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 武帝祭⑧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5080 字
澤布魯迪亞帝國是一個大國。而站在其頂點的澤布魯迪亞皇室,代代都是豪傑輩出。
澤布魯迪亞的皇族所需要的能力之中,也包括武力。
強大的國家需要強大的王。雖然寶藏獵人的崛起大幅提升了武人的水準,但即使在當代,強大的王仍然是帝國的支柱之一。
現皇帝的拉德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也以身爲出色的武人而聞名,擁有屠龍者的稱號。雖然澤布魯迪亞有許多敵人,但至今爲止還沒有人成功暗殺過皇族。
在如此剛毅的澤布魯迪亞皇室中,唯一被認爲是弱點的就是皇女米琳娜・阿託姆・澤布魯迪亞。
雖然澤布魯迪亞也有皇子,但米琳娜皇女在澤布魯迪亞皇室中是異質的存在。
很軟弱,從不引起人們的關注,和他人的接觸也是最低限度的。也許是這種性格作祟,皇族必備的武術水準也低於平均值。
一般來說,澤布魯迪亞的皇族在十幾歲的時候——豪傑的話在十歲之前,會展現出自己的資質,但是這位皇女還沒有顯露出任何才能。
不知道是擔心這種現狀,還是說大國的皇帝也依然是人父,現皇帝對米琳娜皇女格外上心。
總是指派有能力的近衛作爲護衛,連會談也帶着去。也看得出來似乎很小心不讓皇女獨自一人留在國內。
身爲澤布魯迪亞,軟弱是一種罪過。但是,對澤布魯迪亞皇帝來說,這位皇女是特別的。
這位皇女被選爲『狐』的目標也是理所當然的。
拉德里克作爲執政者是非常突出的。他排除了貴族的反對意見,並推出了許多優待獵人的政策,就結果來說,澤布魯迪亞迎來了鼎盛。
當然,他身邊的護衛是最高規格的。也有本人是優秀的武人的原因,在城堡中暗殺皇帝並不容易,極少外出的時候——在去會談的途中,暗殺也失敗了。
作爲魔導師自不必說,作爲暗殺者超一流的《止水》和擁有獨特力量的《龍喚》凱恰恰卡,既然他們都失敗了,想要突破其防護,『狐』也需要拿出巨大的戰鬥力吧。就算暗殺成功,也會讓組織蒙受很大的損失。
已經失去了《止水》和《龍喚》這樣一流的好手。『狐』的敵人不僅僅是澤布魯迪亞,組織的力量不能再下降了。
即使費盡千辛萬苦成功暗殺了皇帝,澤布魯迪亞也有繼承了他血統的優秀皇子。
失去了優秀的領導者,民衆的憤怒將集結到皇子麾下,並將矛頭指向虛弱的『狐』。既然曾經在帝國中備受信賴的魔導師《止水》,已經不能再作爲暗殺者行動,這一手就不能說是高明。
正因爲如此,要暗殺皇女。如果成功暗殺在皇帝庇護下的皇女,民衆的情緒就會轉向皇帝。
既能顯示『狐』的力量,還能引發國內的混亂。可以在堅如磐石的澤布魯迪亞製造小小的裂痕。
「吉魯吉……魯……咭嚕咭嚕咭嚕咭嚕咭嚕咭嚕咭嚕……吉、魯………」
弄錯了優先順序。一開始的奇襲,應該收拾的不是護衛而是皇女。不應該給予時間的。被先前的情報所操縱。後悔也已經遲了。
應該負責襲擊的三人中,有一人遭到猛烈地反擊,負傷了也失敗了。在狐面三人面前,皇女的表情沒有半點緊張。
同伴從背後發起的攻擊也是,簡直讓人懷疑背後也有眼睛一樣,被輕鬆地應對掉了。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
「!?騙人吧——這是高級魔法啊!?」
瞬間縮短距離拔出匕首進行連擊,卻被帶着疑惑表情的皇女殿下一一回擊掉。
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競技場的瞬間,皇女的護衛會變得最薄弱。
爲什麼仍然可以動?
立刻架起雙臂進行防禦。小小的拳頭從上面揍了下來。不認爲能夠防禦下來的強烈衝擊湧入全身。
武帝祭的警備很薄弱。澤布魯迪亞帶來的護衛也只有少數。本來,在進行襲擊的時候,參賽者們會成爲很大的障礙,但是他們的注意力也會全部被出現在競技場上的Boss所吸引。
就在這麼說的時候。
然而,皇女所放出的看似極其隨意的斬擊卻完全捕捉到了狐面們的攻擊。
——難以置信。
「吉魯吉魯……?」
使出渾身的力氣彈開攻擊,橫向拉開距離。皇女瞪大了眼睛。
光是挨她一擊,手就麻痹了。從纖細的手臂釋放出想像不到的驚人臂力,毫無疑問是將瑪那源分配到力量的人才能使出的力量。
本已用瑪那源強化的肌肉變形了,骨頭吱吱作響。黑色的火焰蔓延到雙臂,劇痛瞬間襲來。
「應該在護衛很少的時候就注意到的——在人聚集之前撤退——」
與同伴從左右同時發動攻擊。面對利用小步伐進行的時間差斬擊,皇女輕快地旋轉着。
「吉魯!!!!」
這時,負傷退到後面的同伴打了個響指。是信號。
燃燒着的皇女大幅度的搖晃前進。就這樣順勢抱住其中一個同伴,將其推倒在地。
「哈啊……哈啊……澤布魯迪亞……不過是一個皇女,竟然擁有這種程度的力量——」
「……唔……!」
倒下的同伴——不行。沒有餘裕可以帶着走。全力向身後的方向奔出。另一個同伴按着手臂跑在後面。
用刀刃接住劍刃,勉強架開。尖銳的金屬聲不斷迴響。
眼前的少女是——怪物。軟弱又沒有發揮任何才能的說法到底是什麼?
