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蔓延②

翻譯:nantanr

或許是因爲澤布魯迪亞拍賣會臨近舉辦吧，探險者協會比往常更爲擁擠。

拍賣會是一大活動。在持續一週的時間裏，來自其他國家的遊客和商人們，會讓帝都顯得更加熱鬧。

對於平時以帝都爲據點整頓寶具的獵人來說，這是平時不太好賣的寶具也有可能賣出高價的巨大機會，也是趁機拍下展出的寶具，大幅提高戰力的機會。

委託表前聚集着比平常多一倍的人。

有着爲了將至之日，爲了收集寶具來調查寶物殿情報的獵人，以及爲了能多少增加點資金來接外部委託的人。

緹諾也擠在高大的獵人中間，踮起腳瞪着貼在牆上的委託表。

拍賣會的日期就快到了，划算的委託所剩無幾。周邊魔物的討伐委託全被搶光，剩下的盡是些無法在拍賣會開始前完成的麻煩委託。

聚集的獵人全都帶有殺氣，用佈滿血絲的眼睛觀察着周圍是否有前來張貼新委託的探協職員。

這裏的獵人們都是三流，緹諾想。

拍賣會的日期是事先定好的。無論是收集寶具，還是籌集資金，一流的獵人早就搞定了，此刻正笑看着聚在委託表前的獵人們。

緹諾對競拍不感興趣。既沒有什麼物慾，也不亂花錢。

可是爲什麼自己非得被看成準備不足的獵人之一啊。

怎麼也提不起幹勁的緹諾，突然被人從背後喊道。

「喂，緹諾。這個，沒問題嗎？」

「⋯⋯⋯⋯」

轉過身去。來搭話的是，以前因爲【白狼之巢】而組過隊的盜賊──露達・倫貝克。

容顏依舊，清爽的棕色頭髮以及，就像在主張自我一樣的豐滿胸部。最近似乎升上了等級４的露達，從組隊的那天以來，與我成了見面的話就會交談的關係。

並且因爲同爲盜賊，所以很談得來。也帶着去過師父的訓練。不過由於緹諾幾乎不來探協，也就很少有見面的機會，可以說是熟人以上，朋友未滿吧。

對於無言地注視着自己的緹諾，露達苦笑起來。

「誒？⋯⋯⋯⋯真的？」

「那麼，緹諾。克萊伊盯上的這件寶具──是什麼？」

「⋯⋯還，還是老樣子呢⋯⋯」

甩頭揮去腦海中浮現的，偶爾靠近Master時看向自己的眼神，緹諾繼續說明。

緹諾一略讀完雜誌的內容，就深深地嘆了口氣，接着把雜誌還給了露達。

雜誌上寫着，克萊伊籌到了上億的錢，可這個數據究竟是從哪兒來的呢？面對歪着頭的緹諾，露達眨了眨眼。

「⋯⋯⋯⋯誒？是這樣⋯⋯嗎？」

西特莉姐姐大人對Master的愛慕程度，或許比姐姐大人還深。應該說不愧是姐妹嗎⋯⋯借錢什麼的，無論多少都會聽從，甚至非常樂意借錢，這從不太瞭解西特莉姐姐大人的緹諾看來也很明顯。

儘管對於大多數獵人來說，這不過是謠言，但實際上緹諾跟着師父去過，裝飾着大量寶具的Master的個人房間。

遞到緹諾面前的是一本八卦雜誌，彙集了與尋寶獵人有關的事。

「⋯⋯⋯⋯」

債務也⋯⋯⋯⋯肯定沒有問題。

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呢。雜誌上刊登有對寶具力量的推測，還有中標的預測價。甚至斷言，如果獵人能得到它便可晉級。

「⋯⋯⋯⋯應，應該」

說到底，在有西特莉姐姐大人資助的情況下，就沒有必要爲了錢東奔西走。

尋寶獵人間的金錢借貸，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便無法達成，雖然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是對於漂亮的全滅，緹諾什麼都說不出來。

「！？」

在打開的頁面上，整合了要被拍賣的某寶具的情報。

緹諾猶豫了幾秒，便用乾脆的語氣直言道。

某處的獵人得到了奇怪的寶具之類，其他國家的奇特寶物殿的特輯之類，或是針對不久前【白狼之巢】的異常，邀請的可疑評論家的對話等等，通常刊登着獵人們可能會感興趣的情報，是一本毫無節操的雜誌。

「⋯⋯⋯⋯誒？」

不僅是其他獵人，就連某貴族也對同一件寶具虎視眈眈。那件寶具似乎是其他國家的等級７獵人出生入死帶回來的珍藏品。貴族好像與那位亞克・羅丹有交情的樣子。一些商會也爲了得到那件寶具行動了起來。知情人都明白，這會成爲本次競拍的重頭戲吧。

