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 第零骑士团

「该死，这家伙……这次也是领先操控着一切吧！」

弗朗茨・阿格曼气得把共音石摔在桌子上。

帝都泽布鲁迪亚。位于皇城附近占地宽广的阿格曼宅邸，世世代代也同时被用作为第零骑士团的集合场所。

第零骑士团是保护皇族的近卫，同时也是在帝国非常时刻直接受命于皇帝并奔走于各界的皇帝直属骑士团。虽然人数与其他骑士团相比并不多，但根据情况可以向其他骑士团发出命令，是不折不扣的精英。而现在，不管是从上次开始公开存在的『九尾的影狐』的搜查，还是灾厄袭来的预言，两者都是足以让第零骑士团行动起来的特殊事由。

这是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为了解决事态也没有理由抱怨，但——。

按住剧烈疼痛的胃。无法掩饰怒火的弗朗茨，在骑士团的部下们看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到底在想什么啊！又不是不知道占星院预言的命中率——上次才因为什么都不说，导致事态发展到发动了『大地之键』，结果却完全没有反省！不如说，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我给出共音石才不是为了交好啊！」

光是想起就觉得气愤。至今为止，还没有谁敢向阿格曼家的现任家主兼第零骑士团的团长弗朗茨用『呀齁～』打招呼。再粗野的猎人也不曾这么做。不管是刻意嘲弄还是本性就是如此，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男人。难不成那仿佛神通力般的神算鬼谋是以这种性格作为代价换来的吗？

弗朗茨顺应克莱伊的请求，就魔剑事件也向报社施加了压力，是因为认为魔剑上的诅咒就是灾厄的根源。

因此，如果《千变万化》是为了处置那把魔剑而向《剑圣》『请求协助』的话，那么对那样过分的暴行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然而，就连弗朗茨也万万没有想到，事件结束后预言也完全没有改变。

「正如您所说，团长。真是的，不过是一介猎人，傲慢也该有个限度。干脆就没必要听他说话了吧？我们国家也有优秀的谍报部队不是吗？」

就在弗朗茨咬牙切齿时，身旁露出浅笑的年轻骑士出声说道。

是最近刚加入骑士团的年轻骑士。蓬松的波浪金发，蓝色的眼瞳。端正的容貌和修长的体态在以大块头居多的第零骑士团中是很罕见的。刚从骑士养成学院毕业就被分配到近卫一职说实话太年轻了，但反过来说就是如此备受期待吧。

记得名字是叫做……休・雷格兰德。出身于下级贵族，不过据说是以首席的身分从学院毕业的。

用视线阻止想要出声制止新人的其他部下。由于最近在帝都的时间很短，没什么机会和新人见面。在这里稍微聊几句也行吧。

弗朗茨目光锐利地凝视着新人，抱起手臂回答。

「这是陛下的命令。用共音石尽可能地交换情报。」

虽然也想过把这边的共音石交给别人——例如文官或其他负责维持治安的骑士团团长，但过于难以理解的克莱伊・安德里希的性格，对泽布鲁迪亚的贵族来说，肯定应付不来，还有可能因此导致情报传达发生问题。结果，自己拿着才是最确实的。即使被人像对待朋友一样毫无顾虑地打招呼也——。

部……部下也好，朋友也好，都不会说『呀齁～』啊！

没想到……在这个年纪竟会因为一个不是亲人的人这样苦恼。正当怒火无处可发泄的时候，新人耸了耸肩，语气轻佻地说。

其他贵族没有，休有的东西——不，是贵族有，休没有的东西。那就是，自尊心。

而且，休对讨好女性也有几分自信。除了兼具智慧与武力之外，端正的容貌是休从父母那里继承的为数不多的优点。宝物猎人大多是凶悍的男人，所以甜美的面具将是个很好的武器。

不知道弗朗茨的烦恼，休淡然地继续说道。

团长说了去搜刮情报。但如果事情真能这么简单地进行，团长也不会这样烦恼。

作为近卫，如果大有作为，很有可能被授予爵位，甚至也有可能被某个没有儿子的贵族看中，要求入赘。

「占星院的预言也是，要是能再清楚一点就好了……话说回来，帝都本来就有很好的防御。来自外部的咒术攻击基本上无效，咒物被带入都内的情况也可以采取对策防止。再说，《剑圣》索恩那里的事件也比我们预期的规模要小。会不会担心过头了？」

