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城市 (8)
《該死的學院》 · 암흑고라니 · 8031 字
人聲再度在下水道中迴盪起來。
下水道狹窄的通道四通八達,再細微的聲響也能順着管道傳得很遠。
“磨刀嘍……磨得跟新刀一樣……"
“四百五十六克朗……還能再議……"
“借過……馬車要過了……"
看來,地面上的動靜果然能傳到這底下。
一股不知名藥劑的刺鼻氣味直衝鼻腔。寬敞的地下空間裏,生鏽的蒸餾器與碎裂的燒瓶散落一地,發黴的書籍被隨意遺棄在此。看來我是順着廢棄藥液的排污管,爬進了這座荒廢的研究所。
上方垂直連接的通道里,正不斷灑落着地面的光線與嘈雜人聲。
難道普莉希拉已經感知到了前方潛伏着什麼?
在這充斥着黑暗、毒氣與污穢的地方,連人聲都聽不出半點人氣。
“當然可靠。因爲這個項目啓動初期,我叔叔也參與過。”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回答,阿倫整個人都愣住了,只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泰特姆皺起眉心,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朋友的行頭。
那黏糊糊的傢伙被踢飛在地,卻立刻翻身躍起,再次向我撲來。
緊接着那張臉開始蠕動起來。髮色瞬間染成棕褐,轉眼間竟變得與我的面容別無二致。
她用清亮的嗓音愉快地道別,但離開的姿態卻像躲避穢物般敏捷。
我渾身浸透污穢,戴着面具,全副武裝,也難怪她們會是這般反應。
此刻我正懸在一條從未見過的狹窄通道中。
“聽起來和常見的人造人研究沒太大區別?”
“我……爲什麼?”
距那魔法陣僅剩五步之遙,我再也按捺不住翻湧的噁心感,當場吐了出來。
“啊、呃、那個,我詳細給你解釋。所以這錢不用給了……”
“聽着就瘮得慌……要是裏面的實驗體逃出來怎麼辦?”
那氣勢簡直如同脫繮的野馬。多普勒這種生物,竟然如此兇悍嗎?
此刻我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必須立刻找到美術社的大家,哪怕只爭一瞬。
她這才慢吞吞地遞過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剎那間狂風驟起,吹散了漫天水霧。
“哎呀,拜託,認真點評價一下會死啊。”
而在那狹窄門縫的彼端,隱約傳來的竟是……甜美的提琴聲。
我一腳踹向那傢伙的腹部,順勢抽劍後撤。
“咕哇!咕哇啊!”
上方傳來像是巨大車輪滾過的聲音。我抬頭望向連接着地面的通道。
“那個……你願意和我一起喫頓晚飯嗎?我父母一直很想見見你。就是想大家簡單聚聚,那個……"
根本猜不到它們有多少數量。這裏四通八達,無論往哪兒走都免不了遭遇。
男子的身體像風中蘆葦般搖晃不定。
"你清醒點行不行?人家叫你去不過是想利用你罷了。"
被塞西爾一催,他反倒更縮手縮腳了。
與多普勒戰鬥時發出的聲響,沿着下水道系統傳遍了每個角落,如同狼羣的嚎叫般引來了其他存在的回應。
束縛解除後,我才總算得以在水中掙扎遊動。
命運並未給我太多時間去梳理這些思緒。
“我沒關係。只要能幫到塞西爾的話…”
可惜,我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
“因違反馬車佔用法,現對您處以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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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將地圖塞回懷中,猛地回頭望去。
直到此刻,我仍覺得這一切荒謬得難以信服,忍不住用劍尖戳了戳腳下那具剛剛斷氣的屍體。
蔭翳的巷口走出一位少女,正是塞西爾·馮塔爾。
此刻氛圍正酣的舞會,彷彿被一名不速之徒悍然闖入。
“...啊。”
隨着心中積壓已久的疑雲散去,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反而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影子之子?”
