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某度假⑤

在露達迄今爲止所走過的獵人生涯中，那是她所見過的最爲悽慘的戰場。

不由自主地從馬車上下來並展望平原。

無數的魔物屍體堆積成山，猶如把肉燒焦般的怪味迎面飄來。儘管有數十名裝備着盔甲的士兵在收集屍體，但數量還是多到完全處理不過來。

道路附近勉強被清理出來，但此事卻更加說明這個戰場的悽慘程度。

屍體的大部分都是豬頭人，不過其中也有武裝着的存在，以及大型魔獸之類。多數魔物的相應討伐等級都比較低，可即便如此，聚集這麼多的話也極其困難。不管怎樣，露達肯定會束手無策吧。

「到底發生過什麼纔會形成這樣的景象啊⋯⋯」

吉爾伯特也呆若木雞地注視着這副慘狀。

根據在艾蘭得到的情報，離豬頭人羣落的討伐本該還有段時間。可是，這副慘狀明顯是出自於有計劃的戰鬥──而不是多對多的戰鬥。

雖然不知道已經收拾掉多少，但光看現在殘留的屍體，數量也多到普通的隊伍無法對抗。這樣的話，自然而然便會猜到。

這就是──高等級獵人的力量⋯⋯嗎？

在【白狼之巢】時，克萊伊幾乎沒有戰鬥過。所以沒有湧出多少實感，但看到這副景象後──也能理解他不愧爲那個《絕影》的同伴。

露達抑制住動搖，並輕輕地乾咳了一聲。

「⋯⋯嘛、嘛～，既然是等級８，這種程度當然做得到吧⋯⋯」

「⋯⋯是啊。看來路是對的⋯⋯該死，趕緊走吧」

聽到對回想半信半疑的露達所說的話，吉爾伯特略顯不甘地點了點頭。

§

古拉城充滿了活力。在艾蘭的調查說是懸掛着旗子，可現在卻看不見蹤影。

整體來看，雖然有很多酷似獵人和傭兵的人物，但是並沒有戰前特有的緊張氣氛。

包含鎮民和商人在內，所有人都面露放鬆的神情。大門附近擺着許多攤位，人山人海好不熱鬧。

露達一邊看着他們，一邊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旗子⋯⋯在途中看到的那個，果然是豬頭人羣落的末路呢⋯⋯」

「⋯⋯怎麼辦，隊長？」

葛庫支部長交給露達的委託是遞送信件。

「好像是最近才從國外趕來的獵人⋯⋯不過聽說是等級７的強手」

但既然能討伐這麼多魔物，無疑是高等級的獵人吧⋯⋯⋯

能攜帶的行李是有限的，而且在危險的城外移動會消耗體力和精神。途中通過城鎮進行補給和好好休息可是旅行的基礎。

「⋯⋯⋯⋯是呢。可能是有什麼理由也說不定⋯⋯」

卡邁因小跑過來後，便對吉爾伯特說道。

吉爾伯特正要開口，轉念又看向卡邁因。

聽到卡邁因的話，吉爾伯特不知爲何擺出高傲的態度並頻頻點頭。

露達搜尋起記憶，可是卻沒有這個名字的頭緒。

「雖然不是沒有⋯⋯但現在，優先送信喲」

「⋯⋯不知道啊。雖然調查過有名的獵人和隊伍⋯⋯是新來的人嗎？」

吉爾伯特皺起眉頭，一臉納悶地說道。

原本隊長是由最強的吉爾伯特擔任，但他好像是在重建隊伍時讓了出來。

「嗯～⋯⋯但是，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發生戰鬥呢⋯⋯在艾蘭，不是說在附近建了城寨嗎？」