路边擦得亮晶晶的橱窗玻璃上，倒映着身穿第零骑士团铠甲的眉清目秀青年。

瞳孔深处的是——熊熊燃烧的野心。充沛的体力和精神。该说这就是年轻吗？

那就是《千变万化》的队伍中的一人，毫不留情地对敌人进行制裁，被人所畏惧的《绝影》莉兹・斯玛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休一边做出最好的笑容，一边接近。此时，莉兹突然停下脚步，转向休。

休的老家是下级贵族。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世，加上有两个哥哥，休并没有继承爵位的可能。对这样的休来说，近卫骑士的立场是最好的。

借用《剑圣》那里的战力一事已经安排好了。然而，即便如此预言还是没有解除的话，那就必须尝试其他的手段。

在这种情况下，和上次一样，为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应对，只能召集人员做好万全的准备，但原本就因为要警戒『九尾的影狐』动员了很多人，现在人手有限。

弗朗茨团长这么爱操心也真让人伤脑筋……不，应该庆幸自己早早得到了机会吗？

听到弗朗茨的话，休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但马上露出浅笑。然而，他的眼神却没有在笑。

不管怎样，就现状来看，这样的新人即使留着也无法减轻弗朗茨他们的负担。那么，在一开始就先挫挫他的锐气，对将来也有帮助吧。

高高绑起的粉金色长马尾。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纤细的肢体看起来很娇嫩，却有着坚韧的力量。加上露出度高的盗贼职装束——绝对没错。

再说，要说胆识，穿着花衬衫来护卫的一方遥遥领先，要说女性关系的花俏程度，那个好像欠了儿时玩伴一大笔钱的男人也遥遥领先。简直乱七八糟。

不管是好是坏，《千变万化》是个总是不缺传闻的等级8猎人。面对以神算鬼谋闻名的对手，弗朗茨团长似乎也被耍得团团转，但正因为如此，才值得攻略。

「…………去吧。」

唯一的例外就是休所说的，跟这次的魔剑骚动一样，因为咒物被带入而发动诅咒的情况，但首先可以造成数万人伤亡的咒物就不是随手可得的东西。

泽布鲁迪亚是实实在在的实力主义。正因为如此，家世在就读于学院的子女中排行倒数的休也可以成为首席。如果能巧妙地利用这个入团初期就得到的好机会，马上就能得到提拔吧。没准，二十多岁就能坐上副团长的位子也说不定。

然后，休的意识瞬间在这里中断了。

当渐渐可以看见氏族总部的建筑物时，休更加聚精会神。放慢步伐，调整呼吸，切换成认真的表情。

「大家都太神经质了。团长也不用做出那么可怕的表情，稍微放松一下吧。您不觉得，光荣的第零骑士团也需要从容吗？」

该如何处置？弗朗茨盯着这个无礼的后辈打量了一会儿，然后严肃地点头说道。

「这么说，谍报部队也真让人伤脑筋呢。在情报收集能力上输给了猎人不就没有存在价值了。」

「…………」

然而，这一点不用等人说也知道要安排。问题就出在已经安排好了万全的防御体制，预言还是没有解除。

「…………这次的新人，相当敢说啊。说话谨慎点，休。」

第零骑士团是泽布鲁迪亚唯一由皇帝所直辖的骑士团。是在骑士团中也堪称明星的骑士团，如果华丽地活跃一番，要吸引皇帝的目光也不是难事。

这么看来，休过于轻浮了。既然是以学院首席的身分毕业，那应该是有才能的。但也听说过他因为身材好又眉清目秀，和女性的关系稍微有些花俏。

也就是说，条件几乎和上次一样。照这样下去，又会在《千变万化》的手掌上随之起舞。不得不随之起舞。

「嗯……明白了。那么，休，就给志在必得的你一个任务吧。去《千变万化》的麾下，赌上贵族的骄傲，把情报搜刮回来。暂时留在那家伙身边，协力应对这件事。不会说你做不到吧？」

休用夸张的动作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但是，现在该怎么做……虽然已经在全力寻找了，但到目前为止，除了《剑圣》这件事之外，还没有掌握到任何可能是预言中所谓的灾厄的线索。