那隻白晰的手裏握着一把劍。劍上刻有澤布魯迪亞的紋章,是護衛皇女的近衛落下的東西。
——然後,皇女被黑色的火焰包覆了。
已經沒有時間了。這樣下去會有人來的。會全軍覆沒。
傾注全力的一擊輕易就被旋轉的劍刃彈開。一般來說,就算是被包圍,在戰場上旋轉也只會導致暴露出破綻。
每一擊都很沉重。而且,受到的衝擊越來越強烈。難道,還不是動真格的嗎?
如果露出破綻——就會被殺。
肉燒焦的惡臭。全身被火焰包覆的皇女襲擊了過來。那隻手已經沒有握劍了。
彈開攻擊的皇女壓低身子,就這樣順勢襲擊過來。她的瞳孔一瞬間掠過殺意。
皇女沒有發出悲鳴,像火炬一樣燃燒了起來。放出魔法的同伴護着嚴重割裂傷的手臂,喘着粗氣。
驚人的動態視力。柔韌的肌肉與身段完全是熟練者的動作。不是受保護者的動作。
「吉魯吉魯吉魯。」
說到底,這一擊完全沒有外行人攻擊時絕對會有的猶豫。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恐懼。
「撤退,撤退啊!」
然而,清除了最後的障礙,剩下的明明就只有將皇女暗殺掉而已,卻——打不倒皇女本人。
收拾護衛很簡單。護衛比事前預想的還要少,沒有緊張感到讓人無法認爲是在保護要人。奇襲的一擊收割了意識,沒有受到像樣的反擊。
爲什麼只說吉魯吉魯,這點也不明白。
——應該是這樣的。
「吉魯吉魯吉魯吉魯吉魯吉魯吉魯吉魯——」
襲擊的時機是皇女的護衛最薄弱的瞬間——Boss引發事端的瞬間。
放出魔法的同伴發出驚訝的聲音。
沒關係,已經中了高級攻擊魔法。對方受了重傷,『狐』的威脅充分顯示了。
「!」
雖然無法與原本制定的宏偉計畫相提並論,但也算是個報復。
全身被火焰燃燒的同時,既不發出悲鳴,還能發動攻擊,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
「吉魯吉魯?」
「怎麼可能……」
因爲不適合用於暗殺,所以沒有攜帶一直使用的武器也適得其反。
皇女跨坐在同伴身上,就那樣數次毆打了同伴的頭,接着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
雖然澤布魯迪亞的近衛都是精英,但對方只有少數的話,無論如何都能做到。
常人的話是會讓雙腿會打結般的速度與力道,但她的樣子簡直像在跳舞一樣輕快。
那簡直是惡夢般的景象。
——被火焰包覆的什麼咆哮着追了過來。
§§§
唯獨這次,已經完蛋了也說不定。
危險的競技場中央,只因爲必須道歉的這種義務感,我站在這裏。
結界指的殘量是——零。
在背後發出雷擊,讓最後的結界指被用掉的克萊希好像完全暈過去了。
不知道該說做了多餘的事還是怎麼說比較好,他到底對我是有什麼怨恨嗎?
然而,還沒有。我還沒有道歉。雖然結界指已經沒了,但我並不是來戰鬥的。
我是來——土下座的!是爲了誠心誠意道歉纔來的!
看到可憐的我的土下座,還想攻擊我的人幾乎沒有——相當多啊……。
但是,就算逃走了,終究還是會從背後被襲擊。關於從背後被襲擊這件事,沒有人可以超越我。
時機還不好,還無法土下座,但面對用全身表示歉意的我,大人物狐面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原來、如此……和假貨、確實、截然不同。但是——看到這個,你還能保持鎮定嗎!?」
狐面從腰間拔出一把劍。
——狐面所做的事僅此而已。僅此而已,空氣卻變了。
瞬間——空氣旋轉起來。引發了強風和砂塵,不由得護住眼睛往後退。
狐面反手拿劍,將其舉在正前方。
劍刃上蔓延着眼熟的幾何圖案。
強力的寶具,皇帝陛下所說的祕寶——『大地之鍵』。
「這個國家、將會滅亡。擅自認定誰也不能充能這種事,愚蠢透頂。」
劍引發的砂龍捲中心,只有我和狐面站着。因爲砂礫、強風和力量,外界的聲音和景色完全都被隔絕了,彷彿被關進了不同的世界。
確認後,皺起眉頭,懷疑眼睛,懷疑自己的腦袋。
看來,我的計畫出奇地順利。但是,即使如此我也無法完全平靜下來。
這個世界存在幾個能引起大規模破壞的寶具。其中很多是僅憑個人之力無法處理的物品,由國家所擁有。
已經夠了吧。看在擁有同樣的稀有寶具的緣分,希望能就此原諒我。我不是來戰鬥的,當然也不是來抱怨的。
「看來,你多少有一些瞭解。對,我還沒有——發動這把『鍵』的力量。」
是什麼?這種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該怎麼辦纔好?發生了什麼事?該怎麼跟進纔好?
