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交易 (1)
《該死的學院》 · 암흑고라니 · 4132 字
尤利西亞公國東北邊境有一處地圖上無從尋覓的村落——伊利西亞爾峽谷。這座終年不見天日的潮溼谷地苔蘚叢生,層層疊疊的木板在其中搭出怪異的聚落。
殺人魔、流浪漢、越獄犯、走私販、刺客……所有被文明世界驅逐的渣滓在此匯聚成無法地帶。此地規則自成一體,卻與法律毫不相干。只要足夠強大,連這兒的規則也可肆意踐踏。
此刻正有高挑女子裹緊兜帽橫穿中央街道。孤身女子在此行走無異自尋死路,她卻渾不在意。當靴尖踢到半截人脛骨時,她只是隨意踹開繼續前行。
這般姿態自然引來亡命徒的注視。
見她走過污穢街巷,有人吹響輕佻口哨。更有尾隨者如嗅到血腥的鬣狗悄然綴行——這些人顯然沒見過獨行女子在此地的下場。
“計劃可還沒全部完成呢。”西爾貝琳冷笑一聲,“你當初到底是打算在這兒幹什麼?”
就像在巴爾比西亞遇見的那個惡臭的湖泊一樣。
世間污穢皆向地底流淌。屍體、蛆蟲、穢物、雨水,將所有骯髒之物沖刷席捲,拖入地底深處。而那些失去肉體、再無用處的人類靈魂,也終將沉入地下。
“…什麼?”
這真的是我的倒影嗎?我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臉,觸感真實,雙臂也完好無損。再次望向湖面時,那張陌生的男性面孔讓我更加困惑。
另一個混混扯着嗓子嚷道:
眼前展現出一片黑色湖泊。湖面如杯中靜水般波瀾不驚。
她置若罔聞地宣佈:
[學者已託付於大鐵釘之休伊克]
“在把負責人叫出來之前……你們就一個一個,慢慢燒死吧。”
缺了門牙的流浪漢癡笑着保持距離尾隨,彷彿揣着天大的好事。
女人彷彿不願再多費口舌,倏地逼近最近的那個雜碎。
屋內頓時湧來混雜着酒臭、汗味與食物腐敗的刺鼻氣息。
另一人怪笑:“呵呵,負責人?誰管得了咱們?”
‘你究竟是誰?’
“反正那些人別想得到魔劍,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感覺。原來是在做夢。
“因爲我知曉哀鳴之刃的弱點,以及能與它抗衡的另一把魔劍的存在。覬覦魔劍之人向來如此——達成目的後,總會來滅我這個知道太多祕密的活口。”
她清冷平靜的嗓音像火星落進乾草堆,瞬間點燃了飢渴已久的暴徒。
直到某天他醒悟公國已無力護其周全,便悄然離去。
西爾貝琳的神色凝重了幾分:“說清楚點。”
女子低頭凝視着捆住自己的鎖鏈,神色平靜如水。
建築外側傳來門鎖閉合的脆響。幾人堵住出口斷了她後路。果然如此,女人暗自冷笑。她之所以能順利踏入賊窩,正是給他們佈下了請君入甕的局——自投羅網的獵物,哪有放過的道理?
“若不是人類,那又會是什麼?”
本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冷笑一聲,“你當初到底是打算在這兒幹什麼?”
五條鎖鏈齊刷刷破空而來,根本不給她絲毫反抗的餘地,瞬間將她牢牢縛住。
他似乎聽見了樓上的騷動,整個人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有個混混捏着嗓子起鬨:
“我本打算給這夥人的頭目帶路,去取那把藏在暗處的魔劍——‘伊吉里昂之舌’。”
“在此輾轉能讓我的蹤跡更難追查。我必須從世間徹底消失。”
“我要見這裏的負責人。”
有個匪徒瞥見那具屍體,頓時嘶吼道:
話音未落,埋伏在四周的嘍囉們紛紛竄出,朝她擲出泛着幽光的鎖鏈。
“把這女人給我捆了!”
“露……娜?”
