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八級②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4754 字
譯者:颯君CONAN
黑暗之中什麼也看不見,我頭也不回地在奔跑。
好痛苦,自己的心臟聲感覺特別的近。白色的呼氣在黑暗中朦朧漂浮着。
周遭已然是一片夜幕所籠罩。
在剛纔月亮還隱約有光芒照耀大地,可如今卻被厚厚雲層所遮掩,周遭是一片漆黑。
地面長及身高的雜草叢生,而又難以行走。我一心一意地不斷奔跑,右手牽住緹諾的手,這觸感是我唯一能確認到的事物。
遠方傳來斷斷續續的清脆金屬聲,意味着莉茲的戰鬥仍未結束。
是那麼強的敵人嗎……我忍受着許久沒感受到的無力。
我不是捨棄了她,絕對不是這樣子的。是我的戰鬥能力還不如一個廢物。就連緹諾都甚至是礙事的,那要讓莉茲保護我並與敵人戰鬥,根本就無法讓她發揮全力。這是最好的選擇。
要是使用寶具應該是可以支援她……果然我就應該做好寶具充填後再出門的。
現在能使用的寶具有結界指,以及重新充填好的『狗之鎖』。
此外,還有結果在白狼之巢都沒有使用的,能夠儲備一發魔法的寶具……完全就不能跟那種怪物抗衡。
我奔跑了一會兒,直到聲音變遠以後才終於停下來。
由於我什麼都看不見,也不知道究竟拉開多少距離,不過離這麼遠應該不會突然受到攻擊吧。
特意降低速度跟在我身後的緹諾,她也配合我停下來。相較於我氣喘吁吁的,緹諾的呼吸沒有絲毫的紊亂。
她沉默不語,僅僅是以純真的眼神抬頭仰望着氣喘得肩膀上下起伏的我。
面對那彷彿在責備我丟下她師傅逃跑的眼神,我不禁嘆了口氣。
一直以來,我都是依靠同伴的力量走過來的。八級的地位是他們的功績――就類似於散沙上的樓閣。
然而,我也不是想要依靠他們才依靠的。我和莉茲他們的摯友,總是做好盡力而爲的打算。
明知道這就是一種狡辯,我還是開口說道。
漆黑就猶如怪物一般糾纏在我們身上。彷彿只有這裏是與世界區分開來的一樣。
走着走着,緹諾以像是緊張的口吻詢問。
那是幻影,單純只是BOSS。像那麼巨大的格雷姆,即便是曾經有一段時期沉迷於格雷姆研究的絲特莉,我也沒看見她製造過。
「緹諾,你知道帝都在哪一邊嗎?」
「緹諾……我很弱」
「不、不過,強大也不是人的一切吧」
也許是這集團的領隊吧,最先出現的老魔導師憤然大叫。他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別稱啊。
決定好就要立刻行動。這就是我『千変萬化』。
咦?難不成……現在很不妙?
「我們不是很急,既然沒有必要跑着去,那就慢慢走吧。我覺得緹諾你應該是沒問題的,這附近蠻黑的,要小心點」
能幹的後輩默默地注視着我。仔細一看,她的眼神裏蘊含的似乎是期待,而不是責備我。
這時,突然有道本應不存在的第三者的聲音插嘴進來。那是年邁老人的聲音。
實在是意義不明。我知道初次見面這樣說很沒有禮貌,不過我覺得對方也有錯。
緹諾舉起左手,走在前頭似乎要保護着我。
「緹諾,警戒就交給你了!」
我是投降了,擺出教導她的口吻說道。
只不過要說是完全沒有關係,情報又太少了。既然名字相似,那應該是有點關係吧。也不能說沒有關係不是嗎,不對,能這樣說的。
「虛空!?難不成是那個惡名昭彰的『虛空之塔』嗎……?」
虛空之塔?
