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愉快的度假③

偷偷摸摸地沿小道行走許久，在西特莉的帶領下，抵達之處有一棟小巧精緻的房屋。

既非新屋亦非舊宅。毫不起眼的房屋連門牌都沒有，稍微移開視線感覺就會忘掉。四周被院牆包圍，金屬製的小門緊閉着。

西特莉從揹包裏拿出一串叮噹作響的鑰匙串，上面掛着幾十把相似的鑰匙。她毫不猶豫地把其中一把插進門的鑰匙孔，同時說道。

「我覺得總有一天會幫到克萊伊桑，所以提前做過準備」

「⋯⋯西特，不惜撒謊也要賺取點數，你就沒有自尊心嗎？」

「吵死了，姐姐。沒有幫到忙就閉上嘴！」

發出小小的咔嚓聲後，鑰匙轉動起來。

西特莉一邊把手搭到門上，一邊對等待說明的我笑道。

「這是非常時期的據點。只有我知道這裏的存在。如果克萊伊桑要隱瞞身份，就沒有比這裏⋯⋯更好的地方吧」

「據點？別墅？西特莉買的嗎？」

「是的。畢竟在這個世道，可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

西特莉到底是在設想什麼樣的情況啊⋯⋯⋯

想像超常的西特莉令我不禁睜圓雙眼。雖說小巧精緻，卻也是一棟氣派的房屋。而且看着不像是借來的，應該花了相當多的錢吧。

雖然我也會考慮在莉茲她們引退後，應該把據點轉移到哪裏，但西特莉的準備規模卻不同。

「而且在旅館肯定會留下行蹤⋯⋯」

西特莉到底是打算逃離什麼啊。雖然生出疑問，但是一看到西特莉爽朗的笑容就變得無所謂起來。

嘛～，只要不做會被追趕的壞事就行。

「想要的話⋯⋯還可以準備新的戶籍」

「⋯⋯不，姑且不需要吧」

「是嗎⋯⋯」

「誒～。可是那給我添了麻煩？不算訓練嗎？」

站在沙發旁的緹諾對我說出不知是在尊敬還是在愚弄的話。此時，強行移動書架的莉茲輕輕吹了聲口哨。

莉茲也高興似地敲着牆壁⋯⋯⋯敲牆？

看來似乎不是普通的別墅。地板和牆壁，每當莉茲到處摸時西特莉就會喊叫。

雖然並不奢華，但只要想住就能正常入住。在不知是否會用的藏身處準備此等物品，西特莉的完美主義可見一斑。

莉茲急忙向我低下頭，可我並不介意。

「我想必需品⋯⋯基本是齊全的」

「啊！⋯⋯對、對不起，克萊伊醬。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平時的習慣──」

「！快看呀，克萊伊醬！西特這傢伙，在藏身處準備了這種色色的內衣！喂，爲什麼在藏身處準備這種東西？難不成是打算色誘？」

難道所有的獵人都是這樣的嗎⋯⋯⋯

「請住手！我也有，自己的安排！本來打算之後給克萊伊桑解釋的！」

「食品也時常備着。因爲是易保存食品，所以無法保證味道⋯⋯」

雖然和我的設想不同，但這樣的度假也可以有。住在豪華的旅館固然不錯，但住在這樣的小房子也令人心動不已。

內部是玄關和客廳。廚房和，兩間各有兩張牀的寢室以及浴室。儘管不怎麼有生活感，但最低限度的傢俱似乎齊全。

也許是很久沒有人進來過，西特莉的藏身處散發出閒置房特有的氣味。

我只是不想給她們添麻煩。只要能安穩地度過就行。

無視勸阻，在衣櫃裏翻來找去的莉茲握住一塊黑布併發出歡呼聲。西特莉如裂帛般的悲鳴與之重疊起來。我則是一如既往地裝作沒有注意到。

接着莉茲輕輕一推書架的後面。整面牆便一聲不響地向下滑動。

「西特，看起來就像普通的房子，牆壁之類的沒問題嗎？」

帶着其他氏族成員的話就不可能有這種體驗。如果沒有危險，這樣的非日常也不壞。最重要的是，藏身處（其實應該說是別墅）這個詞存在着浪漫。和在馬車裏度過的昨晚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放下揹包，摘下兜帽的同時，西特莉笑眯眯地說道。

