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功勞

翻譯:nantanr

「明白嗎？小緹，困擾歸根結底──是因爲自己的力量不足纔會那麼感覺。無論是經驗不足還是能力不足，久經鍛鍊的人都不會那麼輕易感到困擾！」

「是，是的。姐姐大人。但是──」

「纔不是，但是。不是，但是！都說過很多次了吧？還要說幾次才明白？」

像寄宿着火焰般閃爍的瞳孔俯視着緹諾。緹諾的師父莉茲・斯馬特雖然比緹諾矮小，但每次面對面自己都會萎縮。

地點是在緹諾家的客廳。仰靠椅背坐在椅子上，大幅交叉雙腿的那副模樣更像這個家的主人。

實際上緹諾租的房屋是莉茲逗留在帝都時，作爲據點的地方之一。儘管是獨居，牀、椅子和餐具卻有兩套正是爲此。

莉茲一邊向後仰，一邊解決着手掌大小的銀色寶箱。把鐵絲狀的開鎖工具插進寶箱的鑰匙孔，小心翼翼地撬動着。

桌子上還擺放着無數寶箱，並帶有各種形狀的鎖。這些是盜賊用來練習寶箱開鎖的道具。

打開在寶物殿極少發現的寶箱的鎖是盜賊的重要職責。

寶箱與寶箱附近出現的寶具大爲不同，只要發現一個，通常就裝着複數的道具，對獵人來說，寶箱的發現被看作一種幸運。

然後，由於同伴的盜賊無法開鎖，只好連沉重的寶箱帶回來，這種事常常在獵人之間淪爲笑料。對於盜賊來說也是非常不光彩的事。

打開寶箱的鎖需要相應的開鎖技術，以便打開在寶物殿顯現的古今中外的鎖。確認寶箱的形狀和材質，陷阱的確認以及鎖的解除，根據情況不開鎖而選擇破壞寶箱等，需要臨機應變的盜賊職業與純粹的戰鬥職業相比，非做不可的事實際上更多。

盜賊僅憑血氣旺盛可做不下去。雖然緹諾的師父莉茲因年輕氣盛而被人畏懼，但在開鎖技術方面也有許多學習的地方。

「苦難換言之都是試練。總是逃避困難的人無論當多久的獵人都只會是死雜魚，而跨越巨大的試練時人就會成長！如果要抱怨，先把該做的事做好再說！」

莉茲把手裏拿着的寶箱向桌子上拋去。

在慌忙接住的緹諾手中，寶箱一聲不響地打開了。

「你會苦惱都是偷懶至今的報應。自己的問題自己去處理！」

非常正確的話，緹諾心想。

莉茲的訓練很嚴格，不過緹諾儘管對此感到恐懼卻未曾抱有不滿，這是因爲知道師父自己進行着更嚴格的訓練。只是不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來而已──僅憑才能可無法成爲高等級獵人。

聽到那句話，緹諾變得啞口無言。

「說到底，那種事緹諾放着不管就好啦。因爲西特目前正在派人詳查。你覺得爲什麼克萊伊醬會讓沒有加入《足跡》的中堅獵人當代理人？」

與師父商量後得到的回應不出所料，是相當殘酷的話。

「⋯⋯⋯⋯誒？」

站立起來，將視線投向玄關的方向。

打開盒子就看到內部裝有記載了鑑定結果的紙張和熟悉的手鐲。

不過，無論看過多少次那副光景，在敬佩之前，緹諾都會產生畏懼之情。同時又重新體會到，連恐怖的姐姐大人都有弟子，Master卻沒有弟子的理由。

正當緹諾僅因想像就變得怯懦時，敲門聲突然響起。

那個時候，身旁的格雷格會負責競拍是因爲緹諾準備不周，只是一個偶然。至少緹諾從未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莉茲目不轉睛地看着無言以對的緹諾，仍舊盛氣凌人地繼續說道。

