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怪物公爵誤把我當成了他的妻子》 · 은차 · 3629 字
想想看,說迪裏安身邊有女人的那傢伙,也說過和這差不多的話。
迪裏安好像變了,和平時不一樣。看起來不像怪物,反倒像個普通男人。
如果兩個人都這麼說,那就不是胡言亂語了吧。
「那部分再調查得更詳細些。」
「是。」
坐在窗臺上的萊克斯特撫摸着下巴。
『迪裏安失憶了?』
如果那是真的,那就是個機會。
把迪裏安從家主之位拉下來的機會。
「哈。對,這纔對。」
若真有神存在的話,不可能把中了詛咒的那個怪物般的小子放到世上吧?
「看來神是站在我這邊的啊,迪裏安。」
露出牙齒笑着的萊克斯特,對着投射在牆上的影子開口。
「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要去。」
被神拋棄的男人,以及那個男人視生命般珍惜的女人。
傲慢地翹着腿的男人露齒一笑。
* * *
我做了個夢。是迄今爲止從未經歷過的奇怪的夢。
我在雪原上奔跑。腳步急切,像是在找某個人。
我奔向一個被埋在雪裏的男人,把他拉了出來。
傷口全都處理完,可他卻始終沒有睜眼,我焦慮得雙手合十祈禱。
我睜開眼時,天邊已經鋪滿深沉的晚霞。
男人似乎被我靠得太近的臉嚇到,倒吸了口氣。
「您能睜開眼,大家都很高興。」
「然後我又會出去把大人救回來吧。」
「……」
隨即,那發青的嘴脣終於吐出了生命的氣息。
他那完全不講理地堅持要出去的態度,讓我慌忙指向窗外。
「……那就暫時叨擾了。」
「哪裏不舒服嗎?」
或許是不信任陌生的我,他的警戒心很重。
「這樣突然動身體可不行啊。」
看着他慢慢解除了戒心,我暗自鬆了口氣。
因爲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現在絕不能讓他離開。
當然,最開心的是我自己。
「雪很快就會停的。再長也就是一週。要不要稍微安心地等等看?」
傾瀉的大雪讓人一步都看不清。
「妳是誰?」
「請問大人的尊名是?」
「是啊。得走。」
他看上去有點慌張。
「呃……」
我抱住像冰塊一樣冰冷的男人的身體,把體溫傳給他。
我無法袖手旁觀。別人也就算了,這個人……我必須守住。
「我叫……」
「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如果他堅持要走,我也只能放他走,但我衷心希望他能留下。
擔心他又趁機跑出去,我立刻讓他躺下,替他整理好被褥。
安心下來後,我緊繃着的肩膀垂了下去。
我把牽來馬車的管家,以及幫忙照顧他的侍女們的名字,一一說給他聽。
他凝視着呼嘯的大雪糾結了許久,最後又坐回牀上。
「是。」
把倒在雪原的男人帶回城堡,已經是第三天了。
昨天的結局會再次上演,我十分堅定地擋在他面前。
「大人,大人。能聽到我說話嗎?」
『他一定會遇到危險。』
「您要走嗎?」
我趕緊抓住他的手臂。
「妳是……威爾赫姆的城主?」
「是妳救了我嗎?」
「阿麗亞內。我是這座城的主人。」
是我的真心祈禱傳達給神了嗎?
「從昨天開始就大雪連天。現在出去會被埋在雪裏的。」
當我把這種情感全寫在臉上時,大人慌亂地起身了。
男人終於睜開了眼。
這次是寢室。
這才意識到自己靠得太近,我尷尬地漲紅了臉。
呼嘯的風聲兇猛異常。
「請隨意些。」
「您醒了嗎?」
「對不起啊。實在太高興了……身體怎麼樣?」
『他是神諭中的主角,絕不能讓他死。』
太好了,看上去很健康。
「謝謝妳的幫忙,我一定會報答的。」
「發現您的是我沒錯,但救您是大家一起的功勞。」
我呆呆望着天花板,抹了一把臉。
* * *
我俯視着陷入沉睡的男人。
在「救回來了」的安心感中閉上眼,再睜開時,場景已經變了。
「沒聽到名字啊。」
他到底有沒有說出來呢?那警戒心可不一般。
不過,這到底是什麼夢?
