧。」
「不,不,不是那樣的……」
她困惑地盯着莉榭的手。
廚房中的不只是這紅薔薇。橙色的大丁草花和紫色的龍膽。而竈上的大鍋裏,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粉紅色的花瓣。
「啊!難道要染甚麼嗎?」
莉榭微笑地回答一臉靈光一閃想到甚麼的她們。
「呼呼。還是祕密。但是,完成後也想讓你試試。當然,如果你不討厭的話。」
「是的!雖然不太清楚,但是如果能幫到莉榭大人的話,我很樂意。」
「謝謝你。」
侍女一邊預想着鍋裏的東西會變成甚麼,一邊回去工作。
雖然她興致勃勃想要解答,但要是讓她知道莉榭放在桌子角落的瓶子裏頭是甚麼東西的話,可能會很混亂。這樣想着,一邊收拾葉子和莖。
(這個鍋再煮一會兒吧?而花瓣的處理都結束了……)
莉榭坐在椅子上,手上拿起一張紙。
那是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呆在圖書室,從各種資料上抄寫下來的情報。
「所謂加固,就是讓指甲變硬嗎?我的總是很容易便崩裂了。」
然後在終於拿筆沾上用花染色的樹液時,艾爾絲的眼緊緊釘住了。小心翼翼地塗不讓滲出,艾爾絲漏出了感嘆聲。
每天都很開心地爲莉榭挑選裙子和綁頭髮。手巧的她,想必自己也能好好塗指甲吧。
雖說是戰勝國,但馬上就能受到其恩惠的國民也只是極少數的一部分。相反,之前當士兵的人,或是製作刀劍的鍛造師、製作戰場上使用的藥品的藥師等,都失去工作。
聽到莉榭講及遙遠國家的事,艾爾絲不可思議地聽着。
過了十秒左右,那液體便開始發出微熱。
「……艾爾絲的家裏也很不容易呢。」
「我記住了。雖然我家很窮,不過以後也可以拿薪水喫得到了。」
艾爾絲低聲念道,點了點頭。
那時候,告訴說阿諾特臣下的某位騎士是出身於貧民窟的。
「不……不行的。不能收到這麼棒的東西。不得不忍着的啊,我覺得。」
儘管是有勝算的,但莉榭的心還是不痛快。
在當藥師的時候,會用來修補強化破損的指甲等等。把大量簇生的膽鹼樹的樹液,跟三種藥草的汁液混合,幾分鐘後就會凝固變硬。
莉榭想起來了。
「我最需要的,是弟弟妹妹的溫飽。只要拿到一點點錢,就得拿去買生存的必須品。」
在瀏覽衆多資料的同時,痛切地感到了這一點。
想問的事情有很多。
如果是她的話,一定會中意的。
解讀完資料內容後,得知在三年前的戰爭中立下了許多戰功的阿諾特,獲得了作爲皇太子的政治權限。
那個流程,光是分析幾份資料就清楚不過了。
要煩惱的事情堆積如山。莉榭閉上眼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樣子商品樣品也能在那之前完成吧。判斷能足以獲利的資料,還有獲利率等計算公式也齊備了。
液體要是滲進去就糟了。可是,艾爾絲搖搖頭。
那個是在她還未是莉榭侍女的時候的事。爲了幫補家計而工作的艾爾絲,說無論如何都想當上侍女。
(首先,得先完成這個!)
腦海中浮現的是昨晚的事。
利用賠款所得的錢,購買農產品和魚類。如果聽說國家出高價的話,在皇都沒有工作的勞動者也會跑去地方吧。
望着玫瑰粉紅色的指甲,莉榭感到很滿意。硬化了的樹液光潤地閃耀着,指尖就如纏着寶石一樣。
「……閃閃發光、光光滑滑的……」
從她的眼睛裏,滴滴答答地落下了淚珠。
「甚麼顏色好呢?也有毋忘我的藍色和向日葵的黃色喔。還有紅色、橙色、粉紅色和紫色。艾爾絲的手指很白,想必甚麼顏色也很合襯的呢。」
很多人爲了找工作而留在大城市,而找不到工作的就去貧民街。
儘管如此,卻連叫住背對離去的阿諾特都做不到。
明明非得好好問清楚,但昨天晚上的莉榭卻甚麼都沒問。因爲他流露的表情,看來總覺得有點落寞。
「是的。就算弄到肉和蔬菜,單是給幼小的弟妹喫就沒了。」
就在那一瞬間,艾爾絲似乎注意到了莉榭的指甲。停止了說話的她,雙睛猶如滿天星斗一樣閃耀。
『……當我的妻子,你用不着做甚麼覺悟。』
「莉榭大人。……我明明叫過請您休息的。」
這是莉榭在藥師人生中構想出來的技術。
「我來沏茶。所以這次一定要休……」
(這樣便成了。)
「你來得正好呢,艾爾絲。」
頓了一頓,艾爾絲眨了眨眼。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微笑着這樣說道後,艾爾絲帶着幾分發呆的神情看着莉榭。
(即使是阿諾特殿下的政策,也不可能拯救所有國民。說到底,他的部份政策,也被甚麼人妨礙……)
像自言自語一樣漏出來的聲音太可愛了,莉榭撲哧一笑。
「哎呀,沒那回事喔。如果能讓艾爾絲你們使用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
而且阿諾特還把買來的食品平價流通,填飽了因爲戰爭而貧困的人的肚子。
阿諾特針對這點下對策。
(殺了我的時候,也是同樣的表情。)
阿諾特對着莉榭說了這樣的話。
然後輕輕拍下自己的臉,重新抖擻精神。
所以,不可以去想那個。
(那個行爲本身絕對沒有甚麼深意。……絕對沒有。)
於是他首先使用作爲戰勝國從其他國家繳納的賠款,高價買下了地方的農作物和特產。
小小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哭聲。
告知了莉榭想做的事後,艾爾絲興致勃勃地點了點頭。莉榭讓她坐到對面,首先爲她的手消毒。確認不會有傷口沾到後,便開始準備。
將從花裏取出的染料跟樹液混合,小心避免混進氣泡。待色澤均勻後,把它移到小瓶裏,然後輕輕搖動容器,使氣泡散開。
莉榭重新審視自己抄寫的字串。
第一次見到艾爾絲的時候,她因爲制服髒了而非常傷心。
(雖然向達利會長提出的生意內容,這下子便決定好了。)
距離約定期限還有五天。
指甲是皮膚的一部分。對皮膚好的東西,對指甲也好 。
「只要塗了這個,應該會變得不易崩裂的喔。不過最重要的是均衡的健康飲食,要喫肉、魚、和豆的食物囉。」
莉榭心跳加速,再次低頭,然後軟軟地趴在桌子上。
(是如果生活在卡爾海因國以外,便絕對不會知道的事實呢。)
「雖然現在只有粉紅色,不過也請告訴我艾爾絲喜歡甚麼顏色喔。完成的話希望你能收下。」
那是甚麼意思呢?
