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 面具之神⑥

凱勒的能力是萬能的。

『外部感覺』是一種能夠干涉並物理操控一切存在的器官，同時也是接收情報的感覺器官。這種力量可以自由擴展，甚至可以干涉夢境，是全知全能的一種形式，如果是全盛時期的凱勒，甚至可以識別數百公里外的對象，並精準地將其消滅。

自從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能力之後，就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了。

然而，即使在這樣的凱勒看來，也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不，能明白。就算再次確認，克萊伊・安德里希也完全無能。

就連瑪那源也幾乎沒怎麼吸收，根本不具備危害凱勒的力量。說話很輕薄，不帶有堅定的意志，即使擺出讓人懷疑的表情，也感受不到任何意圖。這個男人沒有什麼計策，『外部感覺』捕捉到的只有敷衍了事的放棄。

正因爲如此，才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面對如此愚鈍至極的英雄，爲何總是發生出乎意料的事。

釋放攻擊的瞬間，雷劈了下來。然後，從那之中——有什麼出現了。

是幻影。並非【源神殿】顯現的幻影。

但是，這個幻影身上帶有與凱勒的信徒相似的氣息。

「神氣………………其他神的眷屬、嗎…………有意思。」

過去凱勒戰勝了所有對手，最終連神都殺死了，成爲了被稱爲神的存在。

強大，是凱勒位居頂點的面具之神一團最重視的東西。

《嘆息的亡靈》雖然很強，但仍然遠不能與凱勒相比。很久沒有與其他神的一族戰鬥了，不過，神的眷屬作爲在現世復活的熱身戰應該正好吧。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但既然凱勒想要稱霸現世，最大的障礙無疑是其他的神。

操縱神的器官，驅散塵土。

站在那裏的是，神的眷屬——狐狸的化生，以及支撐它的男人。

沒有手下留情。使用當前所有空着的能力領域，釋放出的攻擊足以殺死成千上萬脆弱的人類。

即使對手是神的眷屬，如果毫無防備地被擊中，也完全可以殺死的一擊。

「沒趕上！　表面都變成這樣了。」

從臀部伸出的柔軟尾巴膨脹了起來。

狐狸化生之所以受到輕微的傷害，是因爲在攻擊觸及的那一瞬間，狐狸化生並不在結界的範圍之內。

我鬆開支撐的手，妹狐踉踉蹌蹌地用雙腿站穩。凱勒看着妹狐，哼了一聲。

凱勒的一擊削掉的只有表面。而那削掉的表面也轉眼間就恢復了原狀。

不如說，你不是看到了嗎。這孩子，是和雷一起襲來的啊？　而且雷擊中了我。如果沒有結界指，我早就死了。你以爲這是怎樣的演出啊！

集中爲了阻止克萊伊・安德里希的夥伴而分散的力量。

上次見到她的時候，好像只有一條尾巴，是成長了嗎……。

一切都逃不出『外部感覺』的觀測。

數量是——兩條。大尾巴和小尾巴。同時，妹狐的周圍開始接連浮現出火焰。

狐狸化生，破爛不堪。它的臉、它的身體，都被削掉了一層，露出了紅色。

妹狐轉向我，表面像泥一樣崩潰。相當恐怖。

妹狐無言。一降落就突然遭到攻擊，這也沒辦法吧。

這是一種僅能守護極小範圍的結界。範圍恐怕是克萊伊・安德里希本人，以及其所觸及的東西。

不知道狐狸化生和這個男人有什麼關係。但如果要站在凱勒面前，就只有毀滅。

…………啊—，難道是我什麼都沒做纔不好嗎！！

在說什麼啊……這個神。使喚是什麼意思？

§　§　§

「突然攻擊我，非常無禮…………我、只是來、從非常非常無禮、總是連絡我的、危機感桑手裏，回收手機的！！！」

「什、麼…………到底…………」

不過，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多次使用。

確實最後一次的通話有點不好意思。但我沒有惡意……要是妳說沒有惡意纔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我也只能再次道歉了。

