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入學典禮(5)

我在校園裏隨意踱着步。現在去迷宮還太早了些。

畢竟是一年一度的慶典，我也想着難得振作一回，索性在校園裏多逛會兒。

開學典禮我並沒參加。就算去了，那裏也沒有我的位置，更聽不到有人呼喚我的名字。

等開幕式結束，我也差不多該動身前往迷宮了。

走在路上，每隔兩三步就會被人撞到肩膀。

更別提是在威澤爾這種地方。

一位衣着整潔、氣質高貴的男子正向她們走來。他露出雪白的牙齒微微一笑，隨即自我介紹道：

看她們那表情，顯然是剛反應過來：自己剛纔竟對一個沒家世、沒階級的孤兒畢恭畢敬，又是寫信又是寸步不離地跟着。

只爲了看一眼入學式就不辭辛勞趕路一個月，這羣人倒也真夠拼的。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幾位男士是……？”

不知爲何，每當我穿過人潮，總有一些目光投來，像是在打量什麼稀罕的異獸。

一名男子朝特別指定席走來。原本死死盯着空座的三位女子，目光齊刷刷地移向了他。

博洛尼亞的聲音頓時弱了下去。

“我真是討厭你這種女孩。”

我仔細端詳着眼前這兩位少女。

“把人家的幫助全都榨乾，能利用的統統利用完，結果連對方是誰都搞不清楚，就隨便找個人抓着不放？你不但良心被狗喫了，腦子也不好使嗎？”

“聽說連親眷和家屬也都在被邀之列哦。”

“……纔不是那樣。”

明明我也是伊特尼亞的學生，卻莫名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南希和博洛尼亞對視一眼，咧嘴笑道：

“能見到各位，我也十分高興。”

“聽說連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着難得振作一回，索性在校園裏多逛會兒。

“明明還有一個空位，爲什麼那人到現在還沒來？”

“不過，達米安先生，您是一個人來的嗎？家人們呢？”

那幾人生得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她眉頭微蹙，神情也黯淡了幾分。

兩個少女的臉色微微一僵。

事實上，她從未認真推敲過這些。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位，我也十分高興。”

這幾個姑娘本說要教我跳舞，卻被我落荒而逃了。

“他去遠方了，好幾個月都回不來。”

“這位和弗朗茨皇子殿下有交情，那位經營着索維農大莊園。索維農的葡萄酒您總嘗過吧？大家都想見識一下入學式，我就順道帶過來了。”

“是，明白了！”

確實有些眼熟，可名字到了嘴邊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喫飯時、洗澡時、躺在牀上的每一刻，他的身影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正因如此，她才如此渴望再見他一面。這纔是她真正的真心。

“真是太高興了！”

她們眼中明顯閃過失望的神色。大概是覺得，我未能達到她們對大魔法師弟子的期待值吧。

博洛尼亞在一旁插話道：

騎士團的波普老爺爺曾資助過我，而南希和博洛尼亞分別是老爺爺的侄女和親生女兒。

我沒打算拐彎抹角。

“不知您和巴里安涅大人是否……”

來人正是伊特尼亞的書記官。

三位女子滿臉憋屈地瞪着書記官。見西恩臉色陰沉，一副隨時要揪住對方衣領質問的架勢，伊莉絲連忙搶着答道：

我搖了搖頭。

趁誤解還沒越滾越大之前，還是儘早讓她們清醒清醒比較好。

“喂！那位！請留步！”

有人撥開人羣高聲呼喊，徑直朝我逼近。

所以，她無言以對。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沾着血跡的手帕。那是入學考試時，她替那個男人擦拭傷口用的。明明那麼珍愛這塊手帕，她卻一直捨不得清洗。

南希裝作若無其事，刻意拔高了嗓門問我：

雖說不知道她原本期待着什麼，但此刻的失望無疑是寫在了臉上。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魯珀特嚇得那雙兔眼瞪得溜圓。他怯生生地來回打量着兩位女士，結結巴巴地開口：

“你懂什麼，少在那信口開河……"

