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連帶責任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5928 字
從葛庫的綁架中安全生還,一邊活動肩膀一邊走在探索者協會的內部。
或許是因爲時間不上不下,根據時段排隊的大廳裏只有零星幾人。
最初來到帝都時,建築內部看起來也非常森嚴,但就算是我,經過五年也會習慣。
斜視着貼有無數委託表的公告欄並通過,斜視着貼有近期新聞的公告欄並通過,斜視着列有賞金犯情報的公告欄並通過。
反正確認過後,我一個人也無法完成等級8的定額。
在探險者協會踱來踱去,確認櫃檯的前面,確認交付・鑑定處,確認資料室,最終還是沒能找到目標,我皺起眉頭並嘆了一口氣。
我在尋找的是護衛。更明確地說,是會聽從我的別著《起始的足跡》徽章的獵人。
基本上,我不想單獨外出。雖然從探險者協會到氏族建築的路上行人很多,而且中途被襲擊的可能性等同於零,但我還是想盡量不出門。
自發外出時會在氏族建築尋找適當的護衛,然後以適當的理由帶着走(換言之,只有護衛在時我纔會外出),但若是被葛庫綁走,或是被傳喚的話,必定會變成單獨外出。
去時有葛庫爲伴,所以沒有問題,但來時就害怕得不行。
裝備當然是完善周全。從頭到腳都用寶具進行嚴防,但那種東西也只是聊以慰藉。
「真是的,葛庫每次都是突然傳喚,實在是傷腦筋。明明又不是那麼緊急的事⋯⋯就算不說我也知道啊」
一邊讓腰間戴着的鎖鏈哐啷作響,一邊悄悄地從入口的門窺探外部。
探協的正面是一條寬大的道路。太陽仍然高高掛着,與冷清的內部不同,行人也很多。
駛過的馬車以及,被強烈的陽光照得眯起眼睛行走的市民。沒有人像我一樣露出不安的表情。
那副光景解去我的些許擔憂。明明一般市民都不害怕,身爲獵人的我會害怕也真是滑稽。
我挺起胸膛並假裝平靜,然後打起精神,毅然決然地向外部邁出了一步。
§
在澤布魯迪亞,高等級獵人的名氣相當厲害。
即使一言蔽之爲獵人,各自的職業、實績和擅長領域等也各不相同,但大部分的獵人從等級5左右起就被視爲一流,然後國家、貴族和大型商會等會來打招呼。
之後,似乎與等級成正比一般,會獲得強大的靠山。
《足跡》不知爲何擁有一條規則,成員加入時,我要親自進行面談。雖然名字和長相對不上號是沒辦法的事,但我可不認爲自己會忘記長相。
不會是我的粉絲吧?⋯⋯怎麼可能。
出現一般人的粉絲也是在這個時候。作爲英雄的後裔,在澤布魯迪亞擁有爆發性知名度的亞克自不必說,就連殘暴的莉茲也有粉絲。
「⋯⋯啊啊,好久不見」
「!?」
背部竄起一股寒氣,我緩緩地回頭看。
不顧困惑不已的我,少年喋喋不休地說着。真希望你先做自我介紹,或是在胸前別上名牌。
儘管不禁說出好久不見,卻完全是不認識的人,面對陌生的面容,我姑且先露出溫和的笑容。
因此我纔要隱瞞長相,外出時纔要帶上護衛。而且會盡量隨身攜帶寶具,儘量避開空無一人的道路。
別以爲我記得你喲?我可是連自己氏族的成員都記不住。
或是專門以獵人擁有的寶具爲目標的犯罪組織,甚至是打算攀龍附鳳的傢伙,獵人的敵人可是不勝枚舉。
比如說,像盧克那樣,一旦知道對方是強者就會去試試本事的戰鬥狂。
剛纔也說過,將我的長相和名字對上號的人並不多。應該不是《足跡》的成員。
⋯⋯⋯⋯誰?
比如說,同伴被獵人逮捕而懷有強烈仇恨的犯罪者。
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儘量不樹起與高等級獵人對立的『敵人』
我的話被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打斷了。
雖然誰都不理解我,但我就是個──膽小鬼。
就這裏!我樂意奉陪(不對,冷靜思考的話還是不願意),可就算是交談,本人克萊伊・安德里希,也絲毫不打算一個人參加。就算對方是沒有攜帶武器的,年齡比自己小的人!
⋯⋯⋯⋯誰?