「怎麼會，姑且，我也給妳展開結界了……」

我指向凱勒。遺憾的是，手機被奪走後仍然在凱勒手裏。雖然我也希望不要被回收，但在那之前，就算要凱勒還我，他也不會還吧。

「蛤？　使…………喚？　危機感桑、使、喚……我們？」

妹狐很快就恢復了原來的面貌，說道。

真的假的…………不過，妳真的能做到很多事呢。

「竟然使喚野獸的神族…………令人、愉快。在汝的行動中，這是、最、令人愉快的。克萊伊・安德里希。」

是結界。克萊伊展開的強力結界，減輕了傷害。

狐狸化生茫然地說道。

現場瀰漫着戰場特有的緊張氣氛。周圍的建築物已經被凱勒的一擊波及而消失殆盡。保有原形的除了我和妹狐之外，就只有米米君了。

「！？　怎麼會……我以爲我們是朋友，才很隨意地給妳發了郵件……」

妹狐用長長的尾巴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地面，繼續向凱勒高聲說道。

而在受到攻擊，退後一步的瞬間，因爲接觸到了克萊伊，進入了結界的守護範圍之內，剩下的攻擊便被擋下了吧。

嘛，也有我只知道妹狐和兄狐的連絡方式的原因。

「我回收手機後就回去！　危機感桑，手機呢？」

因爲在受到攻擊的瞬間碰到了我，我想應該有在最後一刻進入了結界指的結界範圍內——嘛，我覺得妳突然跑來也有錯。

發生了什麼，凱勒全都知道。

「那裏。」

結界的強度非常驚人。恐怕是以持續時間和範圍的狹窄爲代價，實現了甚至可以抵擋神的一擊的強度。

「！？」

然而，聽到這句話——一直沉默的妹狐有了反應。

妹狐瞪着凱勒，惡狠狠地說道。

不高興的聲音。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力量。

狐狸面具，白色和服。還有從臀部伸出的白色尾巴。

這話也說得太過分了吧。嘛，我無能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但說死纔是我宣示忠誠的手段……我做了什麼了？

依然感覺不到來自本人的任何力量，恐怕，是持有可以展開結界的寶具吧。折斷克萊伊探出臉的大樹的房子時，已經確認到這種能力的發動。

「雖然你很無禮，但我不會、再做對危機感桑有利的事了！」

凱勒即使攻擊被防下也絲毫不見動搖。他看着我（和站在我前面的妹狐），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但是，離消滅還很遠。

「從一開始就應該選擇敵對。如果沒有提出契約，根本不會有惱人的事情發生。吾不需要無能之輩。以汝來說，死纔是向本神凱勒宣示忠誠的最佳手段。」

妹狐一瞬間愕然，但立刻與凱勒對峙。

雙方都是擁有可怕能力的幻影。但是，即使是在同等的寶物殿顯現的幻影，一方是神的幻影，另一方是神的幻影的眷屬。果然力量上還是有差距，但是——。

妹狐伸出手，平靜地說道。

「…………還給我，人神。目前，我還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凱勒拿起手裏的手機，凝視着。

然後，不知爲何，發出了壓抑的笑聲。

「Ku Ku……這是…………還很拙劣啊。可以看出力量的程度。對於拙劣的人類來說，正好吧。」

「蛤！？」

凱勒把手裏的手機收進懷裏，用毫不掩飾輕蔑的口氣說道。

「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就用力量來奪取吧。多少有點力量的妖怪小輩。」

「真是、無禮！　繼危機感桑之後的、無禮！！」

妳倒是說說我哪裏做過那麼無禮的事……不過，要是妹狐不在這裏打贏凱勒的話，我就沒有未來了。

立刻巴結妹狐。

「贏了就給妳豆皮壽司，加油！」

「就是這種地方！！」

妹狐的大尾巴突然伸長了。就像鞭子一樣，以不規則的動作向凱勒逼近。

就在快要命中的時候，凱勒高高地向空中跳起。沒能捕捉到對象的尾巴輕輕地擊碎了地面，然後朝着凱勒避開的方向大幅轉彎。

與此同時，飄浮的火焰也朝凱勒射出。仔細想想，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見妹狐戰鬥。

「…………妳，原來不是個只是喜歡喫油炸豆腐的幻影呢。」

「！？　嗚！！」

既然是等級10寶物殿的幻影，即使肉身被擊中，應該也不會受傷，可能是以防萬一吧。然而，已經是以半個旁觀者的心態關注戰況的我眼前，鮮血四濺。

形成的是——一把槍。細長的長管獵槍。

「站住！！」

妹狐發出小小的苦悶聲。

「雖說被針對了弱點，但那種程度的傷就停下行動——戰鬥經驗也太不足了。消失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妹狐不知逃到哪裏去了。《嘆息的亡靈》和塞倫他們也沒有要來的跡象。現在我能做的是…………土下座嗎。還有就是爭取時間……？　真的沒什麼用呢。