「看起來還是那麼精神呢⋯⋯修行已經完了？」

放棄了一堆人圍着的委託表，走到擺放在會議區的一張桌子坐下。露達也緊隨其後，動作自然地坐到了對面。

「⋯⋯Master已經有了得到看上的寶具的頭緒。債務也⋯⋯⋯⋯⋯⋯沒有問題的，所以不要擔心」

儘管緹諾只跟隨到了中途，可是據緹諾所知，Master的借錢請求全被拒絕了。

這個沒有弄錯。在這個帝都，既擔任氏族Master又是寶具收藏家的高等級獵人，並無他人。即使在帝都只是穩重行事，也會成爲各種話題的中心人物。

接過雜誌，讓視線在字裏行間遊走。

露達睜圓了眼睛。

某有名的獵人爲了得到將要拍賣的最強寶具，正在不顧形象地籌錢。

雖然原本就是一本缺乏可靠性的八卦雜誌，但因爲杜撰得太荒唐，緹諾皺了皺眉。

「⋯⋯姐姐大人說她要去掃遍寶物殿⋯⋯因爲嫌我笨手笨腳，就被留下了」

緹諾想起西特莉姐姐大人，身體打了個冷顫。

該怎麼說明纔好呢⋯⋯露達是克萊伊爲緹諾召集的人才。雖說只是一時，但也有了交情，又是擔心Master而特意來搭話的人，可不能置之不理。

雖然寶具價格會隨供需變化出現巨大波動，但如果換成金錢的話，將達到數百億吧。

「誒？這個，難道說的不是克萊伊嗎⋯⋯？」

此外，受這種八卦報道的煽動也太可憐了。緹諾很重感情。

緹諾平常不看雜誌之類。因爲《足跡》正好收集了必要的情報。

Master的寶具收藏量，就緹諾所知，是這個帝都最多的。

雖然對於Master的神機妙算，緹諾連一鱗半爪都預測不到，但是卻知道那很厲害。總之就是厲害。雖然不太明白，但就是厲害。

沒錯。否則不可能會在衆目睽睽之下向亞克・羅丹借錢，也不可能在休息室裏向人要錢。

雜誌上寫着像是嘲弄那位高等級獵人一樣的內容。

「Master肯定會得到他盯上的寶具。所以，這種無聊的情報會傳開也──全都是Master有意爲之的事」

「這個，說的是克萊伊吧？」

寶具多達數百件。收藏品從比較常見的物品到連傳聞都沒聽到過的物品都有，恐怕單是種類就超過了帝都的寶具專賣店。

所言，即使要錢也要得到寶具，真是獵人的模範。充分發揮着氏族Master的權力。讓同隊伍的女人獻出金錢等，拐彎抹角地進行揶揄似的內容，只讓人認爲是不要命了。

所謂尋寶獵人是追求寶物者的意思。緹諾的Master是，比誰都要適合此名的男人。

「⋯⋯⋯⋯不是的⋯⋯」

「說到底，Master他⋯⋯就沒能借到錢⋯⋯」

儘管看到緹諾的表情，露達露出了一臉的詫異，不過她像是重振精神一樣讓身體前傾。

警戒似地環視四周後，壓低聲音問道。

「⋯⋯⋯⋯奇怪的面具。雖然很像Master以前擁有的一件寶具⋯⋯但我想大概是不同的東西。也不知道有什麼力量」

「什麼嘛。雖然有些在意」

『轉換的人面』是前不久Master鍾愛的寶具。

是一件能改變人臉的奇特寶具。

然而，這次的寶具肯定是不同的東西吧。聽說那件寶具的評價太差，就被姐姐大人破壞了。

緹諾自己也不是太喜歡，反正，對於肆意改變長相，說什麼「這纔是真正的千變萬化」的Master，周圍的人都沒給好臉色。

甚至連西特莉姐姐大人的笑容都暗淡下來，可見多麼不討喜。不過我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即使本體沒有改變──但誰會樂意看愛慕之人的臉千變萬化呢。

