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夜路 (15)

倖存的參賽者們齊聚第三考場，七對，共計十四人。兩輪測試下來，近八十名參賽者已被淘汰。

我打量着這些人的模樣，他們要麼像騎士般魁梧精壯，要麼像法師般瘦削乾枯。既然能在“食屍鬼幻影”面前面不改色地撐到現在，看來都非等閒之輩。

詹特公主和那個外來戶依然倖存。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詹特公主就站在我和公爵小姐身旁。剛纔還耳光亂飛、虐待搭檔的她，此刻卻裝出一副如膠似漆的戀人模樣。

“只要在這裏贏了，你就向我求婚嗎？”

“那是自然，親愛的。”

說着，我強行抓住她的手腕，將她一把推到了身前。

震顫晃動的牆壁終於完成重組歸於平靜。新出現的岔路中央，擺着件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古怪物件。

公爵千金答道：

“好，請大家依次上前，從這個箱子裏抽取一支籤。”

四周完全感知不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緊緊抵着我的後背，彷彿只要出半點岔子，就會立刻把我推出去擋災似的。

看、看到了嗎？

“請您別再跟着我了。”

我壯着膽子湊近，一把將人偶拾起。發條還緊緊上着。

“放開！你這混蛋！啊啊啊！知道了，我說就是了！”

哼，男人全都一個德行。平時裝模作樣，一有機會就原形畢露，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我還未來得及回應，主持人突然現身，吸引了衆人的注意。

待牆壁停止運作，我再次邁步前行。

隨後，她轉向同伴說道：

“別耍小孩子脾氣了，走吧。”

“真沒想到，那個女人竟然帶着這種垃圾蟲豸般的孩子招搖過市。看來她眼光也不怎麼樣嘛。完全不怎麼樣。完全不。完全不。完全不！”

“請各位參賽者全部上前來！”

若不是幻影，他們不可能完好無損地躺在這裏。

詹特公主則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跟在我身後喋喋不休：

“也是。你倆看着確實也是好人，就是話密了點兒。”

活樹籬的枝條發出“咔吧咔吧”的扭曲聲，硬生生改變了迷宮的結構。

“喲，瞧瞧。這是打算在那女人拋棄你之前，拼命刷點好感度嗎？”

“你剛纔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心猛地一沉——是郡主的聲音！我條件反射般跳起來狂奔而去。

雖然她說話依舊蠻橫無理，但這番話聽起來卻不像完全是胡編亂造。

“爲什麼？”

幾位參賽者對着各自的伴侶耳語幾句，隨即發出陣陣竊笑。

片刻後，震動停止，一條嶄新的通道在我們面前豁然開朗。

……這才配當我的騎士嘛。

“請繼續。”

“那您倒不如直接去跟那位騎士談談看？”

“閉嘴。信不信我現在就宰了你。”

“旁人看了還以爲咱倆是陌生人呢。好歹得做點什麼吧？”

得、得趕緊走纔行了。

這時另一處傳來女子的尖叫聲。

“一定……一定要……

陰影籠罩了公主與外來女子的頭頂。

你就這麼把一位淑女丟下不管？

真可惜，那傢伙要是能親眼看看這一幕就好了。

“光有配方可不代表什麼都能造出來。既然是特殊的配方，自然得先弄到特殊的材料不可。所以我才讓你們派人過來，畢竟要組建一支專門去搜集材料的遠征隊嘛。結果呢，你們那邊居然拒絕了。”

就連那對臨時搭夥的情侶，拿的也是和公爵小姐一樣的

“我偏不。”

明知那是幻影，卻還是被嚇成這副德行，這幻影得逼真到什麼程度？看來這座迷宮裏，還有比食屍鬼更可怕的東西在遊蕩。

俺雖是個目不識丁的大老粗，可誰心眼好，俺這雙眼睛毒着呢。

我不由得有些心急如焚。

“聽說那個女人向我們求取稀有的藥水，看來她的健康狀況正在急速惡化呢。”

