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都市（6）

我並不想直接告訴海莉自己要去孤兒院。如果那麼說了，她肯定會開始琢磨我和那些孤兒之間的關係。說不定還會推測出我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我不願留下任何關於過往的蛛絲馬跡。

深夜僱了輛馬車，終於抵達位於克拉裏迪姆最低窪地帶的自由開發區。隨處可見隨意搭建的木板房，毫無規劃可言。再繁華的都市，貧民的生活大抵都是相似的。這裏也不過是隨處可見的窮人聚居地罷了。

[愛心之家]

歪斜的招牌下停着輛眼熟的馬車。在這種地方難得一見——像是貴族護衛會用的豪華馬車，後面還跟着輛貨車。與棚戶區格格不入的貴族，爲何會出現在此？

是跟皮皮一起來的那個人！

“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他點頭示意，抖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下水道派守護者嗎？”

“啊，您願意去？請稍等。”

事務官取來羊皮紙飛快地寫了些什麼，砰地蓋上官印遞給我。原來是克拉裏迪姆市議會的正式委託書。

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出現對方面言有多突兀。要是讓他們看見我腋下夾着裝有上千克朗的箱子，恐怕會更加怪異。

我剛要轉身離開，老婦人推開門走了出來。

“從市府晚宴上收拾的剩菜。雖說通常都是直接倒掉...但沒動過的食材和水果扔了太可惜，送給需要的人不是更好嗎？”

“好香的味道！”

"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桌上。分量實在不輕，桌子都微微晃了晃。

“回屋裏等着。”

“嗯，下次再來呀。和姐姐們一起。”

下次再來看您。

“據我所知，議會已經派出好幾撥人手了，可都沒什麼收穫。畢竟下水道這地方，大家都管它叫‘都市地城’呢。那簡直就是另一個地下都市，規模太大，不是專家進去準迷路，再加上臭氣熏天、污穢不堪，誰願意往那種地方鑽啊。”

老人話語中帶着憐憫。他本該承受着巨大不幸，卻依然對他人懷有慈悲，這讓我的心情愈發沉重。

我彷彿看見籠罩克拉裏迪姆的滅亡陰影已逼近眼前。

“路上小心。”

"那是送給您的。"

她安靜地走到我面前，遞來某樣東西。

“兩三個月有一兩樁就算多了。估計是下水道項目部總小題大做，我們也就敷衍着沒理會……但確實也是人手最喫緊的部門。”

我也來搭把手吧。

"要不要一起喫點東西？"

經區域隊長輕聲催促，孩子纔不情不願地溜回門內。

“是啊，那邊活兒特別多。”

"當一切終結之後..."

看這情形，八成是未經報備擅自截留的。不過想來也不會有貴族追究——那些大人物正忙着尋歡作樂呢。

“守護者的區域隊長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總是受您照顧了。

破舊屋門吱呀打開，一個孩子蹦跳着衝出來。

他點頭示意，抖了抖繮繩。馬車轉眼拐進小巷，消失在視野裏。

他登上馬車時說道：

我跟在他身後走出愛心之家。

“何止！現在全在傳下水道里有幽靈。工人十個進去十個臉色慘白地爬出來，當場脫了工服就走。更邪門的是發現了屍體，上報給高層卻石沉大海。上面那些傢伙根本不正常！”

下水道事業部的辦公樓外觀倒是挺像樣，裏頭卻空空如也。連所長在內，統共才五個人。要管理大都市的整個下水道系統，這點人手實在捉襟見肘。

“光是過去三個月，守護者派遣請求就超過六十樁！怎麼會這樣？”

“那個鬧幽靈的區域具體在哪兒？”

我心中確實存着這個念頭，只是苦於沒有確鑿證據，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這位老婦人正是憑藉聖女之力窺見未來的普羅克西瑪祭司。

"...我得走了，有人在等我。"

“看來您不是頭回幹這事兒啊。”

“我沒事的。”

簡陋的房間裏擺着兩張碩大的圓桌，孩子們圍坐成一圈，約莫有二十來人。

她握着區域隊長的手，輕輕拍打他的手背。雖然那雙蒙着白翳的眼睛沒有焦點，舉止卻與明眼人別無二致。

我緩步靠近以免驚動他，但男子還是猝不及防地驚叫起來：

"反正是賭博贏來的，不算心疼。您這兒人口多，應該能派上更好的用場。"

我說不出任何客套話。這次離開後，恐怕再也不會踏足克拉瑞迪姆了。

心臟猛地一沉。彷彿聽到了不該聽的天機。

“有人死傷？”

“其他部門平均多少？”

“……這是什麼？”

若此刻聽了預言，我捐款的善意就變了味。倘若她真是位了不起的預言者，又預見了克拉裏迪姆的覆滅，那筆錢對她而言理應更爲重要。

“即便如此也沒有采取任何措施？”

她的瞳孔雖然朝向我，視線卻彷彿穿透了我，望向遙遠的彼方。我急忙阻止：

“我只是來調查的。下水道事業部究竟發生了什麼？”

藉着重獲的亮光，我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您把這個交給下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了個奇怪的箱子。"

“請您冷靜。”

下水道事業部的管理所長是位頭髮蓬亂、鬍鬚濃密卻沾滿污垢的老人。我剛遞上委託書，他就把手裏的筆記本狠狠摔在地上。

明明是爲終焉時刻而隱居的人，怎能如此隨意地泄露天機。

事務官漫不經心地翻着文件答道：

"孩子們已經夠多了，食物恐怕會不夠吧。"

"不必了，真的不必如此。"

