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 監獄島⑤

「看來來了個相當囂張的新人呢。讓我瞧瞧——」

聚集過來的男人其中一人——身材特別魁梧的大塊頭，一靠近傑克，就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動作實在太過自然。伴隨着沉重的悶響，傑克的身體彎成了「く」字形。

「……哈…………」

痛苦的呻吟聲。但是，傑克並沒有倒下。

他的手臂猛地揮出，伸出的指尖，直逼那個拳頭還砸在傑克腹部、咧嘴笑着的男人的臉。

男人退後一步，上半身大幅後仰，躲開了這記攻擊，但不知是不是還是被擦到了，他的臉上綻開了一道淡淡的紅色血痕。

捂着肚子的傑克一邊流着冷汗，一邊瞪着男人。

「……呼、呼…………可惡。瑪那源流失後，居然變成、這副鳥樣。不過，你已經、完了。」

「什麼……？」

雖然捱了沉重的一擊，但傑克的嘴角卻微微勾起。

顫抖的手，附着在尖銳指甲上的血跡，傑克用那個劃過自己的臉頰。

然後——男人看着傑克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愕。

「……感覺到了…………感覺到了喲，殘留在你身上的，瑪那源的奔流——力量，湧上來了！」

「!? 　…………這傢伙——」

男人額頭上爆出青筋，伸手要抓住傑克。但是，傑克也用手掌正面接住他伸來的手。

力量的正面對決。面對將近兩米高的對手，傑克矮了一個頭。不過，傑克一步也沒有移動。不僅如此，他還一點一點地推了回去。

「怎麼、可能。這傢伙，力氣怎麼——」

「別小看、本染血的傑克。」

看來藉由沐浴對手的血來奪取瑪那源這件事似乎是真的。雖然不知道原理，但也太危險人物了。

「聽到了嗎，各位！　閣下說要逃出這座監獄島！　你們打算葬身於這座光是待着就會被奪走力量的監獄島嗎!? 　當然——我不會強迫你們。因爲我們不需要無法憑自己意志決定任何事情的傢伙！」

我現在關心的，只有金桑什麼時候纔會把我從監獄裏撈出去而已。

然而，傑克明明不惜冒着暴露自己能力的風險設法弄到了物資，《千變萬化》卻輕易地將其放棄了。

「聽好了，我再說一遍。狐也好蛇也罷，我們都不怕。這座監獄的食物管理，已經決定由前等級8紅名獵人，《千變萬化》桑來接手了！」

「嘖。知道了啦。如果還需要的話，再來這裏拿就行了。」

就連傑克也臉頰抽搐了。

出血量本身並不算多，對於以暴力爲業的人來說，甚至連受傷都稱不上吧。

面對傑克那瘋狂的情緒，蛇的成員們拉開了一步的距離。儘管殺意洶湧，他們依然冷靜。

「這你應該去找閣下抱怨纔對。」

「閣下，食物到手了。如果把食物當作交涉籌碼的話，我們的陣營也能有模有樣地建立起來吧。」

「…………」

「庫庫……奉勸你們最好也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吧？　還是說……要直接死在這裏？」

也許是有什麼意圖也說不定，總之似乎能避免被周圍的人圍毆了。

「!? 　你說、《千變萬化》!? 」

不不不不。我是要離開沒錯，但你們得待在監獄島裏啊！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要被關多久，也不想知道，但至少能馬上離開的，只有身爲純粹參觀者的我而已。

然而，拋下只能眨着眼睛的我不管，話題擅自推進了。

蛇的戰鬥員們騷動起來。他們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

憑藉力量進行的徹底統制。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撲上來毆打——這種寧靜，反而更加令人恐懼。

傑克傻眼地說道。

「我只是遵從偉大意志的引導而已。」

但是，傑克那亢奮般的笑聲改變了空氣。

「!? 　喂，認真的嗎!? 　明明特意把蛇的那幫人趕跑了。」

剛纔一拳打在傑克肚子上、像是一夥人中爲首的男人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揮了揮手臂。僅僅只是那個動作，蛇的成員們就一聲不吭，如潮水般退去了。