莉莉特則帶着將信將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魯珀特一番，這才勉強伸手與他相握。

“嘿嘿，剛纔瞧見背影就覺得眼熟，於是一路悄悄跟了上來，沒想到還真是達米安先生您呀！”

“啊，好、好的……”

塞西莉用充滿輕蔑的語氣說道：

“啊，真可惜……”

她無力地凝視着手帕。

“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莉莉特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彷彿被人掄起大錘狠狠砸了一下。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喉嚨像被堵住般發不出半點聲音。

兩個女孩的聲音裏透着隱隱的期待。她們大概是覺得，若我能登上高臺，她們也能順帶被邀請吧。說來也是，我無親無故，她們又是資助人的女兒，倒也算師出有名。

僅僅是因爲，忍不住想起了他。

直到手腕被人一把攥住，我才驚覺對方找的竟然是我。

莉莉特搭在膝蓋上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事實上，她從未認真推敲過這些。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什麼？他擁有怎樣的身份？背後又倚靠着哪個家族？莉莉特心中滋生的那份情感，絕非出於勢利的算計。

在她們身後，還緊跟着五名年輕健壯的男子。

“啊，那個……是因爲領地太遠，所以沒來嗎？”

雖然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但我總覺得她們把我當成了墊腳石、或是攀附的繩索。我能理解。她們單爲了觀禮就不遠千里來到伊特尼亞，若只是普通新生，自然難以滿足。有點野心也在情理之中——既想一睹皇子殿下的尊顏，也想傍上最出色的傢伙，享受萬衆矚目與優越感。

西恩滿臉煩躁，起身離席。伊莉絲似乎也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緊隨其後暫時離開了。

“果然沒認錯人，真是達米安閣下呢。我們是南希和博洛尼亞。幾個月前在維澤爾騎士團的私教會上，我們曾見過一面的，您還記得嗎？”

“很快就到。啊，那不是來了嗎。”

“那後面那幾位男士是……？”

西恩目光冰冷，徑直無視了他的握手；塞西爾也同樣如此。

說罷，他便依次向衆人伸出手去。

“那個……呃，我突然有點事，先走一步，你們接着聊。”

塞西爾說得一點都沒錯。自己向來仗着容貌勾引男人，利用完後，一旦對方越界靠近，便毫不猶豫地拋棄。

兩張少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沒有我的位置，更聽不到有人呼喚我的名字。

“……這跟我沒什麼關係呢。我的成績只是中等水平。”

魯珀特察覺到她的目光，露出雪白的牙齒，開口道：

畢竟，離大都市越遠，社會風氣便越發僵化，階級觀念也愈發根深蒂固。

“你是莉莉特吧？聽說過你。果然如傳聞一般……非常漂亮。”

“那……大魔導師閣下呢？”

想起他從普蘭泰拉手中救下自己的瞬間，想起爲他擦拭傷口的時刻，想起兩人一同露營的夜晚，更想起自己假裝熟睡時，他將糖果緊緊塞進她手心的觸感。

雖然不清楚她們對我抱持着怎樣的幻想，但這誤會來得正是時候。

南希伸手一一指給我看：

“幸會。我是魯珀特·羅威，本次入學式將作爲戰鬥系代表出席。”

莉莉特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南希笑嘻嘻地說：

正因如此，那句“這次不一樣”顯得蒼白無力，莉莉特的真心也輕飄飄的，毫無分量。

書記官轉身欲走，塞西爾卻一把拉住他問道：

莉莉特死死盯着魯珀特的面容與身形，試圖將其與記憶中的那個男人進行比對。

“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兩個女孩的聲音裏透着隱隱的期待。她們大概是覺得，若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神情也黯淡了幾分。

“入學式即將開始。趁現在還有點時間，請先與家人或親友打個招呼。典禮一旦開始，便嚴禁隨意離席。”

淚水順着莉莉特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

順着書記官所指的方向，女子們紛紛轉頭望去。

我探手入懷，取出面具戴在臉上。

“啊……是、是的。和喬伊斯差不多呢。那也已經非常厲害了……”

