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城市(7)

下水道的鐵門緩緩開啓，一股濃烈的污水腥臭味撲面而來。圓形的排水管陰暗而森冷，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

我頭頂上方尚有一掌高的空間，至少到入口處之前還能直着腰走進去。

“小子，拿着這個！”

老人遞給我一大卷線團。

“這是什麼？”

“只要擁有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尋找海莉。海莉聞聲回頭問道：

“喂，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尋找海莉。海莉聞聲回頭問道：

越往深處走，地形便越發錯綜複雜。

聽說德米安打着休伯特的旗號，從那女孩手裏騙走了信物，塞西爾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我掏出預先拿到的鑰匙，解開了掛鎖。

“話說回來，您認識‘甜心’嗎？”

“誰說不是呢。聽說招來的學徒連一個月都撐不住就跑路了。”

莉莉特嘩地推開走廊旁的窗戶，伸手指向某處。海莉帶着疑惑走上前，望向她所指的方向。

由於久未降雨，集水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拉算是男的還是女的？”

此刻我才真切體會到“都市地城”的含義——彷彿踏進了巨蟒的腹腔。

這種不適感與巴爾比西亞腐壞的沼澤截然不同，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展開地圖查看，蛛網般的下水道管網遍佈整座城市。

接着展開地圖，在一面長滿黑黴的牆壁上，找到了標有【B 區】字樣的入口。

“全都停下！別靠近那個新人！”

“本以爲新人會帶着我們到處玩，看看新奇玩意兒，再一邊喫美食一邊聊聊人生什麼的。結果事事不順心。天色陰沉沉的，剛來就怪事連連，新人自己還板着張臉不知竄到哪去了。我就在想，這真的正常嗎？”

我緩緩向後退去，開始尋找其他路線。

吱嘎——哐！

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我再次放聲大喊。

八條管道的水流在此匯聚，又分流至其他通道。

我深吸一口氣，向前走去。

只見外面有數十具賓特拉正匆匆忙忙地朝某個方向移動。

“你知道又能怎樣。”

“這身衣服怎麼樣？是不是很漂……咦，人呢？”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玻璃瓶——正是原本打算送給塞西爾的史萊姆香水。

“喂！新人！你怎麼只找海莉啊！”

“女人有一個就夠了……怎麼男人就做不到知足常樂呢……"

海莉看到有成員從正門出去迎接戴米安，立刻高聲喊道：

而在那通道地面上，雜亂地延伸着十幾股黑線。

納亞斯拿起那封信，目光快速掃了幾眼。

“該死……”

“等等……這‘禁止接近’是什麼意思？你是真打算跟他劃清界限？”

“你忙你的去吧。”

一具穿着工作服的蒼白人體深陷在史萊姆粘液之中。

頭頂是密佈的蛛網，腳下則是蜈蚣、甲蟲等各種蟲豸在肆意爬行。

就在這時，下水道深處隱約傳來了人聲。

我握緊發光石邁步而入，鐵門在身後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重重關上。

光線照不到的洞穴深處，總覺着有什麼東西伺機而動。

聲音正是從我行進的方向傳來的。

海莉也湊到傑妮婭身旁，一同望向窗外。

正說着，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莉莉特急匆匆地跑過來尋找海莉。海莉聞聲回頭問道：

離目的地B-14442區已經不遠了。

“海莉前輩！”

“記住了。”

雖然聽不真切，但這聲音清晰洪亮，絕不像是在這種下水道里該出現的聲音，分明是個正常男人的嗓音。

大事不妙。我根本沒帶備用發光石。要是徹底熄滅，就得和這張面目全非的屍體一同陷入黑暗。

“帶發光石了嗎？”

循着聲音一路向前，盡頭是堵死衚衕。

這絕非回聲。

“哎呀，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最後通牒？”

“快進來！你在那兒做什麼？”

我立即轉向右邊通道。結果還沒走上十步，就撞見了駭人的景象。

在裏格貝德港偶遇的那位粉發少女的聲音，此刻又在她腦海中迴盪起來。

“說不定是他們後知後覺，發現造人其實只需要一對男女就夠了呢。”

幾秒後，黑暗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面，還有見光就逃竄的無名蟲子……

綠色黏液散發着焦糖味，確切說是混雜了污水惡臭的焦糖香。這座城裏有各種稀奇古怪的研究，往下水道傾倒廢棄藥水也不足爲奇。

岔路多到無窮無盡，看得人眼花繚亂。

我瞬間拔出普莉希拉，全身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什麼叫‘既然你先出軌，我這樣做就理所當然’？等等，你剛纔是說出軌？你跟她正式交往過嗎？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你不是說連手都還沒牽到嗎！”塞西爾猛地撐起上半身喊道。

我拼命搖晃發光石，卻無濟於事。

沿着地圖指引前進了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裸露，多數管道的水量甚至不及尿流粗細。

我低頭確認手中的線團，幸好還夠用。

“你說，賓特拉算是男的還是女的？”

剎那間，一段塵封的記憶掠過海莉的腦海。

“穿得這麼火辣想勾引誰啊？哎喲，這是網紗？居然還有這種衣服？”