儘管Master很厲害，但因爲太過厲害，也有些緹諾難以理解的地方。

「嘛，如果沒問題也就無所謂了。雖然我也覺得不要緊，不過你看，大家都在熱議不是嗎？姑且也是認識的人──」

貴族和商會應該是真的出現了。八卦雜誌姑且不論，畢竟其他獵人也在議論。

寶具的價格將會飆升也是事實。在過去的澤布魯迪亞拍賣會上，也有過幾個類似的事例。

這將是諸神之戰。只有超一流的獵人才能對抗商會和貴族。

可是，爲什麼大家都這麼擔心Master呢。

雖然看起來有點不可靠，但那自然全是僞裝，明明等級８認證就是實力的擔保。

對於一粒微塵的緹諾來說，完全難以理解。

「說起來，緹諾剛在做什麼？因爲拍賣會吧，可是有很多人在搶委託⋯⋯」

「⋯⋯⋯⋯修，修行也做不成，就打算多少掙點錢，幫上Master的忙⋯⋯」

緹諾垂下雙眼，用有氣無力的聲音答道。

§ § §

氏族Master室，在西特莉和伊娃之間正展開着激烈的爭論。

當事人的我被完全排除在外。總覺得有種想去喫甜食的心情。

「誒⋯⋯？應該不會退出吧。總感覺把我當作了眼中釘一樣」

「設法處理那個問題是伊娃的工作，因此我什麼都⋯⋯⋯嘛，最壞的情況，我爲了克萊伊桑的話，就算把據點改到別的國家也可以，所以我纔不管和這個國家的商會的關係。姐姐和盧克他們也會這麼說吧」

動作優雅地啜飲紅茶，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我決定在被瞪之前幫她說兩句。

西特莉沉思着。她有一些愛操心呢。

「嗯嗯，是呢⋯⋯⋯⋯⋯不過，只有西特莉才能製作的藥水不可能流傳到外面吧」

「誒？⋯⋯⋯⋯是說什麼？」

「不過，我覺得肯定對我的原創沒有耐性。因爲要對它產生耐性，就必須藉助瑪那源的力量讓成長方向朝那邊傾斜」

西特莉露出花開般的笑容，抬頭看着我。

說得對呢。是犯罪呢。已經夠啦，是我錯了。再也不要那種面具啦。

太過激啦。

「請，請等一下。不是認真的⋯⋯對吧？」

「⋯⋯姑且說一句，這兩種做法都觸犯了帝國法」

畢竟，對方是貴族千金。在以獵人最興盛爲榮的澤布魯迪亞，貴族護衛的質量保持在能與獵人相抗衡的水平。西特莉交叉着雙臂，姆姆姆地哼吟。

「？？？駁回吧？誰都不會同意的。沒用的喲」

我想起了就像是真正的姐妹一樣，在研究室一起做研究的塔莉亞。她是不可能違背西特莉的吧。

「誒⋯⋯？應該會帶着護衛，我覺得沒有吧？」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呢」

「說到底，我覺得氏族變得有些大過頭了。明明克萊伊桑在作爲氏族Master之前，可是我們的隊長──」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即使現在再追加一些金額，阿諾德也不會點頭吧。

與態度堅決地相持着的伊娃不同，西特莉至始至終保持着微笑。

但是，我並不打算用不正規的方法獲得寶具。堂堂正正地參與競拍，失敗的話，我就此放棄。

最近則是由於我完全退出寶物殿的探索，好像有一些不滿的樣子。

「所以說，只要斷定我會停止出售藥水，《足跡》會停止提供素材的話，大多數商會應該會變得合作」

雖然我和亞克的關係絕不算差，但關於澤布魯迪亞最強的年輕獵人，意見似乎分成了我一派和亞克一派。

「⋯⋯⋯⋯不行不行。就算說塔莉亞知道，也不可能從那裏流傳出去吧」

伊娃表情苦澀地說道。

西特莉有所思量地繼續說道。

伊娃的視線前方，西特莉歪着頭，一臉費解似的表情。

西特莉在某個時期，曾致力於開發對幻影和魔物也有效的原創毒藥水。

說起來，是我提出的氏族的設立，因此就算成員的評價一般，我也沒辦法吧。

「不行喲，西特莉。不可以給商會施壓。我知道交涉也有這樣的一面，但至今都有得到幫助，那樣是違反人道的」

「藥水姑且不談，你是打算向商會找碴嗎！？變得無法交易，我們同樣會爲難哦！？」

我可是把包含對外關係的一切事務都交給她了。

「沒問題，想着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塔莉亞也知道了製作方法」

「可是⋯⋯獵人中也有陰險之人，她很有錢也是一目瞭然的。對方又以討厭獵人而出名──我認爲被綁架的可能性是有的。爲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的獵人也有⋯⋯你怎麼看呢？」