沐浴鮮血就會變強這件事，也很快就會被識破了吧……畢竟叫染血的傑克。

傑克舔了舔附着了血跡的指尖，對蛇的成員們露出深沉的笑容。

「就只有這麼一點嗎。雖然好像一天會發放幾次，但怎麼看都不夠所有囚犯分。顯然是打算引發囚犯間的爭鬥吧……設計這座監獄的傢伙，性格還真是好啊。」

「哼……連數據都不用看了。本來實力就不在一個層次，而且《千變萬化》今天才剛進入監獄島，被關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你們是沒有勝算的。如果連傑克都讓你們感到棘手，那就更不用說了。不想被清掃的話，就乖乖投降吧。閣下說了，如果現在歸順於我等麾下，就會以寬大的心胸接納你們。」

儘管表面上沒有失去從容的態度，但傑克的力量，對於無法使其流血、實力差距懸殊的對手是毫無意義的。

那個視線中，飽含着強烈的負面感情。殺意、怨恨，以及一絲絲的恐懼。雖然我依舊對男人們的臉完全沒有印象就是了——。

明明就連在和傑克戰鬥的時候，都沒有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怒意——。

「怎麼可能抱怨得出口啊！　你這傢伙不也沒有反對嗎！」

「喂，古蘭德。爲什麼要放棄那些食物？　如果有那些的話，要拉攏同伴也很簡單吧？」

「扎克，妳也沒意見吧？」

「!? 　不，我沒說過吧!? 」

監獄島內部的房間是先搶先贏。理所當然地，舒適又寬敞的房間會被大團體作爲地盤佔有，在囚犯們之中甚至有進不了房間的人。

聽到我慌忙說出口的話，古蘭德卻沒有動搖。

他們並非任由感情驅使而揮舞暴力的野獸。而是曾經連澤布魯迪亞都感到棘手的可怕暴力集團。

「就這樣吧。相信我的數據。」

傑克的目標是打造出足以匹敵狐與蛇的新勢力，制霸監獄島，最終逃出這座島。

「真的假的……」

擺放着肉塊、蔬菜、調味料等的分格，以及一種只追求營養價值，導致其味道變得非常可怕，甚至被說只有在獵人面臨餓死或喫它二選一時，才終於會被納入選項的固體食物。

鮮血飛舞。對方也立刻試圖壓制傑克，但傑克那如刀刃般尖銳的指甲，並非輕裝所能抵擋的。

傑克打開大箱子。箱子裏面被分隔成幾個分格。

「嗚噁……該死的澤布魯迪亞。真是太不人道了……這玩意兒，太狠了吧。」

不過，根據我的數據，這世上奇怪的傢伙其實很多。古蘭德我不知道，但從世間一般的眼光來看，傑克肯定也是個奇葩。

在這層意義上，傑克等人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幸運的。

只隔着一扇門的話，傑克的話應該會被聽得一清二楚吧。但是，至少讓人抱怨幾句吧。

我連一個人都不想要。我最討厭冠上「賊」名的東西了。空賊、海賊、山賊和森賊我都很討厭。

說不定，傑克其實也不是什麼正常的傢伙？

爲此，必須儘可能地招攬人才。這次冒着風險招惹蛇並奪取食物也是爲了這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力量……力量，湧上來了！　不愧是，蛇的戰鬥員，和佩普里那些三流的獵人們就是不一樣！」