雖然想把它當作自己想象出來的胡亂夢一場,可我在夢裏看到的那座城堡,就是納丹被綁架的那座古堡。
還有那個寢室。
『是我昏倒之前所在的地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座城……自從聽到「被詛咒」、「鬧鬼」之類的謠言以來就詭異得很。
祈禱室裏看到的幻影也是。
雖然難以置信,但祈禱室裏看到的幻影,和夢裏的那個女人好像。
『我不會是被附身了吧……?』
我抖了抖肩膀,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猛地坐了起來。
「納丹,納丹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已經平安回家了。」
身後傳來了久違的聲音。我迅速回頭,一張帶着淡淡微笑的臉映入眼簾。
「納丹……?」
「睡得太沉了,我都叫不醒妳……呃!」
我伸出雙臂把納丹抱住,用力地抱住了努力掙扎的他。
「莉、莉亞!我喘不過來!」
「你!下次絕對不準這樣!知道我多嚇人嗎!」
「嗯。失去意識之後就什麼也……」
「迪裏安先生?」
「這是什麼?」
「我被什麼咬了嗎?」
是納丹救的嗎?我歪頭思考,卻在桌上的鏡子裏看到自己的模樣,不由瞪大眼。
「他們爲什麼這樣?進屋不就行了嗎?」
「他們說必須確認莉亞小姐醒來,便擅自闖入,佔據了我們的院子。」
等等,放着好好的房子不住,爲什麼在這裏露宿?短短一會兒就變得髒兮兮的,讓我無語。
迪裏安指向一處。
「是他們錯了,想不經允許擅自進入新婚之家。」
我用手摸着紅色的痕跡。不痛,也不癢。
「胡說八道也能說得這麼新穎。」
我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他,他卻理直氣壯地聳了聳肩。
「那傢伙說的都是假的。他看見那些人要進屋,兇得都能把人瞪死了。」
「要是再敢丟下我一個人試試看。我會把你眉毛全拔光。」
「……如果很難看的話?」
「哎喲!我要死了!」
無視在牀上打滾的納丹,迪裏安向我伸手。
「迪裏安先生!」
那微妙的觸感一點點升起,我縮了縮脖子,納丹卻尖叫一聲飛來,狠狠啄了迪裏安的手。
看到迪裏安有些嚴肅的表情,我急忙跟出去到了院子。
「那請暫時出來一下。莉亞小姐需要看一樣東西。」
「我沒事,比起這個,究竟發生了什麼?」
「對不起了。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
「說沒得到主人的允許,不能擅自踏進來,於是就在那邊紮營了。」
*『*我想再暈倒一次……』
「莉亞,趕緊擦掉!那是被噁心的蟲子咬的!」
順着視線看過去,看到把雪往鍋裏鏟的卡娜埃,和正在劈柴的埃爾德曼。
雖然濫用神聖力不好,但這也不是能讓別人看到的樣子,我把頸部的痕跡消了。
迪裏安撫着我脖子的動作持續了很久。被觸碰的地方漸漸傳來熾熱的感覺。
迪裏安瞪着我變得光滑的脖子,把納丹粗暴地推開。
可笑。他們需要的不是我的允許,而是迪裏安的允許吧。
隨後,一幅令人震驚的景象出現在眼前。
我扶住額頭嘆息,問起另一個不見的人。
「他們?擅自佔據?」
帶着哭腔的聲音讓納丹停止了掙扎。隨後他展開翅膀,輕輕拂過我的眼角。
我家前院什麼時候變成露營場了?
「我嗎?」
「我剛醒,不餓。」
「要去掉嗎?」
他的語氣裏又委屈又正經,我差點被他騙過去。
我左右扭着脖子查看時,一隻陌生的手輕輕撫上了痕跡。
「身體怎麼樣。」
巨大的帳篷、前面燃燒着的篝火,以及正在烤得金黃的雞肉。
「先用餐吧。」
我昏過去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又是怎麼救回納丹的?
「那可是不得了的話!這是我威嚴的象徵啊!」
我努力回憶,忽然想起一個異常鮮明的感觸。
「這都是什麼東西?」
看不過去的納丹小聲嘀咕。
「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我在倒下的時候,非常疼。疼到以爲自己要死了,但就在那一瞬間突然變得輕鬆了?」
目光相接的瞬間,那雙紅眼柔和了下來。
「一點都不難看。」
一點食慾也沒有,喝杯水就夠了。
「得是多大的蟲纔會咬成這樣啊……」
「哈里斯先生呢?」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迪裏安斜着眼瞪向納丹,發出冷笑。
我瞪着他威脅道,納丹急忙護住自己的眉毛。
「他說要把克洛德送到安全的地方,所以去了村裏。」
怕不是因爲受不了迪裏安的態度,纔回去旅店了吧。
算了,只要他能保護克洛德,我就放心了。
「夫人!您醒了!」
「別叫我夫人了。」
真正的我行我素恐怕是他吧。我都懶得糾正了。
我看着鼻頭凍紅的魯多,搖了搖頭。
「夫人!身體還好嗎?」
隨着魯多的大嗓門,四散的騎士們全都跑了過來。
「夫、不是……小姐,您沒事吧?」
這些人肯定剛剛又想叫我夫人。
我的存在到底滲透到什麼程度了……不,還是別知道的好。
「……天這麼冷,爲什麼在外面這樣?進去吧。」
「不了,我們在這兒就夠了。」
夠什麼夠,一個個臉都快凍僵了。
「雖然地方小,但總比帳篷好。」
我拉住最近的卡娜埃的手臂。
「莉亞小姐,把他們送回家不行嗎?」
好啊,看樣子是想讓我親口把夏滕騎士團趕走,然後和他在家裏甜甜蜜蜜相處,是吧?可惜我不會如他所願。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沒良心的人嗎?迪裏安先生,開門。」
親眼看到自己的主子被我一句話制服,騎士們下巴都要掉了。
「再不來我就關門了!」
「……好吧。我又怎麼贏得過妳。」
周圍響起連連的驚歎聲。
再忠心的人,也不願意在零下的天氣外面挨凍,他們立刻衝了進來。
門都開了,他們卻還在看迪裏安的臉色,我提高了音量。
我把凍得嘴脣發青的他們趕緊塞進衣物和被子,然後坐在沙發上正式發問。
迪裏安苦笑着搖頭,乖乖打開了門。
「哇啊……」
「愣着幹嘛,進來啊。」
「好了,現在說吧,發生了什麼事?」
「快點。」
爲了救納丹,他們拼命幫忙,我可不是會把恩人趕出去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