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都市(5)

弗雷澤和他的手下們幾乎是落荒而逃。我站在原地沒動，海莉卻搶先一步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她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喊道。

“一千克朗呢？”

“......”

弗雷澤面如死灰，從懷裏掏出一張紙。

他潦草地寫了些什麼，然後拿來附近的蠟燭，滴下蠟油。

貴族們頓時豎起耳朵盯着我，看來暗中好奇者大有人在。

不知是不是我觀察得太仔細，明明沒出汗卻裝模作樣擦汗的樣子，透着說不出的彆扭。

"嗬，是我冒昧了。只因那位大魔法師實在罕見於世——就連我這般精通馭龍術的人，也因缺乏應對經驗而深感困惑。她總不會是憑空冒出來的，可這樣的人怎會突然收徒？實在令人費解。"

“洗刷？你打算怎麼做？修繕魔法陣嗎？”

“先進去再慢慢想吧。”

這場宴會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 intellectual 探討或高雅交際，純粹是縱情聲樂的場合。在這種地方遇到的貴族，豈能指望他們表裏如一、光明磊落？

我腋下夾着裝有一千克朗的箱子，茫然站在原地。即便給露娜和特麗莎買些紀念品，也還會剩下不少。可以買畫，也能購置些此地獨有的珍貴法器，但哪樣都提不起我的興致。

“您自稱新手，可身手卻老練得很。瞧見那些黏糊糊的視線了嗎？您的英姿彷彿在那些對男性嗤之以鼻的女士心中點燃了火焰。”

果然是我認識的那個希爾薇琳。連對自己唯一的弟子都這麼冷淡，這下我心裏有數了。

這話本是爲了避免浪費時間應付其他貴婦人而說的。

"總算抓到人質了！這下我們可算有了對抗大魔法師希爾薇琳的籌碼。哈哈！"

“可越聽越窩火。那些話怎能醜陋噁心到這種地步？他們自己見到妖魔怕是要尿褲子，倒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勢對別人指手畫腳。”

原來如此。

助理上前勸阻，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侍從一聲高喝，滿場落針可聞。

她對誰都一視同仁地冷酷。求助時她有時會比任何人都熱心地伸出援手，可一旦事成，轉身就會冷冰冰地索要報酬。

“……集會所那邊怎麼樣？”

“你都不生氣？”

“這裏本就不是什麼談 intellect 講教養的社交場。”

“唔，你這人倒是膽大得對我的胃口，但你能做什麼呢？克勞迪姆的問題，我們自己就能解決。”

“挺敢說啊，新人。”

市長揹着手踱起步來，繼續說道。

“明明有豐厚的回報，卻連這點舉手之勞都不願付出嗎？”

“怎麼會？那分明是聞所未聞的精妙技法。”

“……哦？隨你吧，但最晚後天必須結束。”

“難道要去神殿告解？非得說得這麼拐彎抹角？”

“若他們敢對我在意的人說三道四，我早動手了。既然沒有，隨他們去便是。我該得的都已得到。”

海莉蹙起眉頭說道：

“絕非誇大其詞。那些養尊處優的女士們表面講究體面教養，內心卻嚮往野蠻危險的男性。您恰好符合她們理想中的男性形象。只要您願意，從她們那裏獲得萬金資助也不在話下。”

“說得是...就怕帝國也有這種聚會。”

“每週寄給尊師的求助信件都有數十封之多。”

“什麼？這個時間？新人，你清楚這裏有多危險吧。”

其實幾乎沒什麼往來。她對我也是客客氣氣的，偶爾碰面時態度也很冷淡。而且在我進入伊特尼亞學院之前，她就因任務離開了。我們的交流少到連自稱是她的弟子都覺得羞愧。

她實在太忙了，收不到回信也是常有的事。

巴斯蒂安夫人輕提裙襬行禮告退，留下我們二人獨處。

我們抵達宿舍門前時，一彎新月已高懸天際。

"戴米安，不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戴米安嗎？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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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幫忙解決一些困擾城市的痼疾吧。我會把委託書留在守護者集會所，你有空就去取吧。”

“短劍伎倆怕是掩飾實力不濟的花招吧。”

“嗯……像狩獵魔獸這樣危險的任務是不行的，不過，倒是可以給你些‘功課’做做。”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衆人的視線，掏出手帕在額頭上擦了又擦。