「怎、怎麼了?難道果然有傷口嗎!?」
「不,不是的。只是,因爲太高興了。」
再把剛纔完成的粉紅色液體,小心不要溢出地在上面再塗一遍。
喊過多少次的艾爾絲,看到莉榭還在廚房裏,馬上噘嘴生氣了。
(……明明是皇太子的未婚妻,這都盡是我不知道的事啊。)
在地方層面,本來在戰爭時期人手就不夠。但又沒有財力聘用戰後歸來的男人,加速了人口外流。農村或漁村的生產力下跌,早晚全國食品的價格也會高漲。
「我連發飾甚麼都沒有,衣服也總是破爛不堪,穿的都是男孩子的舊衣服。……所以,在城堡裏看到這麼可愛的制服的時候,真的很開心。」
事實上,讀了這個時期的通行證記錄,好像很多人爲了務農等原因而從皇都出發到地方去。
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在所有指甲上塗好底液。
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侍女艾爾絲探出了頭。
在突然哭泣的侍女面前,莉榭慌了手腳。
「肉、魚、豆。」
(之後也得拿其他花實驗,驗證一下色澤和硬化程度才成。)
(以前也聽說過這個國家有貧民窟呢。沒記錯是來卡爾海因的途中,被盜賊襲擊後的休息時聽說的。)
接着,拿起了桌子上的玻璃瓶。
莉榭從竈上拿下鍋子,將煮好的花瓣和汁水分到碗裏。趁着在準備別的鍋的時候好好冷卻,在變涼到能觸碰的時候用布把水份擠出。
打開另一個玻璃瓶的莉榭,將準備好的筆浸在了那裏。將某藥草的汁混合後變成薄薄乳白色的那個,小心地塗在指甲上。
「莉榭大人……」
在她說話的時候,珍珠一樣的眼淚,也一滴一滴地落在臉頰上。
裏面的透明粘液,是這大陸上廣泛羣生的樹木樹液。
雖然這個政策投入了相當的金額,但是結果卡爾海因國變得更加富裕,生產力和出生率也增加了。因而稅收也增多了,國力得到了強化。
「在距離這裏非常遙遠的東方國家,有用花染甲的文化喔。這樣子把加固指甲的藥加上顏色的話,在處理沾水的工作不也可以長時候欣賞得到嗎。」
差不多該轉到下一個工序了。
皇都的人口分佈、經濟狀況的推移、周邊地區的情況、進出的商人和旅人的資訊。莉榭一邊眺望着這些東西,一邊思考着。
右手全部塗好後,莉榭鬆了一口氣。這項作業要是失敗了,修改正起來會很麻煩。
「……我呢,從來沒擁有過這麼漂亮的東西。」
將筆浸入乳白色液體,一邊塗抹艾爾絲的指甲一邊說明。
「……真的、非常漂亮。我從沒見過,這麼亮晶晶的漂亮東西。」
「……」
讓手指放開別動等數分鐘,在筆頭輕輕戳了一下,傳來堅硬的觸感。看來硬化得很好。
那副表情和眼神,莉榭很清楚。
「啊……」
當回想各種事情時,嘴脣疊在一起的記憶都一同復甦了。
這位艾爾絲,是個非常喜歡打扮的少女。
「艾爾絲!?」
完成的便是裝有深粉紅色液體的小瓶。
「單是得到莉榭大人僱用,能正式拿到制服就已經很幸福了。所以我才覺得,其他漂亮的東西全部也得忍耐。所以……」

艾爾絲用手背擦眼淚。
「我很高興,莉榭大人。……我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麼道謝纔好,非常開心……」
「……艾爾絲。」
莉榭輕輕撫摸着艾爾絲的頭。
於是,艾爾絲終於按捺不住,喊著『我很高興』哭了起來。
這裏離宮的侍女都是爲了家人而工作的。像艾爾絲這樣遏抑自己的憧憬和夢想的孩子,想必也不在少數吧。
(——我要做的生意,缺乏的就是現在我所需要的想法了。)
***
在約定的期限那天。
在主城的接待室裏,聚集了亞莉亞商會的會長達利和商會的四名幹部。排在左右兩側的幹部,對莉榭來說是令人懷念的陣容。
莉榭隔着桌子,向他們說明完商品了。
「——然後就像這樣子裝飾指甲。」
在莉榭後面排着的,是七位侍女。
她們的指甲上,分別染上了淡紅色、鮮藍色、淡綠色等不同色彩。樹液弄得光潤生輝的指尖,非常美麗。
「卡爾海因皇都的情況,正如資料所示。雖然平民家庭也有很多人家有間錢,但是面向女性的裝飾品都非常貴。對於即使想享受時尚,但卻難以向寶石和禮服出手的女性來說,肯定會中意這商品吧。」
向達利遞出了一份文件。
在隱藏了材料名的前提下,寫下采購額和製造費等等的概算。
「然後,這是出入皇都的通行證記錄。正如大家一看便知道,有很多年富力強的男性旅人。」
「好像是這樣呢。而且這些傢伙會有回去的家和等待的家人。」
「所以作爲特產也是最合適的。這瓶子很小,又不笨重。」
「像我這樣貪心的商人,這樣可滿足不了啊。如果想我施捨的話,請等我改行當聖職者再說吧。」
達利這樣說着,溫柔地微笑。
「切斯特、梅爾文、尼爾、羅素。說說你們的意見吧。」
「染料是用花來做的吧。如果把只在那國家纔開的花作爲染料的話,在其他國家就可以加上附加價值賣出去吧。」
「只有保證這一點時,纔會提供這商品的技術。」
莉榭把第二份文件拿給達利看。
莉榭端正身子,這麼繼續道。
「——天曉得呢。」
「凱因・達利!對於成爲我國皇太子妃的人,你太無禮了!」
正因如此,莉榭才告知道。
剩下的,就是莉榭和商會衆人、以及護衛的騎士。室內瀰漫着一種緊張感,幹部都坐立不安地面面相覷。
「我可以請問一下嗎?您的真實想法。」
「真的要加上多餘的提案嗎?您的商品很棒。如果同意『作爲面向貴族的高額商品來出售』這銷售戰略的話,在那個時點便能算您合格了。」
「接下來,請看這邊。」
「呵,真有趣。」
「真是的。你們真的很笨呢。」
「是的。不過要是殿下沒有采取那政策,只有皇族和貴族中飽私囊的話,人民就會捱餓了吧。」
達利拿起莉榭擺在桌子上的幾張文件,再次眺望着說。
「那、那麼會長是怎麼說呢?」
「甚麼原價啦,毛利啦。你們就只能從那些方面看商品嗎?」
達利皺起了眉頭。其他幹部也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
以此句爲訊號,侍女們退下了。
「商品價格,是包含了所有附加價值在內的。成本便宜也好,能夠大量生產也好,跟商品的價值沒有關係。」
「雖然大概明白您想說甚麼,不過姑且還是先問一下吧。都準備到這個地步,是打算命令我們做甚麼呢?」
