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服瘋子 (3)
《該死的學院》 · 암흑고라니 · 5578 字
戴米安又恢復了常態。經歷了那樣的騷亂,他卻像沒事人似的繼續做着自己分內的工作。
就是些侍女或雜役乾的雜活。
明明擁有讓騎士們震驚到一時手忙腳亂戰鬥能力,他卻只是默默地完成自己的任務。
雖然他一直對自己的職責頗有微詞,但即使任務看起來不合理,也從不敷衍了事。正因如此,沒人能指責他什麼。
“這是燉菜的食材。”
"請讓我們拜見比比公女大人!"
帝國皇家學院出身的騎士們雖深受震撼,卻也不得不很快認清現實——若因對方來自伊特尼亞就貿然挑釁,必將自食苦果。
公女忽然停步轉身,口中吐出令人意外的命令:
他們嘴上說着什麼戴米安的對手太大意了,或者換作長官們連骨頭都不會給他剩下之類的話,但心裏都清楚——拿高層將領跟戴米安相提並論本身就荒謬至極。
"我承諾過要守護郡主殿下,而非她的附屬物與僕從。"
搞不好,她只是對我一個人特別殘忍罷了。
"您找我,公女大人。"
村民們陸續推開門,挨個兒走了出來。個個面頰凹陷,顴骨的輪廓清晰可見。他們飽受飢餓折磨,連孩童都虛弱得哭不出聲。
究竟是何緣由,要如此鬼鬼祟祟?
比比皺起了眉頭,顯然對眼前的狀況感到十分不悅。
沒想到公女的憐憫之心竟如此靈驗。
郡主其實是想把達米安置於險境。也正是因爲這個緣故,她才儘量避免讓達米安和薇薇有所牽扯。
"還差一人去了何處?"
“我們是從巴爾比西亞被趕出來的墾荒農民。”
這場決鬥並未給護衛隊的既定路線帶來顯著改變。勝負搏殺對騎士們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郡主從不過問士兵的具體佈防,我亦然。人員調度屬護衛隊長職權範圍,有意見不妨直接找他。"
出身?意思是侍女們全是孤兒,所以把我也一併塞進那個位置嗎?
傑拉德是真心侍奉並尊敬着郡主,但她那扭曲的一面,偶爾還是讓人難以面對,倍感煎熬。
據維比的輔佐官透露,護衛隊長至今仍不信任我。
"啊,沒錯。可算來了。聽說你跟同僚起了爭執,還大打出手?"
再無人敢譏諷或輕視戴米安。
問題在於,同車的侍女們自那以後,似乎都不知道該如何跟我相處了。畢竟我和自己人動了手,還打得渾身是血,地位最低的這些侍女會覺得難以親近,也在情理之中。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一點交情,眼看就這麼打了水漂,心裏真不是滋味。
“那小子連道傷痕都沒有。就憑他那反射神經,你會相信他像傻瓜一樣被絆倒嗎?”
"取我的金酒杯來!"
他無疑是我最大的威脅。
誰知尼倫突然拔劍出鞘,目光如電般刺向我藏身的方向,冷冷地吐出一句:
如果他一直保持着那種瘋狂的狀態反倒讓人安心些。護衛隊的騎士們見過他眼中那渴求戰鬥的光芒,此刻這副彬彬有禮、沉着冷靜的模樣反而更讓人不安。
隊伍再次啓程。由於隨行人員衆多,離開恩典山脈的時間比原計劃晚了不少。
戴米安沉默着轉身離去,但顯然並未死心。任誰都看得出,他午間、傍晚定然會再度前來。
問題在於那位名叫尼爾倫的護衛隊長。
說完,他便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五體投地般趴伏不起。
在事態爆發前,有必要先與他劍刃相抵,試探虛實。雖然不動用魔劍絕無勝算,但交鋒中獲得的情報價值連城。
“這說得太過了。應該只是不小心疏忽了才被絆到的吧。”
“他是故意的。”
"啊,小姐。波莉的話已經留在裏格貝德了..."