海莉清了清嗓子，假裝咳嗽兩聲。

海莉點了點頭。

在如此庸俗的宴會上爲粗鄙言語動怒，未免可笑。

“……新人，我們不是來工作的。你沒必要連巴斯蒂安夫人的請求也一併承擔。”

巴斯蒂安夫人輕嘆一聲，若有所悟地點點頭，目光溫和地投向海莉。

市長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最美的女士已在身側，何必再另尋芳草。”

“多謝。”

身後那羣幕僚聞言，也莫名跟着鬨笑起來。

“去個能減輕負罪感的地方。”

“我本也沒打算認真完成。拿着市長的委託書行動會方便些，我原想借機調查失蹤者的事。”

“這裏本就不是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市長先生。”

“這就是我的作風。”

"嘖，讓你見笑了。令師近來可好？"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不過...我邀請過你參加這場宴會嗎？"

“不行，那邊活兒太多了。”

那麼您和希爾薇琳教授相處得如何？

在角落靜觀宴會的海莉忽然開口：

我們守在宴會廳角落靜候市長現身。

贏來的這件遺物比想象中還要出色，相比之下那筆錢反倒不值一提了。且不論它作爲遺物的特性，單看工藝水準就無疑是頂級精品。這真是意外之喜。

看來他根本沒打算給我正經的任務。

市長與貴族們寒暄幾句後，朝我這邊投來故作熟稔的目光。

“臭小子，揣着明白裝糊塗！”

聽說家師曾在此地停留過。

"恕難奉告。"

“我知道。”

“這還不算完！更離譜的是，她突然給我們下通知，說要上魔導學課程，張口就要一千五百顆初級魔石。那架勢活像催繳貢品的欽差！你猜我們怎麼着？咬着牙湊齊了送過去。那位女士要是動真格的，能把整座城變成火海，她開口要東西，我們敢不給嗎！”

"這怎麼可能不知？你究竟如何結識希爾薇琳教授的？到底展現了何等天賦才被她收爲弟子？"

披甲士兵魚貫而入，列隊成行。

普莉希拉又發起抖來。我緊緊攥住她的手。我懂她想宣泄情緒，但這種場合引人注目絕無益處。

正說着，喧鬧的宴會場陡然寂靜。

海莉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廳角落靜候市長現身。

待海莉下了馬車，確認車伕已經離開後，她轉頭問我。

啊，我說的是全城的老鼠。這可是其他任何法師都做不到的壯舉。市民們的生活變得多麼愜意，簡直難以言表。對我們來說真是收到了一份最好的禮物。

"我特別欣賞這段...你說不知道？"

“……什麼？”

宴會廳的氣氛徹底凝固了。

不遠處的中年男子們頻頻側目，議論聲不絕於耳：

市長打了個手勢喚來助理，低聲商議起來。

她一巴掌拍在我後背。

您的信件她也全都置之不理嗎？

“再這樣堵我姻緣路，我可要翻臉了。看你崇拜前輩的傻勁兒可愛，纔給你幾分薄面。”

“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都不生氣？”

只不過……令師向我們索要了鉅額報酬。三十顆皇家級精靈石，還有用幻獸之瞳製成的項鍊。雖說這些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但當時我們覺得作爲投資也不算虧。可幾年前開始，老鼠又逐漸回來了，慢慢紮下了根。希爾薇琳教授曾說，只要沒人破壞，她佈下的魔法陣十年內都不會出問題，可現在連幾年都沒到就……

“非也。真正的高手不會那般作戰。我認識在帝國修習十五年的騎士，據他所言……”

“就在剛纔，還有個流氓要求我只憑一把匕首去獵殺魔獸呢。聽說他叫弗雷澤，是市長您器重的朋友。”

真想揪住這市長的領子，但現在不能這麼做。即便我不能掌控全局，也不能坐視輿論繼續惡化。

"確實不知。"

聽衆的心都偏向了市長。西爾維林因爲這番真假難辨的指控，儼然成了惡人。

海莉雙頰微紅，別開視線，手指不自覺地卷着髮梢。

“我能稍微出去一趟嗎？”

衆人目光不約而同轉向入口。

市長的目光冰冷地刺穿了我。

“啊，哎呀，瞧我，太激動了。”

“市政廳心急火燎地發了公函，說魔法陣好像得大修。結果石沉大海。之後每個月都發催函，還是杳無音訊。那位大人到底有沒有拆信看過啊？”