他的解釋是這樣的。
“若老實待在公國,本可過得逍遙自在。”
那顯然是摻了抑制魔力礦物的合成石。看來這幫人深信,即便是魔法師那種難以預測的存在,也能靠這東西輕鬆制服。
水面上映出的不是我的臉——那是個缺了條胳膊的人,半邊臉頰腐爛得泛着灰黑色。
她從屍體上翻出鑰匙,側身擠進通往地下的階梯。
話雖如此,他此刻的狼狽模樣實在談不上‘逍遙’二字。
“我需要更可靠的保障。”
水中的倒影蠕動着嘴脣,對我發出無聲的質問:
眨了幾次眼後,黑暗中漸漸浮現出一張離極近的臉,近得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也就是說……”
正是她追捕的越獄犯——羅伯特·費斯。
“呵呵呵——”
“……我從貴公國得到情報,哀鳴之刃原本被坎賽羅山脈的矮人封印在比地獄更深的地底。那是矮人王國中勢力第三強盛的據點。可是…可是……”
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夢境戛然而止。
她貓似的眼眸因與我對視而慌張地眨動着,僵在原地。
若區區這種玩具就能讓魔法師束手就擒,那他們如今也不至於享有如此尊貴的地位了。
“那你爲何要逃?按理說與你無關。”
那是亂世之中,矮人們以魂鋼反覆淬鍊於黑色湖泊,最終鑄成的死亡之劍。因揮劍時能聽見靈魂的哀嚎,故得名‘哀鳴之刃’。而爲了鑄成此劍,犧牲的矮人鐵匠多達數百。
“公國已是拔了牙的老狼。長久和平讓金庫充盈欲裂,兵器卻盡數鏽蝕,昔日的英雄非死即衰。”
“帶了路又能怎樣?”
他與西爾維琳算是老相識。
女人對身後虎視眈眈的暴徒毫不在意,徑直踏入搖搖欲墜的木板屋。
從淺眠中甦醒時,我緩緩睜開乾澀的眼皮。
他始終沒有抬起頭。
她輕輕搖頭,甩落兜帽,一頭鮮活飽滿的黑紅長髮隨即傾瀉而出。
“又…見面了。”
我行走在濃霧瀰漫的平原上,彷彿正通往荊棘花園宿舍樓。
西爾維琳站在滿是焦味的屋內,抬手在臉前輕輕扇了扇。
據說,在人類從未踏足、唯有矮人知曉的地底最深處,由死去人類的怨魂匯聚成了一片黑色湖泊。
被抓住臉那人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們抓你來,是爲了追查哀鳴之刃的下落?”
歪斜門板上用疑似血漬的液體潦草塗畫着“休伊克”三字,周遭長杆還釘着幾具歡迎訪客般的屍首——像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領地主權。
“你覺得此地反而安全?”
“是我知道的那把魔劍嗎?傳說是以靈魂爲火、千錘百煉而成,早在幾十年前就該失傳了纔對。”
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竟能將他逼到連公國的庇護都斷然拒絕、無路可退的地步?
簡直像具會動的屍體。
小屋深處躺着一個看似頭目的傢伙,可惜上半身早已燒得焦黑,就算發現他也毫無意義了。
另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視而慌張地眨動着,僵在原地。
“世人的確都這麼認爲。畢竟兜兜轉轉,那把劍最終還是落入了與人類徹底斷絕往來的矮人一族手中。”
迷霧籠罩的小徑。
女子停在一棟將傾的木板屋前展開字條覈對:
“心思倒是縝密。可你究竟在逃避誰?我以爲你早就習慣應付那些‘魔劍收藏家’了。”
女子一鬆手,那人的臉已徹底燒焦,化作一具焦屍,“咚”地一聲癱倒在地。
“既被我追至此地,看來你隱匿行蹤的本事不過如此。”
她從容走向人羣中央說道:
“所以捨棄公國就爲找這種地方?”