“哪裏不是了？真是可笑。在你以前利用過的那些男生裏，你有哪怕一次是真心實意跟他們交往過嗎？”

“……你到底懂什麼？”

說完，他便把空間留給這兩位，悄無聲息地溜之大吉。

可魯珀特剛一落座指定席位，氣氛便瞬間降至冰點。伊莉絲完全摸不着頭腦，只能輕咬下脣，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四周的臉色。

“嗯？這個嘛，好像在裏格貝特私立教會擦肩而過幾次？”

整個校園彷彿只有我是孤身一人，這感覺實在有些微妙。

這還是頭一回覺得面具如此舒適、令人感激，彷彿終於找回了真正的自我。

“這次維澤爾騎士團可是出了兩名新生呢。達米安閣下會合格自不必說，這種大喜事，我們怎能缺席？”

“你是莉莉特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是儘早讓她們清醒清醒比較好。

見我一臉遲疑，其中一位少女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主動報上了名號。

南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個姑娘似乎一直把我當成某個劍術名門世家的少爺。

“達米安先生！入學典禮上，您要以學部代表的身份登臺發言吧？畢竟您可是大魔導師閣下的愛徒呀。”

那張臉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博洛尼亞也順勢搭話：

伊莉絲嘴上笑得燦爛，眼底卻滿是愁容地迎了上來。

她們打量了一番男子的裝束，隨即失望地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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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邊只剩下了魯珀特、莉莉特和塞西爾三人。

“你幹嘛非得死纏着他？是因爲他還有利用價值？還是說你想保住次席的位置，就必須仰仗他？”

“啊，是、是這樣啊……”

“那個……我們……以前見過嗎？”

對方簡直把莉莉特看透了。她那番話言之鑿鑿，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專門去挖過莉莉特的老底。

“是達米安先生吧？您就是達米安先生，沒錯吧？”

莉莉特孤零零地留在貴賓席上。她目光空洞，死死盯着虛空。本以爲這會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沒成想，竟成了最糟糕的一天。

再僵持下去對彼此都是折磨。我禮貌地道別：

兩張少女的臉龐猛地湊到了我跟前。

“哎呀，您還沒聽說嗎？弗朗茨皇子殿下要舉辦裏格貝德慶功舞會，邀請各學部的首席和次席參加呢。”

我連忙熱絡地打起招呼：“啊，是的，我當然記得。二位怎麼會大老遠跑到這兒來？”

等開幕式結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特、莉莉特和塞西爾三人。

南希和博洛尼亞交換了一個眼神，滿臉都寫着“看來是認錯人了”。

“我沒有家人。”

她們似乎還有話想說，我卻已逃也似地離席。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背靠牆壁，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不……是在入學考試中……

“這還用想嗎？要是他走上前，露出的卻是一張被火燒得扭曲變形的臉呢？如果他還是個沒家世、沒靠山、兜裏沒半個子兒的孤兒，你又要怎麼辦？反正你會各種掂量，一旦發現更好的‘玩具’，或者覺得帶在身邊會丟人現眼，絕對會像甩掉髒東西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他踹得遠遠的。這不就是那些自命不凡的‘貴族老爺’們的一貫作風嗎？”

記憶至此漸漸拼湊完整。仔細一想，這幾個姑娘似乎一直把我當成某個劍術名門世家的少爺。

“我還有些事，先告辭了。今天見到兩位非常高興。請代我向騎士團的兩位朋友道賀。至於波普爾團長，我近日會親自致信。”

“啊，他們只是跟我們一起過來的朋友罷了。”

見莉莉特沉默不語，塞西爾撂下最後一句話，轉身離去。

“這不就是你一貫的做派嗎？對男生百般討好，把人家利用得一乾二淨，等到沒油水了就一腳踢開。”

她的眼底閃爍着精於算計的期待，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虛榮。

話未說完，博洛尼亞便輕輕捅了捅南希，示意她停下。兩個少女一時沉默了下來。

“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