「找到你了,阿倫!突然一個人跑掉⋯⋯⋯⋯!?誒!?難道說,找到了!?」
「抱歉,因爲氏族建築就在附近,我要回去放一下行李──」
對於用明亮的聲音喊起來的少女,被稱爲阿倫的少年面不改色地說道。
「不愧是──《千變萬化》,真是通情達理。那麼,請跟我一起來。也不是站着閒談的內容。要不到附近的咖啡館──」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反正我拒絕也不會說『啊,是嗎』,然後離開吧。
獵人在作爲一個戰士的同時,也是一類偶像。
「在我叫住您的時候,我想您已經推測出是什麼事,但──」
那樣的知名度是給獵人帶來巨大的財富和名譽的主要因素之一,但另一邊,由於不可思議之力的作用,成爲帝都屈指可數的等級8的我,幾乎沒有那樣的粉絲。
而且從未在報紙上露過臉,嘛~,就算說隱瞞長相,也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缺,因此認識我的人不在少數,不過一般來說,千變萬化的真面目仍然鮮爲人知。
遺憾的是,『舞動光影』的練習尚未達到可以改變自己長相的程度。雖然『轉換的人面』是一開始就可以進行一定程度的改變,但這應該與寶具的強弱無關,而是適合不適合的問題吧。
⋯⋯⋯⋯誰?
慎重又慎重地走在通往氏族建築的路上。雖然想遮住臉,但在這種情況下遮住臉反而會引人注目,所以不能遮掩。
不知道名字什麼的可不能說。如果我像莉茲那樣強勢的話,就能乾脆地說出不知道吧,但很遺憾,我是一個軟弱的男人。目前沒有感覺到殺意也很關鍵。
「我知道葛庫支部長把您叫出來了。不會耽誤時間的。請跟我一起────克萊伊桑?」
年齡可能和緹諾相同,或是稍小一些。裝扮與一般市民無異,既沒有戴上防具也沒有攜帶武器,不過正因如此,與銳利的眼神之間的差距纔會讓人覺得不協調。
少年一瞬間睜大眼睛,但又很快恢復到原來的無表情。
端正的容貌以及,冰冷刺骨般的藍色眼睛。是個給人冷淡印象的帥哥。是我的隊伍裏沒有的類型。
但更爲重要的是,我的心中盤踞着一個疑問。
畢恭畢敬地站立着的是,眼神冷若冰霜的藍髮少年。
從馬路對面走過來一個女生,擁有陽光般耀眼的金髮。
我一邊微笑一邊全力地隨聲應和。
「⋯⋯⋯⋯啊啊。原來如此⋯⋯這真是奇遇啊。我正好也想着要見見你呢」
⋯⋯⋯⋯誰?
綠色的大眼睛以及,白玉無瑕的肌膚。毫無特別之處的裝扮果然看不出是獵人。而且果然也不認識。
在混入周圍的一般人的能力方面,我可是一枝獨秀。是莉茲會說『不愧是克萊伊醬!簡直就像普通人一樣!』的級別。
然後最重要的是,和其他的高等級獵人不同,我並沒有足以應對那些的實力。
原因是在開始變得有些出名時,我感受到危機感,於是決定儘量隱瞞長相。
即使在包含帝都的另外兩個等級8在內的高等級獵人中,長相不爲人知也是頂級吧。
「很抱歉如此突然。時隔很久的再會伊始,雖然深感抱歉,但──我有事想與您相談」
「克萊伊桑。好久不見」
瑪那源的吸收量爲最低級自不必說,就連行爲舉止看起來也不像是尚武之人。那並不是演技喲⋯⋯⋯
當我正想着那種無用之事時,一隻手冷不丁地從身後搭到我的肩上。
所幸,誰都沒有把視線投向這邊。
從語氣來看,我和少年似乎見過面。應該也沒有認錯人的可能。
「啊啊,瑪麗。看來克萊伊桑似乎也在找我們。好像會跟我們走」
「!非常感謝,克萊伊桑。太好了,這樣一來操心事就減少一件⋯⋯」
被稱爲瑪麗的少女,鬆了一口氣似地從上往下撫摸胸口。
可是那件減少的操心事,好像正朝我而來?請收回去?