腳步聲逼近的速度比預想中還快。我轉念一想,倒也不必非執着於這具屍體。
阿倫盯着那袋硬幣,一時有些躊躇。
這是一組向上延伸的連續結構——是梯子!
“洛克西…去參加派對了。馬車經過…誰拿了我的錢…”
我不再猶豫,徑直朝着緊急出口的方向奔去。
“那個叫羅恩還是什麼的油嘴滑舌學長,爲了博塞西爾歡心,可是把整個菲爾克里斯半島都難尋的魔石珍珠給送出去了;希拉斯學長更是天天禮物攻勢不斷,死纏爛打。還有誰來着……
突然,指尖觸碰到了一根堅硬的鐵桿。
自從踏入這座城池,普莉希拉之所以會表現出那些過激反應,難道也是因爲察覺到了多普勒的氣息?
腳下是柔軟地毯的觸感,頭頂是綴滿數十支燭火的吊燈,空氣中浮動着淡淡花香。
“所以,是塞西爾約你在這兒見面的?”
那足有一拃厚的鐵門,即便只是被劍氣擦中,也如薄紙片般扭曲變形,滾落在地。
山坡之下,密密麻麻的建築羣鋪陳開來。
這股令人發狂的壓迫感,其真面目是……殺氣。
緊接着,映入眼簾的景象令我徹底僵在原地——那是我萬萬沒想到的存在。
“嗯,這故事挺有意思。我會仔細讀讀的,謝謝!”塞西爾語調輕快地說完,把文件往腋下一夾,轉身就走。
我集中全部感官,死死扣住了那根鐵桿。
終究是因爲它擁有人類的外形,讓我下意識裏還期待着它會像人類那樣出招。
劍尖傳來扎爛腐肉的觸感。
魔劍揮落,鐵門應聲粉碎,人羣中隨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資料謝啦!再見!”
“我知道。但塞西爾是那種即使殺人也會被原諒的女人。我的眼光沒錯。那種女孩要是認真進攻,世上沒幾個男人扛得住。我敢保證。”
充其量,也只是聽人提起過這種存在的可能性罷了。
“嘰呀呀呀——!”
我手邊無處可抓,根本無力反抗,只能任由它一路拖拽下沉。
“像個白癡。跟你平時一樣。”
阿龍聽到腳步聲立刻猜到是誰,喉結緊張地滑動了一下。
看來,我是被水流裹挾着,誤打誤撞闖進了這條陌生的通道里。
這股震顫,分明就是它向我發出的強烈“警告”。
“那是當時克拉裏迪姆頂尖魔法學者們傾盡心血的項目,目標是創造出比伊特尼亞的普蘭泰拉更優秀、但又比人類低等的存在。說白了就是爲了獲得近似人類的無限勞動力和軍事力量。”
因爲我無比確信,腳下這隻魔獸,正是將把克拉利迪姆推向毀滅深淵的災厄。
“…這情報來源可靠嗎?”
串在劍上的怪物仍不甘心地揮舞手臂,將顎骨抵向我。簡直像被腰斬仍憑本能行動的昆蟲。莫非沒有心臟?它咔噠作響地開合着口器,直取我的面門。
“呃,他說他明白了。”
多普勒獸衝出通道,不顧一切地朝我飛身撲來。
它原本胡亂揮舞的手臂頹然垂落,緊接着整個身子也軟綿綿地癱倒下去。
這時對面巷子裏傳來篤篤的皮鞋聲,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
在劇烈翻湧的渦流中,我拼命掙扎着想要擺脫多普勒。
原來,是多普勒把我的面具當成了臉皮,正在瘋狂地撕咬搖晃。
“哎、哎?”
“咳呃!”