等級７的獵人。因爲最近剛認識等級８的獵人（再加上看起來不太強），所以沒有湧出多少實感，但等級７可是屬於超一流的範疇。

當然，葛庫支部長應該不認爲露達和《炎之烈風》──平均等級不到４的隊伍能追上等級８的《千變萬化》吧。更何況在受領委託時葛庫支部長說過，即使追不上也應該沒問題。

但是，如果克萊伊沒有順路來古拉城，那就表明他比想像中還要急着趕路。

這與其說是不可思議，不如說是不自然。認證等級既是強大的象徵，也是對國家和社會的貢獻度的證明。若是普通的獵人也罷，可對於在升上等級８之前積累過實績的獵人，難以想像知道城鎮的危機後也不趕來。即便沒有時間，也應該問下情況吧，而且也與從緹諾那裏聽來的『Master評價』相悖。

雖然是與露達同歲的青年，但或許是因爲沉着的氛圍，看起來卻比較年長。與矮小的吉爾伯特不同，他的身材高大，並穿着頗顯堅固的深灰色鎧甲。

在這個澤布魯迪亞，探險者協會的權力很大。更何況，這次的委託與貴族──格拉迪斯伯爵有關。古拉城不太可能撒謊。

露達本打算順利滿足要求後推銷自己，然而這對她來說可是嚴重的失誤。

「⋯⋯啊啊，總之，沒來過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而且也沒有其他線索。只能就此前往格拉迪斯領了吧」

也就是說，《千變萬化》知道古拉的危機之後，並沒有選擇進入這個城鎮。

但是，現在重要的不在於此。露達的目的不是強大的獵人，而是克萊伊・安德里希。

「可是，這就表明《千變萬化》明明看到旗子掛着，卻沒有來古拉城嗎⋯⋯不對，難道是沒有注意到嗎？雖然無法想像那個《千變萬化》會不知道」

「吉爾伯特⋯⋯我確認過了，但那樣的獵人好像沒來過這個城鎮」

此時，去向管理入城的崗位確認情報的卡邁因・塞安回來了，他是吉爾伯特所屬隊伍──《炎之烈風》Crimson Flame的隊長。

聽到露達的問題，卡邁因交叉起雙臂，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試著相信緹諾的話後，雖然行動起來不錯，可是卻跟丟了行蹤。

雖然循着蛛絲馬跡到了這裏，但克萊伊的動作非常迅速。不趕緊抓到的話可能又會擦肩而過，萬一像上次【白狼之巢】時那樣，又因此被捲入試練的話可無法忍受。

「啊啊，怎麼辦⋯⋯明明被葛庫支部長囑咐過，要儘量在進入格拉迪斯領之前送達⋯⋯」

與等級４的露達相比，可以說有着天壤之別。

「我們有探險者協會給的感謝信。應該不會⋯⋯ 糊弄我們吧」

即使在艾蘭城，古拉遇到緊急事態的情況也傳開了。稍作調查的話應該就能知道，無法想像等級８的獵人會沒有注意到。

是用怎樣的手法把具有智能的豬頭人羣落引到平原的，露達對此也有興趣。畢竟那個知識可能會在今後的獵人活動上起到作用，而且知曉高等級獵人所用手法的機會也很貴重。

「據說是，《霧之雷龍》這個隊伍。僅憑單個隊伍就打倒了豬頭人的羣落和暴走的魔物，是拯救了古拉的英雄」

聽到露達冷淡的話語，吉爾伯特皺起眉頭。

「怎麼會？是不是有什麼差錯？」

「⋯⋯怎麼？露達沒有興趣嗎？」

但是，必須先完成委託纔行。

原以爲肯定是克萊伊打倒的，但克萊伊既然沒來過，那就應該有正真戰鬥過的人。

吉爾伯特交叉起雙臂，感到不可思議似地說道。

然而，若是已經出發也罷，沒想到回答竟然是沒來過。

《霧之雷龍》⋯⋯？

「誰知道⋯⋯那個去問本人就行了吧⋯⋯⋯⋯」

卡邁因看向露達，接着看向隊伍成員，最後皺起眉頭看向吉爾伯特。

「⋯⋯那樣的話，克萊伊去了哪裏？⋯⋯⋯⋯慢着，那麼豬頭人的羣落又是誰打倒的啊？」

「⋯⋯等級７嗎⋯⋯⋯⋯雖然比《千變萬化》低，但還算可以吧」

儘管那場冒險確實帶來諸多收穫，但露達可不想再體驗一次。唯獨在這點上，露達對似乎被捲入試練好多次的緹諾深表同情。

何況實力原本就不同，露達等人怕是難以追上了吧。

這樣的話，只能一邊祈禱趕得上，一邊全速前往格拉迪斯領了。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千變萬化》⋯⋯你們剛纔說了，《千變萬化》嗎？」