而且也不知道度假會持續多少天，所以必須在能節約的地方節約。

「！請住手！和姐姐沒有關係吧！」

「⋯⋯嗯嗯，是呢」

「姐姐，那種事被克萊伊桑禁止的吧？姑且進行過加固，我覺得應該能承受普通獵人得到的武器⋯⋯」

何況，那真的合法嗎？

長劍、匕首以及杖。槍械和十字弓。到底還是沒有長槍或戰斧等大型武器，不過卻像武器展覽會一樣。打磨鋒利的刀刃反射着溫和的照明燈光。

「⋯⋯⋯⋯⋯⋯緹諾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在出現的新牆上，整齊地排列着無數的武器。

冷靜地想想，我可沒有多少錢⋯⋯⋯

「不算」

⋯⋯不是挺好嗎。

承蒙西特莉的盛情，我脫下外套後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明明只有一天的旅程，而我又什麼都沒做，但不知爲何全身卻有一種愜意的疲勞感。

「做得不錯嘛。雖然無法認同什麼都沒有給我說就做了──」

「不愧是Master⋯⋯盡是、破綻」

「⋯⋯不算喲。又沒有給任何人添麻煩」

用力打起哈欠後，西特莉便燒水給我泡了紅茶。

「姐姐，不要亂碰、奇怪的地方！」

西特莉露出略顯遺憾的表情，但再怎麼說我都不會爲了偷懶而變更戶籍。

緹諾不知所措地愣住，但這種程度的惡作劇從前就有。做出反應的話莉茲會高興，所以沒有反應是出於武士的仁慈之類⋯⋯⋯⋯色色的內衣。

也許是盜賊的習性，莉茲一邊哼着歌一邊探索着房子。

是有什麼不服嗎，莉茲撅起嘴並扯了扯我的衣袖。

⋯⋯武器店嗎？

外面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吶吶，克萊伊醬，準備藏身處不算暴力嗎？那樣會不會對西特太過有利？」

對莉茲來說，乍看之下就像普通住宅的房屋也充滿機關的樣子。掀起地毯就有通往地下倉庫的蓋子，碗櫃上擺放的瓶子裝着乍看之下就像調味料的藥水。準備到這種地步的話，比起喫驚更多的是佩服。

⋯⋯⋯⋯如果我是神的話，現在就會降下天譴。

「⋯⋯嘿誒。這是什麼？麻痹毒藥和安眠藥？再加上⋯⋯媚藥？打算用來做什麼？」

爲了不意識到那邊，我向站在近處的後輩問道。緹諾的肩膀突然顫抖了一下，以掩飾不住困惑的神情說道。

「誒⋯⋯⋯⋯啊⋯⋯那個⋯⋯⋯⋯最、最簡單的地方就好⋯⋯」

「？簡單，是指什麼？我可不會去什麼困難的地方？」

不是有許多地方嗎？比如想去喫冰淇淋之類啊。爲什麼詢問地點會回答簡單這種詞？

當我心裏正納悶時，緹諾用不集中注意力就聽不見的微弱聲音嘀咕道。

「⋯⋯⋯⋯⋯⋯不、不太、危險的地方就好」

「⋯⋯⋯⋯都說過很多次吧，我纔不會去危險的地方喲」

莉茲、西特莉還有緹諾，究竟把我當成什麼啊。

明明給她說得很清楚，不知爲何緹諾的表情卻開始崩潰。袒露的白淨喉嚨微微起伏，她緊閉住小小的嘴脣，像是爲了忍住眼淚一樣。

「⋯⋯嗚～⋯⋯」

輕微的嗚咽聲傳來。雖然我不太懂異性的微妙心理，但還是知道緹諾現在在想什麼的。我似乎完全沒有被信任。

如果是迄今爲止的因果報應，那我無話可說，但是這可不妙。

我用力深呼吸，勸她坐到對面的沙發。緹諾搖搖晃晃地坐到我的眼前，並把手置於膝上。

「緹諾，我說過很多次，這次可不會帶你去危險的地方。【白狼之巢】的情況只是⋯⋯出了一點小差錯而已」

「⋯⋯⋯⋯只是⋯⋯一點⋯⋯？」

「⋯⋯抱歉，是非常大，非常大。那完全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承受不住瞪着我的溼潤雙眼，我舉起白旗。Master的威嚴之類已經顧不上啦。

