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足跡（8）

莉莉絲遞來一封漆黑的信。接過信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莉莉絲，這封信是飛進這宅子的壁爐裏的吧？”

“是的。”

這麼說來，阿瑪莉莉絲的信並非寄給我個人，而是直奔這座宅邸而來。

“那我先去把針線活收好。下次要是再收到這樣的信，麻煩您立刻轉交給我，好嗎？”

我再看向海莉，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還有啊，雖然因爲某些緣由我不便提及具體的家族名號——咳嗯！但只要我親自同行，帝國就絕對構不成任何威脅。這點我可以打包票。”

說不定是阿瑪莉莉絲有些杞人憂天了。

“那那裏有沒有什麼潛在的威脅？比如在做什麼危險的研究之類的？”

阿瑪莉莉絲的信，多半盡是些無關痛癢的日常瑣碎，鮮少提及預示我未來的隻言片語。

我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展開了信紙。

一直靜靜旁觀的卡利奧斯，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神色，微微頷首。

“爲了正賽，那邊肯定圈養了不少魔獸。雖說都在學生能應付的範圍內，但真要挑刺兒，也就這點玩意兒算有點危險性了。要是咱們新來的小師妹怕什麼，師姐們肯定替你出頭。”

她一邊說着，一邊將披散的長髮重新束到腦後。

身體所反饋的感知，與往昔有着天壤之別。

“就沒有別的隱患了嗎？”

隨後，如同過往無數次所做的那樣，我在心中呼喚魔劍。

“聽好了，克拉裏迪烏姆是個被帝國、瑪利亞王國以及大海三方包圍的小小半島。而且，還有另一座半島像屏障一樣將它緊緊環抱在懷中。”

“正因如此，我纔要求你在修習其他技藝之前，務必先精通泰蒂裏安修士的修行法門。”

傑妮婭轉頭問海莉：“喂，克拉裏迪烏姆那地方會有危險嗎？”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以往信一到手便迫不及待地拆閱，這還是頭一遭。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正如阿瑪莉莉絲所描述的那樣，那座曾經繁榮的大都市若真要衰敗，起碼也得個十幾年光景。

我再看向海莉，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此地。畢竟如今的人類，早對矮人沒了興致。」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再說了，那片區域原本就已將魔物徹底殲滅。就算有飛行種從海外飛來，也得先經過其他國家纔行。指望魔物引發什麼亂子？那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

傑妮亞像是在訓斥我似的說道。

卡利奧斯神色複雜地捋了捋白鬍須。

“交流賽的正賽就在那兒舉行。”

“還有海莉，啊？爲了餵飽你們這幫人，她好不容易攢下的零花錢全掏空了，又是買果乾、肉脯，又是麪包、奶酪，七七八八置辦了一大堆，現在窮得連飯都喫不上了。你怎麼能說出那種話！”

「既然已斷絕了與人族的往來，那些寶物自然是被他們獨享了吧。」

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聽說你要去克拉裏迪烏姆？我實在無法理解。那座城早已滅亡了。昔日的輝煌文明如夢般消散，如今那裏只剩野狗、老鼠和腐爛的屍骸。那種地方，難道還有什麼樂趣可尋嗎？】

“我跟在克拉裏迪烏姆等着的畢業生前輩誇了你多少次，你知道嗎？聽說美術部的‘寶石’要大駕光臨，那位前輩特意買了漂亮衣服，做了頭髮，在港口望眼欲穿地等着呢。你懂不懂？結果你竟然敢說這種話？”

我對矮人的印象，還停留在擅長挖掘地道、手藝格外精巧這些淺顯的認知上。

在場的都知道她是帝國數一數二的名門千金，而且學院本身就管飯。

“拋下前輩們不管，這種事我可做不出來。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那裏到底有多安全罷了。”

“連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離境界圓滿還差得遠呢。”

克拉裏迪烏姆……滅亡了？

“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最近有沒有什麼新消息。”

接着，她在9;C9;字內側捲曲部分的中央，點上了一個類似青春痘的小點。

“所以，這趟你是去定了對吧？嗯？”

“真的只要那樣就可以了嗎？”

“是的，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近有沒有什麼新消息。”

隨後，她在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竟寫了些什麼呢？

“嗯，這地方我非去不可。”