隨着心中積壓已久的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朝着緊急出口的方向奔去。
同來湊熱鬧的泰特姆一時有些恍惚。坊間傳聞塞西爾言語潑辣直率,他腦海中勾勒的本該是個鋒芒畢露的形象,誰知近看竟與想象大相徑庭——雙頰泛着櫻花般的淡粉,白皙絨毛尚未褪盡的模樣,分明是個纖弱動人的少女。
厚重的鐵製籠舍東倒西歪,鎖釦早已崩開,上面還粘連着一些辨不出種類的動物毛髮。
抵達階梯盡頭,一扇緊閉的鐵門赫然擋在面前。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了一聲巨響。
漫天都是迷濛的水霧,視野渾濁得如同深陷濃霧。
天空化作沉鬱的鉛灰,低沉地咆哮着,彷彿下一秒就要傾盆而下。
"要去就趕緊去。我以前也一直送禮物來着,結果還不是跟其他學長一樣喫了閉門羹。"
“啊!那個……
站在幾步開外目睹這一切的泰特姆心裏清楚,那不過是刻意僞裝的純真。
噗哧!劍尖傳來一陣堅實的觸感。
雖無半點聲響,亦無絲毫痕跡,但我確確實實感知到了。
“你叔叔現在還在克拉裏迪姆嗎?”
幾隻多普勒死死纏在我身上,尖銳的獠牙甚至已經抵住了我的太陽穴。
多虧了它,我的身體才得以頂住水流的沖刷,勉強穩住身形。
驚慌失措的人羣如同摩西分海般向兩側退散,爲我讓出一條通路。
我緊貼着牆壁,再次掏出地圖確認緊急出口的位置。
它就像被捅了窩的蜜蜂,不管不顧地瘋狂撲來。
我大步踏出,只見身着華服的女士們滿面驚恐地望向我。
社交俱樂部的正下方,竟然就是多普勒研究所。
我一把揪住近處那個嚇得腿軟癱倒在地的男人衣領,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
我不敢再有絲毫耽擱,立刻順着鐵桿向上攀爬。
“呼……快幫我看看,我這身打扮怎麼樣?”
阿倫見狀,急忙出聲叫住了她。
等塞西爾走遠後,泰特姆才鬆開捂着朋友嘴的手。
“這、這錢我就不用了……"
可若是想達成心中的目標,光靠這點底子還差得遠呢。
我小心翼翼地朝他搭話。男子垂下脖頸,緩緩將身體轉向我。
就在我懷疑自己是否走錯路的瞬間,身後的通道里傳來了多普勒獸急促的腳步聲。
我揮刀斬翻了一隻,可緊隨其後的同伴藉着衝勢,結結實實地撞飛了我的身體。
“嗯?啊對了,差點忘了。給,這是報酬。”
但普莉希拉的反應卻極不尋常。
更要命的是,牆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塗滿了史萊姆的黏液,讓人束手無策。
我率先搶攻,將普莉希拉狠狠刺向多普勒。
“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嗎。”
這是我大意了。
只想哪怕早一瞬逃離此地。
“不是,她怎麼就走了?不是要問清楚嗎?”
接着泰特姆代爲傳話:
難道我是中了毒氣產生幻覺了嗎?
或許是他未曾察覺我的氣息,只是獨自仰望着上方,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是從裏格貝德家裏偷出來的。要是被發現我可能真會沒命。”
其中一位是魔導學部二年級的阿龍,此刻正緊張得雙手微顫,不停地整理着衣襟。
阿龍的長相倒也不算寒磣,雖稱不上俊美,但稍加修飾,倒也能扮出幾分鄉下貴族少爺的體面樣貌。
“什麼事?快說。”
令人窒息的沉默瞬間籠罩了四周。
我被迫站在那不足一拃寬的地面上,高舉長劍,準備迎敵。
我拖着沾滿史萊姆、黏糊糊的雙腳,在幽暗的通道中艱難前行。
只見幾道漆黑的多普勒獸正以驚人的速度疾馳而來。
看來,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悉的神殿與尖塔格外刺眼地拔地而起。
我彎腰拾起腳邊橫躺的文件。
“那種情況…萊格洛尼亞式最高結界陣式,需要足以炸飛整座城市的物理衝擊纔可能產生裂痕。比起實驗體逃脫,光是那種爆炸本身就會讓城市…你懂我意思吧?”