「Master」
我至少應該充填『貓頭鷹之眼』的魔力。可現在後悔也已經爲時已晚。
「誒!?可是我會添麻煩――……好、好的。請交給我吧,Master」
緹諾舉止短劍向他們施壓,而我拍拍她的肩膀,往前踏出步伐。老人他們像是被壓迫住一樣往後退。
歸根究底,我們到寶物殿的路上都是緹諾帶的路。回家的路線是在哪一邊呢,我甚至都不知道方向。
這個字眼讓我聽得是皺着眉頭。
我一頭霧水,睜着眼睛望着聽到聲音的方向。
那麼,剛冷靜下來又有一個新的問題。
「啊,抱歉了。是我們做錯了,沒有顧慮到你們。沒想到居然有人會從沙兔的巢穴裏爬出來,所以不由得嚇了一跳」
總覺得在最近『白狼之巣』的時候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啊。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不過現在可不是管這件事的時候。
地面敞開的洞口――也就是剛剛莉茲說過的沙兔巢穴中,一名身穿灰色長袍的老人探出自己的上半身。
等了一會兒,她也沒有要行動的跡象,所以我又發出命令。
緹諾似乎也明白的樣子,以嚴肅的表情點點頭。
「??什麼?兔子??你是來逗我笑的嗎?」
彷彿就像是遇見憧憬的人,她眼睛熠熠生輝的。
那時是偶然找到遇難者的地點,所以還行,可這次我可不覺得能行得通。感覺我要吐了。
爲何?在我冒出這種疑問之前,我就忍不住笑噴了。
在我露出笑容的時候,那位老人以難以想象已是大把年紀的靈敏動作爬到洞口。
完全沒聽說過的詞語。既然都說惡名昭彰了,那應該說惡名昭彰吧,可遺憾的是在我的記憶裏不存在。
光從狀況來看就是恐怖場面,不過我對於這種超脫現實的場景是沒有抵抗力的。
她沒有指令就不會行動的人嗎?跟沒有指示也會亂來的莉茲相比,哪一邊比較好呢。
「這不……可能」
「……是的……Master很弱!」
是男的,他那刻滿皺紋的面孔是繃得緊緊的,就彷彿遇見殺父仇人一樣瞪視着我。在說到這些之前,這種意義不明的狀況反而顯得十分有趣。
「好的,Master」
緹諾納悶地眨眨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指着右邊斜向的方位。
只是這件事我沒有半點印象,莉茲似乎有頭緒的樣子。
我隨意地回答道,待會再向莉茲確認清楚吧。
這裏是――哪裏啊?
「是的,強大不是一切!」
而且還不是一個人。不分男女老少,那副拼命爬出來的樣子就像是喜劇片。
你是身體裏面有方位磁石嗎。
我自己也想知道這件事。
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緊張兮兮的。
謝謝你精神奕奕的回應。不過,緹諾依然站着不動,也沒往前踏出腳步。
一定又是莉茲對她灌輸半真半假的事情。還不如被她責備要好得多。
我提出其他的要求。說來丟人,其實我已經累趴了。
……我笑話了他,的確是我有錯,不過我不覺得有必要那麼生氣。
她那給人帶來冷淡印象的端正側臉上,流下一滴冷汗。現場劍拔弩張,似乎隨時都會衝過來。
「我想想,就讓你來帶路吧」
要是我想跑步是跑得起來,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我想盡量節約體力。
我覺得這樣好蠢,就直接問她了。
「這是什麼魔力……不是簡單的人物」
我覺得獵人就欠缺一種避免糾紛的技能。
「……好的,Master」
歸根究底,那可是足以跟攻略八級寶物殿的莉茲勢均力敵的格雷姆。縱使我對鍊金術不是很瞭解,也知道那不是現代技術所可以製造的。
當我這樣想的時候,從巢穴爬出的集團端正自己的站姿。
不過估計跟這件事沒有關係吧。
「雖然也不是沒有關係,不過我說的『虛空』是指那具格雷姆的名字啦。緹諾你不知道也是無可奈何……畢竟就連我也不是很清楚――」
……雖然是我自己說出口的,可這樣乾脆地被人肯定也挺難受的。
你看,只要像這樣道歉,對方也會諒解――。
「那個……Master。剛剛的格雷姆……是什麼呢?」
緹諾的聲色是認真的。惡名昭彰的組織,在帝都的附近要多少有多少(不如說,嘆息之亡靈也是惡名昭彰)。從她的口吻來看,似乎是有名的組織。
對,她是怎麼說的來着――。
緹諾是一身黑色服裝,還留有黑髮,只要我一分心,她似乎就會融入黑暗之中。如果我在這裏跟丟緹諾,那我就完蛋了。我緊緊跟着那嬌小的背影。
「千変萬化,你爲何在這裏――不對,比起這件事,你是從哪知道那個名字的!連一次實戰都沒有的兵器――這不可能!」
「……噗」
我提前給緹諾留個臺階下。只要我說得自信滿滿,應該可以減緩緹諾的不安。
走在前頭的緹諾壓低姿勢,從腰上的劍鞘中拔出短劍。
由於漆黑的緣故,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他們各自都握住法杖。就站在眼前幾米處的地方,彷彿在阻礙我和緹諾的前進。