傑克居然讓步了嗎……一邊沐浴着鮮血一邊向蛇的成員放話的紅名獵人，居然會聽從怎麼看都只是個斯文人的古蘭德的話，總覺得有些意外，不過算了。

在這座瑪那源流失速度是外界無法相提並論的監獄島上，後進來的人會擁有壓倒性的優勢。這一點，傑克在與蛇的成員對峙時有了強烈的實感。

但是，在反駁之前，古蘭德就接下了傑克的話。他推了推眼鏡，用清晰洪亮的聲音說道。

聽到古蘭德鏗鏘有力的話，骨瘦如柴的囚犯們面面相覷。

傑克將男人推回去後，隨即像旋轉般踏出步伐，向周圍包圍着的蛇的成員們襲擊而去。

他用誇張的動作按住眼鏡，然後環視了一圈周圍因爲蛇和新人的衝突而騷動起來的囚犯們，說道。

傑克用彷彿能響徹整座監獄的聲音大喊。

傑克驚訝地回應道，但我根本不需要什麼我們的陣營。不如說，根本不希望建立起來。至今爲止，我連一次想要擁有自己陣營的念頭都沒有過。

傑克並非出於忠誠心纔將《千變萬化》捧上位的。是因爲實質利益才與之結盟的。如果無利可圖，他去投奔蛇或狐也無所謂。

麾下是什麼鬼？　那種事我一句話都沒說過吧？

明明我是打算參觀完監獄就馬上離開的，現在卻要因爲自己根本沒說過的話，莫名其妙多出一羣部下，未免太離譜了。

「…………遵命，閣下。」

幾乎正好介於蛇與狐的地盤中間的一室。在把住在那裏的人趕出去（或者說對方在看到傑克等人的瞬間就明白沒有勝算而自己離開了。大概這是常有的事吧）而到手的房間裏，傑克正和古蘭德面對面交談着。

如果自己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就另當別論，但憑傑克的力量是無法制霸這座監獄的。正因爲如此，傑克才決定和古蘭德聯手。

說到底，根本就沒決定吧？　至少我是打算做做監獄的打掃工作來換取飯喫的。

§　§　§

說到底，「閣下」到底代表了什麼？　因爲古蘭德非常自然地使用了這個詞，害我吐槽都慢了半拍。

《千變萬化》此刻，正把自己關在裏面的房間裏。

面對傑克的話，古蘭德沉默地回望着他。無聲的交流只有一瞬間。

這次雖然贏了，但蛇的成員實力相當堅強。數量上的優勢也在對方那邊，下次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贏。

空氣驟然緊繃。那肯定，是能稱爲殺意之類的東西。面對傑克的威壓，蛇的成員們咬緊牙關，然後——瞥了我一眼。

「不，我很快就要離開這裏——」

古蘭德向站在角落、一副事不關己地看向其他方向的扎克搭話。

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了一直藏在心裏的話。

從這點來看，可以說監獄島比外面還要徹底地奉行着弱肉強食的法則。

在遠處圍觀的骨瘦如柴的囚犯們，正用飢餓的眼神望着我們。和蛇的那幫人不同，我們這邊就算加上扎克也只有區區三人（當然不包括我），他們大概在盤算着能不能搶走吧。

已經與其說是入獄，不如說更接近流放孤島。從中可以看出帝國對待犯罪者那近乎過度的嚴苛。

「…………妳，就只會說那句話呢。」

果然不應該踏入監獄島裏面的。根本就不應該想着順便參觀什麼的。

囚犯們雖然虛弱，但唯獨數量衆多。如果被包圍襲擊的話，沒有結界指的我根本不堪一擊。

「閣下說要捨棄弱小的部下。不過，沒關係。我現在就在這裏做出承諾，我會根據數據來說服閣下你們的有用性。選擇吧，是就這樣唯唯諾諾地等死，還是要在閣下麾下再次大幹一場。」