塞西爾反問時,臉上掛着一副孩童般天真無邪的表情。
我拔出長劍,腦海中湧入的信息雜亂無章,讓我一時陷入了死寂般的茫然。
短短几秒,這團黑乎乎的生物竟搖身一變,成了在城市中巡邏的衛士。
“…….”
伊特尼亞宿舍,金盞花館後方,一處陰翳的角落裏,佇立着兩名少年。
那神情叫人看不出她是喜是怒。
我一劍貫穿了衝上來的多普勒的頭顱,踩着它的屍體繼續向前,隨即迎上了早已在後方伺機而動的另一隻個體。
那是由飢餓、憤怒與狂暴食慾凝聚而成的恐怖塊壘,正被遺棄在這魔法陣之後。
普莉希拉周身的光芒開始微弱地閃爍。
就在我走下玄關臺階時,瞥見半空中懸浮着一道剪影,腳步不由得一頓。
我硬着頭皮走進左側通道,盡頭赫然是一堵死牆。
我展開地圖確認出口。原路返回太費時間了。最近的中途出口在更深處方向的集水區。
“快叫人啊!”
低頭查看傷口,除了些許刺痛外,所幸並未傷及筋骨。
只見四周是黝黑磚石砌成的水渠,頭頂層高極高,中央則佇立着一座圓形的沉澱池。
“我就覺得不對勁。連她都看得出那不是普通資料…居然就這麼白嫖,那女人簡直是條毒蛇般的瘋婆娘。”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都愣住了,只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能夠完美模仿人類外貌與舉止的魔獸,唯有一種——多普勒。
“可萬一出事了呢?總有意外吧。”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被吸入深處。
雖然有人聲嘶力竭地呼叫警衛,卻再無人敢上前攔我。
腹部與左大腿瞬間傳來劇痛。
那是一種微妙的狀態,近乎面無表情,卻又不完全是毫無波瀾。
“中庭的賓特拉突然暴走,他們都趕去那邊了!”
我猛地推開雙扇大門,衝到了室外。
“啊……"
“‘克拉裏迪姆最危險的研究項目’是吧?調查這種主題……正合我胃口。你是爲了課題吧?本來一起調查會更有趣的。哈哈。咳咳——考慮到我們對‘危險’的評判標準可能不同,我把能找到的資料都帶來了。你先看這份。”
伸手輕叩鐵絲網,它便順勢滑開。我移開障礙,翻身躍上平臺。
塞西爾隔着三步距離停下腳步,瞥了眼泰特姆問道:
我低頭看向多普勒的屍體。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眉心中彈,就那樣定格在那裏。我從口袋裏掏出獅鷲藥水一飲而盡,把面具戴回臉上。關於如何對抗多普勒,我並沒聽過詳細的說明。我只記得必須把臉遮住。能把這傢伙的屍體搬到地面上去嗎?要是能讓市民們知道多普勒就潛伏在地下,他們會不會也更積極地反抗呢?
“唔…雖然不知道里頭關着什麼,但可能性很低。R級意味着會被封在無人知曉的地底深處,一旦出問題立刻觸發應對機制——那可是最高等級的永久結界,連研究人員都逃不出來的強度。”
我再也無法忍受,轉身攀上旁側相連的階梯,向上奔去。
“……行吧。話說我要你查的東西呢?”
腦袋瞬間發燙。這一切,全都圍繞着“多普勒”。
撲通!咕嚕嚕——嘩啦!
“有瘋子闖進來了!”