不理會驚慌失措的幹部,莉榭和達利隔着桌子對峙。
「這麼漂亮的指甲,會感覺自己比平時更能工作呢!嘻嘻,很奇怪吧。」
「――洗耳恭聽。」
點了點頭,把手頭的文件中抽出一張遞給了達利。
「……您說甚麼?」
達利把身體靠在了椅背上。
「……就是那樣。」
制止了總是明朗的騎士們,重新望向達利。
結果,雖然『不管怎麼工作都無法餬口』的個案減少了,但因爲僱主把僱員遏抑到最低限度,是以『找不到工作而無法餬口』這層面依然存在。
達利興致勃勃地瀏覽了莉榭寫下的內容。
「我們在工作的時候,經常會看到手。如果那時候自己的指甲很漂亮的話,一看到便會很興奮很開心!」
被指名的幹部各自陳述意見。
「可愛的姑娘。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讓我聽聽你們對這指甲的意見呢?」
「……哎呀哎呀。」
「我繼續說下去了。」
莉榭向着他,清楚地告訴道。
「這倒真是了不起。但是啊。」
「這裏寫齊了材料的供應商、製造用的工房、流通路徑等大量生產必要的資訊。正如你所見到的,製造相關的費用壓得很便宜。——除了人事費用以外。」
「我很高興。只感到、非常、很高興……」
侍女們一開始很客氣,但之後開始說起來了。
眼看形勢好像不妙,侍女都面面相覷。
那一瞬間,達利的眼睛裏滲透着不可掉以輕心的顏色。
「原來如此。僱主對任何勞動者都必須支付超過這金額的薪水。違反了那個的便是罪人了嗎。」
聽了部下的話,達利按住額頭、聳聳肩膀。
「看她們的臉,這商品會否成功就再清楚不過了。進貨價甚麼的,根本用不着那些計算。」
達利默默地聽了莉榭的話,沒有挪開莉榭的視線,就這樣地問了其他幹部。
和想像中一模一樣的答案。
「會長,我覺得可以的。先不說對成本計算有多可信,但如果能把成本控制得這麼低的話,就可以大量生產了。」
「消費下降的話,經濟就會停滯。那樣的話,勞動者就會失去工作,又變得貧困。如果這樣循環的話,靠人民繳納稅金生活的皇族和貴族,也一樣是命運共同體吧。」
「首先,這邊是關於卡爾海因國的工資規定。三年前,這個國家制定了『最低工資』這東西。」
「請問意下如何呢?達利會長。」
「因爲右手很難自己塗,所以跟其他侍女互相幫忙塗。一邊聊天一邊上色,這很開心!還說如果再熟練一點的話,不如試着畫畫哦。」
「……我對您太失望了,莉榭姑娘。」
在商人人生中,莉榭周遊了世界各國。
面對被稱爲『洋溢着成熟男人的魅力』的達利的微笑,侍女的臉龐都微微地染上了紅色。莉榭內心裏,強烈希望她們今後不會被不三不四的男人欺騙。
其中也有像卡爾海因國那樣屬於戰勝國一方的國家,但並不是每一個都很富裕。一個搞不好,甚至有國家比戰敗了的國家還要貧窮。
曾經告訴這句話的本人,帶着苦惱的表情看着莉榭。
「莉榭大人、會長,到底是怎麼回事?說到正題,那麼之前的是……」
達利的話一矢中的。
「謝謝你,達利會長。既然您喜歡這個商品,那麼我們終於可以進入正題了。」
「不,會長。」
「爲一瓶定價的話,面向庶民的就差不多是兩千塊吧?即便如此還是能賺到這麼多毛利。」
「那是肯定來着的吧。要決定這商品成不成,就只有這一點而已。」
「恕我僭越,容小人提出忠告。」
不是向着莉榭和部下,而是向着在場的侍女。
「希望你們能錄用那些找不到工作、窮困潦倒的貧民窟居民。」
「從前,有個人說過:『一流的商人會選擇客人』。」
她在指甲上塗的是,從大丁草花榨取出來的珊瑚色。再次問她喜歡的顏色時,她毫不猶豫地回答:「跟莉榭大人髮色一樣的顏色。」
因爲阿諾特提出的這項措施,勞動者的收入增加了。但是相應地,因爲每個人必須支付的薪水增加了,僱主方的支出也增加了。
達利像是說笑似一樣舉起手,微笑道。
達利探出身子,手肘撐在自己膝蓋上托腮。
窺探莉榭內裏的視線,從正面射來。
「擁有獨特性,看起來也有需求,就是這麼樣的東西了。如果我是提案者的話,就會抬高銷售價格賣給貴族了。」
於是,達利譏笑道。
「不,沒關係。」
「那件事我也知道喔。沒記錯是皇太子殿下實行的政策吧?很多國民得到援助後變得富裕了,在商人之間也成了話題。」
「……呼呼。」
「呃,呃……」
「但是,這種恩惠只限於找得到工作的人,吧。」
「那,倒是。」
細小又不重的話,也就是說要在國外流通也很容易。對於以行商爲主要銷售方法的亞莉亞商會來說,正合適不過吧。
「即使是這個方案,商會也應該拿到充分的利益纔對。雖然及不上面向貴族就是了。」
「我也前幾天才知道的,據說卡爾海因國在戰爭結束後,投入了鉅額的國費,向貧民階層進行了投資。」
「自從卡爾海因國制定了這項政策以來,就不再存在『不管怎麼工作都無法餬口』這問題,得到穩定的收入了。亦因此,加速了國家的富裕。」
在那瞬間,達利眼裏之前帶着幾分好戰的光芒突然消失了。
最後,艾爾絲靦腆地說。
「接下來的,就是談關於事業的話題了。……達利會長。」
「瞧。」
達利當然不是對人冷淡。只是堅持對生意的美學而已。
「那麼會長。給莉榭大人的課題,這樣就合格了嗎?」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冷冷的目光望着莉榭。
「這不是施捨,而是生意。」
果然,達利好像都看透了。
「換言之您想這麼說嗎?『即使把錢財留在一處,也絕不會變得富裕。既然如此不如把錢分給窮人吧』這樣嗎。」
「不。再用一下你喜歡的說法。」
莉榭微笑着告訴達利。
「會長。——不是選擇客人,而是今後由我們的手創造出來如何?」
「……!」
那瞬間,他睜大了眼睛。
「住在貧民窟的人,對於大多數商人來說都不會成爲『客人』的吧。不管怎麼說,他們每天光是爲了果腹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這是前幾天,艾爾絲告知的。他們沒有餘力買多餘的東西。
「但是請考慮一下。如果他們獲得工作,得到不用爲明天過活憂慮的收入,那麼市場到底會怎麼樣呢?」
「……那是……」
「以前不是客人的人,因爲得到工作而成爲客人。隨着顧客的基數增加,商人的銷售額也會上升。這個循環,最終會給商會帶來巨大的利益纔對。」