真正棘手的是，這話可不能當成瘋言瘋語就糊弄過去。畢竟到目前爲止，阿瑪莉莉絲可是把我那些生死攸關的大事兒摸得門兒清。

“這是爲何？”

「確實未曾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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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裏究竟寫了些什麼呢？

要說那是北方城市，聽到“滅亡”這詞兒或許還讓人覺得合情合理；可克拉裏迪厄姆向來以帝國首都級別的安穩著稱，這就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她只是對於去那片已經毀滅的土地感到疑惑罷了。

既非突發戰禍，亦非一日之變，那座曾在此大陸赫赫有名的繁榮之都，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

海莉答道：“也是，看你這新人一臉不安，我就大發慈悲給你講講吧。首先，那裏可是世上最不受魔物侵擾的安全城市之一。要說對抗魔物的研究前線，稱它首屈一指也不爲過。這點你應該也早有耳聞了吧？”

總不可能是因爲交流賽圈養的魔獸導致城市覆滅吧？畢竟伊特尼亞和其他大城市也都在飼養魔獸。

“……既然新生說不去……那隻好全扔了唄……”

海莉拍了拍我的後背，一副恨不得立馬把我打包送去克拉裏迪厄姆的急切模樣。

“雖不知是何種契機讓你開悟，但你顯然已經掌握了做減法的藝術，懂得了如何爲心靈減負。”

「那是矮人居住的地方？」

“再說，矮人也並非與所有人類都老死不相往來。至少在人類之中，他們與泰蒂裏安高原的修士們依舊往來密切。”

「也是頭一回聽說。」

阿瑪莉莉絲的信裏並沒有說去了會有危險。

卡里奧斯依舊在那片禁林裏等着我。

“我可沒說不去啊，前輩。”

“世俗之人來者不拒，全盤照收；修士卻懂得抉擇，知曉何者當納，何者當舍。正氣入懷便坦然接納，邪氣侵擾則任其流散。即便是日日相見的花草，也能如初見般沉醉於其芳華；縱是面對滿載對人類惡意魔劍，亦能如鋼鐵般巋然不動。”

我緩緩閉上雙眼。

「你可曾聽說過泰蒂裏安？」

海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硬要找個線索的話，也就只有藝術家們大規模遷徙到利格維德這一樁怪事了。

“因爲他們千錘百煉的，唯有這一件事。你猜是什麼？”

這話若是我轉述給旁人，只怕十個人裏有十個會把我當成笑話。

“是這樣嗎？確定？”

“倒也不必眼紅。矮人哪懂得什麼叫適可而止，他們不過是沉溺於獨佔某件孤品的優越感中，瘋了似地四處搜刮罷了。”

「真沒想到，他們竟是如此臭名昭著的種族。」

映入眼簾的字句瞬間擊碎了我的幻想，更令人難以信服。

“再讓我想想，還有什麼能嚇唬嚇唬咱們這位新人的……啊！”

「說矮人會引發災禍，這也是我第一次聽說。」

說着，海莉把椅子往我身旁猛地一拉，大腿緊貼着我坐下。

我再看向海莉，她突然擺出一副悲情劇女主角的淒涼表情。

海莉正忙着將研磨細膩的染料和油料混合調漆，聽到這話，她停下手中的活兒，反問道：

“矮人挖掘出的東西，鮮少有益於世。絕大多數被深埋地底，本就有其緣由。其中不乏腐蝕靈魂、污染大地，乃至充斥着對生靈純粹惡意的存在。甚至曾有一個王國，在犧牲了成百上千名矮人仍無法掌控災厄後，被迫舉國進行大遷徙。”

「嗯……」

何必在這兒費勁瞎猜呢？百聞不如一見，親自去趟一趟水，恐怕是最好的辦法了。

“克拉裏迪烏姆和帝國關係好得不得了，城裏甚至有三分之一的人口都來自帝國。無論是貿易往來還是學術交流，都相當活躍。還有啊，雖然因爲某些緣由我不便提及具體的家族名號——咳嗯！但只要我親自同行，帝國就絕對構不成任何威脅。這點我可以打包票。”

……是封印術嗎？”

我轉過頭，對兩位前輩說道：

“是的，我想問問最近有沒有什麼新消息。”