四周傳來撲通撲通的踩水聲,順着通道嘈雜地迴盪着。看來那些傢伙捕捉到了獵物的信號,已經開始正式行動了。
上方管道內,混雜着史萊姆黏液的淡綠色濁流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一旦假設克拉利迪姆早已遭到多普勒的侵蝕,一切便都嚴絲合縫地對應上了。
狀況糟透了。再這麼優柔寡斷下去,我搞不好會和那些多普勒怪人一起葬身於此。
塞西爾像是這纔想起來似的,再次轉過身來。
我無暇他顧,只管埋頭狂奔,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開闊的地下集水區。
我緊貼着牆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了保護朋友脆弱的心靈,這是不得已之舉。
“那個,塞西爾。”
那架勢,簡直是在向我發出強烈的警告。
我伸手摸了摸牆壁,不管怎麼看都太過光滑,根本無從借力攀爬。
衝出水面後,我第一時間揉開眼前的水霧,警惕地搜尋是否還有其他多普勒。
那是事故現場的原貌——船頭死死定格,正筆直地對着我所在的方向。
“噗哈!”
而在那些樓宇之間,一座熟悉的神殿與尖塔格外刺眼地拔地而起。
多普勒的嘴裏冒出了一串氣泡。
"我當然知道。她就是聽說我叔父是克拉裏迪姆魔導學會出身才來拜託的。最近她和那個叫達米安還是什麼的混混鬧翻的事傳得沸沸揚揚,錯過這次機會還能等到什麼時候?說不定啊——"他壓低聲音,"她這次就會明白,一心一意的男人才靠得住呢。"
左邊的路口隱約透出些許外部的光亮。
緊接着,映入眼簾的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憑本能行動的昆蟲。莫非沒有心臟?它咔噠作響地開合着口器,直取我的面門。
然而它並未如我預想那般被貫穿胸膛,腰肢反而以一種詭異至極的角度向後折去,堪堪避過一擊。
說不定,這座社交俱樂部本身,也是實驗室的一部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步,差點就要破口大罵。
緊接着,它腹部突然暴長出一條手臂,猛地朝我胸口抓來。
梯子上方橫擋着鐵絲網,下方則是流速驚人的恐怖激流。
腳下能讓人立足的實地,統共不過一拃寬。
可下方那個破開的洞口形成了無法抗衡的暗流。
【多普勒的社交界適應實驗進展報告……】
原本我以爲自己還沒逃出那個沉澱池,看來是想錯了。
直到此刻,我才驚覺自己犯了大錯。
“你是個白癡。”
那傢伙正面死死盯着我,身體一陣蠕動,瞬間變幻了形態。
“不,他在研究初期就抽身回帝國了。後來還常和共事過的研究員們來往,但聽說項目被提到最高安全等級R級後,所有信息權限都被切斷,兩年前就徹底斷了音訊。那份資料也是兩年前的舊數據了。”
更令人膽寒的是,那細長的尖塔頂端,竟搖搖欲墜地架着一艘天空帆船。
我拖着踉蹌的步伐逼近魔法陣。越是靠近,胃裏便翻湧得愈發厲害。與此同時,緊握在手中的普莉希拉竟如同地震般劇烈震顫起來。
怪物踩着腐水啪嗒作響地逼近。
【多普勒的語言熟練度與魔法理解力的相關性報……】
“快叫守衛!呼叫守衛!”
“交了個好朋友嘛?啊,你說這錢不用了?這可是你說的。我本來打算支付正當報酬的。”
剎那間,我全身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
我以爲是眼花看到了幻覺,連忙緊閉雙眼又猛然睜開。
原來,是多普勒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決心衝上前去,逐一斬斷了多普勒的四肢末端。
那裏站着一個人。
泰特姆慌忙衝上前捂住朋友的嘴。爲了保護朋友脆弱的心靈,這是不得已之舉。
毫無預兆地,普莉希拉周身的光芒驟然增強。
我不再遲疑,抱着將對方大卸八塊的決心衝上前去,逐一斬斷了多普勒的四肢末端。
塞西爾的表情頓時變得意味深長。
蓬鬆的棕發即便不作刻意打扮也難掩明豔,素淨的衣着雖未刻意裸露肌膚,卻自有一股奪人心魄的風情。
側耳傾聽,聲音正是從左側的通道傳來的。
“對,就是那個塞西爾!如假包換的那個塞西爾!”
