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暗近的魔手

平靜總是突然被打破。在強烈的搖晃下意識醒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隊長！？真是的！已經十一點了，爲什麼還在睡覺呢！！」

「嗯～唔～…………？？」

被搖着晃着的我，無可奈何地從被子裏探出頭來。

進入模糊視野裏的是從小就五官端正，最近越來越漂亮，但看起來正不高興的露西亞的臉。

會強行把正在睡覺的我搖醒的只有露西亞。就連總是橫衝直撞的盧克，也很少做這種粗暴的事。

露西亞成爲我的妹妹已經好久了，在故鄉的時候，叫醒早上起不來的我也是她的任務。

「再、一個小時…………」

「真是的！到底爲什麼、哥哥、這麼、懶散啊！」

「…………因爲，也沒什麼事……」

「蛤～～～～～～！？比、比起這事，請看、這個！這個！」

被子被掀開，報紙被摔在枕邊。爲什麼在別人面前很文靜的妹妹對哥哥卻很強硬呢……。

以前緊緊跟在身後的露西亞到底在哪裏——。

「好了，早飯也拿來了。已經是午飯了就是！！」

「嗯～……唔～～………………哦～？」

別無選擇，只能稍微動一下腦袋，微微睜開眼睛看了看報紙。映入眼簾的是一篇對剛睡醒的人來說有點刺激的報導。

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翻過身。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晚安……」

「喂，哥哥！別睡！不準睡——！」

手臂被抓住，被不停地搖晃。搖晃攻擊是結界指無法起作用的爲數不多的攻擊之一。

看來，我家的氏族成員大舉襲擊了荒廢都區的一角。一同刊登的照片中顯示了已經坍塌並變成廢墟的街道。

這幫喜歡引人注目的傢伙……如果總是這樣，我們的氏族就會被誤解的。本來《嘆息的亡靈》的評價就不好，要是連氏族的評價都不好要怎麼辦啊……亞克所屬氏族的光環都快要罩不住了。

「弗朗茨團長，是共音石。是那個人。」

是對於休息室被破壞這件事相當生氣吧……希特莉雖然聽了我的話，但看來對她來說，向同伴透露暗殺者的所在地並不算是她做了什麼。

例如，『狐』的根據地、Boss和最高幹部的名字、組織體系。根據情報提供者透露的情報，搜查了藏身之處，但什麼也沒有留下。

使用代碼進行偏執的情報控制。除了自己負責的作戰以外，沒有得到任何情報，甚至連直屬上司的名字都不知道。這個組織即使有人身份暴露被捕，也不會發生任何問題。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帝國的至寶『真實之淚』也無能爲力。

對手是連全貌都還沒看清的龐大祕密組織。無論是成員的數量還是力量，都與過去帝國所能掌握到的其他組織截然不同。情報的處理必須非常小心。

事到如今，不得不說那個男人所做的無罪證明雖然違背常識，卻很有效。

「話說回來爲什麼是荒廢都區…………」

「真是周到。」

「飯也拿來了。」

在莉茲或盧克護衛時接受採訪，根本不想去想。希特莉雖然比較理性，但偶爾有會說多餘話的習慣。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露西亞是令人放心的。

雖說魔導師的力量很弱，但畢竟是等級6，所有的規格都超過了哥哥我。

「真是麻煩…………我明明說過不用報復的…………」

「啊，謝謝。嗯～………………現在不是接受採訪的時候呢。」

正當爲自己的無能而不得不依賴那個嬉皮笑臉的男人感到悔恨不已時，站在身後待命的祕書突然出聲。

「都一樣。上面寫着是爲了報復襲擊哥哥而襲擊的！」

就像那個——《千變萬化》一樣。

「…………可是，荒廢都區本來就像一片廢墟吧，也用不着現在大驚小怪——」

武帝祭事件，以及皇帝陛下發出對『狐』的聲明後，澤布魯迪亞有好幾個人都人間蒸發了。雖然調查還沒有結束，但恐怕是『狐』的成員。

「今天我是護衛，請放心。」

雖然知道了『狐』過去所參與的事件，但對最重要的今後的作戰計畫卻一無所知。

真正可以信任的，只有用和弗朗茨相同的手段證明自己清白的那個男人。

「你看，看清楚！上面寫着是按照哥哥的命令襲擊的！？」

作戰很順利。還與各國建立了合作關係。就連情報提供者也出現了。然而，重要的情報卻尚未明朗。

鄰近諸國據說也人間蒸發了數人。爲了不被敵對組織懷疑，派遣間諜絕非易事。他們一起消失了，說明『九尾的影狐』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在座就算只有一人也好，就沒有人敢用寶具證明自己無罪嗎？

雖然放心，但不想接受採訪也是事實——。

希特莉…………是勤勞的人這點也是一個問題。

最重要的是，出現了來自組織內部的情報提供者。

「可是，真是搞了個麻煩的組織體系。竟然實行如此偏執的情報控制——」

聽到這句話，會議室裏的氣氛稍微低落了下來。

「那是……好像是希特告訴緹暗殺者大概會在的場所。說是一個表面社會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的祕密場所。」