來搭話的是個，目光銳利且身材高大的壯年男子。大概是出來買東西的吧，兩手正抱着紙袋。

雖然衣服是布做的，但從站姿和遍佈全身的肌肉可以看出他是同行──而且級別恐怕更高。皮膚曬得黝黑，長長的灰色頭髮在後面被紮成一束。從年齡來看，獵人經歷應該遠比露達要長。

雖然感覺不到《絕影》那個程度的威壓感，但也不是尋常之人。

「⋯⋯⋯⋯幹嘛啊，你？」

吉爾伯特冷冷地回應道。不過有些交情的露達明白，他並沒有惡意。吉爾伯特只是──不懂得除此以外的態度而已。

可是，對方未必理解這點。

露達瞬間因緊張而繃起身體，但男子似乎對此並不介意。只是如同品評般打量起露達等人，隨後他放鬆嘴角並露出笑容。

「很抱歉突然打擾。我是無意中聽到了聲音⋯⋯我們也有事──要找《千變萬化》」

「⋯⋯⋯⋯總之，能請教你的名字嗎？你是同行吧？我叫──露達・倫貝克。你是？」

雖然現在放心還爲時尚早，但並不是不能溝通。

「庫庫庫，說得是呢。因爲最近很少報出姓名所以忘了，抱歉。如你明察，我們是同行。我叫──艾・拉里亞。是阿諾德桑率領的，《霧之雷龍》的副隊長艾・拉里亞」

看到一邊警戒一邊自我介紹的露達，男子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並回答道。

§

艾・拉里亞會捕捉到那句話只是出於偶然。

經過在艾蘭城與雷精的戰鬥，以及與豬頭人等衆多魔物的激戰，《霧之雷龍》目前在各種意義上都極其不在狀態。

成員的身心都沒有消除疲勞，以藥水爲首的消耗品幾乎用盡，纔買不久的馬車也已破損。武器也因爲破損和消耗需要維護和更換，而且要回到萬全的狀態應該會耗費時間吧。

因爲艾蘭城和古拉城都有拿出酬金，所以在金錢方面並沒有那麼窘迫，但在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只用金錢可無法解決。

即使在魔導師所持有的魔法中，精靈的使役也處於最高等級。尤其是不僅借用力量，還召喚出精靈本體進行戰鬥的魔法，其難度會進一步飆升。無法想像不像是魔導師的《千變萬化》能做到，但是這如果可能的話，雪恥之戰將會變得非常嚴峻吧。

否則遲早在某天，厚着臉皮不戰而逃這個事實定會讓隊伍內部產生不信任感，並造成巨大的裂痕吧。

艾一邊行走一邊詢問。雖然最初做過警戒，但不知是多虧表明身份的好處嗎，還是感到處境相同的緣故，他們很快就其樂融融地說起目的。

爲了儘量消除這種狀況，作爲隊伍副隊長的艾便在城裏四處奔走，前去補充消耗品和蒐集有關《千變萬化》去向的情報。

雖然阿諾德可能不會高興，但現在可不是挑選手段的時候。

與露達不同，吉爾伯特似乎意外地對委託感到無所謂，他淨是提及與艾等人、與《霧之雷龍》有關的話題。

雖然艾想說對勝利堅信不疑，但對手實在太過無所畏懼。面對艾等人的追擊，悠閒迴避的模樣顯得自然，而且也不知道他挑動豬頭人羣落的手段。

接到艾的提議，吉爾伯特與露達面面相覷。

最省事的辦法就是與《千變萬化》交手。如果獲勝就萬事大吉，如果輸掉阿諾德也會當作是自己的力量不足而甘拜下風吧。而對於勇敢地挑戰級別更高之人的隊長，隊伍成員也不會感到不滿。

