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服瘋子（15）

薇薇的歌聲在幽暗的溼地中迴盪。

在這陰森之地，一名女子的悲切曲調悽然響起，令人恍惚間彷彿置身於噩夢深處。

一曲終了，薇薇環顧重歸寂靜的沼澤，輕聲說道：

“氣氛……似乎有些變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各色各樣的人死在這裏，被隨意棄置。

另一處佩戴奢華飾品的骷髏，項鍊與指環仍在頸骨與指間閃着幽光——

戴米安順着薇薇的視線望去，熊熊火光映在黑沉湖面上，只見洶湧的波濤間有龐然大物正在移動。

“嗚嗯嗯…嗚嗚……”

她的嗓音卻開始漸漸發顫，透出一絲畏縮。

“恕我重申，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從未想過要責怪公爵千金。”

每踏出一步，雙腳都會深深陷入泥沼，沒至小腿。

男孩猛地止住哭泣，扭頭看向我們。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戴米安直面着巨型魔獸緩步前行。

男孩的喊叫最終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尖嘯。薇薇嚇得捂住了耳朵。

前行片刻後，我也隱約捕捉到了某種聲響。

薇薇默然不語，再次邁步向前。

戴米安率先出擊，開始斬殺那些行走的骸骨。

薇薇緊閉雙眼，硬着頭皮把歌唱完。

與此同時，跨湖而來的巨物顯露出全貌。

我點了點頭。薇薇深吸一口氣，重新唱了起來。

“準備……好了嗎？”

“原來傳言不虛，這地方連靈魂都插翅難飛……真是片可怕的土地。”

是來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朋友。詳情稍後再說。

青鹿毫不留情地用身體撞開逃竄的傢伙，硬生生撕開一條路，停在了戴米安面前。

它們動作遲緩，本不難對付。

戴米安搖了搖頭，輕輕拉起薇薇的左手，在她手背上落下輕柔的吻。

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噗咻！"

可問題是，無論砍倒多少，地裏總會源源不斷地冒出新的一樣。

記得在索德頓循環系統裏，精靈們也愛玩這種把戲。看來在這裏，充當這角色的是幽靈。

有個龐然大物正劈波斬浪，極速逼近。

她的身體開始像白楊樹葉般劇烈顫抖，緊接着眼神也失去了焦點。薇薇仰頭看着我，焦急地大喊起來。

“宮女是我們的祭品——！！”

薇薇突然又打了個激靈。

“拋棄我？”

“是啊，有種正在渡過黃泉路的感覺。”

彷彿踏入了誘捕流浪者併吞噬他們的蟻獅地獄。

之前遇見的那個男孩走到湖邊，朝我們大聲喊道。

話音未落，四周接連響起骨頭碰撞的咔噠聲。

雖是正午時分，天色卻愈發陰沉，恍若日全食降臨。所謂吞噬太陽的景象，此刻已非誇張的比喻。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正應和着薇薇的歌聲一同吟唱。

"噗咻！"

"您沒事吧？"

湖底漆黑如墨，像是潑滿了濃稠的墨汁。

繼續前行片刻，我們在盡頭遇到的是一片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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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着，周圍枯死的樹木被瞬間點燃。

此時烈火正吞噬着整片森林，灼熱氣浪直衝雲霄。眼前景象宛如地獄繪卷。而那被暗紅浸染的世界，正倒映在戴米安震顫的眼眸中，泛着血色漣漪。

“……這裏絕對是地獄無疑。”

就在這時，戴米安來時的後方小徑上，忽地閃過一抹藍光。

“……”，

“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轉向右側抬手示意。只見那片區域籠罩着水霧，蔓延着黑漆漆的沼澤。

緊接着，一頭泛着青芒的鹿從那光芒中奔湧而出。

與此同時，戴米安再次望向湖面。

說罷猛地起身，朝着幽暗的溼地飛奔而去，轉眼便消失在視線盡頭。

薇薇的瞳孔猛然收縮。他緩緩抬首仰望着她，

[孩子餓死了。]