看到出現的臉，師父睜大眼睛。來客是一位神色嚴厲的白髮老人──寶具店『魔法之尾』的店長馬蒂斯。圍著有些髒的圍裙，腋下抱着一個小盒子。

「Master的訓練⋯⋯⋯⋯」

確認過師父今天的心情不是太差，緹諾打開了門。

正如他所說，完全遺忘了。由於那時Master的興趣轉到面具上，因此就只顧着那邊了。

自從格雷格代替緹諾拍下哥雷姆，就被各種麻煩事所困擾。有人向他申請鉅額貸款，被可疑的男人尾隨，別的商人來談生意，被貴族盯上等。

「我本來是要徹底糾正你，但既然克萊伊醬有考慮到那一步，我也不能責備你。明白吧？」

與緹諾以往經歷過的試練相比，情形相當不同。雖然與被派去危險的寶物殿相比，生命危險比較小，但精神上的負擔可能更大。

一看到緹諾，他的眼神就略微變得柔和。乾咳幾聲後，便像感到抱歉似地說道。

應該說真是厲害。乍一看似乎只是偶然，但緹諾無數次見識過那樣的Master的本事。因此不覺得師父說的是假話。

可是。緹諾把寶箱的樣品放到桌子上，怯生生地說道。

「這不是馬蒂斯醬麼。能別擅自對我家的小緹出手？給你的太太告狀喲？如果不想被告狀，就把克萊伊醬會喜歡的強力寶具拿來？我特別施恩，每拿來一個，就把小緹借給你一天。不過要是玷污的話就宰掉你」

然而只是被派去【白狼之巢】就差點死掉，那對Master來說卻連試練都算不上。這樣的話──。

雖然對格雷格並未抱有特別的感情，但是一看到承受着本該自己承受的苦難的格雷格，並非冷血之人的緹諾就感到痛心。

「怎麼這樣⋯⋯」

「但，但是，讓格雷格代理參加競拍是出於我的判斷⋯⋯」

想起在拍賣會上，代替緹諾拍下哥雷姆後的幾天裏，被各種麻煩事困擾的相識的獵人，緹諾垂下眼睛。

碰巧遇到的格雷格因不熟悉的試練而面容憔悴，還說盡量不去沒有人影的地方。

聽到師父的俏皮話，馬蒂斯漲紅着臉並怒吼道。這是慣例的爭吵，從緹諾成爲弟子以來就重複過無數次。

面對因嚴厲的話而淚眼汪汪的緹諾，莉茲露出淺笑並折響手指的關節。

「嘛～，西特應該會剷除看起來危險的傢伙⋯⋯因此單獨一人也不會有事吧，而且克萊伊醬也是如此判斷。在那之前小緹儘量不要和他接觸喲，如果對方此時起疑並收手，事情就會變得麻煩。雖然不覺得那種程度會影響到克萊伊醬──但是不同於以幻影和魔物爲對手，對人可是很棘手⋯⋯小緹，你明白的對吧？」

「可是，姐姐大人。格雷格不是商人，而是獵人⋯⋯」

「那種事我纔不管。克萊伊醬的建議是，不要因爲是獵人就只磨練獵人的技術！」

雖然被看出沒用的一面非常令人不甘心，但現在的自己感覺那樣的訓練有些早。請求加入《嘆息的亡靈》終歸是在具備實力之後──是未來的目標。

「啊～。因爲克萊伊醬早就看出小緹沒用的一面」

「小丫頭，你在啊──誰會出手啊，簡直是胡說八道！無論是小子還是你，一個二個都是滿口胡言──」

正因如此，也可以說正苦於現在的狀態，但──。

「啊，小姑娘。抱歉不請自來。之前委託的寶具鑑定已經結束──因爲最近一團糟，我就想你是不是忘了。這是小姑娘發現的東西吧？」

師父佈置的訓練都會讓自己半死不活。師父所說的『嚴格訓練』是什麼樣的領域啊，完全無法想像。

雖然有點對不住格雷格，但師父那麼說的話，緹諾也就無能爲力了。唯有相信Master的本事。

⋯⋯還太早。那樣的對我還太早，Master。光是姐姐大人的訓練就讓我用盡全力了⋯⋯⋯

莉茲既是本領高強的盜賊，也是摧毀過數個有名的犯罪者隊伍和犯罪組織的賞金獵人。偶爾也會以訓練的名義，把緹諾帶着到處轉。

人類的犯罪者比幻影和魔物更棘手。儘管具備的能力很低，可是那些人擁有智慧和使用智慧的惡意。有時還會用法律庇護自己。普通的辦法可無法對付在獵人之間被通緝的對手。

「雖然想過讓克萊伊醬嚴格訓練一次緹諾。不過從這次的事來看，弱小的小緹似乎有我無法擔任的『職責』⋯⋯」

「⋯⋯⋯⋯」

在那天的競拍被拍下的物品中，最高價是十億吉爾。問題大概就在於格雷格是單獨一人，而且只是中堅獵人吧。

即使那樣也沒有泄露擔任代理人的事，以及委託人的情報之類，不愧是做了很久的獵人。逃跑能力和看清情勢的能力或許在緹諾之上。

「是，是的。姐姐大人⋯⋯」

聽到師父的話，緹諾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儘管熟人很多，會到家裏來的人卻極其有限。因爲緹諾有一位隨當日心情改變應對的可怕師父。

