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城市(10)

暴雨如注，密集得讓人睜不開眼。

三十名左右的美術部成員用長袍將頭臉裹得嚴嚴實實，沉默地走出宅邸。

德米安之前扔下的多普勒屍體，如同蒸發般消失無蹤。

海莉問道：

“誰清理的？”

哐當——哐當——

“已經解決了。”

“走吧。”

號角聲起，水手們拉起船錨。

海莉清點完人數，向船長髮出了可以啓航的信號。

達米安攬住海莉的腰，另一隻手死死抓住甲板欄杆穩住身形。

海莉向戴米安使了個眼色。戴米安點頭示意隊員原地待命，獨自登上甲板。

女子對着空氣做了個嗅聞的動作。

最後，傑妮亞上前一步，粗暴地掰開她的嘴，將藥水硬生生灌了進去。

“這豈非本末倒置？更該用馬匹纔對啊。”

“孩子們！等等我！”

當德米安返回時，美術部成員全都捂着嘴，眼中滿是震撼與動搖。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身處何等險境——多普勒早已滲透至人類領地的腹地。

“出發嗎？”

又是一道閃電。

“又是哪個瘋法師在燒錢玩把戲。”

沉重的鐵疙瘩成羣跑過，震得地面發顫。

“是我。街上留着屍體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我就給埋了。”

“它們爲何這樣成羣結隊？”

“……啊。”

受僱來爲舞會添彩的流浪劇團成員也趁勢而出，繞着賓特拉塔轉圈起舞。

“對，她是這麼說過。”

“做得好。”

貴族們見弄溼的不是自己的鞋履，只顧着鼓掌鬨笑。

戴米安說道。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雷鳴，瞬間淹沒了她的聲音。

“呵，原來是擺闊。”

曾負責帶隊的美術社學姐羅莎琳揮着手疾奔而來。

只見數十個賓特拉正朝着同一個方向集體狂奔，彷彿在進行賽跑。

“大衛，你的馬車也在那堆破爛裏？”

“看樣子像是出了車禍。”

萬事俱備。

“大夥兒，這算怎麼回事？一聲不吭就要走？還有，那個非看不可的到底是什麼？”

“德米安！”海莉搖晃着他的肩膀。

死寂之中，暴行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他拔劍獨自大步迎上前，猛地揪住一名守護者的頭髮，利刃捅進腹部。在不知情者看來，這無異於無差別的屠殺。

“因爲那座建築會引雷，所以才讓咱們當心。”

終於，大門轟然崩塌，賓特拉羣如潮水決堤般蠻橫地湧入。

海莉也側耳細聽。隱約傳來賓特拉特有的空罐頭聲響。她伸長脖子望向巷口對面。

二人剛一下樓，便見其他赴宴的貴族也已聚集在能俯瞰內庭院的窗邊，正饒有興致地圍觀這場騷亂。

“稍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法師在燒錢玩把戲。”

那座曾經璀璨的都市全景，此刻終於顯露出瀕臨毀滅的樣貌。

正說着，大衛忽然被一股刺鼻的怪味嗆得皺起眉頭。

先是有一隻賓特拉躺倒在內院中央，隨後而來的傢伙們便一個接一個疊羅漢似的壓了上去。

街邊店鋪全部大門緊閉，攤檔被砸得稀爛，碎片散落一地。不見半個人影。不知是受暴風雨影響，還是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變故。

死寂之中，暴行肆無忌憚地 continuing 着。

舞廳角落，一個頭發抹滿髮膠的男人正望着窗外。他身旁站着位手持酒杯、身穿禮服的年輕女子。

四下接連響起咯咯的笑聲和喧鬧。

寂靜的十字路口，一個賓特拉拖着馬車發出空罐頭般的聲響，從他們面前經過。

“沒。依我看，不過是個迷路的可憐蟲罷了。只因守衛們正忙着對付賓特拉們，無人攔阻，他便趁機溜之大吉。”

光是聽這慘叫便知正在進行殘酷清剿，她無需特意上前查看。

“守護者們都跑到哪兒去了？”

“真是荒唐！明明要冒着雷擊的風險，偏要在雨天硬撐着驅趕賓特拉出門。”

方纔還只堪堪沒過腳背的積水，眨眼間便漫至腳踝，嘩嘩作響。剛抵達的貴族們一下馬車，見禮服被泥水濺溼，頓時怨聲載道。

“停手！快停手！”

藥水纔剛嚥下喉頭不過數秒，羅莎琳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見他微微頷首，船員們這纔行動起來。