澤布爾迪亞北方的平原十分遼闊。並且這裏還是遠離修整過的街道。根本不可能會有其他人。
怎麼做纔好呢。在處於混亂並笑嘻嘻的我面前,又有身穿長袍的人從洞口裏爬出來。
嗯???? 嗯嗯?這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
「沒事的,莉茲一個人就足夠應付了。緹諾,我們應該做我們能做到的事情」
「那個呢……對了,就是『虛空』啦。畢竟是蠻強的格雷姆,緹諾的攻擊起不到作用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這種時候就應該誠心道歉。即便我們這邊沒有任何過錯。
於是,我發現到令人難以相信的東西。
這不是難堪的逃跑,而是戰略性撤退。
緹諾呼喚着我,她的表情和止不住笑容的我不同,十分嚴肅。
「……咦?」
仔細看看,這些人――似乎是魔導師。從長袍加上法杖,人數應該是六人。
要是走到大道上應該是能知道,不過在眼前幾米遠都看不見的狀態下,我也是束手無策。
緹諾正如我所要求的,以彷彿連腳步聲都壓抑住的慎重步伐開始行走。
這一次似乎不用走回頭路了。這也是理所當然,即便我再怎麼是路癡,也不可能每次都往反方向逃跑。
那說不定是很少會出現的BOSS,明明都出現那種怪物了,還認定那座寶物殿是一級,完全就是在欺詐。雖說有可能是我運氣差,或者是緹諾抽到下下籤,反正回到帝都以後必須要更新資料了吧。
他聲音嘶啞。我這邊纔想說這不可能。
「!?你、你在裝什麼傻!」
「??是的。當然就是那邊」
「……不是啦,畢竟不會有人可以想到這麼普通的小巢穴裏有幾個人進去對吧?對不起,其實我也不是看不起你們――」
「爲、爲什麼,你這傢伙會知道那名字!?」
「好的,Master!」
我調整着呼吸,環視周遭。
緹諾睜大眼睛,點點頭。看樣子她似乎只會肯定,是信奉者嗎?
好奇怪啊……明明我都道歉了,可是老人(估計是沙兔的研究員)的表情逐漸扭曲,越來越紅。即便在黑暗之中也知道他現在是怒火中燒。
「不是,我沒有瞧不起你們的意思。畢竟法律又沒有規定不能鑽進巢穴裏。嗯,我覺得這也是一份出色的工作」
「老、老夫是在問你,究竟是在哪裏聽到那個名字的!」
話好像……說不通。嘛,那些擺架子的貴族也經常會這樣。
雖然我是弱雞,不過姑且還是八級獵人,有會面過跟擺架子的貴族,雖說莉茲他們各種亂來,結果導致禁止出入就是了。這位老人應該不是貴族,不過從穿着上,也許是上流人士吧。
話說回來,他說的名字指的是什麼事情?
我雙手抱胸,觀察着老人。難不成剛剛跟緹諾講的事情被聽見了嗎。
爲了不讓他們心生戒心,我露出溫和的笑容說道。
「你是指『虛空』?如果是這件事……其實是朋友告訴我的啦,一個非常優秀的孩子」
「……你說……什麼……」
老魔導師瞪大眼睛,咬牙切齒的。這反應會不會有點奇怪?
嗯……也許是彼此年紀相差過多,我完全搞不懂對方在想些什麼。
往後看了一眼,緹諾依然是防範他們的姿勢。嘛,一羣可疑人物突然從巢穴裏爬出來,任誰都會防範吧。
難不成這些人也是在害怕那具格雷姆嗎?
從對方的表情上來看,感覺似乎是這樣,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我豎起大拇指示意後面,儘可能以溫和的聲音說道。
「啊,沒事的。如果是想說那具格雷姆,我的朋友會立刻解決的,所以不需要擔心啦。不然你們也可以等到結束以後再回到城裏……」
「……」
相較於我想方設法地去安撫,老人的表情可就完全不是這樣。他憤怒得身體全身抖動。血壓會高的喔。
難不成輪到我的土下座技能出場了?
可是明明不知道要針對什麼事情道歉,卻還要土下座,我土下座大師的自尊心可不會允許。可愛的後輩都還在看着呢。
「你、你究竟還想愚弄老夫多少次――!你以爲我們是什麼人――」
來了,不要再刺激到對方自尊心,不要再刺激到對方自尊心……。
「……殺、殺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誒!?」
老魔導師舉起法杖,像是發瘋似的大喊大叫。
「我知道。既然這麼晚都還呆在沙兔的巢穴裏――想必是帝都知名的沙兔研究員吧。…………其實我是你們的粉絲,請給我籤個名吧」
這是――面對幻影與魔物時的感覺。那就是所謂的殺意。
我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沒有敵意,回答道。
是我說得太直接了嗎!?
當我不知如何是好時,無意間背脊一股寒意,不禁讓我身體一抖。
……雖然我沒打算把他激怒到對我釋放殺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