狐面來回比較着我的『鍵』和自己的『大地之鍵』。再怎麼確認也沒有區別的。名字好像也一樣,是同種的寶具。毫無疑問。
「不,不是,一定——就是這樣的寶具。不是你的錯。肯定『大地之鍵』就是可以變成油炸豆腐的寶具!這把『鍵』也一定會變成油炸豆腐的!」
從腰間拔出『大地之鍵』,伸向對方眼前。狐面的動作瞬間定格。
不由自主地睜大眼睛。狐面男人本來握着的『大地之鍵』消失了。
因結界指的存量變成零而產生的壓力,在不停地累積着。手腳也在顫抖。如果允許的話,我想即刻坐下來。
嘛~,做了一些令人困惑的事的我,可能也有責任也說不定,但這應該和這座城市無關纔對。
完全是茫然自失了。到剛剛爲止還確實感受到的怒氣也消失了。
「那個……好像掉了看起來很美味的東西……?」
想到這裏,狐面用顫抖的聲音喃喃道。
爲什麼要毀滅這座城市!?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組織啊!
雖然不知道是在哪裏入手的,但對方持有『大地之鍵』。那樣的話,我也只能以那個來對抗。
狐面的變化一目瞭然。四肢和肩膀都在顫抖。愕然地喃喃道。
什……麼?
相同的寶具出現兩個是經常有的事。如果是超強力的寶具,概率就會大幅下降,但並不是零。
「什麼……不、可能。爲何——你會——」
不可能也好其他也好,是真實存在的。這就是現實。
「別做無益的事!抱歉,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讓我們和好吧,我沒有惡意的!對不起——不,向您致上萬分歉意!」
爲什麼?爲什麼都道歉了卻不原諒我?哼,我就知道。
然而,我也有僅憑道歉就走到今天的自負。
「曾經,『大地之鍵』,破壞了許多文明。即使只解放一部分的力量,毀滅這個小小的城市也很容易!」
當然,身爲寶具收藏家的我,也從未見過這些寶具被髮動的瞬間。
「咕唔——」
「…………」
同時瀰漫的香味讓人不由自主地動了動鼻子。總覺得是最近常常聞到的氣味。
眼前的狐面甚至——還沒有用到『大地之鍵』百分之一的力量。
「這個、是——?」
明明眼睛連眨都沒眨過——也不是動態視力不好那種問題。
確實,索拉失敗了。失敗的以爲我是Boss,還做了這樣那樣的事。
然而,我明白。我至今爲止玩過各式各樣的寶具。其中劍型的寶具也有很多。
狐面呆然地低頭看着油炸豆腐。
「真是奇遇,我也持有同樣的寶具。當然,已經充能了。」
而且,寶具的威力幾乎與必要魔力量成正比。
這不是威脅,但如果對方的破壞衝動是以強力的寶具爲根據的話,那麼展示同樣的東西的話,反應應該會有所改變——。
狐面男人張開手掌。金黃色的方形物體落到地面上。
『大地之鍵』的必要充能量,是讓狠狠地透過超回覆提升了魔力總量的露西亞多次達到極限的程度。
「——還想、愚弄——」
那是——油炸豆腐。炸得恰到好處的狐狸色,看起來很美味的油炸豆腐。
狐面短吟一聲,緩緩抬起頭。
隱藏了大半頭部的狐面。雖然幾乎不能讀取他的表情,但我憑本能能理解。
糟了,生氣了。完全抓狂了。
可是,這不是沒辦法嗎?我的腦子轉得不夠快,無法在這種突發狀況下做出巧妙的回應。這種時候就該——土下座!
——這幾乎是,反射性的判斷。
我很無能。至今爲止的各種失誤,都用土下座銷帳了。我的瞬間爆發力幾乎低的不存在,但唯獨土下座這件事,我已經打磨透徹了。
雙膝跪地,雙手向前伸,壓低身體,一口氣將頭貼到地面。
重複了幾十次、幾百次,偶爾還會練習,已經可以說是例行公事了。
按照計畫,這應該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土下座。進行的途中——膝蓋軟了。
「啊——」
「!?」
恐怕是,由於結界指的存量沒有了而產生的壓力達到極限的結果吧。
要摔倒了,看見迫近的地面,緊緊地閉上眼睛,兩手向前伸。
然而,我的右手握著『大地之鍵』。
『大地之鍵』彷彿那是理所當然般的,被吸入了地面。
然後,衝擊襲捲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