轟！轟！轟！

望着完好無損的船身，海莉深深嘆了口氣。

“說不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嘟……讓你們……特別、特別失望了……”

“城裏賓特拉數量成千上萬，遭雷劈不過幾千分之一的概率。在這座城市裏，只要災禍不落在自己頭上，誰又會在意呢？”

誰都沒能料到，這竟是災難降臨的前兆。

浪濤劇烈翻湧。

守衛們仍在雨中拼命壓制着賓特拉的狂躁舉動。

那是撞擊通往內庭院大門的聲音。

雷聲再次炸響。達米安的瞳孔驟然放大。海莉察覺到異樣，順着他的視線望去。

“我們初到克拉裏迪姆那天，羅莎琳前輩是不是說過……下雨天要小心賓特拉？”

“聽見又如何？這些守衛懷揣夢想遠赴異鄉時，恐怕做夢都想不到會淪落到給貴族收拾爛攤子吧。”

“別出聲。”

船體搖晃不定，難以恢復平衡。

十字路口傳來嘈雜聲響，海莉舉起拳頭示意停下。

衆人依照德米安和海莉的指示，開始向港口移動。

話音未落，衆人便輪番揮拳，狠狠砸向羅莎琳的腹部。

“正因爲駕馭賓特拉需要雄厚的財力，這才成了身份的象徵。”

噗通！噗通！噗通！

受傷者接二連三出現，大雨又把衆人淋得透溼，守衛們的模樣狼狽不堪。可貴族們卻把這場鬧劇當作排遣無聊的消遣。

但他始終沒有回頭。

這時後方傳來熟悉的呼喚：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海莉問道：

城邦的一側正像山體滑坡般轟然崩塌。

德米安低聲告誡部員：

“達米安，小心！”

身披長袍的船員一擁而上，將羅莎琳團團圍住，死死按住她的四肢，強行將其制服。

“不太像……等等。那是什麼？”

“嘎啊！嘎啊啊！”

“前輩。”

“聲音越來越多了，恐怕不止一個。”

“哎呀，賓特拉這樣鬧騰難道不是頭一回嗎？”

“喂，你們……想幹什麼？”

籠罩克拉裏迪姆的天幕中，閃電接二連三地劈落。詭異的是，這些閃電竟扭曲着拐彎，齊刷刷擊向同一個地點。

隔着一個街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水手們拉起船錨。

他們的目標是悄無聲息地離開，不引起人類或多普勒的注意。爲此，絕不能製造讓巡邏守護者們介入的事端——這是確保美術部安全的唯一途徑。

清查工作即刻展開。她站在碼頭仰頭張望，卻看不清上方發生的動靜。

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截斷了二人的交談，他們的目光瞬間被引向別處。

“您沒事吧？”

捷妮亞對如此順利的進展感到蹊蹺。

碼頭上靜靜停泊着金燕號。

“什麼甜味兒？”

片刻後嘶喊聲漸息，傳來重物墜海的撲通聲。

就在這時，又是一道閃電劃破長空，驚雷炸響。

“德米安！德米安！”海莉高聲呼喊。

“咳、嘔……我、我是不是……咕嘟……讓你們……特別、特別失望了……”

“全員已在甲板待命。”

那些賓特拉正瘋狂地砸擊着內庭院的大門，彷彿要將門板生生拆碎。那撞擊聲沉悶厚重，絕非人力拳腳所能比擬。就連內庭院中正在與賓特拉纏鬥的守衛們，也不得不停手，死死盯着大門方向。

賓特拉們從隊員們面前呼嘯而過，對美術部成員視若無睹，也看不出任何敵意。

守衛們被蜂擁而至的賓特拉弄得措手不及，只能束手旁觀，呆呆地望着。

那馬車車門脫落，兩個輪子也不翼而飛。賓特拉盲目地拖着這輛空無一人的破車向前狂奔。

窗邊，兩位貴族冷眼旁觀，局勢卻急轉直下。

海莉打出手勢，船員們隨即如行雲流水般迅速登船。

沒人深究這異象背後的緣由。在他們眼裏，這一切不過是助興的即興節目，一場供人消遣的表演罷了。

戴米安從船舷探出身來：

“怪了。此地地勢高亢，本該不會積水纔是。”

“說不上來。像是腐爛的焦糖味。”

望着庭院裏橫衝直撞的賓特拉和試圖制服它的守衛們，貴族女子笑得前仰後合。

兩名船員拖起癱軟如泥的羅莎琳，先行登上了船。

達米安發出沉重的嘆息。

“喂？呃啊！”