「啊？」

短促的槍聲。妹狐伸長的尾巴瞬間收回，迎擊了鉛彈。

「毫無意義的虛張聲勢。克萊伊・安德里希。『外部感覺』能看穿一切。汝徹頭徹尾沒有任何力量，空得令人難以置信。在吾那個時代也沒有像汝這樣無能的人。」

只是槍的話，是不可能對付得了妹狐級別的幻影的。但是，妹狐一看到那個武器，就嚇得一顫。

「最好到此爲止。如果你不想見識到我曾經一度擊退神的力量（土下座）的話。」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敲了敲肩膀。對扛着獵槍的凱勒露出硬派的笑容說道。

一條一條被收割的性命。已經束手無策了。早知如此，至少要穿着『舒適的假期』。可惡，要是我有從塞倫那裏拿回來就好了！！

我自然地轉身。想就這樣離開，但身體卻突然動彈不得。

幾米外的米米君正在發抖。要是能躲進那裏面就好了，但腳一步也動不了。完蛋了。

就在我陷入走投無路的混亂時，突然，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聲音。

「辛苦了。這下全部都結束了。再會。」

不，搞不好，成爲霸道的基石也算是有出息了？

「………………嘁。逃跑了嗎……瞬間消失在本神凱勒的知覺範圍之外——真是不能掉以輕心的野獸。」

即使被釋放了，我也動彈不得。

攻擊停止了。在至近距離的凱勒像在空中滑行一樣拉開了距離。

這不可能。妹狐的尾巴硬得足以擊碎大地。即使對付普通的魔獸也威力不足的鉛彈不可能有效纔對。

「結束？　不，這只是開始。雖然殺了汝也不能成爲什麼驕傲，但——至少能成爲吾霸道的基石。」

而且，凱勒似乎已經決定無視我的存在。被關注固然困擾，但被無視也有點寂寞呢。

這話說得真過分。嘛，我也隱約感覺到了。既然我這麼弱，放過我也沒關係吧。

而且，並不是盲目攻擊，而是看穿了結界的持續時間，以最低限度的攻擊收割結界指。

往後一看。原本蹲在那裏的妹狐已經不見蹤影。

尾巴糾纏不休地緊追着在空中四處閃躲的凱勒。真是非常方便的尾巴。搞不好，露西亞拿着的尾巴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也說不定？

在猛烈的雨聲中也清晰可聞的不可思議的聲音。耳熟的聲音。這聲音，難道是——。

凱勒再次舉起獵槍。明明擁有奇怪的能力，沒想到對武器的使用也如此熟練……不過，總覺得沒有神的樣子。

然而，凱勒完全看穿了高速飛來的尾巴。無論是從後面逼近的尾巴，還是全力釋放的一擊，亦或是紛飛的火焰，都沒有命中凱勒。

在此期間，結界指再次發動。第二個，第三個——仍然看不見攻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我現在，正不斷遭受攻擊！！

「什麼！？」

妹狐呻吟的同時，凱勒開槍了。

我的視線從妹狐身上移開只有短短一瞬間，但似乎是在那一瞬間逃走了。

至少讓我…………讓我土下座吧！　照這樣下去，我會成爲在不知不覺間什麼都沒做就死去的人！

「多麼無禮……凱勒，你，遠比我更無禮！　太無禮了！　鉛彈不可能對妹狐有效吧！　對吧？　說到底，妹狐又沒有毛皮！！」

凱勒降落到地面。從他頭頂上砸下來的尾巴，在最後一刻好像被什麼東西阻擋般停了下來。妹狐的肩膀顫了一下。

凱勒用低語般的聲音威脅道。

『不，結束了。新顯現在這個星體上的太古之神啊。正如那裏的沒有危機感的人類所說，這下全部都結束了。我們不希望戰鬥，但是——既然你以鉛彈相向，我們也不能無視。』

周圍再次不斷冒出飄浮的火焰。其數量遠遠不是妹狐浮現的火焰所能相比的。

拍掉子彈的尾巴上，出現了紅色的血跡。剛纔還像雪一樣白的尾巴，眼看着就染成了令人心痛的紅色。

「等一下！　STOP！　暫停！　休息一下！」

原以爲凱勒已經決定無視我了，或許可以順其自然地逃走，但看來不是那麼寬容的對手。

可是，妹狐……既然能逃走，根本就不需要我保護吧。真是尷尬。

「這是野獸化生所懼怕的鉛彈。吾已經不需要面具了。吾會扔掉骨頭，把汝的毛皮做成大衣。」

『真是的，明明是來回收手機的，居然又被利用了——不僅如此，還被保護了，這是【迷宿】誕生以來的失態。』

飄浮着的火焰也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地面被翻起，土塊飄浮在半空中，像黏土一樣改變了形狀。