§§§

使用了各國自不用說，就連內部成員也對其感到惶恐的寶具所證明出的鐵的忠誠心，並且作爲建國初期就侍奉着皇族的阿格曼家的一員，弗朗茨被任命爲指揮也是理所當然的。

報紙的頭版刊登了一大篇《起始的足跡》襲擊荒廢都區的報導。

真希望你們饒了我。我不是說了要靜觀嗎？不，你們自己隨意大鬧是無所謂，但拜託不要給我添麻煩。

望着各抒己見的會議成員，弗朗茨默默地嘆了口氣。

「這…………是挺放心的。嗯～…………」

武帝祭上發生的那件事，恐怕對組織產生了超出可見的影響。

澤布魯迪亞引以爲傲的皇城一室。在採取了所有諜報對策的帝國最安全的房間裏，帝國的重要人物們聚集在一起。

而被任命指揮這些世故老練的權貴的是，澤布魯迪亞皇帝的懷刀。作爲近衛的第零騎士團的團長，弗朗茨・阿格曼。

完全清醒了。露西亞迅速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放在旁邊。

這時，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伸出手，拿起放在牀頭櫃上的黑色石頭。前幾天葛庫桑帶來的寶具——共音石。

「好了，哥…………隊長，先換衣服。似乎馬上就會有很多人來採訪氏族Master。雖然伊娃桑正在應付，但——今天會很忙吧？」

情報的取捨必須慎重，但組織紀律鬆動到出現叛徒的現在，正是——反擊的好時機。

有長期被機構所用並得到信賴的人。也有名人。也有擔任國家要職的人。也就是說『狐』暗中將魔手伸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深度。

你們從來沒有這種忠誠心吧。還是說，是作爲獵人的自尊心問題什麼的？

包括帝國正規軍的總帥、帝國魔導院的院長、諜報機關的所長，以及被稱爲帝國之劍自古以來就所屬於帝國的貴族。

圍着桌子的一名成員皺起眉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根本就是在胡鬧不是？怎麼做才能毀掉五棟建築物呢？難不成很閒嗎？最近還沒鬧夠嗎？

這是一場持久戰。說到底，也不知道在場的成員是否真的是同伴。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因爲他們才害我一早就得遭這種罪……。

雖然有點害怕，但在事件發生前得到這個共音石一定也是某種緣分吧。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撥了給弗朗茨桑的熱線。

組織能夠運作本身就堪稱不可思議的徹底祕密主義。即便如此也能維持，是因爲其成員的素質之高嗎？

也許是事前也做了一定程度的準備，作戰很順利。無論是預算的籌措，還是與其他國家的合作，都在順利進行着。沒有人能反抗眼神中充滿殺意的拉德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

明明好不容易回到帝都決定暫時閉門不出，爲何事情卻一個接着一個——。

也許是按照組織的命令撤退了，也有可能是被滅口了。

「我纔沒有下那種命令。」

「『狐』的事已經無所謂了。國家都說了會應對…………」

露西亞向牀上探出半個身子，手臂穿過兩腋之下，強行把我扶起。

「就算我是氏族Master，我也不是氏族成員的監護人。」

「好像摧毀了、五棟…………」

「唔…………果然那個男人，是看得到這邊的動向的吧？」

「這……不可能。這個房間採取了所有的諜報對策，而且知道弗朗茨團長的日程的人也很有限。」

對『狐』的會議是機密。地點、時間，甚至進行的事實，都對相關人員以外的人隱瞞。

特別注重防止泄漏機密。雖然能想到的對策全都採取了，但即使是反《千變萬化》的弗朗茨也不得不承認其手腕。確實是神算鬼謀。

「重新審視諜報對策。徹底調查有沒有人泄漏了日程！對方不過是一個獵人，作爲帝國貴族，不能任其隨心所欲！」

一邊斥責祕書，一邊把接過的共音石轉爲接聽模式。震動的寶具停了下來，從寶具傳來了惡夢般悠閒的聲音。

『啊～、啊～、啊～，弗朗茨桑？呀齁～，是我是我，是我啊。』

「找死嗎。我又不是你朋友！」

這傢伙把帝國貴族當什麼了！？

自古流傳下來的名門貴族。至今爲止曾有人敢對阿格曼家的人說過『呀齁～』這種話嗎？

初次見面時，似乎還感覺得到像是敬畏那樣的東西，但是——那是錯覺嗎。這個男人，可是從頭到尾一直穿着花襯衫。

確實爲了有事就連絡而把共音石交給他，但竟然這麼快就連絡——雖然是好事，但是很不爽。

「是關於『狐』的新情報嗎？沒有時間，簡潔點說。」

『哎？啊，不是，已經沒有時間管『狐』了——有報紙嗎？』

「…………把報紙拿來。」

深呼吸抑制急躁情緒的同時，讓部下把報紙拿來。

自皇帝護衛一事以來，弗朗茨的寬容標準無限下修。無論多麼狂妄自大的部下，只要想到比《千變萬化》要好，就怎麼也會變得心平氣和。

弗朗茨從不會怠慢對情報的確認。帝都發生的事大致上都記在腦海中。

報紙也仔細閱讀了。《千變萬化》遭到襲擊的事、把炸彈硬塞給葛庫支部長的事，以及《起始的足跡》對荒廢都區發動襲擊的事都知道。然而，說已經沒有時間管『狐』的《千變萬化》不可能要談那種不值得一提的事。