漆黑的湖水深不見底,但水面的倒影卻讓我心頭一緊。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那天突然出現在我的研究室,問我那把魔劍的位置。她現身之時,世間一切光芒都消失了。油燈、枝形吊燈……所有光亮盡數被黑暗吞沒。她甚至沒有威脅我。可一看到她,我全身冷汗直冒,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彷彿靈魂正朝着地底深處陷落。我的本能記得清清楚楚——那絕非人類。所以,我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位置。”
凡是在此地目擊過她真容的人,無一活口。
“想見老大?兩條腿走路的可沒這資格!”
正在擦拭魔法鐐銬的暴徒們齊刷刷轉向這位不速之客。
我在湖邊蹲下身,低頭望向水面。
“叫你們負責人出來。”
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混扯着嗓子嚷道:
她貓似的眼眸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半身早已燒得焦黑,就算發現他也毫無意義了。
如同醉酒般朦朧的感覺。原來是在做夢。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羅伯特·費斯是學者中深諳危險知識的那類人。學者特有的熱忱與高階吸血鬼的漫長壽命交織,讓他積累了驚人的學識。表面上是階下囚,實則是爲尋求庇護才委身公國。
見她走過污穢街巷,有人吹響輕佻口哨。更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付於大鐵釘之休伊克]
“得用爬的纔行!”
暴徒們窸窣起身形成包圍圈,發出黏膩的嗤笑聲。
西爾貝琳心中生疑。他的確因手握魔劍情報而被各方勢力覬覦,可他畢竟是位高階吸血鬼,戰鬥力遠超人類。
定睛一看,鼻尖前竟是露娜的臉。
隨後,她再度開口,嗓音平靜而慈愛:
我究竟在何處行走?蹣跚許久後,我在某個地點停住腳步。
難道還在做夢……?
“嘿嘿,嘿嘿……”
“我要見羅伯特·費斯,叫你們負責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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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那些人別想得到魔劍,恐怕連命都要丟在地城裏。而我,只打算在那之後徹底銷聲匿跡。”
“是因爲那把劍……‘哀鳴之刃’。”
“如果我不消失,等待我的命運將比死亡更加悽慘。”
不知在醫務室睡了多久,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們臉上紛紛浮現不懷好意的竊笑。
手掌如鐵鉗般扣住了對方的臉。
“哎呀呀,這娘們說要見咱們老大呢!”
他深深低下頭,艱難地繼續道。
“公國已是拔了牙的老狼。長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半身早已燒得焦黑,就算發現他也毫無意義了。
西爾貝琳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乍聞這本該只存在於史書中的劍名,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湧上心頭。
緊接着,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瀰漫開來,濃煙從他臉上騰騰昇起。
儘管她對這種“清理垃圾”的活兒早已心生厭倦,但爲了不留活口,也是別無選擇。
確認來者是女性後,他們臉上紛紛浮現不懷好意的竊笑。
她臉上浮現出幾分倦意,淡淡說道:
昏暗的地牢裏囚禁着數名赤身裸體的女性。久違的光線讓她們蜷縮身體,慌亂地遮住眼睛。西爾維琳對此視若無睹,徑直走向關着一位戴眼鏡中年男子的鐵欄前。
“我也不清楚。雖然活過了百年歲月,但從未遇到過那樣的存在。或許……或許是接近黑魔法師的存在吧。不過我當時還是心存僥倖——畢竟哀鳴之刃藏在這世上最深、守備最森嚴的地方。即便萬一有人突破重圍拿到劍,只要握住它,就會像歷任持有者那樣變成不死不活的詛咒之軀。就算是兇殘的黑魔法師也……”
他不光熟知那位劍聖所持有的魔劍,甚至掌握着許多尚未現世的危險魔劍的情報。
羅伯特·費斯之所以危險,不僅因爲他是個研究稀有礦物的學者,更是魔劍領域首屈一指的權威。
不知在醫務室睡了多久,雖然視線因乾眼症有些模糊,但窗外暮色說明已近黃昏。
某天,一位神祕女子前來追問魔劍“哀鳴之刃”的下落。
“不,您錯了。哀鳴之刃的下落,我早就全說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