重要的是誠意。是未來。

「這次完全沒有生命危險。也不會參加戰鬥⋯⋯⋯至少我們不會」

變成了別有深意的說法。因爲我各方面運氣不好，所以難受的是，我無法斷言百分之百不會被捲入戰鬥。

正要吱聲時，我注意到緹諾的神情變了。

儘管不是被聽到會爲難的話，但難爲情就是難爲情。

「！？」

「哈啊？爲什麼西特和克萊伊醬一間寢室！？按常識來想很奇怪吧！？」

冷靜地想想，至今爲止已經多次被緹諾看到我丟臉的地方。被這樣的我保護什麼的，對緹諾來說反而是恥辱也說不定。

就在我因過於拚命而說出與自己不相稱的話時，視野被白色包住。

明明發出那麼大的聲音，真虧她們能若無其事地繼續吵架⋯⋯再說，既然有兩個房間，只要按性別來分就可以吧。在我跟隨隊伍的時候，露宿時姑且不提，訂旅館時房間都是按性別來分。

也許該進行調解了。這種時候受損的基本是周圍。

明明沒有落到藏身處，腦袋卻因衝擊而發暈。

「給你！我會把小緹給你，所以克萊伊醬是我的！這樣就沒有意見吧！？再也不要接近克萊伊醬！」

幾乎在同時，驚人的雷聲使得房屋震動起來。

緹諾不停地點頭。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她好像已經振作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我說過什麼都不會發生吧？有聽我說話嗎？

「這可是我的房子，而且小緹是姐姐的弟子吧！？還是說怎麼？姐姐你會，把小緹給我嗎！？」

正好在我悶悶不樂地垂下肩膀時，不知從哪裏響起警報聲，就像是在嘲笑我剛纔的宣言一樣。

都說到這個份上還無法相信，我究竟對這個後輩做過什麼啊。雖然有諸多頭緒，但我絕對沒有想過讓緹諾遭受苦難。

雖然不是可以抱怨的立場，但那樣都得不到信任，就算是我也會泄氣。

當我正考慮那種事時，緹諾白晰的臉頰忽然泛起紅暈。

「嘛～，只是思想準備喲。也許緹諾並不需要什麼幫助，但我就是那麼打算的。讓你不愉快的話對不起，然後忘掉吧」

──如果發生什麼，我會保護緹諾喲。

雖然難得說出一句帥氣的話──但冷靜下來後再回想起自己的話，便覺得很難爲情。落雷真是太好了也說不定。

儘管外面仍然轟隆作響，她卻沒有在意的樣子。明明才做過被雷電擊中的訓練，難道她沒有受到心靈創傷嗎⋯⋯⋯

眼角還留有淚水，但臉上已經沒有剛纔的恐懼。而是神情恍惚地仰視着我。

緹諾站起來，並緊緊握住拳頭說道。

什麼？我的話，全是徒勞嗎？要怎麼做才能相信我？

⋯⋯我想引退了。

「沒事的────謝謝你，Master。還有⋯⋯對不起」

「Master⋯⋯」

「⋯⋯難道說，你聽到了？」

「⋯⋯⋯⋯Master⋯⋯」

緹諾對我喊道。然而，她的眼裏含着的淚水卻完全沒有減少。

緹諾微微低下頭，然後用袖子擦起眼淚。再次抬起頭時，她的眼裏已經沒有淚水。儘管還有些充血，但從她的眼神中能感受到，作爲獨行獵人的確切的強大。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來。剛纔的雷電是怎麼回事？似乎相當近！？

「就算發生什麼，我也會徹底旁觀。我平時可不是帶着惡意讓緹諾遭受苦難的。對了──」

對於突然發出宣言的後輩，莉茲和西特莉停下手並看向她，但緹諾可是紋絲不動。這個緹諾的話似乎就很可靠。

沒想到在那麼大的音量中，居然還能聽到我的聲音⋯⋯獵人是怪物嗎。

「已經⋯⋯沒事了。Master⋯⋯不管發生什麼，我絕對、絕對不會認輸。雖然我還不成熟，經驗和力量也不夠⋯⋯但我會克服給你看！請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