只因帳篷外傳來了陌生的腳步聲。
“有隻老鼠鑽進來了啊。”
同車的侍女們頓時訓練有素地魚貫而出,彷彿經過長期演練。
"帶路進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要親眼看看這裏的狀況。"
"基本的流程規矩總該遵守。就像你不會因調換課表就去直接面見校長,對人事安排有異議也不該越級上報。"
緊接着,一抹銀甲的寒光在月色下閃過,看着竟有幾分眼熟。
話音未落,周遭警戒的所有護衛兵齊刷刷轉頭看向我。
比比衝擋在路中間的騎士喝道:“讓他們進來。我倒要聽聽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們犯了什麼罪?”
"...?"
我心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或許比比並非我印象中那個古板又奢靡的人,反倒有着慈悲與容人之量。
巴爾比西亞,那是公國的領土,卻也是沒有任何領主願意管轄的廢土。而且,那也是我們護衛隊必經的路線。
待僕從繫好鞋帶,郡主這才款款下車,雙足終於踏上泥土。
讓尼爾倫無法忽視我,便是第一步目標。
我必須從護衛隊中揪出那些心懷叛逆、意圖背叛郡主的內鬼。這是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一名護衛兵拉開車門,但郡主並未如預期般立刻現身,反而刻意拖延了片刻。
畢竟,那些侍女們也是發自內心地尊敬着公爵千金。
老者臉上溝壑縱橫,皺紋裏嵌滿了黑泥,門牙也缺了好幾顆。
然後取而代之,由我來守護在郡主身邊。
“我聽說這片區域向來無人居住,你們爲何會在這荒僻之地落腳?”
我使勁回想夢中的具體情形,卻怎麼也想不起關鍵的細節。要是能知道確切地點,至少還能大致推斷出預知夢中的危機何時會重現。
“絕對……是機密。關於公爵千金的……絕不能泄露半個字……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護衛隊轉向了東南方。我並未被告知具體的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動漸漸緩了下來。
這些黃金酒盞足夠在利格貝德安身立命了。
這模樣,與其說是普通的流浪漢,倒不如說是被長期饑荒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枯骨。
"我想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已有人等候多時。
“我們一直在等您啊,公爵小姐!”村民們不顧護衛隊的威脅,瘋了一般拼命往前擠,只想見公爵小姐一面。
"你還未證明任何價值。因此不能委以重任。但,我接受你的請求,會給你一個在我身邊做事的機會。"
想站在郡主身邊,得有真本事。只有經歷過嚴苛的訓練、走過地獄般的旅程,證明了自己的能力,纔有資格伴其左右。更何況,直屬護衛還要和薇薇共享日常起居。郡主身邊的機密事項何其重要,哪有理由冒着泄密的風險,非要任用達米安不可?
也不知是幾個月沒洗過澡了,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隨後,一條腿優雅地探出車門。
是啊,總不可能是來找那位加入護衛隊的伊特尼亞三年級前輩吧。
騎馬的騎士洪亮喝道:
"不,我說的是從伊特尼亞新來的那個幫手。"
我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起身離牀,順手握緊了手邊的劍。
"你分內的工作,不該是這般粗鄙地揮拳鬥毆吧。"
"戴米安!到這邊來。"
"我想擔任郡主殿下的貼身護衛。"
護衛隊在村口紮下營寨。即便開倉賑濟,也無法讓饑民飽餐——長期捱餓後暴食恐會猝死。村民們喝着稀粥度日,臉上卻已露出滿足的神色。
掀開帳簾,只見昏暗的夜色中,一道黑影正壓低身形,朝村外摸去。
"看來你對指派的工作很不滿啊。爲何?再走一段路,你恐怕連能坐在馬車裏移動都要感恩戴德了。主動請求在我身邊擔任護衛任務的,可是你本人?"