瑪麗和阿倫。果然不記得。由於不安,我感覺要吐了。
總之,無論如何都要擺脫這個狀況。
§
與我的不安相反,被阿倫帶去的是一間平淡無奇的咖啡館。
我也來過好幾次,是一間紅茶味磅蛋糕很好喫的店。總之不是在密室被凶神惡煞突然包圍住,我放下心來。
由於會請客的樣子,我不客氣地點下蛋糕和紅茶。必須喫些甜食讓不中用的腦子儘量轉動起來。
一坐到座位上,阿倫便眯起眼睛,使得原本就冷峻的眼神像刀刃般鋒利,然後說道。
「面對您應該不需要討價還價吧。我開門見山地說,希望您能收手」
「???」
「的確,由於諾特・科庫雷亞的逮捕,您離等級9又近一步。而且還有賣給格拉迪斯卿的人情。如果能消滅殘黨,您就會領先其他的等級8一步。可是,那樣也太──操之過急。您不這麼認爲嗎?」
「???」
「本來,阿加莎可是我們的獵物。或許是葛庫支部長在考慮新老交替吧。可是,從經驗上來看,克萊伊桑,您比不上其他的等級8。雖然《嘆靈》的破竹之勢早有耳聞,但即使考慮到那一點,你也仍未達到──等級9的實力。在您看來,或許沒有理由被外部的氏族指出那種事。不過這是我們全體的意見」
「⋯⋯嗯嗯,是呢」
紅茶真好喝。
在完全進入逃避現實模式的我面前,瑪麗神色慌張地制止阿倫。
「阿倫,怎麼突然就──」
「瑪麗,這是遲早要說的事。更何況,面對《千變萬化》,我不認爲憑我們就能討價還價」
「也就是說,阿倫──」
當我大打哈欠時,阿倫突然表情嚴厲地站起來。幾乎在同時,我的視野中出現陰影。
或許是因爲目的達成了,阿倫和瑪麗的氣場比剛纔要鬆弛幾分。
瑪麗戰戰兢兢地窺視我的表情。可是我什麼都沒懂。
「!?」
被瞪的理由有嗎?
「⋯⋯阿倫你,希望我收手對吧」
要是採集藥草之類的能完成定額就好了。
「⋯⋯你是誰?」
雖然沒有出手的記憶,但這個姑且不提吧。
與競拍相關的焦慮好不容易平息,真希望讓我休息一段時間。
既然我沒有出手,也就無所謂收不收手,不過之後我最好給莉茲或者西特莉道歉。
我可是受夠了,因爲那種不知情的事而被帶走。
「嗯嗯,是呢。就收手吧」
阿諾德漲紅着臉。渾濁的眼睛裏燃着怒火,他袒露出來的,可能有我的數倍粗壯的手臂,仿彿在迫切地期望力量的解放似地顫抖着。
阿倫的表情僵住,眼瞼抽動起來。
威嚇似的沉重聲音從頭頂上被投下來。
「好久不見啊,《千變萬化》。前些天,真是敢玩弄我們啊」
「⋯⋯⋯⋯等級、8。可惡,真是擺出,相當從容的態度啊⋯⋯」
「⋯⋯閉嘴。我有事要找的,可不是你」
「不,不是。我可不是在偷懶。只是,沒有感覺不錯的呢」
極度的緊張從阿倫的表情傳達出來。我一邊微笑一邊等着接下來的話,可不管經過多久他也沒接着說。
那麼,該怎麼辦呢。如果是一般的人,會逐一確認不知道的事,並解決分歧吧。
從語氣來看,阿倫他們應該是賞金獵人或尋寶獵人吧,而我只是徒具其名的隊長,並不知曉隊員的行動。如果要發鬧騷,請對當事人──不,對我發也沒關係,是的。
雖然不太明白,但我想趕緊回去。
「⋯⋯是的。我一開始就說過⋯⋯」
我們坐着的桌子,被凶神惡煞的男人們手腳麻利地圍住。與阿倫和瑪麗不同,都帶着武器穿着鎧甲,是全副武裝的一羣男人。
突如其來的闖入者,使得來到咖啡館的其他客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阿倫和瑪麗睜大雙眼,驚慌失措似地低下頭來。
誒~?明明什麼都還沒有說,就說錯了什麼嗎?