用食指輕輕地畫了個圈,莉榭微笑道。
「亞莉亞商會的每一樣商品都是非常棒。市場上增加了客人的話,最賺錢的便是亞莉亞商會了喔。」
「……哈。」
在那瞬間。
一直以來冷眼旁觀的達利,大聲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我很中意,很中意啊!換言之您是想這麼說。『不要選擇客人,而要培養成客人』吧!」
「一開始可能是極少數。但是如果擴大事業的話,能夠從貧困中脫身出來的人應該增加的。」
「這樣的話卡爾海因國的稅收也會上升。所以對於未來的皇太子妃來說,最終都會帶來利益了嗎?」
雖然說得太露骨,但大體上沒錯。
『――商會的各位明天起牀時,請服用這藥。』
「『要成爲被客人選中的商人。提供只有通過自己才能得到的商品或價值吧。』……這是我經常對自己部下說的話。」
達利浮現出自嘲的笑容,這樣說道。
在商人人生中,每當作爲部下的莉榭失敗時,達利就會浮現出的笑容。
然後回程之際,把一包藥交給了達利。
「……妹妹的病,即使情報泄露了也不稀奇。畢竟來了這卡爾海因國後,也到處在找醫生呢。可是,您爲甚麼會知曉蓮花的藥學情報的呢?」
莉榭那天並不是毫無理由而灌倒他們。這樣子事先用過調配藥,知道那藥有效的話,那對亞莉亞的藥也會增加多少可信性吧。
幹部們露出了由衷驚訝的表情。
「那個藥是莉榭大人……!?」
「……」
「會長。」
所謂富裕,不僅僅是不愁衣食。
雖然堂堂正正地這麼說了,不過老家的藥師云云是騙人的。
如果是達利的話,可以構築更大的事業。而如果是阿諾特的話,就會利用商會,實行大膽且有意義的政策吧。
「但是,希望你能明白。住在貧民窟的人,也有珍惜家人的。爲了不讓年幼的弟妹生病,讓他們好好喫上飯,想必有很多哥哥姊姊犧牲了自己的夢想吧。」
剛纔爲止那張沒趣的臉完全變了,達利看起來非常開心。
到現在爲止總是一臉灑脫的達利,慌張地開口了。
「您說藥,難道是指我們在酒吧被灌醉後隔天早上喝的那個嗎!?」
「但是莉榭姑娘。您還不成熟呢。」
莉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達利會長。這裏寫着的症狀,你可有頭緒嗎?」
給國家帶來利益和繁榮,聯繫到人們的富裕。
達利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
在內心反省的同時,望向達利。
名爲亞莉亞・達利的少女,莉榭十分清楚。
「哦。明明只見過幾次面,卻很瞭解我,真高興呢。」
『會長的壞習慣又來了』,幹部們露出驚呆的表情說道。
作爲他以前的部下,莉榭也知道達利一直在尋找蓮花國的藥。
「前幾天我給的藥,還幫得上大家嗎?」
「請你不要誤會。」
對他來說,不知是否真的有效的藥。
「之前也說過吧?要和一介商人做對手,您的舉止太過於殷切了。這樣的人會被人抓住弱點,被人看穿,被人利用。」
「莉榭姑娘。您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的?」
「……這是。」
(嘛,雖然跟他們酒宴時不禁露出壞習慣這點也不能否認就是了……)
在一星期前的那個晚上。
嘆了口氣,拿出最後的文件。
「關於亞莉亞大人的病情,我作了詳細的調查。若服用這藥一年左右,應該能急劇地回覆的。 」
「進出我老家的藥師,是出身自那國家的人。我從那人身上學會了蓮花的藥學。 」
達利的回答是最正確不過的了。正因爲如此,莉榭才先下了一着。
爲了依仗這些知識,很多醫生從世界各地前來求教,但卻不怎麼會公開給外國來的人。
聽了那句話,周圍的幹部反應比達利更加強烈。
「您在說甚麼啊!我正要想甩掉跟您的交易。您不是把那個當作撒手鐧才端出來的嗎!?」
也包含了不用放棄憧憬和夢想也生活下去、這樣的希望。
儘管如此,達利還是向莉榭低頭。
達利按住了額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
「到現在爲止,都是討價還價看我會不會選上您。……但是現在,您已經變成了選擇我的一方了。」
「好了那您怎麼辦?您提議的生意,我隨便都可以挑出一百個瑕疵。看來駁回要您再拿別的方案來,好像會有更有賺頭的生意……」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您好像真的很想要我們的商會。我正打算利用您這種執着,把您榨取到極限了。」
焦躁和動搖表現在他的表情上。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用這一手的。」
「……這是、亞莉亞的……」
護衛騎士都露出了『是那個嗎!』的表情。莉榭向總是陪伴去種田的他們,點點頭示意『就是那個』。
「一如文件所寫,我現在栽培了多種草藥。只要調配,就可以製作成東方大國蓮花所流傳的某種藥……」
還記得這副笑容。
想起艾爾絲,莉榭握緊雙手。
「嗯嗯,是的。」
那在過去的人生已經得到證實。
「我不認爲這是正確答案。即使如此,這也是現在的我能提出的、爲數不多的手段。」
自己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但是,在知道阿諾特實行的政策後,對那個方針抱了疑惑。
確信自己想得太粗淺的,是在聽了艾爾絲的想法之後。現在的莉榭該做的,想必不是作爲商人的買賣,而是作爲皇太子妃的商略。
「在起牀的那一瞬間,明明已經做好了宿醉一直持續到第二天的覺悟,但是喝了那個之後馬上就輕鬆了……」
那是對宿醉非常有效的藥。
其實是親眼所見的,不過莉榭卻作僞說下去。
「對區區我這樣的商談,我也不認爲你會不加刁難就加以認可。」
「形勢逆轉了啊,莉榭姑娘。」
那一瞬間,達利的眼色爲之一變了。
「甚麼……」
「而用來製作的藥草,當然也由我來提供。我沒打算要強迫你作爲代替去簽訂契約甚麼,所以請你放心。」
他喘了一口氣,彷彿扼殺了內心的焦躁一樣,用嘶啞的聲音說。
「……您以爲我會相信嗎?被一個既不是醫生、也不是藥師的人這麼說便。」