"從今往後,你就和我的侍女們一起,負責將鞋履呈上,並親自爲我穿上。只要我這雙腳從早到晚需要奔波,隨時待命。如你所願,讓你在我麾下效力。"
幾個好戰的騎士大聲嚷嚷着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向戴米安挑戰,卻絕口不提具體何時較量。畢竟誰也不敢打包票能贏,而頂着“資深劍士”的頭銜,贏了是理所應當,輸了可就顏面掃地了。
緊接着輔佐官傑拉德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鎮定地走到公女面前。
正當此時,村莊方向爆發了一陣騷亂。
多虧了那場決鬥,我算是站穩了些腳跟,但副作用也不小。
如今我們已無處可逃,被饑荒逼得走投無路,甚至到了不得不靠喫餓死胎兒的屍體來苟活的地步。求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們吧!”
戴米安用匯報公務般不帶感情的語調開口:
人羣讓開一條道,村裏的幾位老者走到公爵小姐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正疑惑其意圖時,一名侍女捧着鞋履上前,跪地爲她穿上。
哪怕刀劍已經架到了脖子上,這羣人被逼急了,也全然不顧死活,依舊試圖衝破人牆。
侍女們小跑着聚集在郡主的馬車前垂首待命。
這等於公然承認她把我視作與侍女同等的存在。
"我拒絕這個提議。如果護衛隊長不信任我的劍技,我會用實力證明自己,爭取應有的資格。"
一位看起來最年長的老者代表衆人,顫巍巍地開口了:
真相水落石出前無從得知,縱使洞悉緣由,現在重用他也爲時過早。
“尼倫大人……那莫非是……。”
我坐在顛簸的馬車裏,沉默不語。侍女們也個個緊閉着嘴,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那兩個黑影中,有一個是我認得的侍女。
那黑影在村外一棵孤零零聳立的老樹前停下了腳步。
傑拉德凝視着戴米安的背影陷入沉思。這青年既無利己的算計,也不似出於轉瞬即逝的好勝心。即便不擔任郡主近衛,以他的能力足以贏得聲望——爲何偏偏如此執着?
“跟隊長或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夠在利格貝德安身立命了。
維比望着列隊鞠躬的侍女們開口道:
昨天之前,我們還在伊特尼亞的勢力範圍之內,一路平安,既無山賊騷擾,也無魔獸威脅。可今天正午左右,一行人踏入了公國邊境,自此便再難言絕對安全。
但並非所有事都能維持原狀。
因爲他不過是伊泰尼亞的一年級生而已。
"那是正當的決鬥。"
“爲了耕種,我們已經搬了好幾次家。每次剛遷徙過去,頭一兩年還算太平,可不知是不是遭了詛咒,突然就會遭遇歉收。
“我們……沒能向祭司長繳納貢品。”
簡陋的籬笆由樹枝編成,整個村子不過十戶人家左右。
我緩緩拉近身位,側耳細聽兩人的低語。
莫非有我看不透的政治考量摻雜其中?目擊者衆多,倒可能成就一樁美談。
黎明時分,護衛隊已爲轉移駐地忙碌起來。士兵們肩扛物資穿梭不息,拆帳篷整行裝,一派繁忙景象。就在這人來人往間,戴米安徑直走向薇薇的直屬輔佐官傑拉德。
那人身形高大,體格魁梧。
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公女巡視時的表情。
那危機,說不定明天就會發生。甚至可能就在今夜。我必須儘快獲得能在郡主身邊活動的地位。
"明明該多一人。她又在哪兒偷懶?"
公女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長長的護衛隊列緊隨其後。
深更半夜,我突然驚醒。
“伊泰尼亞可是各國頂尖天才才能去的地方啊。”
若只爲博個樂善好施的美名,施捨些糧食便已足夠,何須對這片廢土上的百姓如此慷慨?