「…………所以？」

「…………等等。也就是說，你是想說『施加壓力』這樣？」

然而，到目前爲止，收到的報告只有氏族總部遭到襲擊一事，其他別說是大的報告了，連《千變萬化》走出氏族總部的報告都沒有。

「弗朗茨團長，就在剛纔，『占星神祕術院』發佈了、災厄預言！」

然而，從皇帝陛下那裏接到了竭盡全力的命令。無論案件看起來有多不值得一提，既然那個輕浮的男人不肯透露想法和目的，那就只能照辦了。例如，雖然覺得不可能，但因爲報導成爲話題，而影響了那傢伙的『狐』討伐作戰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我制止了，真的好好地制止了，可是…………能幫我想想辦法嗎？』

竟說沒有時間管『狐』！？竟說、沒有時間管國家全力追捕的組織？

受到弗朗茨的質問，《千變萬化》像是退縮了一樣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戰戰兢兢地回答。

聚集在房間裏的人們視線全都集中到那裏。第零騎士團的一名團員臉色鐵青地說。

按住頭，深呼吸讓情緒平息下來。如果和那個奇怪的男人認真的話，弗朗茨的胃會穿孔。只要巧妙地利用就好了。

不能過於拘泥於下級的行動而忽略大事，這纔是作爲帝國貴族最應該避免的事情——。

「連絡報社的人，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們閉嘴！」

因爲太過被輕視，反而變得冷靜起來。

現在沒有比這更要解決的問題了吧！說到底，這是在『狐』的對策會議上該說的話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由於《嘆息的亡靈》的成員是依次進出氏族總部的，恐怕是待在最頂層的氏族Master室裏給出指示吧。也有鎖鏈的鴿子正在運送信件的情報。

一切都令人不爽。完全不出氏族總部的情況下給出指示的《千變萬化》也是、把那樣說成很忙的本性也是，還有被各種揶揄卻不得不借助他的力量的現狀也是。

弗朗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最近這些日子裏最大的聲音對着共音石怒吼。

『不，不是的。我沒說到那個地步！不過你知道，我也很忙…………很忙啊……』

如果是稍微有能力的程度，可以捨棄掉，但是到了阻止一次暗殺，又制止了『大地之鍵』的發動這種程度，即使受到多麼屈辱的揶揄，他的待遇也不是弗朗茨一個人能決定的。

把桌上攤開的報紙塞給部下，怒吼道。

『那個……我的意思是，雖然終究引起了事件可能有點那個，但這樣的報導方式，讓我有點爲難。即使今天的報紙就這樣算了，麻煩的採訪也不停找上門。』

『…………一起保護皇帝陛下的關係？』

遺憾。真的、很遺憾。雖說澤布魯迪亞的高階貴族位高權重，但用於個人獵人是不被允許的。

當瞪着那些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的會議成員時，共音石傳來慌張的聲音說道。

「理、理由要怎麼辦？」

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裏不斷咒罵，這時，門被用力打開，弗朗茨的一個部下衝了進來。

弗朗茨默不作聲地切斷通話，狠狠地把共音石摔在桌上。

謹慎的弗朗茨也暗中派人跟著《千變萬化》。爲了知道他那準確到驚人的情報來源，並且在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能夠馬上採取行動，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着。

「爲了、國家安全。連絡第三騎士團。現場是荒廢都區，不能隨便插手。只要讓報社閉嘴就行了。」

「…………該死。不要再因爲這種毫無意義的事連絡我了！那個共音石，是爲了要『狐』的情報纔給你的！我和你是什麼關係？是那麼毫無隔閡的關係嗎！？你說啊！」

最讓弗朗茨惱火的是，那個男人擁有與等級8相符的實力這點。

「………………蛤？」

讓周圍的人看到與《千變萬化》有聯繫是有好處的。然而，即使只是演戲，要表現出與這樣的男人關係很好，作爲貴族，自尊心無法容忍。

這傢伙……即使有事相求，也要有相應的程序。說到底，這種瑣事，不是名門貴族的阿格曼家該參與的。

對等待回應的弗朗茨，《千變萬化》沉默了幾秒鐘，但不久用非常明快的聲音說道。

聲音越來越小。很忙嗎？在說很忙嗎？確實成了等級8是會很忙吧。但這傢伙——以爲我很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