「…………不，食物只拿必要的份，剩下的就放棄吧。」

聽到我的話，古蘭德恭敬地低下了頭。

不愧是連獵人都當成獵物的純粹武鬥派，比傑克還要習慣對人戰得多。

「冷靜點，傑克。你想得有點太膚淺了。在我的數據裏，放棄食物也是個好主意。所以，我才遵從的。」

「什麼？」

「倒不如說，就那樣佔有食物箱纔是問題。傑克，你有自信就那樣佔有食物箱，並在蛇和狐的攻擊下守住它嗎？」

「這…………」

蛇的成員說實話，比傑克預想的還要強上許多。因爲搶先造成了傷害，所以總算是贏了，但即便如此，如果對方全員攻過來的話，會變成怎樣就很難說了。

而且，所屬於蛇的戰鬥員應該不只那些人。如果再把被說是同格組織的狐的人也考慮進去，要守住幾乎是不可能的吧。

畢竟，獨佔的東西是生存不可或缺的食物。對方肯定也會拼死殺過來的。

古蘭德像是在諄諄教誨般說道。

「聽好了，雖說只有一次，但擊退了蛇的我們聲勢已經上漲。但是，一旦吞下一敗，評價就會下跌。評價下跌的話，招攬士兵也會不順利。所以，那時候見好就收纔是正確答案。當然，要是閣下選擇死守的話，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聽從那個命令，但——他自己提出要放棄，真是幫了大忙。」

「原來如此……」

《千變萬化》是前等級8獵人，對上大多數的對手都不會輸吧。但是，數量上的差距和組織力量也不能小看。

不過，在那時候踩下剎車，也等同於在宣告自己的能力並沒有那麼強一樣。

究竟，傑克繼續依附這個沒有那麼強的《千變萬化》，真的好嗎？

彷彿察覺到了傑克的迷惘，古蘭德聳了聳肩說道。

「嘛，就先靜觀其變吧。老實說，我目前的數據裏沒有閣下的情報。等提升了自身的價值之後再下結論也不遲。我也打算盡全力一試。」

「你真的這樣就好嗎？　去大組織裏大展身手不是更好嗎？」

「所以我才說啊。說到底，就算依附大組織，也不會把指揮權交給我吧。既然都要做，就必須要出人頭地纔行。」

傑克並不瞭解古蘭德的事。但是，他孤身一人，而且看起來戰鬥能力也很低，卻被關進這裏，肯定是有相當的理由的。

「古蘭德，你到底幹了什麼纔會被關進這裏的？」

「…………啊啊。先澄清一下吧。我可沒有像這裏的傢伙們一樣做過什麼壞事喔。」

革命軍、嗎。佩普里雖然很和平，但在其他國家中，有的正處於戰爭狀態，也有的飽受獨裁政權壓迫。

古蘭德握緊拳頭，強而有力地宣告。

古蘭德嘆了口氣說道。

翻譯君➤多災多難地終於翻完這話了_0;´ཀ`」 ∠1;_。

實在難以判斷能信任到什麼程度。不過，很優秀這點應該是毋庸置疑的。現在應該繼續聯手嗎。

「不…………打贏了，但是在那之後，當我試圖再次組織革命軍時，就被抓了。」

指揮革命並取得成功的話就是英雄了吧。至少如果是核心人物的話，應該能坐享榮華富貴。那樣的話，爲什麼還要再次組織革命軍呢？

單就罪行明確這點，說不定扎克纔是最可靠的一個。雖然在取得食物時沒有派上用場，但在最糟的戰鬥情況下，只要挑唆一下，應該也會戰鬥吧。

「從明天開始，我們將集結人馬，進行戰力的強化。在狐與蛇開始採取具體行動之前，應該還有時間。在那之前，必須把不屬於任何陣營的傢伙們拉攏過來，建立第三勢力。」

「是啊。但是，如果只成功一次的話，也有可能只是偶然吧？　爲了展現我的數據的有用性，必須改變陣營再試一次纔行。」

「沒能打贏嗎？」

這傢伙……是政治犯嗎。而且比只是讓佩普里的獵人全滅的傑克還要惡毒一百倍。

聽到傑克的話，一直沒說話的扎克點了點頭。

「嘛，好吧。扎克妳……只是遵從偉大意志的引導對吧。」

————————————————————

傑克目瞪口呆，古蘭德聳了聳肩說道。

那句話裏絲毫沒有流露出悔意。

「啊？？？　……有點搞不懂你的意思……革命不是成功了嗎？」

實在難以理解傑克爲什麼會和古蘭德被關進同一座監獄裏。明明傑克只是把一個小國的寶物獵人全都搞廢了而已。

「嘛，放心吧。這次我不會改變陣營的。這次是第二次，如果這次也成功的話，我的數據的證明就完成了。」

「我只是，參加了革命軍而已。因爲我想證明我收集的數據有多麼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