而足以讓探險者協會，其他隊伍，隊伍成員，以及阿諾德自己接受的什麼則是必需的。

聽到內心十分驚訝的艾說出的話，露達爲難似地把眉毛皺成八字。

信件的遞送。知道目的地真是僥倖。即使不幸跟丟行蹤，在那裏埋伏的話也早晚遇得到。

「本該來了這個城鎮的，可是卻撲了個空⋯⋯」

由於三番兩次的挑釁，阿諾德現在失去了冷靜。不過，他絕對沒有看錯重要的部分。

「啊啊，那個傳聞是真的。不過勝利算不上輕鬆。雖然有過與大量對手戰鬥的經歷，但那樣的數量還是頭次遇到」

但是，艾同時也能理解隊長的，作爲獵人不能退縮這個想法。

有物資的消耗以及，接二連三的激戰所造成的身心疲勞。

但與此同時，狀況已經容不得他輕易退下。

以獵人來說，阿諾德・黑爾這個男人極其優秀。他天賦異稟且勇猛果敢，雖然也存在想法有些耿直的一面，但接受同伴意見的度量還是有的。他應該比誰都清楚，現在的狀況對《霧之雷龍》來說並不理想吧。

隊伍現在的狀況近乎於最差。

「原來如此⋯⋯格拉迪斯領⋯⋯貴族、嗎⋯⋯我們聽說的是度假，但沒想到會把貴族的委託當度假來看待⋯⋯」

但作爲副隊長，艾唯有相信隊長，併爲隊伍盡力而已。

迄今爲止都是以阿諾德做決定，艾做支援的形式一路走來。

特別是最後的火精最爲糟糕。它不但把整個平原燒成不毛之地，還把發狂的魔物羣燒光，而且《霧之雷龍》所受的傷大半都是由它造成。

雖然有些猶豫，但艾還是決定去搭話。

「哎呀，沒想到等級７的獵人也在追趕那個男人啊。既然是等級７，也就是說大叔你們非常強吧？那個戰場，我有看過哦。僅憑單個隊伍戰鬥是真的嗎？」

雖然不由得皺起眉頭，但在意識到正被看着後，艾又露出滿面的笑容。

艾與阿諾德的交情很深。在阿諾德成爲獵人並創建隊伍之前，最先與他相識的便是艾。

在交談的是六個年輕獵人組成的集團。實力大概處於中堅程度。從身上沒有《起始的足跡》的標誌來看，他們不是同氏族的成員。

要扭轉局勢就需要點什麼。而在眼前說出那個名字的隊伍，無論是《千變萬化》的敵人（儘管根據艾的判斷，那個可能性不太高）還是同伴，都有可能成爲那個什麼。

同伴在的話，對方也不得不手下留情。

對於一邊進行交談，一邊在腦內如此判斷今後方針的艾，走在旁邊的吉爾伯特說道。

「對了。雖然要問問隊長才能知道⋯⋯但目的既然相同。可以的話要不要同行？」

解決狀況最需要的是『接受』

《千變萬化》的名字就是在此時傳入耳中的。

受到威脅，把魔物推過來，被明目張膽地挑釁。如果就這樣退下，不僅是外界看到的對《霧之雷龍》的評價，就連隊伍內部都會留下芥蒂。

是阿諾德的個人能力讓《霧之雷龍》成爲了強大的隊伍。因此《豪雷破閃》必須是最強的男人才行。必須勇猛果敢纔行。

能遇到《千變萬化》的熟人可以說是，自這趟旅行開始以來最大的幸運。若是與《千變萬化》敵對就可以聯手，若是同伴就可以用來稍微動搖人心。

按邏輯來思考，在這種狀況下與高等級隊伍發生爭執可說不上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