周圍的牆壁再次劇烈晃動起來。

看來公國那邊會對此有所反應，多半也是爲了這個吧。

“哎呀。”

食屍鬼對我們的動作產生了反應，立刻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

雖然能隱約聽見牆那頭新手情侶的喧鬧聲，可不管我們怎麼走，感覺和他們的距離絲毫沒有拉近。

“閉嘴！你這隻臭蟲……！”

“只要把獎金拿回家，岳父大人一定會答應的。到時候，咱們就把被暴風颳跑的小狗屋重新蓋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詹特公主嚇得渾身一激靈，慌忙朝我這邊緊靠過來。

"幽...幽...幽...幽靈..."

那流着口水撲來的食屍鬼徑直穿過了我的身體，隨即化作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自從詹特公主和戴米安同行以來，她一直提心吊膽，生怕兩人眉來眼去擦出什麼火花。

出什麼事了！

那片漆黑的布角再次從頭頂掠過。

“你最好老實交代。”

沙——沙——沙——

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從頭頂掠過去了！

男子隨即脫下外衣，披在了女伴肩頭。

“剛纔若不是我出手相救，您現在恐怕……難道您還指望我更多不成？”

非人的腳步聲循着我們的氣息逼近了。

“請講。”

“救？明明是你自作主張摟住我的腰吧。看來是對自家女人不滿意，纔到處沾花惹草嘍。

“所以呢？”

“話說回來，你知道本公主是誰嗎？竟敢如此放肆地對我動手動腳，膽量倒是不小。

她的搭檔嚇得慌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幽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詹特公主大聲叫罵着，連高跟鞋都甩掉了，光腳追了上來。

那名爲“蕾絲”的存在如同戲弄獵物般，在他們周身飄忽遊蕩。

“好、好冷。”

伴隨着枝條絞合又散開的“嘎吱”聲，一條全新的通道在衆人眼前豁然開朗。

“你不過是仗着有個靠山，纔敢這麼囂張吧？”

“看來您對伴侶很不忠誠啊，怎麼見一個男人就纏一個？”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迷宮開始了重組。

“哪裏的話。只有那位大人願意聽我嘮叨，也是唯一拿我當人看的。

我彎腰撿起鞋子，隨手丟回她面前。

迷宮隨即開始重構通道。我再次停下腳步。靠直覺找路太浪費時間，我甚至湧起拔劍劈開所有牆壁的衝動。

“你知道我是誰嗎？要是知道了，非嚇得你魂飛魄散不可！”

“請您不要那樣形容她。”

那名外來女子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她的搭檔與薇薇公主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攙起。

就在這時，牆外不遠處突然傳來其他參賽者的慘叫：

“不是喊你，接着走吧。”

“那就順着那吆喝聲走總沒錯吧，嗓門兒可真亮堂。”

一個巴掌大小的發條人偶正敲着小鼓，在地板上噠噠行走。

“啥？您喊俺們？”

詹特公主大聲叫罵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全然不顧這危急局勢，一把拽住詹特公主問道：

她輕聲呢喃道：

“倒也在理。”

叫得跟真的一樣。看來這次是把魔獸的幻象做得更加逼真了。

那新手女子雙臂環抱，不住地打着寒顫。

"不...不是食屍鬼...嗚..."

比比遠遠聽見這番動靜，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啊啊啊！”

外來女子再次發出了尖叫。

“俺這就孃胎裏帶的毛病，改不了哇。再說了，不多嘮兩句，那位大人哪知道咱跟在後頭呢？”

詹特公主的怒吼聲響徹了整個迷宮花園。

咔吧！哇啊——！

“那您爲何非他不可？”

她的脣間開始溢出縷縷白氣。

那張紙上孤零零地寫着一個數字。

我就這麼讓你垂涎三尺？

“沒錯。承蒙二位肯讓我們跟着，感激不盡。”