她畫下的，是一個巨大的字母9;C9;。

前輩們正半開玩笑半威脅地發泄着不滿呢。

「甚至有這麼句老話：一旦災禍臨門，先怪矮人，再怪法師。你竟從未聽過？」

「時代真是變了啊。」

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究竟是什麼樣的災難，能讓這座繁華的大都市走向毀滅。

“修士心如空鏡，故不爲外物所役。這就好比強盜闖入空室，因無物可竊，只得悻悻離去。你可明白，能夠掌控自身靈魂，究竟蘊含着多麼偉大的力量？”

可我明明沒說過我不去啊……

我將普莉希拉重新歸劍入鞘，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在下見識淺薄。雖說上課並未偷懶，但……」

“這樣真的可以嗎？”

“來，假設這是地形圖。喏，像這樣附着在這裏的部分，就是克拉裏迪烏姆。”

「沒錯。那是個屢屢引發災禍，卻依舊頑強延續血脈的種族。」

相反，他只是坐在岩石上，一邊把木頭削得尖尖的，親手製作魚叉，一邊冷不丁地拋出一個問題。

「這也難怪。若不翻閱古籍，確實難知此地。畢竟如今的人類，早對矮人沒了興致。」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地方不一樣了。

而且，劍身散發的輝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清澈銳利。

“沒啊，沒什麼消息。”

那個小點，代表的正是克拉裏迪烏姆。

“一定照辦！”

“那和帝國的關係如何呢？”

“修士們不會被魔劍支配。即便是寄宿惡魔的寶珠，在他們面前也不過是尋常石塊；哪怕是嵌入龍心臟的利劍，在他們手中亦只是凡鐵。”

說完，她把手伸進灑水器裏蘸了點水，在臉上畫出兩道“眼淚”，接着撅起嘴脣，一臉委屈。

就算我們去玩一圈再回來，克拉裏迪烏姆也不會有什麼大變化。

“那倒也不失爲一種贏得尊敬的手段，不過並非如此。”

我告訴他，我已經搞定了特里莎，隨後又成功與普莉希拉建立了精神鏈接。可他聽完後面無波瀾，毫無反應。

曾經那股如大山般壓迫軀體的魔壓，此刻竟顯得輕盈許多；往日裏在召喚瞬間便會以恐怖速度被吞噬的精力，此刻流失的速度也變得平緩溫和。

我睜開雙眼，凝視着手中緊握的長劍。

“不，是靈魂。就是你修習的那種冥想。”

難道是戰爭？可戰爭說到底不過是換個城頭旗幟的事兒，哪至於讓整座城市徹底消失。

“那究竟特殊在何處？”

若真已覆滅，哪怕只是顯露出些許敗亡的徵兆，也早該人盡皆知；尤其是伊特尼亞，定會第一時間將此消息告知美術部的全體成員纔對。

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又是爲了什麼？

澤尼亞和海莉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目光灼灼地死盯着我，壓得我喘不過氣。

隨後，她在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是爲何？”

「也是。既然早已斷絕往來，絕大多數人類恐怕連降臨在自己頭上的災禍源自矮人都無從知曉，就這麼稀裏糊塗地過去了。」

“自那場災厄之後，矮人便學會將那些無力掌控之物帶回地面，託付給泰蒂裏安的修士。”

莉莉絲躬身行了一禮，隨即退出了房間。

我心底甚至暗暗祈禱，但願這次依舊不過是些家長裏短。

剎那間，璀璨的光芒自我掌心迸射而出。

「若是追根溯源，大多數災禍的起點，往往都站着矮人的身影。」

卡利奧斯點了點頭。

“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此大陸赫赫有名的繁榮之都，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

隨後，她在畫架上架好紙，提筆刷刷地畫了起來。

“他們全盤繼承了太古修士留下的法門，一心只知打磨靈魂。他們不專精兵器，不施展魔法，成員多是孤兒流民，與血統更是毫無瓜葛。”

“什麼？你問克拉裏迪姆出什麼事了？”

“難道是因爲釀出了最合矮人胃口的啤酒？”

“重要的是，你已經邁出了這一步。那麼，試着召喚你的魔劍如何？”

「矮人對地底世界的征服欲遠勝任何種族，只會不知疲倦地向下挖掘，也因此時常挖出了不得的東西。無論是古代魔劍、異次元寶珠，還是惡魔的神器、能引發地震的大地之心……若是去了矮人王國，見到那些完全顛覆常識、光怪陸離的寶物，你怕是要驚得合不攏嘴，甚至懷疑我們是否生活在同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