人羣后方，伸長脖子觀望的大衛搖了搖頭。

“嗯，以前也發生過幾次。只是不清楚是誰幹的。”

“正是。”

轉眼間，一座完全由賓特拉堆成的巨大墳包赫然顯現。

“唔……好像還真有點。是賓特拉的氣味嗎？說不定是流浪劇團帶來的味道。”

“用繩子拽住它！”

霎時間強光迸發，刺目的光芒足以吞沒整座城邦。達米安和海莉驚得抬手遮臉，蜷縮起身子。海莉遲了半拍才意識到——那是爆炸。

“快把賓特拉捆起來！動作快！”

不一會兒，船隻緩緩駛離了棧橋。

“克拉裏迪姆竟有如此多的賓特拉？”

“據我所知，確實如此。”

“下樓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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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

可那彷彿要撕裂蒼穹的雷鳴，瞬間淹沒了她的聲音。

望着庭院裏橫衝直撞的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哐當——

清點完人數，海莉開口：

達米安把海莉的腰箍得更緊，在顛簸的船體間探身望回城市。

男子輕啜一口白葡萄酒，開口道：

城市中心如同火山噴發般炸開了。

“怕是疏於打理吧。對了，先前那個擅闖的戴面具的怪人，可抓到了？”

“奧爾森小姐，那些守衛可都聽着呢。”

咚咚咚咚咚——

他正仰望着這座城市的全景，一動不動。

歡呼聲愈發高漲。原本優雅的舞會氛圍，此刻已熱鬧得宛如節日慶典。

“落到這步田地，真是令人惋惜。”

德米安望見雨幕中逼近的人影，打了個暫停的手勢。

隔着一個街區，兩名巡邏守護者正朝這邊走來。

內院一角無人留意的下水道里，污水如同泉水般翻湧沸騰，正倒灌而出。

“賓特拉既比馬匹嬌貴，行動又遲緩，維護開銷更是天文數字。”

珍妮亞舉起手：

幾秒後，摧枯拉朽的衝擊波掃過全域，狠狠撞上他們所在的航船。

“可您臉上哪有半分慚愧？我真不明白，貴族們爲何寧可不用駿馬，偏要那種蠢笨的傀儡來拉車？”

“說來慚愧，正是。”

“收了那麼多錢，竟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兩人聲嘶力竭地呼喊，卻傳不到對方耳中——強烈的衝擊波震得他們耳膜發麻。

庭院外早已亂作一團——馬車東倒西歪，馬匹與賓特拉糾纏撕扯，儼然一片修羅場。

驚呼聲四起。貴族們絲毫未覺危機臨頭，反倒將這詭異的景象當作一場難得的樂子，看得津津有味。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知，確實如此。”

倒灌的污水如潮水般緩緩湧入庭院，像染料滲透布料那樣，把整個內院染成了一片綠色的湖泊。

高空中，崩塌建築的碎屑如冰雹般遲滯地傾瀉入海。

“出什麼……事了？”

她匆忙歸隊，喘着氣說道：

連日冒雨急行軍讓隊員們疲憊不堪。海莉與同行的戴米安走向等候多時的船長。

圍牆之外，無數賓特拉的黑腦袋密密麻麻地湧動着——幾分鐘前，那裏還空無一物。

“理由是？”

貴族們見狀驚歎連連，喝彩聲此起彼伏。

“出航準備都完成了嗎？船員情況如何？”

他忽然有所發現，伸手一指。

無人應答，所有人都只是靜默地仰望着德米安。

貴族們看着那些搖搖晃晃、如同沙堡般堆疊起來的賓特拉，紛紛鼓掌歡呼。

在巷口拐彎處，她窺探着十字路口的動靜。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倒雷聲大作，爲這陰森的氛圍更添幾分寒意。

“噗哈哈哈！”

貴族們興奮地拍手吹哨。

“唔……到底爲什麼……”

整整三聲落水響動——竟有三隻多普勒怪物僞裝成船員潛伏其中。海莉被這噩夢般的場面驚得緊閉雙眼。

畢竟說服她太過耗時，這纔不得不採取如此手段。

一旁的守護者瞬間現出漆黑的多普勒真身撲來，卻在德米安手下頃刻間被肢解，殘骸甩過附近民居的圍牆。

又一道落雷轟擊城市。

雖然擔心檢查站又會出現僞裝成守護者的多普勒，但出乎意料的是，哨所裏空空如也。

羅莎琳發出一連串淒厲的慘叫，胃裏翻江倒海，止不住地乾嘔。

“不過……你們沒聞到一股甜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