詹特公主看來是真累了，連最後那點矜持的架子都快端不住了。

那鞋子軟綿綿地擦着我身邊飛過，毫無威懾力。

緊接着，一團漆黑的影子擦着她的頭頂飛掠而過。

“我正有此意。畢竟站在你們那邊的立場，比起那個快要發黴的舊人情，肯定還是像我這樣生機勃勃、前途無量的新關係更有吸引力吧。”

“哈……真是羣令人作嘔的傢伙。我都說，全都告訴你，你保護我。”

哼，反正那個窩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處突然傳來其他參賽者的慘叫：

詹特公主似乎從未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給我……改過來！”

其實她也察覺到了。

我瞠目結舌，死死盯着那東西。

“除了那位騎士，難道就沒別人能辦到了嗎？”

我猛地停住腳步，倏地轉過身去。

我剛停下腳步，四周的牆壁便隨之動起來。

"呀啊！"

“在你見到你的同伴之前，我可以允許你同行。”

噠、噠、噠。不知何時，贊特公主已悄無聲息地閃到我身後，手掌緊緊抵着我的後背，彷彿只要出半點岔子，就會立刻把我推出去擋災似的。

“不，恐怕是魔法的緣故吧。”

身體……動不了……

公主仰起頭，竭力向高空望去。但圍牆高聳，濃霧瀰漫，她能窺見的頭頂區域實在有限。

“乾脆光着腳跟我走吧。”

“你以爲我會輕易告訴你嗎？”

這明明是小孩子玩的玩具，真讓人想不通它爲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實在忍無可忍，回頭瞪了她一眼。

“確、確實。這季節怎的跟深秋似的透着一股寒氣？這地界兒這時候原本沒這麼冷啊。”

“還記得那時候嗎？”

“事情很簡單。前不久，我的部下偶然繳獲了一份精靈的藥水配方。看來是你那位同伴的手下盯上這東西了。他們聲稱只要我能幫他們造出藥水，多少錢都願意出。”

“不爲什麼”？這回答未免也太隨心所欲了吧。

我深知詹特公主的真面目，看着那位演得熱火朝天的搭檔，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憐憫。

“既然都‘救’了，難道不該負責到底嗎？”

“你算老幾，也敢對我指手畫腳？少對我的話挑三揀四的。”

之前聽說，關於公爵千金詛咒的記錄就藏在精靈資料館裏。

圍牆上方傳來一陣彷彿被什麼東西 sweeping 而過的聲響。

她猛地轉過身，一邊氣呼呼地嘟囔着，一邊朝與我相反的方向走去。

“丟下淑女獨自離去，可是有損名譽的行徑。你連這點基本教養都沒學過嗎？”

“那人的身體狀況到底如何？”

不知是不是因爲法師們散佈的水汽，迷宮裏竟瀰漫着一股強烈的寒意，完全不像是公國最溫和的時節該有的樣子。

以爲我在嚇唬你？本公主只說真話！”

哼，反正那個窩囊廢女人，估計也滿足不了自己的伴侶吧。”

"嗚...咳嗯...就...就是..."

看那架勢，倒像是在指引方向。

正走着，地面忽然開始劇烈震顫。

"喂！敢丟下我你就死定了，你這人渣！"

“你不過是被當作消遣玩物，用完就會被無情拋棄，懂嗎？

"還磨蹭什麼？就讓這傢伙嚥氣，我們趕緊趕路吧。"

女子已經昏死過去，男子則因過度換氣幾乎快要斷氣。

我一把將她拽回身後。

與此同時，其他參賽者的慘叫與哀嚎聲響徹四周。

“別過來！別過來！”

"不...不知道...我...我也是魔法師...嗚...是不是幻...幻影..."

