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出港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终于，命运之日到来了。

明明连续几日都是晴空万里，偏偏今天却是阴云密布，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飞行的天气。

该准备的差不多都已经就绪。其他的队员──泰鲁姆、凯恰恰卡、克琉丝、大家都一副万事俱备只等上船的模样。

弗兰茨桑金刚力士般叉着腿，凶神恶煞地站在我面前，额角青筋暴起，眉头抽筋似的一跳一跳，开口道：

「⋯⋯是我听错了吧？」

「⋯⋯⋯⋯实在万分抱歉。」

唯一的问题是，帮忙跑腿的盗贼幽灵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之前我拜托盗贼幽灵回帝都一趟，帮我取个东西。

以她的脚程来说应该绰绰有余才对，是我预想失误了。说到预想失误，我也没料到竟然一大早就要出发来着。不过冷静下来想一想，出发日期都已经推迟了三天，弗兰茨桑肯定一刻都等不及要离开这个城镇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皇帝陛下也忙着出发前的准备，不在这里，没人能向我伸出援手。

这几天被我添了不少麻烦的克琉丝貌似还在气头上，一碰到我的视线就立马转过头去。至于基尔奈特・维尔逊阿尔法，还是老样子，杵在那里纹风不动。

「希望再晚一点出发，啊？《千变万化》，我们够满足你要求的了。出发日期推迟了三天，飞行船的整备和故障排查又从头做了一遍！你准备的物资也一件不落地搬上了船！我们已经做出这么多让步，你他妈还敢提要求！？再怎么受陛下赏识，也太过分了吧！」

「我没⋯⋯」

粗神经如我，看着弗兰茨桑下一秒就要拔剑砍过来的模样，也识相地把未完的话吞了回去。可以预见说出来只会让弗兰茨桑更加暴跳如雷而已。

但是，莉兹这么拼尽全力地替我跑腿，回来之后却发现我已经不在的话，那该多可怜啊。

不过，「受陛下赏识」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明明啥都没干来着，实在太奇怪了。

「我也⋯⋯实在没想到啊。对了，这样如何？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

我的「胡萝卜大作战」奏效了，暴走魔毯君简直是心花怒放。看来是对我买回来的蓝色绒毯喜欢得不得了。

我一直以为它是个男孩子，没想到搞不好这暴走魔毯其实是位Lady来着。你说绒毯才不会有什么性别？嗯嗯，说的也是啦⋯⋯

练习也成果丰硕。如今的她，肯定会十分乐意地载着我追上飞行船的吧。

「嗯嗯，对呢。」

跟克琉丝的木杖不同，这杖是用金属制成，螺旋状的杖头中央，漂浮着一颗巨大的圆形宝玉。从金属的光泽来看似乎是纯金制，但实际并非如此。这根杖──乃是一个宝具。

「给、给我等下！打算就这么跳过去吗！？刚刚那是什么鬼！」

最引人注目的是宛如巨大气球一般的船体上部，船舱也非常大。说它展示了帝国的威风，也不会有人有异议。

「！？」

「⋯⋯即便受损也有专门的魔导师施法修理，不会出问题的。设计原型是以前挖掘出来的宝具。据说正品即便没有魔导师的辅助也能飞起来，我看这都是吹的吧。」

「⋯⋯喔。」

「！？？？？？」

泽布鲁迪亚帝国自傲的最新锐的飞行船──《黑星》（Black Star），正如其名，是一艘浑身漆黑的大型交通工具。

投降了⋯⋯说得好有道理，令人无法反驳。弗兰茨桑喘着粗气吼完，仿佛在说「谈话到此为止」一般，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魔导师使用的魔法之中，亦有飞行之术。虽然也曾在空中飞过，但即便对于懂得飞行术的泰鲁姆来说，这艘飞行船也可以说是划时代的。

这跟我之前听到的情报对上了。有不少以宝具为原型，经过不断摸索之后制造出来的物品。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有龙来袭击，估计半刻都撑不住吧。」

帝国拥有的这艘最新锐的飞行船，乃贵族专用，基本上不可能允许普通人或者猎人乘坐。

「天气真糟糕呢。」

看来即便是对盗贼幽灵来说，帝都也还是太远了。不过，时机正好。

我坐过露西亚的扫帚，也曾被发狂的龙抓起来在空中飞过，但像这样乘坐巨大的飞行船还是初体验。光看大小的话，这飞行船比一般的龙还要大。

「因为有重量限制，为了装你的货，不得不减少乘员人数。要是你那些东西最终派不上用场，你就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你觉得我会信吗！？」

「怎么会⋯⋯那仅仅是以防万一而已呀。话说回来，看上去真脆呢⋯⋯跟气球似的。」

我接过她手上拿着的东西。

但是，我会死撑到底的。一定要撑下去啊我！那仅仅是床单精灵，其他什么都不是。反正又不会妨碍护卫任务，这种事怎么都好啦！

我毫不犹豫地秒答，然而弗兰茨桑却像是在看可疑人员一样看着我。

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呢？并非专精于此的泰鲁姆尽管不清楚其原理，但刻在船体的魔法阵毫无疑问是一流的。一流的魔导师将计算推演到极致，并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才能在船体刻上如此精妙的法阵吧。