「不,我覺得不壞哦。我的想法和信念好像被看穿了,還挺開心的。」
「……謝謝您的忠告。」
「雖然本應是由國家來拯救他們,但是我沒有作爲皇太子妃之類的力量,無能爲力,甚麼也辦不到。能向你提建議的,也只有像剛纔說的那種拙劣的方法。」
「會長。對方是皇太子妃哦,還是別了吧。」
然後,開口說道。
其中之一,就是這次向達利開示的藥。
「關於調配的情報,我會無條件提供。」
「那是能迅速去除混在血液中的酒毒,修復發炎的腸胃等效用的東西。是我調配的。」
但是,她老師的出身倒是真的。蓮花國出身的藥師,向一直都是自學的莉榭,傾囊相授了各種東西。
「儘管不能立即證明這藥有效果。但是會長,你不是在尋找『即使多麼渺茫的可能性』嗎?」
商會長達利從心底疼愛着唯一的家人亞莉亞。正因爲如此,他纔會從世界各國廣爲收集治療某種疾病的情報。
不似哥哥地認真、酷似哥哥地好奇心旺盛的她,正是『亞莉亞商會』名字的由來。
年長得多的哥哥達利,在巡迴世界各地行商的同時,一直在尋找給她的藥。
坐正身子的達利,正眼盯着莉榭。
對目瞪口呆的達利,莉榭繼續說道。
「正如你所料度。——這藥對你妹妹亞莉亞・達利大人的病會有效。」
「……」
從城堡溜出來潛進酒吧的莉榭,在達利到來之前跟商會成員斗酒,一個不漏地灌醉了他們。
現在十歲的她,是一個天真開朗的女孩。
莉榭最初是打算作爲商人來達成達利的課題。想着要是能提出有利潤、損失少的生意就好了。
那雙眼非常真摯。雖然達利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但要是爲了最愛的妹妹,他可以捨棄一切。
「雖然變得像是撒手鐧了,但我不想做出拿你妹妹爲盾的事。」
那是一星期前,和達利的談判破裂的晚上。
(是的。我知道。)
「噢。接下來會有甚麼蹦出來呢……」
東方之國蓮花,是自古以來就一直研究藥學的國家。
「會長?到底怎麼了?」
「……拜託。如果您要求的話,我可以把我所有財產都奉獻給您。所以求您把這藥給我——」
「很對不起。我用了一點特殊的手段調查了你。」
就是莉榭,也一直把這個教誨牢牢地刻在心裏。
攔住了正要低頭的達利,莉榭告訴他。
亞莉亞患上呼吸疾病,是在遠比現在小得多的時候。
「我不認爲形勢逆轉了。……所以,拜託了,達利會長。」
莉榭深深地低下了頭。
「能不能請你和我締結交易?」
「——……」
接待室被幾秒鐘左右的沉默所支配。
達利果然會說太天真了甚麼的吧。如果是當他部下的人生的話,也許不會讓自己獨立了。
這麼想着,感覺到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請抬起頭來,莉榭大人。」
達利這樣說着,跪在莉榭旁邊,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
「達利會長!?別這樣,都在幹……!」
「我不覺得您會原諒我至今的無禮。但是,我痛感自己遠遠不夠成熟。」
「不,那個!真、真的請別這樣!」
被以前的上司那樣說到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商人的工作,是讓相連的人都變得豐裕的工作。不管是收錢的商人、做東西的工匠,還是『即使付出那金額也想要得到』買下商品的客人,都會豐裕起來。…明明如此,傲慢地說甚麼要挑選客人的我,卻天真得無可救藥。」
聽了這句,莉榭大喫一驚。
「至今爲止對我來說,貧民窟的人都不是客人。老實說,不管那些傢伙變成怎麼樣,我都無所謂。但是正如您所說,那裏也有很多像我妹妹一樣的孩子。」
達利抬起頭,仰望莉榭。
「您那想要更多人豐裕起來的生意,比起像我這樣的人想到的生意,更應該被尊崇。……和妹妹的藥無關,我爲我的傲慢而感到羞恥」
「――那麼,會長。」
達利維持跪着的姿勢,再次深深地低頭。
在安心感擴散的同時,莉榭感到身體的力量在逐漸溜走。
「臉色很差,坐着也很難受的樣子。現在由我的搭檔卡米爾來照顧。」
一想到這些,腦子裏就隱隱作痛。
***
再加上爲了今天和達利交涉,反覆進行了各種的調查。只能削減睡眠時間方能想方設法,但對於現在體力不足的莉榭來說,似乎是勉強撐着了。
「當然了!在媽媽下班回來之前,我會保護安娜的!」
然後在走在夜道時,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跑了過來。
這樣說着,目光轉向了站在房間角落的兩個人。
矮小的少女和高個子的騎士,各自低下頭。西奧多望向他們笑了。
用右手製止慌張的騎士,奧利佛咕嚕地咽一下口水。
「遵照莉榭大人的吩咐,我讓侍女艾爾絲先過去了。其他的人,我沒泄漏出去。」
照顧田地、教育侍女、製作教材、開發商品等,不管時間再多都不夠用。
「啊哈哈。好不容易加入騎士團的你,被選爲兄長的近衛騎士的時候很不滿呢。就算拜託換爲我的騎士,也被一口氣拒絕了呢。」
「……但是,全靠你當上了哥哥的騎士,才能讓哥哥痛苦。」
「奧、奧利佛大人!」
低下頭,緩緩地吐一口氣。
「不愧是哥哥。真了不起啊」
但是,不等於沒有甚麼變化。直屬哥哥的騎士、除了負責警衛和護衛的人,全數都消失了。
「……謝謝。」
「對不起。能幫我叫侍女艾爾絲來嗎?」
城內一眼看上去甚麼事都沒有,正常地運行。
「若是西奧多大人的命令。」
「讓您久等了,莉榭大人。我送您回房間。」
那是大約兩年前的事了吧。雖然西奧多的要求被駁下,傳言說『第二皇子想要哥哥的騎士而鬧脾氣』,但實際上西奧多更早便認識這騎士。
「莉榭大人?您怎麼了?」
***
「――艾爾絲、卡米爾。都是全靠你們啊。」
踏進細巷的西奧多,漸漸地走進了深處。那大個子護衛走得很辛苦的窄巷,是國民連白天都會避開的渠巷。
「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嗎?」
「別在意。因爲那是個能讓跟我同鼻子出氣的人接近兄長的未婚妻的大好機會。你漂亮地贏得了莉榭的信任,真的很感謝你。」
不管怎樣,真的太好了。在達利他們退下了的接待室裏,莉榭鬆了一口氣。