“這樣的預言……真的可以輕易說出口嗎？”

“下次輪到你們來永恆之地找我們啦。”

事務官翻着文件突然皺起臉，自己也嚇了一跳似的猛撓後腦勺：

“你讓我怎麼冷靜？送了個孩子進去，現在又要我怎麼辦？全都撒手不管了嗎！”

好像是守護者耶！

情況遠比我想象的嚴重。這分明是徹底放任問題惡化。

只能祈禱滅亡的箭矢能夠偏離他們。

我無法理解這位老人的選擇。究竟爲了什麼？我實在不願以吞噬他人命運爲代價來換取預言。

“具體什麼情況？”

“說了有什麼用？排水渠垃圾堆積，污物堵滿通道，連個清理的人都找不着。我跪求他們再不處理惡臭就要蔓延全城，那羣人卻充耳不聞。”

“什麼人！”

“下水道的差事，我來接。”

“快進去。”

“下水道檢修項目部？”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何關於過往的蛛絲馬跡。

老人面露悲慼，朝我走近。她用佈滿皺紋的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是市長親自指派的嗎？”

若此刻聽了預言，我捐款的善意就變了味。倘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體什麼情況？”

"這麼貴重的東西，說送就送？"

“您把這個交給下水道事業部的管理所長，他會安排人帶路的。”

需要我送您一程嗎？

“沒考慮過往下水道派守護者嗎？”

熟悉的輪廓——正是前不久在神殿前遇見的區域隊長。當時他訓斥了阻攔我們的守衛，放我們進入了神殿內部。

“出事？呵，每次剛要開工就出幺蛾子。工人一下水道，不是失蹤就是死傷，簡直亂套了。個個都嚇破了膽辭職不幹，想招人根本沒人應徵。培養再多工人有什麼用？人都被消耗光了。真他媽見鬼。”

"可憐的孩子...我能給你的，只有這個了。"

區域隊長露出像是偷東西被逮住般的心虛表情。

“這話該我問您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內，統共才五個人。要管理大都市的整個下水道系統，這點人手實在捉襟見肘。

因爲派對準備得很豐盛，所以剩了不少。

明明是爲終焉時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馬車時說道：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這話該我問您纔對。伊特尼亞派遣團的人爲何會出現在此？”

"在我眼裏，你也還是個孩子呢。"

“有哪些選擇？”

"還有，你落下了個奇怪的箱子。"

老人露出超脫塵世的淡然笑容，帶着慈祥的淺笑。

“徵收管理部和貿易通商安全處都缺人。不過積壓最嚴重的還是下水道檢修項目部。”

“我親手做的。是魔導學基礎法器。”

事務官頂着一頭亂髮抱來文件堆在桌上。分量實在不輕，桌子都微微晃了晃。

他取下掛在車架的火把照向我的臉。

是預言。既然知曉預言者的詛咒，我絕不能任由她窺視未來。但老人對我的勸阻置若罔聞。

“那倒不是。市長不會管到這種具體事務。上頭只說往人手緊缺的部門分派，我就照辦了。您要想換部門也行。”

“下水道項目部出什麼問題了？”

“這個。”

“我餓嘛！”

我捧着食物走進屋內。

"你來找我，該不會是想聽預言吧？"

那就麻煩您了。

"不，不是的。"

剛搬完食物，老奶奶便將茶杯遞到我們手中。

"..."

“多謝。”

這時房門打開，一個女孩走了出來。正是天空帆船墜落那天我們臨時照看過的女孩皮皮。

“唉呀！真見鬼！我說了多少遍人手不夠！人手不夠！結果就派來你一個？”

雖說氣氛略顯尷尬，但看到孩子們的笑臉總是令人欣慰。聽着他們嘰嘰喳喳的喧鬧聲，我不禁想起在阿卡特斯神殿度過的童年。那時雖然貧窮寒酸，可每當大家像這樣聚在一起享用盛宴時，那份幸福卻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比擬的。

天剛矇矇亮，我便爲了市長的委託趕往守護者集會所。

當權者和上流階層放縱無度地沉溺享樂時，整座城市早已從根基開始腐爛化膿。

“去晚霞滿天的西港等待你的師父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開後，恐怕再也不會踏足克拉瑞迪姆了。

“要送給我嗎？”

他輕輕點頭，同時拍了拍我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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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達米安先生嗎？”

“我是來給孤兒們送些捐贈品的。倒是區域隊長您，在這兒忙什麼呢？”

“......”

貴族們開派對的時候，貧民窟的孩子們也能跟着開心呢。

爐竈邊，那位我曾見過的盲眼老奶奶正煮着茶。

他比了個手勢，猛地掀開遮蓋木箱的麻布。裏面滿滿當當地裝着食物——還冒着熱氣的燉肉、油脂晶亮的肉排，以及新鮮水果。

我後背一陣發涼。都市地城？我竟完全忘了下水道的存在。魔獸明明是從市中心逃脫的，卻既無目擊者也無傷亡者，就這麼憑空消失了……若不是有人刻意窩藏，唯一的藏身之處就只有下水道了。

待我把箱子裏的食物全部擺上桌，兩張桌子頓時被塞得滿滿當當。

“這得您親自去問那邊負責人。但投訴量確實反常——奇怪，什麼時候漲到這種程度的？”

那是個用雪白紙張折成的風車。

“您怎麼了？”

一名身着騎士服的男子正從貨車上搬卸物品。夜色濃重看不真切，凝神細瞧才發現全是食物。原來是在往愛心之家運送糧食。

區域隊長有些窘迫地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