「定額⋯⋯?」
至今爲止也做過很多次。
等級7。由於拍賣的關係進行過多方交涉的《霧之雷龍》的衆人,齊聚在狹窄的店內。
交涉最後應該是圓滿順利地決裂了,不過是爲什麼呢,所有人,都用微弱的恐懼和強烈的憤怒混在一起的表情俯視着我。
背後的近處傳來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被阿倫拍到肩膀時也好,看起來我的氣息察覺能力似乎連垃圾都不如。
「⋯⋯有什麼事嗎?」
聽到我的話,阿倫和瑪麗愕然愣住。雖然不知道是從何處得知我的長相和名字,但我可不是你們想像中的那樣喲。
我使勁抬起頭,往上看向聲音的主人。
「克、克萊伊桑!的、的確,我們、一直在袖手旁觀是,事實。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橫加干涉不合情理。我是這麼想的⋯⋯⋯您怎麼看?」
旁邊的瑪麗的嘴角就像在憋笑一樣抖動着。我決定當作沒有看到。
那麼,該怎麼辦呢。事實上阿倫的話,我連一半都沒有理解。不對,我明白他在說什麼,但認知上似乎存在巨大的分歧。
但是我擁有培養至今的總之先敷衍了事這個技能。
「哎呀,抱歉害你特意來和我說。我對殘黨和等級9都不太感興趣。對這個磅蛋糕還更感興趣些呢」
「誒!?真、真的嗎!?非常感謝!」
瑪麗發出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翹起腿,一邊用叉子不斷叉磅蛋糕一邊用力點頭。
根據以往的經驗,這種時候就是莉茲在擅自做什麼。而我是被迫承擔那份連帶責任。
「說到底,葛庫支部長找我也只是因爲我沒有完成定額而已,我覺得不是阿倫所想的內容喲」
這可不妙。是危險的獵人。
「等級8。你這傢伙的力量,是否真的和預期一樣,就讓我來確認吧」
完全是不可理喻的獵人。並沒有和預期一樣,而且達到等級7的話,就應該能從我的氣韻推測出實力,但他似乎連那種事都沒注意到。
阿諾德喘着粗氣問道。
「女人呢,今天不在嗎?」
「⋯⋯能等我去叫來嗎?」
「我要把你打得半死,扔到那兩個女人的面前」
我受夠了。是不是莉茲她們又做了什麼?
也不管是在店內,阿諾德的部下們同時拔出武器。在沒有武裝的我和阿倫他們面前,明顯是反應過度。
心臟呻吟到作痛。糟糕,完全舉起白旗了。想不到起死回生的手段。
四周被阿諾德的手下們圍着,也沒有帶能在天上飛的寶具。因爲有結界指,所以可以承受數擊,但超過後應該就束手無策了。我一個人可是連阿諾德的一個手下都打不過。
⋯⋯沒辦法。這裏只能嘗試,用我的下跪(悲慘版)來消去他的憤怒吧?會原諒我嗎?
激勵因緊張而僵硬的手腳,然後站起來。但是,在我開口之前,阿倫朝向阿諾德邁出一步,接着用嚴厲的聲音喊道。
「喂,你。剛纔說,要把我們的客人,打個半死是吧?」
「⋯⋯滾開。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我們的目的只有,《千變萬化》而已」
與瘦削的阿倫相比,阿諾德的身高要多出一個頭。雖然威懾感驚人,但阿倫的眼中並沒有恐懼。而是以蔑視般的眼神仰視着阿諾德。
「⋯⋯鄉巴佬嗎。啊,所以纔會想挑戰等級8嗎。克萊伊桑,這裏就交給我們。請當做對於──您接受突然提出的交涉的答謝」
「唔~嗯⋯⋯」
雖然被頗有魅力的提案給吸引住,但我還是急忙轉變念頭。
不不,不能那樣吧。或許阿倫不知道,但眼前的男人可是貨真價實的等級7。而且阿諾德那邊還有數量優勢。不管怎樣都不可能獲勝。
感覺要吐了。
「抱歉,可以去一下廁所嗎⋯⋯?」
我做了下深呼吸,依次環視阿諾德和阿倫,然後露出滿含歉意的表情並說道。
模仿三叉戟的紋章。
被捲進危險狀況了。
或許是知道情報吧,阿諾德兇狠的視線從我轉向了阿倫。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受到一陣衝擊。
總算是想起了阿倫──阿爾特巴蘭和瑪麗的事,我不禁握拳敲手。
此時,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的暗白銀色手鐲。
嘛~,我也是毫無辦法呢。
對於煩惱的我,阿倫露出淺笑,然後他的指尖對準阿諾德。
「阿倫!?不要引起糾紛⋯⋯⋯⋯與其相同──《魔杖》的瑪麗。話雖如此,我們和《深淵火滅》可是不同的隊伍⋯⋯」
《魔杖》在帝都可是以資歷深厚和少數精英而聞名的氏族。
然後,身爲氏族Master的《深淵火滅》在帝都可是最優秀的魔導師之一,同時也和我一樣,是這個帝都僅有三人的等級8獵人。
「無須擔心。雖然我們是新成員──喂,鄉巴佬。給我好好記到你那芝麻大的腦子裏,我的名字是──阿爾特巴蘭。加入《魔 杖》之人」
阿倫喊道。
是擺著相當愚蠢的表情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