(在這之前,還必須先完成一件工作……)
「那麼,那個女孩要怎麼處理呢?要殺掉還是賣做奴隸,怎麼也成。不管怎麼樣的髒活都還請命令。」
即便如此還是藏起臉來,是因爲出入的地方有問題。
「恭候多時了,西奧多大人。」
靠自已檢查,確認不是感冒等傳染病。恐怕是有點輕度過勞了,稍微休息一下應該就能恢復。
「兄長現在一邊一臉沒甚麼,一邊慌忙地找莉榭喔。哈哈,真痛快呢。」
一個彎着腰的老年男性深深地低下了頭。
「喲,多明尼克,三天沒見了。聽說蕾娜的孩子出生了,沒有比這更可喜的消息了。」
「西奧!」
西奧多微笑着,坐到手邊的椅子上。
「――這邊,奧利佛大人!」
這幾天,也有不斷勉強自己的自覺。
***
西奧多接着看了看侍女的臉。
周圍被燈籠的燈光照亮的人家,每一戶都很簡陋。西奧多敲了一幢唯一亮着燈的建築物的門。
「這都是多虧了西奧多大人的支援。」
(這樣就確保了進貨的途徑了。能趕上試作品的開發真是奇蹟呢。藥草的生長也很順利,侍女們也在成長了。差不多該開始別的『準備』了——…)
得在不引人注目下移動莉榭,找能信任的醫生才成。奧利佛一邊在腦中盤算,一邊衝入接待室。
聽到裏面的回應聲後,護衛內進後打開門。西奧多輕輕舉起右手,進入建築物中。
「謝、謝謝你……!」
視野晃來晃去。
「幹得好。」
擔任莉榭護衛的騎士,引領皇太子的侍從奧利佛前往接待室。
「多虧了西奧多大人通過教會推薦我成爲城裏的侍女。」
奧利佛他們之前曾被阿諾特下令。說『如果莉榭那邊發生了意料之外的情況,要注意以少數人祕密處理,不要傳到皇城內』。
西奧多拿出裝滿金幣的皮袋,把它交給了兩個人。艾爾絲和卡米爾,恭恭敬敬地低頭收過報酬。
「……莉榭大人的身體檢查已經完成了。沒帶着武器和可以用來逃脫的物品。」
「——謝謝你把未來的皇太子妃大人擄走了喔?」
然後,奧利佛啞口無言了。一臉不可思議的騎士也看着室內,睜大了眼睛。
西奧多蹺起腳,託着腮幫子。
(……藥效斷了呢。)
(真的,不好好鍛鍊身體不可了。)
第二皇子西奧多,一如往常地溜出城堡,悠然地走在夜晚的皇都。
這樣想着,讓達利他們退下的騎士回到了接待室。
「比起這個,先慰勞這次立功的人吧。要做得不顯眼很不容易吧,虧得你們成功監禁莉榭。」
說到底,在這個國家,只有皇帝纔會在國民面前公開露面。可以說幾乎沒人認識身爲皇子的西奧多。
「是、是的……!」
「既然西奧多大人吩咐到的話。」
穿上長袍,把兜帽蓋在眼睛上,帶着的護衛只有一個。驟眼一看,誰都不會察覺到這少年是皇族吧。
「既可靠,又機靈,真是幫大忙了。……不過嘛,不用着急喔。」
「吔,小威。看家的任務順利嗎?」
接着,西奧多抬頭仰望騎士卡米爾。
接待室已成一片空殼。
「做得很完美。」
西奧多這樣說着,離開了髒污的小巷。
「莉榭大人。您的身體……」
莉榭掩飾身體不適,微微一笑。
西奧多這樣說着,突然低着眼睛。
(沒記錯,西奧多殿下已接觸了莉榭大人呢。真是的……)
「以凱因・達利之名,亞莉亞商會今後將會爲您準備您想要的東西。」
「艾爾絲的臉色好多了。好像能好好喫上飯了,我都鬆一口氣喔。」
「很感謝你們的表現喔。今後也請多關照哦。」
「啊哈哈,不要那麼拘束。我和這貧民窟的大家,都是互相幫助的嘛。」
侍女艾爾絲、以及這陣子負責莉榭護衛的卡米爾,都是西奧多很久前就熟悉的人。兩個人在貧民窟出生長大,過着連飯都喫不上的生活。
明明剛纔還能正常走動,但是掩飾用的藥一斷掉,就變成了這樣子。
「跟殿下報告。……在有命令下來爲止,千萬別張揚出去。」
也許是察覺到事態不尋常,騎士急忙跑出了接待室。
「而且,卡米爾的護衛任務也很辛苦吧?因爲姊姊好像是相當活潑的人。」
「莉榭大人的情況怎麼樣?」
「即使這樣,沒想到這麼快便有機會。居然因爲身體不舒服而倒下,給我製造了最好的擄獲空隙。」
「不敢當。而且,多虧能被選上莉榭大人的護衛任務,我才這樣子達成西奧多大人的命令。」
應是倒下的莉榭和本應留下來的騎士卡米爾都不在。然後,先過去這房間的艾爾絲也是。
西奧多彎下身子,輕輕地撫摸着少年的頭。雖然少年有點髒,如果是普通人也會猶豫要不要觸摸,但西奧多卻不在意。
「但是已經很晚了,接續的任務用被子來做囉。」
「嗯。但是,不跟媽媽說句歡迎回家的話……」
「和妹妹一起睡也是哥哥重要的工作吧。」
「……知道了,繼續用被子進行任務。西奧也晚安!」
「晚安。祝你有個好夢。」
在少年的背影消失爲止,西奧多目送着他的背影。看到他走進簡陋的建築物後,站了起來。
「哥哥的工作、嗎?……雖然我哥哥沒有做過那樣的事就是了。」
「西奧多大人。」
被高大的護衛叫到名字,西奧多聳聳肩膀。
第一次來到這個貧民窟,是在西奧多小時候。和現在已過世了的母親手牽手,爲了佈施而踏足這裏。
在富裕的皇都一隅,被所有人排斥疏遠,像是垃圾堆一樣的這地方。
「對兄長來說,這裏的居民跟我都是一樣的。既然身在那裏,就必須要做做樣子乾點甚麼,不過其實內心卻別無所謂。就是這樣子的存在喔。」
西奧多低着頭嘟囔着。
「不過我要反擊了。……這樣的話,你會向我露出我最喜歡的表情嗎?」
***
在昏暗的房間中,莉榭拼命地想要維持意識。
看來這裏是皇都外的某幢建築物中。莉榭被關在一個和倉庫一樣的房間裏,一直在等著『那個時候』。
門從外面鎖上。雖然有窗戶,但是這裏好像是建築物的三樓。外面感受到好幾個人的氣息,看來是在把風。
莉榭伏在屋角,與晃動的視野、身體的怠倦、頭痛等奮戰。
終於,等待的瞬間到來了。
拿出藏着的藥,忍着苦嚥下去。雖然只能應付一時,但要是能生效的話,應該能更輕鬆地行動吧。
「爲甚麼、要這麼做?」
「那麼,對於被抓住可憐的我,能告訴我一件事嗎?你們家人爲甚麼關係會那麼差呢?」
「被疼愛地培育的侍女拐走,真可憐呢。我聽艾爾絲說,新人侍女的工作越來越快手了。如果你構思的體制調整好的話,我們城裏傭人不足的問題就可以解決了,在文官之間這麼傳遍了。能爲哥哥煩惱的問題作出貢獻,是個優秀的妻子真叫人羨慕喔。」
(艾爾絲他們不要緊吧……讓他們背叛了在貧民窟備受仰慕的西奧多殿下。)