受不了，那家伙也好这家伙也罢，这些年轻人。明明就在几十秒前，还说是优秀的谍报部队——。

就在休面色平静，内心却以奔赴战场的心情向前走时，突然，氏族总部的大门打开了，一名小麦肤色加上粉金色长发的女性走了出来。休不禁睁大了眼睛。

能行。谦虚再谦虚，要像绅士一般搭话。虽说对方堪称残暴，但只要极力赞扬《千变万化》就不成问题。

看来，运气真的来了。如果能得到既是队伍成员又是儿时玩伴的《绝影》的信赖，离完成任务就更近了。

§

这些话在某种程度上一针见血。根据占星院的预言意象，弗朗茨设想了数以万计的伤亡。但魔剑骚动的话，即使克莱伊没有出手，也不至于造成数万人的伤亡。

休很年轻。虽然没有钱，但容貌端正，在学院里该学的也都学了。玛那源吸收率也并不差——就连运气，也是有的。

休并没有小看《千变万化》。在团长面前像是在谩骂《千变万化》般放话，只是个余兴。探索者协会的等级判定是严格的，怎么能小看在这个宝物猎人的圣地里最年轻成为等级8的青年呢？

唯一看好的项目，就只有不知何为恐惧这点。既然能对身为团长的弗朗茨这样说话，那么对方是等级8也不会退缩。

如果是过去的弗朗茨，也许会赞同休的想法，但现在，那个男人毕竟向弗朗茨展示过即使知道他拥有自己的情报网也令人难以置信的智谋。

第零骑士团需要的是绝对的纪律。以实力超群为大前提的近卫，因为经常伴随皇帝左右，有义务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以毅然的态度完成命令。

说到底，咒术这一领域很少有像其他攻击魔法那样造成物理破坏的术，所以比较容易采取魔术性的反制对策。在没有反制的情况下中了术会造成可怕的伤亡，但反制是容易的，这就是『诅咒』这种术的基本。历史悠久的帝都在咒术方面的对策也是万全的，可以认为从帝都外想咒杀都内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旦发展成像泽布鲁迪亚这样的大国，敌人也会变多。没有谍报部队，就没有现在的泽布鲁迪亚。可以说是与正规骑士团同等重要的地位。

「遵命，弗朗茨团长。为了让团长高枕无忧，就让本人休・雷格兰德，尽一份棉薄之力吧。」

休・雷格兰德掩饰着内心的激动，快步走向《起始的足迹》的氏族总部。

休挺直了背，离开房间。弗朗茨皱眉看了那个方向一会儿，很快又把视线转回其他部下身上。

对方不是用权力、金钱或是力量就能解决的对手。因为看错了这一点，弗朗茨团长才会明知对方有情报，却什么也得不到。

恐怕他一直以来都被周围的人捧着，没受过什么挫折吧。在团长弗朗茨面前，他的胆识在某种意义上是出众的，但不巧的是，关于胆识，因为这段时间都在跟《千变万化》打交道，已经受够了。

没有时间管新人了。弗朗茨作为第零骑士团的团长，有义务完成皇帝陛下的命令。

「嗯……有自信是很好，但很难说吧。至今为止我见过很多猎人，但那样的还是第一次遇到。真是够了……」

流利地说出这些话的休，神情中蕴含着强烈的自信。

被征求同意后，弗朗茨眯起了眼睛。其他的部下也傻眼地看着休。

明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出身，却能一路爬到等级8，这种本事感觉与休有些相似。不过不管怎样，休有个其他贵族不会采取的秘策。

「可是，团长。不是说谍报部队连续几天都对《千变万化》进行了二十四小时的监视，结果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吗。如果是我，一定会取得一些成果。」

谍报部队是支撑着泽布鲁迪亚国力的幕后功臣。由于职务的性质，不怎么出现在表舞台上，但他们的能力是确实的，至今为止也阻止了不少事件的发生。

正因为如此，休采取低声下气的策略。舍弃一时的自尊，抓住未来的荣光。在这次的事件中，如果能和强大的猎人攀上关系，今后也会成为休的力量吧。

《千变万化》确实比谍报部队更早得到情报，但这并不意味着谍报部队无能。

「如果不是纯粹战力上的问题，会是魔术性的因素吗？没办法……去连络各院的专家，向他们请示看看。要保密。」

嘛，按常理来想，应该不会顺利吧。虽然就年龄而言，休和《千变万化》是同年代，但无论是经验、能力还是功绩等等，都相差甚远。学院首席这种程度的造诣，对现状来说估计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