嘛，說到底那件寶具已經獻給Master，所以不是緹諾的東西，不過也不能說忘了，於是接下小小的化妝盒。

「畢竟對方相當專業，參加競拍時也在警戒。雖然試着調查過競拍對手，可由於派出的是代理人，情報因此被隱藏，審問代理人也沒問出什麼。話雖如此，因爲東西已經在我們手上，所以非要奪回就必須派出戰鬥人員對吧？這樣一來，就會摸到一些底細」

「爲什麼不拿給克萊伊醬而拿給小緹？好可怕。給你的孫女告狀喲？塞西醬來着？如果不想被告狀，就把克萊伊醬會高興的珍貴寶具拿來？」

「那個名字是，是從哪裏──真是囉嗦！這是小姑娘發現的寶具吧。再說，帶到店裏的寶具極少有小子想要的！是獵人就自己去尋找啊！」

「以前不是賣過很多好東西嗎？前陣子我纔對葛庫說過，是不是本領退步啦？」

「那是因爲小子把賣剩的高價庫存全部買下了！你告訴他，不要只顧着買，偶爾也賣一下！」

無視師父與馬蒂斯的爭吵，緹諾瀏覽起說明書。

「『舞動光影』？影像投射裝置？有效射程一米。如果運用自如，能讓人偶在手掌上跳舞⋯⋯⋯⋯」

這個⋯⋯又是難以評價的東西。

受獵人喜歡的是單純且強力有用的寶具。比如水無限冒出的水筒，提升敏捷的靴子，射出斬擊的劍等，就緹諾所知，越容易使用，效果越容易理解，就賣得越貴。

「罕見之物。至少不是能在亞雷因圓柱遺蹟羣找到的物品」

另一方面，這個手鐲就難以評價。影像投射裝置就是指，在一定範圍內製造幻象的裝置吧。

如果只看內容，感覺也不是不能使用。但是有效射程相當短，而且操作似乎頗爲複雜。即使要出售，能不能賣掉也很令人起疑。

以遵從Master的指示得到的寶具來說，感覺太樸素。

此時，放在箱子中的手鐲突然不見了。慌忙張望起來，剛纔還在和馬蒂斯爭吵的師父拿着手鐲，正在目不轉睛地觀察。

沉默片刻過後，緩緩看向緹諾然後說道。

「⋯⋯⋯⋯這個，由我來轉交。可以的吧？小緹」

「誒？是，是的。當然可以。姐姐大人」

像往常一樣近乎反射性地應承後，師父便以前所未有的好心情抱緊手鐲並當場轉了一圈。

在瞪圓眼睛的馬蒂斯面前，師父發出飽含喜悅的聲音。

「太好了！這個，克萊伊醬絕對會高興的。小緹，幹得好。下次給你買把新的短劍！」

「誒？誒？會那麼高興嗎！？那，那個⋯⋯姐姐大人⋯⋯那個──等，一下──」

「給克萊伊桑添了麻煩的是我，再說事情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姐姐說要用哥雷姆來訓練，所以這次應該讓給我。小緹也認爲這麼做更好吧？是不是？」

不知何時另一位姐姐大人笑眯眯地站在背後。

「等一下，姐姐！這裏應該公平決定吧？對不對，小緹」

「哈？小緹可是我的弟子，小緹發現的東西自然是我的東西吧？爲什麼你要插手啊？」

師父送禮物給緹諾的情況可是近乎於無。

雖然後悔起來並打算拒絕，但是在那之前就被人從身後制止了。耳熟的聲音向興高采烈的師父喊去。

就像在說既定臺詞一樣，西特莉姐姐大人流利地答道，最後徵求起緹諾的同意。

「如果託付給我，下次就給你買──新的短劍和非常漂亮的禮服」

師父宛如威懾般的聲音似乎對身爲親妹妹的西特莉不起作用。

儘管她的聲音不像莉茲那般粗暴，卻蘊含着不容分說的力量。最後小聲地在耳邊補充道。

手搭到自己肩上，身體便哆嗦了一下。師父也因爲她的聲音而卸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