隨即，她再次提筆，近乎發泄般地在信紙上狂寫起來。

宿舍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該死。”

連氣味都一模一樣。

隨着繼續逼近，那說話聲也愈發清晰起來。

前行約十分鐘後，眼前出現地下集水區。

難道有人比我更早從別的入口進來了？

這些都是史萊姆的黏液。

粉發少女頂着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卻把塞西爾的內心攪得天翻地覆。

我快步上前，將發光石湊近對方臉龐，不禁咬緊牙關。

“誰在那兒？”

“用蜘蛛絲……做鎧甲……那……能行嗎？”

“我覺得還是不知道爲妙。”

“思考人生。”

越往前走，粘液非但沒減少，反而越來越多。難道是實驗結束後沒地方處理，全都倒進下水道了？還是說打算利用史萊姆對魔法的反應，把它們全部引爆？

“我是覺得，德米安大概是玩膩了，想回頭去找他的‘糖果’了吧。”

出入口更是被粗大的鐵鏈層層纏繞，宛如封印般鎖得死死的。

“你在新人房裏幹嘛呢？”

“當然算出軌！我們都擁抱共舞了……總之各種親密都有……就是在交往啊。雖然沒立下什麼海誓山盟，但我們之間絕對有着難以言喻的羈絆，這點我敢肯定。是她先背叛了這段感情……

發光石徹底失去了光芒。我徹底被吞沒在絕對的黑暗裏。

這哪裏像是在走下水道，簡直是在穿越粘液形成的隧道。

戴米安對此毫無反應，只是重複着同樣的話：

“沒鎖。”

塞西爾將蘸滿墨水、匆匆寫就的信撕碎扔掉。

嬌小白皙的臉龐，泛着紅暈的雙頰，粉嫩的嘴脣……

傑妮婭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了達米安的房間。她蹦蹦跳跳地闖進去，張開雙臂，擺出一副求誇獎的架勢。

藉着發光石一看，竟是綠色黏液，混着污水變得稀薄，淤積在腳邊。

墨水標註的幽靈出沒地是B-14442區域，位於商業區正下方。

頭頂簌簌落下灰燼，是有人把抽完的菸灰磕進了下水道。

“不對。”

“帶了。”

“可不是嘛。我也有印象，但現在什麼都沒了。嗯……難道是這陣熱潮退得太早了？”

“怎麼會這麼多……”

塞西爾把臉埋進枕頭裏，悶聲說道：

“話雖如此，她也得明白本小姐有多金貴吧？現在該輪到她來求着我了。”

“……說來，我記得克拉裏迪姆那邊是不是流行過製作人造人？去年去參觀的同學還提起過。”

那下方有個缺口，寬度足以讓一人輕鬆通過。

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從帝國來的粉發女孩。

傑妮婭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長嘆一口氣。

“這兩個人，我現在是一個都嫌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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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旦開始下雨，下水道眨眼間就會被淹沒。雨水管水位上漲時，各區域的齒輪就會轉動發出警報聲，聽到就得馬上從最近的緊急出口撤離。要是實在沒地方去，只管往高處爬。”

通過下水道前往商業區至少需要一小時，得抓緊時間趕路。

“怕什麼，外面除了那個叫賓特拉的什麼鐵皮人偶，連個人影都沒有。”

進屋後，我反手穿過柵欄，重新將門鎖死，確保裏面的東西絕無法逃脫。

那少女一邊打聽着一身裝扮與“糖果”完全一致的人，一邊親暱地喚他作“甜心”。

我的咒罵聲沿着下水道傳出回聲。撞上某處障礙後，又清晰無比地反彈回來。

【封閉區域】、【嚴禁進入】、【請回】——各式各樣的警告告示牌貼得密密麻麻。

海莉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只穿着內衣走在走廊上，看見傑妮婭便停下了腳步。

史萊姆只生活在擁有飲用水級別清澈水源的地方…應該不會是活着的吧。

“那個……我對休伯特先生其實沒什麼興趣啦。他也只是想找人聊聊洛圖勒克的事罷了。”

這通道像煙囪般又窄又長，沒有繩索輔助根本不可能爬上去。就算遇到緊急情況，估計也指望不上。

她靜靜凝視着天花板，低聲呢喃：

我只能緊追着前人留下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

傑妮婭再次嘆了口氣，走到窗邊，輕輕倚靠在窗框上。

“你是真對德米安火冒三丈了？”

有種不祥的預感。

“戴米安回來了。但是……”

“回來了？那又怎麼了？”

剛折起地圖準備繼續前進，腳下卻踩到一灘黏糊糊的東西。

“這是……”

蟲子我尚能忍受，可那股刺鼻的惡臭才最讓人煎熬，簡直燻得人頭暈目眩。

綠色的黏液像是被胡亂粉刷過般，厚厚地糊滿了牆壁和地面。

傑妮婭大聲叫道：

納亞斯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狀態有點不對勁啊？”

來人是塞西爾的摯友之一，納亞斯。

“……不知道。”

……他本來就是那種性格，你見他什麼時候掏過心窩子？

“混蛋！”