§

走进房间的是披着破破烂烂床单的盗贼幽灵。至于为什么我知道是盗贼幽灵，因为她手里正拿着我拜托的东西。

「⋯⋯是我使役的床单精灵哟。」

盗贼幽灵手上拿着的──是有一人高的长杖。

「不行！虽然很不情愿，但你是陛下指名的护卫！不可以独断专行！一小时后出发！给了你三天时间都没准备好，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看着坚持己见的弗兰茨桑，皇帝陛下蹙起眉头。

不过，果然应该减少些物资的⋯⋯我给丝特莉的指示太过笼统了。

弗兰茨桑抽着脸吼道。克琉丝一副「你看吧」的表情看着我。

「⋯⋯我也没那么担心啦。」

「什什什？」

原来如此⋯⋯真是了不起的飞行船。首次看到《黑星》的威容，泰鲁姆・阿波克里斯低声喃喃道。

盗贼幽灵浑不在意地从惊得浑身僵住的弗兰茨桑面前走过，无视了克琉丝和泰鲁姆他们愕然的目光，径直来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给摇摇晃晃的盗贼幽灵一个大大的拥抱，轻轻拍着她的背慰劳她。盗贼幽灵有一瞬间在我怀中放松了身体，但很快想起身为幽灵的立场，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地离开了房间。真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好幽灵。

正当弗兰茨桑刚要摸上门把手，房门就「砰」地一声被打开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这下必要的东西就全部准备好了，魔毯「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我摆出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说道：

「喂！少乌鸦嘴！外敌就由你们去抵御。对于魔导师来说这很简单吧？」

弗兰茨桑守望着皇帝陛下登上了飞行船，然后走了过来，咬牙切齿地对我说：

终于⋯⋯这下终于能听懂凯恰恰卡在说什么了！

据说飞行的原理是魔法与科学融合的结晶，但为什么如此巨大的东西能浮在空中，我还是完全想像不出来。

「？？？」

§ § §

「撒，万事俱备，出发吧。」

「这点程度而已，应该没有问题的。以前也在暴风雨中飞行过，一点儿事都没有。飞行船绝对不会坠落的，绝对。」

船体密密麻麻刻满了守护的法阵，从提高强度的防御魔法，到减轻自重、船体修复的魔法都有。以火灾、雷击、冷气为首，能想到的自然灾害基本上都有相应的对策。

组建全魔导师小队，看来我的判断是非常正确的。嘛，虽然与其说「组建全魔导师小队」，还不如说「肯进队的都是魔导师」比较贴切，但泰鲁姆的话，在飞行船内屠杀外面的飞龙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我握紧手中沉甸甸的、莉兹特意替我取来的翻译杖──《圆形世界》，露出讨好的笑容，以示自己并无反抗之心。

与展现古代工艺的宝具正相反，这是一艘糅合了现代最尖端技术造出来的船。

空中并不适合人类生存。人类既无双翼，空中又有不少会飞的魔兽。但是，既然已经采取了如此之多的对策，至今为止飞行船从未坠落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即便拥有《止水》的称号，对于泰鲁姆来说，从外面击落飞船也是相当困难的。如果能召唤来合适的龙群，大概需要⋯⋯五分钟吧？可是，凯恰恰卡无法指定召唤而来的龙的种类。不得不承认，这事十分棘手。

但，那也只是──从外面击落飞行船的情况而已。结界对抗外面的攻击很拿手，但对付内部的攻击就束手无策了。

泰鲁姆终于理解了《千变万化》那不可思议的行动，及其指令的深意。

帝国那边做梦都没想过这艘飞行船会坠毁。不过事实上，光靠普通的袭击确实无法弄沉这艘船。

在这一点上，《黑星》可谓是帝国的象征，铜墙铁壁的空中要塞。虽然看上去挺脆的，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所以，有弄沉它的价值。如果是遭遇了足以使飞行船坠毁的天灾，因而导致护卫任务失败、皇帝死亡，那么用「事故」一词就足以搪塞过去。借助《狐》的力量，便能确实地保证这种舆论。

虽然对《千变万化》的名誉多少有点损害，但为了展示《狐》的力量，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方法了。

这就是⋯⋯⋯⋯《第十三条》的计谋，吗。

泰鲁姆的作战是完美的。即便到现在，泰鲁姆也还是这么认为的，如果只考虑取皇帝的性命，泰鲁姆的计策无疑更干脆利落。

然而，《第十三条》的计谋，能得到的利益比泰鲁姆的还要高出好几级。他的眼睛已经越过泰鲁姆短浅的目的，瞄准了更远的地方。看到这种压倒性的等级差，泰鲁姆甚至连嫉妒的心都生不起来。

虽然《千变万化》的行动还有几点没弄明白，但肯定别有深意在其中。

不过，泰鲁姆也不能光看不干活。

《第十三条》说过，把袭击的准备工作全盘交给泰鲁姆。这是要把功劳让给泰鲁姆的意思吧。

弗兰茨团长率领的近卫第零骑士团，也还是有一定实力的。泰鲁姆的话也不是不能压制，但对方毕竟人数众多。

必须万无一失，绝不容许失败。泰鲁姆暗下决心，登上了《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