搞不好，最後得以某人的性命作爲收場。

“……我想回家……可是太害怕了，不敢動彈……”

“……若是與你同行，天涯海角我也敢去。我們走吧。”

“又聽到了。”

比比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頭鹿。

見幾個傢伙慢吞吞地伸手想抓比比，戴米安揮劍將其當場砸得粉碎。

我也聽到了。

那結局絕不會平坦順遂，這一點我心知肚明，薇薇也心知肚明。

隨即，那哀婉的歌詞又在她脣邊低迴響起。

"要來了......我生平從未感受過如此凝聚的魔力。"

“這主意不錯，其實我也正有此意。”

細看之下，那男孩竟是蜷縮在沼澤之上，雙腳絲毫未陷進泥淖。

戴米安急忙環顧起周圍的情況。

"不行......這、這不是我們能應付的東西。"

“它在對我耳語……這次你聽到了嗎？”

青鹿注視着比比，緩緩壓低了身子。

“不，這次我沒聽見。”

“我可不是來送死的。”

戴米安低聲念動咒語，精靈便從他掌心飛離，消失在某個方向。

從我們緊握的手中，能感覺到薇薇在劇烈顫抖。

這種地方絕不可能有孩子。毫無疑問，那是某種非人之物。

[把身體還給我。]

繼續前行時，一具身着厚重鎧甲的遺骸映入眼簾。從掌中緊握的長劍判斷，應是位騎士。

緊接着，一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裙裳……竟是帝國制式。爲何會出現在如此遙遠的異國沼澤？”

“此人……穿着公國的甲冑。”

“不能把那個男人帶到這裏來！”

我們的漂流之旅，已然逼近終點。

那聲音低沉而陰鬱……其質感，絕非尋常人類所有。

“此人必須與我同行。”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光景。

薇薇的手明顯顫抖起來。我們曾喫過老婦人的虧，早已不敢輕信此地遇到的任何人。

薇薇凝望着男孩消失的方向。她也察覺到了——那片泥濘的地表，竟未留下半個腳印。

“無非是早見一面，還是晚見一面的區別罷了。”

薇薇的視線如同被釘死般，牢牢鎖在逐漸縮小的身影上。

我們屏住呼吸，循着男孩逃離的路徑悄然追蹤。

片刻後，純白耀目的光華自他體內奔湧而出，刺得薇薇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簾。

埋藏在地底的手骨驟然竄出，牢牢禁錮住她的行動。

……該死。

[我要回到妻子身邊。]

那是雙屬於瘋子的眼睛。

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薇薇皺緊眉頭捂住了鼻子。湖底不斷有氣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精靈的光芒實在微不足道。黑暗降臨後，根本無從預料會從何處發生什麼。

刺鼻的濃煙隨之瀰漫，火勢逐漸蔓延開來。得益於這些帶着溼氣緩慢燃燒的樹木，四周景象終於隱約可見。

原本走在前面的薇薇縮短間距，緊緊攥住了我的衣袖。

時近正午，天色反而愈發昏暗。陰森的環境、詭譎的氣氛、幽靈的歌聲，再加上種種不祥之兆，種種因素交織在一起，讓薇薇越來越畏縮。

“啊，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有什麼東西，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好。”

沼澤中如蓮花般升起的手骨，連帶肩胛骨完全消失卻保持坐姿的屍骸；

男孩猛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與這被詛咒的公爵千金同行，你也跟着受苦了。”

[嗷嗚——]

“不、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有一股無比龐大的魔力正朝我們襲來。”

“誘餌作戰您該清楚的。郡主大人既然出色完成了誘餌任務，現在可以離開了。”

“嗯。它說，要你丟下我，跟它一起走。”

整個世界開始逐漸陷入黑暗，最終徹底被不見一絲光亮的漆黑所吞噬。

當戴米安鬆開手的剎那，麋鹿立即載着她轉身疾馳。

“它們確實在盯着我們。”

我一手握着木劍，一手牽着薇薇，緩緩朝她所指的方向移動。

“就在那兒，聲音是從那邊傳來的。”