冰涼的露水不時從拱頂滴落，砸在頭頂。

由於久未降雨，集水區底部完全裸露，多數管道的水量甚至不及尿流粗細。

大事不妙。我根本沒帶備用發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面，還有見光就逃竄的無名蟲子……

瓶中的液體色澤與這些黏液完全相同。我拔開軟木塞，往手腕輕輕噴了些香水。

塞西爾拼命搖頭，試圖將那些話語從腦海中驅散。

可寫着寫着，只覺得頭痛欲裂，索性扔下筆，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牀上。

“那個……您知道‘甜心’和那個白髮女孩是什麼關係嗎？”

就在我稍一分神的瞬間，一隻蟲子順着褲管就要往上爬，被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拍落。

“再暗也別點火，積攢的沼氣會爆炸的，千萬當心。”

隨後扯開所有鐵鏈，鑽了進去。

“天吶，那要編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隨即又抽出一張新的羊皮紙，重新開始寫信。

“天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同。我拔開軟木塞，往手腕輕輕噴了些香水。

納亞斯繼續讀着信，忽然停住：

“多謝。”

“把線頭拴在入口處，邊走邊放線。新手都得靠這個，千萬收好！就算有地圖也肯定會迷路——這下水道可是跟整座城市一般大。”

沿着地圖指引前進了好一陣，一扇被鐵柵欄封死的區域赫然出現在眼前。

就在這時，手中的發光石漸漸黯淡，開始明滅不定。

海莉瞬間感到一陣寒意，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戴米安的語氣裏聽不出絲毫情緒，空洞得讓人發怵。

“喂，這新人的狀態有點不對勁啊？”

“在忙什麼呢？”

宅邸的外牆邊，戴米安正貼着牆站在那裏。他雙臂無力地垂着，一臉恍惚，像是喝醉了似的，呆呆地仰頭望着窗戶。

達米安早已將被褥整理得井井有條，房間裏空無一人。

她雙手抱胸，隨意地斜坐在書桌邊緣，問道：

“喂，別這樣。”

那個曾在德米安牀上發現過的頭髮，它的主人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戴米安？”

說着，她將雙腿筆直地向上伸直，欣賞着自己的腿部線條，喃喃自語道：

“喂，我都聽見了。那新人到底在忙什麼，日子過得這麼緊巴巴的？”

話音剛落，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都說了……那是鎧甲裏的……頂級貨色……”

“新人！”

聲音正是從上方地面流淌下來的。但在我視野裏，只有烏雲密佈的天空，不見人影，也沒有建築。

她下筆的速度，比默寫腦海裏那些熟稔的魔法公式時還要快。寫着寫着，洶湧的情緒忽地湧上心頭，她停下筆，緊緊閉上了眼睛。

海莉從窗邊喊道：

“我覺得……您最好親自去看看。”

這狀況和之前目睹的飛空艇船員屍體如出一轍。是有人把屍體處理到了下水道？還是製造這場慘劇的東西本身就棲息在下水道里？無論哪種情況，都糟糕透頂。

我瞬間拔劍出鞘，心臟狂跳得彷彿要炸裂，後背早已冷汗涔涔。

話說回來，這麼多的史萊姆粘液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難道是哪個瘋子把史萊姆扔進了下水道？

“沒錯，據說得從魔獸屁股上一根根抽出蛛絲來織造鎧甲，沒個十年根本完不成呢。”

“怎麼了？”

“喂，比起這個，你快出來！要是被外面的人看見了怎麼辦？”

“你到底期待什麼了？”

既然她以“糖果”的模樣伴其左右，髮絲卻又散落在德米安的臥房，那她無疑是知曉他真實身份的另一個女人。

“克拉裏迪姆啊……跟我想的差太遠了。”

幾秒後，黑暗中竟迴響起了一個與我一模一樣的聲音。

普莉希拉周身迸發出幽藍的光芒，劇烈震顫着，彷彿在預警某種大事即將發生。

我繼續往前走去。又邁了幾步，更詭異的景象映入眼簾。

……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嘛。

每到岔路口，牆上都標着分區記號。我攤開地圖覈對，牆體標註的是B-14436區。

我高舉發光的礦石，緩步向前探去。

眼前出現岔路，我將發光石照向地面。粘液中有幾縷黑色絲狀物向右延伸。

我渾身僵住。這回聲聽着不太對勁。

“海莉前輩。”

我仰頭向上望去。有光從天花板上漏下來，井口般狹長的通道頂端攔着柵格鐵欄，看來是和地面相連的出口。也是，既然有雨水匯入的孔洞，自然就有通往地上的路徑。纔在地下待了不過幾小時，竟覺得外界的空氣如此令人懷念。

屍體全身不見外傷，臉部卻腫脹變形到難以辨認。浸泡在粘液中的皮肉雖然浮腫不堪，卻絲毫沒有腐爛跡象——或許是這些黏液延緩了腐敗過程。

“只要擁有最頂尖的那一個，不就足夠了嗎。”

刺鼻的惡臭、黏滑溼漉的地面，還有見光就逃竄的無名蟲子……

“……是那個新人？”

那是先行探索者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