新來的侍女都是貧苦人家的孩子。但是,唯獨艾爾絲是從貧民窟這極貧的地區來的。
「……嚇?」
跟哥哥相似的藍眼睛,睜得大大的。
但是,正因爲沒有確證,所以非得找出結論不可。所以,趁着身體不適的這個機會,向騎士傳達了想叫艾爾絲來。
西奧多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爲恐懼心甚麼,而是恍惚的歡喜感情。
莉榭想起了阿諾特脖子上的傷。那已經該過了十年以上了、無數的舊傷。
就連身爲皇太子的阿諾特,在晚上來訪都會變成流言。莉榭暗中查探了一下,並沒發現不熟悉的人出入這座離宮。
「母親一直都在憎恨父親和兄長。而且兄長也同樣憎恨着母親。憎恨到總有一天要殺掉。」
西奧多面無表情,然後臉上浮現出孩子鬧惡作劇般的表情。
一直以來,都以爲西奧多是討厭阿諾特,纔會想盡計謀。
隨着西奧多的腳步聲遠去,走廊上留下四、五個人的氣息。
門關上了,聽到了鎖門的聲音。
而這個離宮現在,除了莉榭和其侍女、護衛騎士以外,沒有其他人進出。
那麼一來,最有可能的就是侍女了。
雖然有點硬,但和騎士時代的露宿相比就沒甚麼了。比起那個,心中充滿了這樣的喜悅。
真的是這樣嗎。
莉榭接着輕輕地撩起了禮服的下襬,取下了用絲帶紮在大腿上的短劍。
西奧多以悠閒的口氣說。
感覺到的,只是一絲的掛礙。
裏頭放滿了冬天用的窗簾。把那拉出來,鋪在房間的一角,然後慢慢地躺在上面。
雖然只是片刻的小睡,但思考卻變得爽快得多了。雖然很難說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但比起倒下之前好多了。
「不爽?就只是爲了這樣嗎?」
莉榭絞出力氣,向西奧多微笑道。
所以莉榭纔回以微笑。抑制住視線的搖晃和伴隨噁心的頭痛,堂堂正正地微笑。
「……」
「……你在說甚麼瘋話了。」
「是的。我非常明白了」
(呃,在這附近……有了。)
也考慮到西奧多把信件交給毫不知情的侍女的可能性。可是,既然沒有流傳出『西奧多寫了信給莉榭』這種流言,也就是說那侍女被西奧多用甚麼方法封口了。
「被我抓住很不甘心,不服輸才這麼說吧。這樣子真不可愛哦。」
莉榭睜開眼醒來了。
不知道三年後的未來的西奧多,開玩笑似的說了出來。
西奧多使壞地笑,望向坐在地板上的莉榭。
說完之後,笑容從少年美麗的臉上消失了。
「不那樣做的話,哥哥也不會看我吧……?」
但對現在的莉榭來說,卻是用來以打開鎖上的鎖的工具。
「無聊。我要去跟哥哥玩了,你最好老實一點。因爲有看守在,你想逃也沒用哦?那再見了。」
西奧多站起來,背向莉榭。
想着那樣的事情,一邊拿出另一樣隱藏的東西。金色的兩根別針,本來曾經是件髮飾。
聽到這句話,莉榭注意到了。
爲了從西奧多身上套取情報。手持短劍和開鎖工具,莉榭站了起來。
「在惹哥哥生氣的時候,哥哥的感情終於向着我了!這麼一想就從心底鬆了一口氣。那個兄長有在想着我呢!哈哈哈」
「這也倒是,那我告訴你吧。以前不是說過,哥哥殺死了母親嗎?……那件事有前提。是哥哥以前差點被母親殺死的前提。」
「……」
雖然本不願做甚麼尋查,莉榭還是在製作指甲油試作品的同時,開始調查侍女。
「當然是爲了惹兄長不爽了。」
但是,既然如此,爲甚麼從貧民窟來的就只有艾爾絲一人呢?
等待的人登場了,莉榭輕輕吐了一口氣。心情愉快地笑着的西奧多,站在門前俯視莉榭。
這種工夫,不進入離宮內可辦不來。
「——也就是說,你是哥哥所需要的人。」
「阿諾特殿下憎恨到要殺死母親的理由是甚麼?」
莉榭深深吐一口氣,打開了剛纔堆在房間角落的箱子中找到的東西。
「……西奧多殿下。」
然後閉上眼睛,數十分鐘後。
由於嚴重的睡意引起的頭痛和噁心都很難受,最重要的是真的很困。這樣就可以小睡了的這種安心感,使之鬆了一口氣。
「被捲入兄弟吵架,這樣子被關起來。我想這不能說是完全無關就是了。」
「哼哼,太厲害了。至今一直不肯理睬我的兄長,就只在和你接觸的時候,肯好好地看着我。即使是猶如看到忌諱的東西的冰冷眼神,也比被無視要好得多……!」
然後,想到選擇了讓莉榭容易逃出的環境爲監禁地點的兩人。
那就是艾爾絲了。
至少,莉榭在今世看到的阿諾特,看起來不是因爲那樣而憎恨別人的人。
門內側的鎖被弄壞,在西奧多來之前已經確認過了。這種情況,本來沒法從內側打開的,但是,莉榭卻知道應對方法。
侍女艾爾絲,是西奧多的內應。
「這一次,就算問到跟家人關係不好的理由,也沒說阿諾特殿下的壞話對吧。這和之前警告我遠離殿下的時候,分別很大。」
莉榭在朦朧的思考中開口道。
「高超的騎士、優秀的侍從、改革城堡的新娘。對哥哥來說,有價值的就只是擁有優秀之處的人。……像我這樣沒用的弟弟,對哥哥來說是不需要的喔。所以,那至少也得徹底地惹他生氣。」
她們身份好像都經過嚴格調查,徹底淘漉親屬中有沒有犯罪者等情況,但莉榭卻發現了一個經歷不自然的侍女。
不過,這卻是大錯特錯了。
(得感謝協助的艾爾絲、和騎士卡米爾才成。)
「……甚……」
聽到莉榭的話,西奧多歪起了臉。
「……哈欠……」
「也就是說,西奧多殿下想和阿諾特殿下友好相處。」
(艾爾絲準備的短劍,真是好貨色呢。會在貧民窟流通武器的,一定是西奧多殿下吧。)
「那個人也許總有一天,連父親也會殺了。……如果要這麼做,即使是皇太子也是重罪,免不了死罪吧。」
貧窮的少女被進行慈善事業的教會介紹工作,這並不是甚麼稀奇的事。
要是以此爲契機有甚麼行動時,便跟艾爾絲談談。但是,趕來接待室的艾爾絲,卻帶着哭腔說道。
發現到這可能性,是在幾天前收到西奧多的那封信的時候。
看了推薦信,寫了貧民窟附近教會的名字。
「我們皇族之所以一片散沙,第一是因爲父親只把孩子當成政治的棋子。第二,是因爲哥哥完全斷絕了兄弟之間的交流。妹妹她們也奉哥哥的命令,住到分散的地方。」
這麼笑說的西奧多,似乎發自內心地高興。
在西奧多來到之前,萬一熟睡沒能起來就糟了,所以才拼命保持意識。
「……」
「喲,姊姊。被侍女和護衛背叛的心情怎麼樣?」
僞稱成阿諾特的那封信,用從門縫下插進去的方式放到莉榭的房間。
「我的話到此爲止了。明白了沒?」
(……終於能睡了……!)