戴米安手中浮現出一個小小的精靈。

我則抽出木劍，加強了周遭的戒備。

“聽到了嗎……？”

掛在枯枝上的破爛連衣裙令薇薇驚惶地貼近我，顫聲低語：

隨着逐漸深入沼澤腹地，人類活動的痕跡開始零星顯現。

大約過了兩個小節，又有東西跟着唱和。那聲音依舊縹緲，低沉而陰鬱。

這、這是……

在枯枝遮蔽的陰影下，一個小男孩正低聲哭泣。

我微微頷首，她會意後便對男孩開口道：

戴米安見狀立即揮動木劍將其斬斷。

地上只殘留着一具看似棄置已久的孩童遺骨。

這分明是隻該存在於神話中的蛇蜥。

我則抽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次我沒聽見。”

湖畔棄置已久的骸骨們，正緩緩起身。

真是進退維谷。

正因如此，我壓根就沒資格、也沒心思去責怪她。

他的眼神與在伊特尼亞初遇時別無二致——

終於，她再次停下歌聲，開口說道：

“我們送你一起回家吧。”

男孩的臉龐開始腐爛、融化，轉瞬間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了。我們急忙衝向他剛纔站立的地方。

戴米安匆忙將薇薇扶上鹿背，隨即割斷了她手腕上捆綁的麻繩。

[成……了……寡……婦……的……夫……人……向……女……神……祈……願……]

那些正覬覦着比比的骷髏們彷彿受了驚，紛紛回頭警惕起來。

“這位是我的朋友，爲何不可？”

“看來我們是來對地方了。”

“沒想到會以如此鮮活的方式接觸死者靈魂……你不害怕嗎？”

就在這時，某種東西猛地抓住了薇薇的腳踝。

我輕輕鬆開她抓着我衣袖的手，轉而與她十指相扣。她的手指正微微顫抖。

歌聲戛然而止，她猛地轉頭看向我。

“不行……姐姐得把那個人留下，只跟我走。”

“您可真喜歡嚇唬人啊。”

“我不要！討厭那個人！”

“帶他回去的話，大家會生氣的。”

“跟上去看看吧。”

她的嘴脣不住顫抖。

“不行！你必須和我一起走。我、我絕不允許你獨自留下！”

血盆大口可吞駿馬，赤瞳如炬映幽林，修長身軀似山巒——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實在盯着我們。”

“已經習慣了。”

“你這樣做是想幹什麼！”

薇薇用眼神向我徵求指示。

“……請您靠近我一些。”

目睹這一幕的她失聲驚呼：

薇薇因過度緊張而呼吸急促起來，幾乎要陷入恐慌狀態。

薇薇或許一無所知，但我卻是明知前路兇險、萬事難料，卻依然選擇了同行。

“……？”

“成了寡婦的夫人，向女神虔誠祈願——

薇薇用力閉了閉眼，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雞皮疙瘩。

話音未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噗咻！"

"這、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竟敢萌生直接去尋此地之神的念頭，你的想法果然與衆不同。”

是細弱綿長的啜泣聲。

沒時間了，快上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其質感，絕非尋常人類所有。

薇薇的歌聲一停，那如影隨形的跟唱也戛然而止。四周空無一物，只有陰森的寒氣在打轉。聲音的來源難以捉摸。

“繼續唱歌就行了嗎？”

話音未落，我們身後竟迴盪起孩童的笑聲。薇薇嚇得渾身一顫。

骸骨們喃喃自語着，將比比和戴米安團團圍住。

“它唱着唱着，突然叫我拋棄你。真讓人毛骨悚然。”

隨着青鹿逼近，那些活過來的骸骨竟捂着臉四散奔逃。

當務之急，是在那傢伙殺到之前，徹底清理掉這些骷髏。

“說了不能帶他來！不行！不行！不行——！”

精靈羽翼間不斷迸濺出火星，成爲這片完全被黑暗籠罩之地唯一的光源。

是來幫我的朋友。詳情稍後再說。

她的臉龐瞬間掠過一絲陰霾。

薇薇出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