牆後藏着東西。
我慌亂地揮舞着雙臂。
“傻啊,以後要是提什麼建議時女人露出那種反應,就直接放生吧。還有,你那資料真是拜託叔叔弄到的?”
這研究所的規模相當可觀。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佈滿整面牆壁的密集魔法陣。只消一眼,我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只得暫且倚牆喘息。這裏究竟進行過怎樣的研究?
男人嚇得渾身篩糠,除了打顫發不出半點聲音。
前方出現了一個十字岔口,四條道路在此交匯。
他仰着脖子望向地面,姿態宛如墜井之人渴求天光。
難道附近又有通往地面的出口?
屋外暴雨如注,彷彿蒼穹崩塌。
我隨手將他甩開,大步朝出口走去。
逼近的怪物如食屍鬼般撲來。我不閃不避,將普莉希拉直刺其心口。動作毫無理智可言,反倒不足爲懼。
“嘎啊啊!嘎啊啊啊!”
黑暗的通道深處,一個漆黑的生物正踩着黏糊糊的液體,朝我狂奔而來。
“該死。”
“我可沒叫這傢伙來啊?”
緊接着,多普勒死死拽住我的衣領,拖着我就往那深不見底的沉澱池裏一同墜去。
站在他身旁的摯友泰特姆,眼神裏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嫌棄。
阿龍連忙解釋:
這時塞西爾的嘴角才微微上揚。
圖上明明標着梯子,可放眼望去,眼前卻根本不見梯子的蹤影。
向我撲來的,根本不止一隻。
他將一沓文件遞給塞西爾。她接過後立即抽出文件翻閱起來。
稍有不慎滑倒,便會直接跌入那沉澱池中。
我將雙臂掛在那根鐵桿上,隨即額頭又撞到了另一根橫杆。
我在宴會上鬧得天翻地覆?那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我狼狽地急退數步,差點就要破口大罵。
“守護者都死哪兒去了?!”
不知是否因爲這陣巨響,追蹤我的多普勒獸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再度從前後兩端同時炸響。
【關於多普勒的劍術模仿學習……】
我攥緊劍柄。它猛然咧開雙足飛龍般的血盆大口,鋸刃般的利齒間不斷滴落黑色黏液。
那些數不清的失蹤案件……
我根本無法睜眼,只能憑感覺將普莉希拉狠狠刺向多普勒腹部所在的位置。
這一次,我將劍鋒狠狠刺入了它的面門中央。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總算得以在水中掙扎遊動。
“這是哪兒?”
泰特姆並未出言否認,畢竟他的鼻尖也還縈繞着塞西爾身上散發的餘香。
這種魔獸,我此前從未見過,更未曾交手過。
仔細聽來盡是些語無倫次的瘋話。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是我此生從未體驗過的可怖觸感。
就像那些能毫無愧疚地踩死路邊螻蟻的孩子一樣。
“表面看確實像魔法學者們常搞的那些空中樓閣。但仔細讀材料就能發現本質不同——這個項目更具體系統。他們不是用傳統方法創造新生命,而是把凡具備近似人類智慧的生物都抓來進行組合實驗。從吸血鬼、高等靈體、塞壬、二重身,甚至連烏鴉都被用作實驗材料。”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回過神來,開口回應。
而那東西竟開始學舌。
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那人穿着一件被污穢和黏液浸透的髒污罩衫,頭髮凌亂不堪。
“趁早斷了靠臉行事的念頭吧。你不知道那丫頭身邊圍了多少垂涎三尺的傢伙嗎?”
剎那間,在水流的劇烈衝擊下,多普勒的身體竟自行撕裂開來。
他的五官像是揉爛的麪糰般糊成一團。這絕不是人類該有的模樣。
“他是來幫我查資料的夥計。嘴特別嚴實,你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