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着我的身體。不造成傷害的束縛攻擊是結界指無法作用的爲數不多的攻擊之一。

剎那間，束縛解除，結界指發動。看來是受到了攻擊。但是，實在沒有跑到米米君那裏的時間。

總之，身體被固定住了，無法動彈，我轉過頭，只把臉朝向凱勒，輕輕一笑。

凱勒熟練地舉起獵槍。即使對付普通的魔獸也會顯得威力不足的，單髮式獵槍。

凱勒的視線一瞬間轉向我，然後，咂了咂嘴。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已經無話可說了。被貶得一塌糊塗。

糟了。照這樣下去，妹狐就要被幹掉了。這裏得先暫停重整。

「就這種程度嗎…………到底只是兩條尾巴。現在輪到吾了。吾知道汝等的弱點。」

連忙跑到妹狐面前。要是妹狐被幹掉了，這次就真的完蛋了。

『…………纔沒有、被保護。即使危機感桑沒有站出來，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而且還受到結界的保護。』

『沒趕上！』

隨着火焰搖曳和飄浮，幻影們出現了。

是戴着狐狸面具的幻影們。不斷在世界各地移動的傳說中的寶物殿，【迷宿】的居民們。而且，不是一兩人。

無數的幻影整齊列隊。

隨後，從分成左右兩邊的隊伍中間走出來的是，之前在【迷宿】相遇並交談過的高大幻影——兄狐。旁邊還有剛剛逃走的妹狐。

兄狐教導似地說道。

「問題在於——被保護了的事實。妳也明白吧？　我們的規則。我們和人類不一樣。有恩就必須報恩。我們可以欺騙萬物，但不能欺騙自己。」

「…………」

妹狐垂下了眼睛。確實要說保護姑且算是保護了，但——難道這樣不好嗎？

…………總之先袒護一下吧。畢竟一直受妹狐照顧了。

「我有異議！　我沒有保護她！　結界的保護也不存在！　妹狐並不是那麼脆弱的孩子！」

「危機感桑，你閉嘴。」

「啊，是的。」

與對妹狐的聲音完全不同，非常冰冷的聲音。

爲了不打擾他們，我慢慢地往後退。

面對大舉出現的其他神的眷屬們，凱勒用夾雜着困惑的聲音說道。

「不可能……『外部感覺』……什麼都沒有觀測到。這裏、明明、什麼都沒有。」

「連這個都能知道嗎。我在上面看到了。『外部感覺』——真是一種很難想像是原人類所擁有的，可怕能力。」

我悄悄地走近在附近瑟瑟發抖的米米君，然後打開蓋子，毫不客氣地逃了進去。

「如果你的力量是不可見的器官，那麼——我們母親的力量就是欺騙星體的謊言。你說得對。這裏什麼都沒有。但是，這個世界，深信我們存在於這裏。」

身體和靈魂都在騷動。因爲即將降臨於此的存在。

誰更強我完全沒有頭緒，但是，有一件事我倒是知道。

凱勒此刻——露出了笑容。是打算戰鬥。

面具之神　VS　狐神。

兄狐把手插進袖子裏，點了點頭，佩服地說道。

空間扭曲了，包括兄狐在內，整齊列隊的迷宿幻影們彷彿被什麼東西重壓了一樣，被壓扁了。

「能夠阻止災厄的人，將身纏暴風雨和雷電而來、嗎……」

註解➤『化生』：原爲佛教語，非生物方式產生的神或妖怪等，多代指妖怪。

不——那是，一條路。以火焰爲兩邊的道路。並且，一直延伸到烏雲密佈的天際。

翻譯君➤_0;´ཀ`」 ∠1;_

原本是兄狐的東西上浮現出火焰，移動着。被壓扁的幻影們也隨之化爲火焰。

————————本話結束————————

『御前』：原意代指天子所在處，這裏代指Boss房。

看來，『他們』是寶物殿全體出動了。大概就在那片烏雲裏吧。

凱勒沒有想逃跑的樣子。即使戴着面具也能明白。

突然想起塞倫說過的話。

凱勒大幅度移動手臂，握緊手掌。

（因爲都是中文也有的詞，意思也是通用的，就不另擇中文。）

但是，兄狐的聲音卻沒有停止。即使被壓扁也繼續說道。

似乎已經沒我的事了。

兄狐對愣在原地的凱勒說道。

「降生在世界中心的古神。說不定，你比我們還強大呢。」

「是御前。今天的母親，因爲女兒又被人類戲弄了，心情很差。照這樣下去，說不定會出於泄憤，把誰給喫了。儘可能，讓她開心一下吧，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