他上前向我伸出手來。

“想必有的。大國之邦，只怕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市長先生。”

是啊，她接下了城市的委託，幫我們驅趕了老鼠。

我一步也未挪動。有個念頭如水蛭般吸附在腦海，牢牢絆住了我的雙腳。

“也可以解決別的麻煩。”

“適可而止地享受一番再離開或許更好。對了，那筆錢你打算怎麼用？”

"您指的是哪個傳說？"

“市長閣下到——”

“非做不可嗎？我總覺得那傢伙純粹是想刁難希爾薇琳教授和她的學生。”

“明白了。”

就這樣竊竊私語了幾次後，他讓助理離開了。

巴斯蒂安夫人捂着胸口劇烈喘息，像是剛全力狂奔過似的。看來剛纔魔物的出現把她嚇得不輕。

“那麼……運輸部門……”

“怎麼？”

"聞所未聞。"

不過無所謂。我本來也沒打算認真完成這個任務。我想要的，不過是市長的一紙委託證明罷了。只要亮出這個，哪裏都能暢行無阻，調查失蹤者也會順利得多。

“當初要是被怪物吞了反倒有趣得多！”

“還不是因爲姑娘們都圍着你轉，那羣皮肉鬆垮的老傢伙正拼命想着法子貶低你呢。”

就是那個據說有市長罩着的傢伙。他對我的譏諷充耳不聞。

“還不是因爲姑娘們都圍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算給我正經的任務。

“居然只用一把短劍就和魔物戰鬥......我原本覺得弗雷澤的提議荒唐透頂。而且剛纔那一擊要是落空，您必死無疑。像您這樣鋌而走險的男士，我還是頭一回見。”

"託您的福，我度過了相當有趣的時光。"

海莉聞言像是認命般嘆了口氣。

他嗓門越來越高，幾乎是在吼了。

“感謝諸位貴賓蒞臨此次盛會。”

她閉目凝神片刻，調整好呼吸後繼續說道。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物吞了反倒有趣得多！”

"大魔法師本就是超脫凡俗的存在。正因如此，我才心嚮往之——希爾薇琳教授亦是如此。你可知道北方人獻給她的那首詩？"

“……能否給我一個機會，洗刷家師名譽上的污點？”

"哎呀，看來是鬧了誤會。我本是要請你去另一場宴會的。"

“新人？”

“是要提前返回的意思嗎？”

小時候，我對金錢的渴望很簡單——無非是能喫頓飽飯。可悲的是，如今的我依然如此。

“可那個魔法師居然還是！一次都沒來過克拉裏迪姆……”

市長的臉漸漸漲紅了。

我剛握住他的手，就被他緊緊攥住不放：

“我本也沒打算認真完成。拿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非得說得這麼拐彎抹角？”

“看到你這般質樸的內心，反倒更令人安心了。請務必記住我的請託。”

“可那個魔法師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次都沒來過克拉裏迪姆……”

"若邀請函並非僞造，那確實是您親自發出的邀請。"

“…….”

"遺憾得很，我與師尊失聯已有段時日。想必她正日理萬機。"

“新人，關於市長委託的那件事。”

"若與太陽之眼對視，汝將化作蒸騰熱浪。"

“但凡事都有代價吧。”

是在演戲嗎？

令人作嘔。把我叫來現場，不僅推卸責任，還敢當着我面詆譭恩師。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微出去一趟嗎？”

“守護神聖斯尼奧更勝一籌，他的招式更有章法。”

蓋好印章後，把紙條遞給海莉。她接過紙條，這才讓開了路。

市長脣畔掛着慈祥笑意，逐一致意。

“要去哪兒？”

“倒也不至於。你對帝國的偏見太深了。日後若來帝國，記得叫我。讓你見識真正的貴族晚宴。”

“基於兩點，我不能同意。第一，失控的魔獸在克勞迪姆根本不存在。第二，如果堂堂市長強迫來享受文化的年輕學生們去狩獵魔獸，怕是要惹人非議了。我想請來的是大魔法師，而不是被惹惱的大魔法師。”

“比如，去獵殺那隻因事故逃脫、至今未能抓獲的棘手魔獸如何？”

"很榮幸見到您。"

“是我自己好奇。因爲有個很可疑的疑點。”

“不行，太複雜。找個更簡單、不容易出岔子的。”

“抱歉啦，但我實在想試試這招。反正以後還有反悔的餘地嘛。”

“......恐怕是她們心火太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