當他經過時,原本竊竊私語的士兵會瞬間噤聲。畢竟誰都不想惹是生非,到頭來被個年輕後生當衆教訓。
臨近傍晚時分,車隊停在了一座小村莊的入口。
村莊死寂得如同遭了瘟疫。在傾頹的屋舍前,有個婦人抱着骨瘦如柴的新生兒,驚懼地望着公女。
瞬間,一片死寂。這是赤裸裸的羞辱。護衛騎士們緊握劍柄,神色緊張地防備着我可能採取的過激行動。
“所以呢?你們到底想說什麼?”
"啊,我忠誠的護衛隊長堅決主張不該把你納入戰鬥人員。我深思熟慮後,決定採納這個忠告。畢竟是爲了你的安全着想。"
在騎士們心中,伊泰尼亞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要不是索雷爾那個蠢貨,換作漢斯或者布紐維爾的話,贏他根本不在話下。”
侍女與總指揮在深夜密會,本就可疑到了極點。
"帶路進村吧,我要親眼看看這裏的狀況。"
直覺在我耳邊低語:絕不能放過這條線索。
“大恩大德,至死不忘。”
樹下,早已有人等候多時。
“跟隊長或者尼倫倫大人比起來,他還差得遠呢。”
那腳步聲輕得過分,也謹慎得過分,絕不像是在巡邏站崗的士兵,倒像是在刻意隱藏行蹤。
纖長白皙——無疑是郡主的腿。
爲了聽得更清楚些,我又冒險往前湊了湊。
"全體各就各位!"
看來是在商議什麼驚天大事,可惜受限於聽力,具體的細節我聽不真切。
"開倉放糧,立刻執行。"
自從在伊特尼亞有過那一次會面後,我別說跟郡主說上話了,連接近她都做不到。
侍女們驚愕地圓睜雙眼,不知所措地交換着眼神。
"我本以爲這職位正配你的出身和能力,真是遺憾。"
比比剛纔的談話就這樣不了了之,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這羣不速之客身上。
貿然衝過去邀戰恐怕會被無視。但若持續以下克上地挑戰,他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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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隊轉向了東南方。我並未被告知具體的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夠在利格貝德安身立命了。
此人是公國劍術排名躋身百強的高手,也是我夢中出現的追捕者之一。
"..."
“尊貴而睿智的公爵小姐大人,我是這個無名小村的村長。求您發發慈悲吧,我們是在絕望的盡頭,苦守着能見您一面的希望才撐到今天的啊。”
尼倫,正是護衛隊的總指揮。
騎士們四五人圍坐在一個營火旁,議論着當天那場決鬥。
利用馬車上的空閒時間,我開始思考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馬車車輪的轉動漸漸緩了下來。
"若願立誓放棄此地,前往利格貝德開闢新家園,便賜予這些金盃。"
我斂去聲息,尾隨那道黑影而去。
"正是。"
馬車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轉動漸漸緩了下來。
我遲了一步才下車。
"啊,小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異動,便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們當場斬殺。
騎士們劍鋒直指,只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景色也判斷不出什麼。不過單從方向來看,肯定會經過巴爾比西亞。
"...同理,刷盤子搬食材這類雜役也不是我的分內事。"
隨從從行李馬車取來長方形原木箱子,啓蓋後露出十餘隻黃金酒盞。
老人哆哆嗦嗦地撐起虛弱的身體,顫巍巍地引着衆人往村裏走。
騎士們劍鋒直指,只要他們稍有異動,便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們當場斬殺。
戴米安專心地將剩餘的食材分配到各個小組。
護衛隊轉向了東南方。我並未被告知具體的目的地,光看窗外的景色也判斷不出什麼。不過單從方向來看,肯定會經過巴爾比西亞。
村長跪地叩首,額觸黃土以示感激。
不知起了什麼念頭,她竟又吩咐道:
獲得足夠數週果腹的糧食後,村民們總算暫時擺脫了餓死的威脅。
不管換到哪裏,厄運都如影隨形。我們開墾荒地、播撒種子,哪怕傾注了所有心血,莊稼也長不出來。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已是傑拉德能展現的最大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