「那麼，要和參展者先生再交涉一次嗎。不擇手段的話就能低價買到。如果弄成因爲情況變得太複雜，所以夾着尾巴逃出了帝都的話，即使消失了也不奇怪不是嗎」

順便一提，我是亞克一派。不用想也知道呢。

對於發展到如此龐大的氏族，西特莉似乎完全不在乎。

確實，如果是對擁有毒耐性的幻影和魔物也有效的那個，可能對身爲人類的護衛也有效，不過因爲只有西特莉能製作的樣子，所以怎麼也不可能在外部流通。

「問我說什麼⋯⋯那個⋯⋯⋯⋯這，這個，我知道克萊伊桑不是那樣的人。我是，相信着你的」

我說了什麼來着？話跑題了？

「唔～嗯⋯⋯雖然問題會變得有些大，但如果那個艾克蕾爾小姐消失的話就簡單了⋯⋯你怎麼看呢？」

此時，剛纔爲止還睜大眼睛，聽着我們的對話的伊娃插話道。

對於過分的說法，平時被迫辛苦工作的伊娃，肩膀不停地顫抖着。

像是正如所料一樣，西特莉雙手合十說道。

我也許是做了什麼錯事吧⋯⋯或者說，因爲她好像對亞克有好感，所以是這個原因吧。

誒？⋯⋯是說什麼沒問題呢？

要是伊娃不在的話，這個氏族該怎麼辦啊。

「⋯⋯⋯⋯我明白了。可是，散佈謠言和說服商會都不行的話──」

「要是委託人和競爭都不行的話，之後⋯⋯雖然風險很大，但只有事先把寶具──這樣而已──」

西特莉喃喃自語着。從她嚴肅的表情傳來無論如何都要爲我拿到寶具的意志。

不如說，事到如今還是別得到更好吧。結婚資金還請自己用。

「雖然很感謝你的心意，但不用做多餘的事也可以喲。堂堂正正地參與競拍，要是不行就到那時再說吧。我也不是⋯⋯⋯⋯無論如何都想要」

「⋯⋯⋯⋯克萊伊桑這麼說的話。那麼，我會盡力籌集資金的」

⋯⋯不用籌集也可以喲。八億應該足夠了。

來到帝都後第一次這麼覺得，希望拍賣會趕緊結束。

我看着幹勁十足的西特莉和愁眉苦臉的伊娃，一個勁地祈禱競拍能順利結束。

§ § §

月亮缺席的夜晚。在小巷的暗處，三個男人在低聲交談。

在帝都，主要道路都鋪過路面，安置了路燈，因此晚上也很明亮。不過，只要偏離幾條道路的話，就會被糾纏在一起的黑暗與寂靜包裹。

原本就很窄的街上空無一人。藏身於黑暗之中，男人之一抬頭盯着招牌。

在近乎純黑的黑暗中，好不容易纔辨認出寫在招牌上的『魔法之尾』字樣。

「這裏就是，在鑑定那件寶具的店嗎⋯⋯真是個冷清的地方啊」（７６話勘誤：面具應是登記競拍，沒有送到拍賣會）

「好像在這條街上，是內行人都知道的有名寶具專賣店」

「竟然在這種，晚上沒有人流的街上開寶具店，真是沒有防備⋯⋯」

黑色外套覆蓋着全身，融入黑暗中的三人，假如現在遭遇巡邏的騎士團，他們的身影也不會被發現吧。

向獵人們購買寶具並進行銷售的寶具專賣店在這個帝都，是積累的金錢最多的商店之一。

商品都不重，有些物品甚至能賣得比寶石之類還高。在有很多沒落的獵人犯罪者的帝都，寶具專賣店基本都是沿着燈火通明的主要街道開設，且不懈於防備強盜。

居然在這樣的小巷開店，就像在叫人來搶劫一樣。

最強的寶具。連貴族都盯上的物品。

因爲那個情報而沸騰起來的人，不限於獵人和商人。

既沒有金錢又沒有地位，空有一身力量的傢伙在這個帝都可是多如牛毛。

警備員僅有一人。作爲一個不能離開店鋪的專屬警衛，也無法好好地得到瑪那源的強化吧。

和往常一樣，一個人警戒，剩下的兩個人悄悄地靠近沒有人的店鋪。

其中一個男人──隊長靠在門上，着手解決上了五道的鎖。

這些男人是，受委託代行盜竊的犯罪者隊伍，《影子鏈接》的成員。

之所以沒這麼做，是爲了儘量提高盜竊的成功率。

不愧是個人商店，魔法之尾的警備難以置信般的鬆懈。

男人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如果在白天從正面闖入，或許也能搶走東西。

雖然是難度頗高的鎖，但對於作爲『盜賊』，有相當多寶物殿的探索經驗的男人來說，連阻礙都算不上。

事先收集的情報很完美。目標寶具的形狀，以及看守店鋪的警衛數量。這是比冒着生命危險攻略寶物殿還要輕鬆的工作。

屏住呼吸，警戒着周圍，以防萬一有人接近。發出輕微的聲響，鎖開了。

男人在黑暗中微微一笑，緩慢地打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