"區區食屍鬼幻影就怕成這樣？不如直接把卵蛋切了算了？"

“是 4 啊。”

我和詹特公主依舊在原地打轉。

你、你在說什麼啊？

原本封死的地方豁然開朗，而敞開的通路卻再度閉合。

公爵小姐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卿卿我我的身影，隨即抬眼望向我：“就沒點表示嗎？”

正說着，牆那頭傳來了食屍鬼的哀嚎。

四周完全感知不到任何人的氣息，這讓事情顯得愈發詭異。

詹特公主不耐煩地譏諷道：

詹特公主瞬間炸了毛，慌忙四處張望想抓點什麼撒氣，最後大概也是沒辦法了，竟一把脫下腳上的鞋子，朝我狠狠扔來。

可沒走幾步，遠處又傳來一聲魔獸的咆哮，迴盪在空氣中。

“因爲我指名要那位‘白金盾騎士’啊。”

“救命啊！”

“啊啊啊——！”

他引領着我們向前走去，最終停在一道遠超人高的生樹籬前。看着那如城牆般綿延的綠壁，前方顯然是一座“迷宮花園”。

"到底是什麼幻影把你們嚇成這樣？"

你就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作，我再次邁步前行。

呀啊——！

“喂，你倒是拿出點騎士的樣子來啊。”

"發生什麼事了？"

蕾絲那如枯骨般漆黑的指尖，緩緩向着她們的頭頂伸來。

她嚇得尖叫一聲，瞬間掉頭，又一溜煙跑回了我面前。

“你到現在還覺得自己能全身而退？給我好好說話。信不信我把你扔進油鍋裏炸了？”

“那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此刻聽着這兩人互相鬥嘴的吵鬧聲，她心中反而湧起一股如釋重負的安心感。

窸窣——窸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人影猛然躍上她們的頭頂，向着那“蕾絲”發起了衝鋒。

我沒理會詹特，專注聽着男子斷斷續續的敘述。他面色慘白，渾身被冷汗浸透，絕不是被普通幻影嚇唬的程度。

“事情很簡單。前不久，我的部下偶然繳獲了一份精靈的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身影，隨即抬眼望向我：“就沒點表示嗎？”

詹特公主似乎從未受過這種待遇，氣得滿臉通紅，大口喘着粗氣。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是精靈的配方，連我也不禁有些心動了。畢竟這事關那位公爵千金的病情，絕不可能是什麼可以一笑置之的小問題。

“是讓你保護我！”

緊接着，前方路口的陰影中，浮現出食屍鬼那扭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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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看了看其他參與者的紙條，發現從 1 到 7 的數字都有不少重複。

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驟然加劇，冷得有些反常。

她似乎有些急了，突然拔高嗓門喊道：

“不爲什麼，就是想要。”

我加快了腳步，刻意拉大與詹特公主之間的距離。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滾開，人類垃圾。”

它似乎終於下定決心要吞掉這些獵物，停駐在圍牆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衆人。

詹特公主用事不關己的語氣嘀咕：

那個和她同路的“新手情侶”猛地回過頭來。

“你瘋了嗎！”

主持助手捧着一個帶孔的箱子走了過來。參賽者們按序上前，從中取出一張紙片。我和公爵小姐也各自抽了一張。

轉過街角，就看到一男一女癱倒在地。是其他參賽者。我見狀急忙衝過去扶起他們。

對那樣的人，咱能袖手旁觀嗎？

若說麥田是平民間戀人的聖地，那“迷宮花園”便是貴族情侶的專屬。對於想要隱祕尋歡的貴人們來說，恐怕沒有比這裏更合適的場所了。

"嗚...嗚...那...那個..."

“好意思說我？剛纔摟着別的女人腰的是誰啊？”

這女人的口氣，我總覺着在哪兒聽過。

“倒也不是。”

"......"

“走慢點行不行？你是想讓我從背後給你一刀嗎？”

“我是 7 號。”

公主心裏清楚必須前進，雙腳卻像被那股陰森的氣息死死壓住，寸步難移。

那對外來情侶額頭相抵，虔誠祈禱，看來對奪冠已是渴望至極。

趁此空隙，詹特公主緊貼到我身後，傲慢地抱起雙臂說道：

“就算你再怎麼逞能，也絕對贏不了‘白金盾騎士’的，這可是我聽到的內幕消息。”

“把你那髒話……給我……改過來！”

隨即，迷宮開始了重組。

"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