(大概在這附近……)
「你在撒謊吧。」
再想下去時,思考變得軟乎乎的。
可是,他馬上重新振作起來,恢復了表情。
那麼,那封信很有可能是侍女或者護衛騎士其中之一帶來的。
「那種事跟你無關。」
跪在門前,在門把下方找到一個小洞。這是爲了一旦內鎖壞了的時候而用的孔。把金色別針探進去,一邊思索接下來的打算。
話雖如此,騎士那邊的可能性很低。因爲信件放到房間的時候,騎士都跟莉榭一起。
「天知道吧。不過一般來說,對於想要殺自己的人,也會感到可憎不是嗎?」
『請放心,莉榭大人。不管發生甚麼事情、都絕對會保護、莉榭大人的。…絕對、絕對會……』
小小的身體在顫抖。她一定做好了背叛自己『委託人』的覺悟。而令人意外的是,剩下的另一位騎士,竟然也模仿艾爾絲髮言。
『莉榭大人,下官也會幫助您的。……聽了您你打算救助貧民窟的施策,令我從心底裏感動了。下官會和這位艾爾絲一起,負責把您送到醫生那裏。』
『……』
在搖搖晃晃的意識中,莉榭想起來了。
他是之前來這個國家的路上被盜賊襲擊,中了麻痹毒的騎士。
在莉榭解毒後阿諾特告知她的。他是貧民窟出身的人,努力當上了騎士。
『艾爾絲,我們怎麼樣的懲罰都會接受的。要幫助莉榭大人囉。』
『我知道。莉榭大人,請稍等。馬上便……』
『不。——我有個請求。』
打斷了兩人的決心,莉榭說道。
『如果你們被西奧多殿下下了甚麼命令的話,希望你們就那樣子裝作服從。』
『……甚……』
『莉榭大人,爲甚麼要這樣?』
看到兩人驚訝的臉,莉榭便明白了想要確認的真相了。
『能告訴我西奧多殿下的指示嗎?艾爾絲。』
『……抓緊空隙,把莉榭大人監禁在哪裏。還有,被叫了不能加以危害。』
正意外還附加了這種要求時,艾爾絲深深地低下了頭。
『真的很抱歉,莉榭大人。不管是甚麼樣的懲罰還是責備,我都會接受。』
『莉榭大人!下官暫且不論,艾爾絲是沒罪的。艾爾絲因爲也有貧民窟的苦衷,纔不能違背西奧多殿下的命令。』
『走、是說……』
寫著『——去聊一聊禮拜堂的後續』。
(可是……)
『其他的話之後再談會比較好。總之,現在先走吧。』
『我已是騎士,可以帶着家人逃離這城市。即便如此,接受了這次命令,也是對未來的皇太子妃殿下犯下了大罪啊。』
「怎、怎麼了!?發生甚麼事!」
其中一人用右手揮下劍。在避開那招的瞬間,正橫方有把劍迫過來了。
(太淺了。)
(用這副身體使用體術的話,不利用對手的力量和重力不成呢。)
就這樣,莉榭溜出了城,關進了皇都外的這個建築物裏。
「請問你能否退下呢?」
『西奧多殿下一直私下支援貧民窟的人。那地方的人爲了殿下甚麼都肯做吧。如果違背命令的話,一家老幼都會遭白眼,在狹窄的貧民窟也會遭到迫害。艾爾絲是逃不掉的。』
「請問能否讓我過去呢?」
然後,來到這一刻。
不肯背叛西奧多的那男人,顫抖着肩膀,一邊朝着莉榭走來。那樣的話,也就只能回應了。
在狹窄的走廊裏,這種戰鬥方式可是不用談的。莉榭架起短劍,將刺過來的往右彈開。
莉榭就這樣把男子推開,剩下的三個人慌忙避開。趁這空隙,衝入其中一人懷內,用帶鞘的短劍掃向他臉。
利索打倒他後,莉榭呼的籲一口氣。
冷靜分析自己的一擊,莉榭自己也向後退。大大地後退了一步,保持距離。
「門也上了鎖,也跑不出來吧。這個走廊有五個人,二樓有六個人,一樓和外面有十個人吧?不管再怎麼說……咕!?」
「小心點!這個女人,好像挺高強的!」
現在的莉榭,果然還是太欠缺肌肉和體力。
(雙手劍!)
莉榭站起來,微微打開門。於是,從外面傳來了男人的說話聲。
『卡米爾。這點你不也一樣。』
僅此一擊,男子手中的劍就被打脫了。胡亂揮舞的劍,只消攻向一點,就會因爲反動力而輕易脫手了。
「總之先按住她!!雖然被叫了別粗暴,但沒辦法了,縛起她!」
「騙、騙人的吧……」
最後剩下的男人,看着自己,發出了害怕的聲音。
「可、可惡……」
「呀啊……」
莉榭忍着頭痛,把剛纔和達利商談時用過的紙翻過來,在上面寫了一筆。
爲免被他們察覺,莉榭輕輕調整呼吸。
大約一週前被召到禮拜堂這件事,對阿諾特也是記憶猶新纔對。
終於察覺到事態的男人,慌忙拔出各自的劍。明明自己還沒出鞘,有夠過份的。
一邊想着那樣的事情,一邊面對眼前的對方。
「可惡。敢小看我……!」
但是莉榭沒把劍指向男人,而是提起自己的裙子。
莉榭聽了兩人對話後開口道。
『當然。正如西奧多殿下吩咐的那樣,被監禁。」
莉榭走下樓梯,離開了讓五個男人昏倒的走廊。
那一瞬間,艾爾絲和卡米爾都發愣了。
「這傢伙到底是何許人了!?哪裏是隻會耍一下劍的普通千金小姐了……!」
眉間是人體的要害。用力打擊的話最壞情況會死,但以現在莉榭的力量的話就沒問題。男人連慘叫聲也沒發出,轟隆倒下來。
這樣便好活動得多了。
「呀!」
莉榭彎下身子,躲過伸到肩口的那隻手,就這樣將手肘頂向男人的胸口。發出了猶如青蛙被壓扁了的慘叫,男子向後退了幾步。
被打甩的劍刺進了門,因而目瞪口呆的男子,腹部被短劍劍柄敲進去了。
鞋子的後跟,狠狠地打進了男人的臉。
一口氣打開門的莉榭,朝男人的後膝踢過去。
「怎可能,明明好好上了鎖……」
(……剛纔說到,二樓有六個人,一樓和外面有十個人呢。)
把別針壓向特定瞄準的地方時,傳來了沉重的感覺。就這樣往上一挑,就聽到了咔嚓一聲的開鎖聲。
「喂,女人跑出來了啊!」
這麼樣,只有阿諾特纔會明白大概的原委吧。
「別說傻話了,這可是四比一啊!大夥兒一起砍過去,絕對別讓她逃了!」
往失去平衡跪下的男人的後頸,用納在劍鞘的短劍揮下去。小小的呻吟聲響起,男人霍然倒在走廊了。
騎士卡米爾帶着痛苦的表情,這樣說道。
莉榭隨即抽起短劍,翻過身子,利用旋轉的力量踢上去。
「在繼續之前,容我再問一次。」
儘管鄭重地拜託了,可是那些男人都不像會聽的樣子。不僅如此,還隨著號令,全部人一同向莉榭襲來。
架起短劍接下。隨着滯鈍的觸感,莉榭的手淡淡地麻痹了。
(因爲留下了紙條,所以應該能向阿諾特殿下傳達到我是按照自己的意思離開城堡的。而西奧多殿下則會認爲監禁成功了。……這樣的話,雙方都不會責難艾爾絲等人吧。)
「嗯,咕……」
「──但是,只是監視個千金小姐,犯得着這樣的人數嗎?雖然因爲是西奧大人的命令倒是會聽啦,但老實說只要有三個人就足夠了吧?」
莉榭沒有理會那男人,把手中的短劍從鞘裏拔了出來。至今爲止被封住的刀刃暴露出來,男人慌忙重新架起劍。
「據說裏面的大小姐使劍很有心得。西奧大人與其害怕女人逃跑,更擔心我們啦。」
跟接過阿諾特的劍那時候相比,完全感覺不出重量感的一擊。
然後朝右側一插,發着咻咻的聲音拖下去。在目瞪口呆的男子面前,莉榭一臉滿意。
剩下的四人中,其中一人伸手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