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交涉②

翻譯:nantanr

對於那個明顯可疑的態度，艾露出了困惑。

《千變萬化》表情嚴肅地看着阿諾德。

阿諾德做了很久的獵人。

所謂的尋寶獵人決非是戰鬥能力高才能做的職業。

當然，戰鬥能力不言而喻是最需要的，但對獵人來說，必須跨越的試練不僅是寶物殿或魔物而已。

爲了作爲獵人成名，妥善交易在寶物殿得到的寶具或魔物素材的交涉力，以及與有權勢之人套關係等，高超的溝通能力是必要的。

雖然在《霧之雷龍》主要是副隊長艾負責這項工作，但在和老奸巨猾的商人或貴族打交道的過程中，阿諾德也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

直覺告訴自己。眼前這個難以捉摸的男人──《千變萬化》在說謊。

「有些，危險？」

看到擠着眉，怒目而視的阿諾德，《千變萬化》有一絲退縮。

阿諾德看着他的舉動，皺起眉頭。

被法律限制使用。有些危險。那樣的事，可不該在商洽購買時說。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想要呢，可想而知會變成這樣，反而會被人警惕吧。

根據艾調查的情報來看，《千變萬化》是一位出色的戰術家──似乎擁有看穿一切的眼睛。

那樣的《千變萬化》，爲何要進行如此拙劣的交涉呢？

那些話應該是有意圖的。

眼前的男人像是在衡量能力一樣，注視着沉默不語的阿諾德。

「《千變萬化》，你剛纔，說謊了吧？」

「ッ！？」

實際上阿諾德也是，只要一想起那時的事就氣得牙癢癢。對於獵人來說，面子有時比金子還重。

沒錯。故意用可疑的態度和言辭，強烈地動搖阿諾德等人，使他們撤銷展出拍賣。

說起來，爲了得到有些危險的寶具，連等級８的高等級獵人都親自參與交涉的那一刻，就相當不自然了。

對於尋寶獵人來說，顏面掃地可是致命性的。既會被周圍的獵人瞧不起，又會被委託人評價不可靠。

摻雜了謊言的話語。彼此間的關係。

這個《千變萬化》的話就像是──不希望阿諾德放掉寶具一樣不是嗎。

《千變萬化》的目的是預防那個寶具被使用──具體就是，爲了以防萬一而阻止展出拍賣，免得被喜歡奇珍異寶的貴族或商人──亦或是犯罪者得到使用吧。

是因爲阿諾德的反應在意料之外嗎，同伴們吵嚷着。不過，隊長阿諾德握著《霧之雷龍》所有的決定權。人肉面具能賣出一千萬吉爾的話，應該就很滿意了吧。

「⋯⋯⋯⋯⋯⋯好吧，就賣給你。這樣吧⋯⋯八百萬吉爾──不，一千萬吉爾。我不打算讓價，請一次性付清」

或許會認定那是件等級８就算說謊也想得到的寶具也說不定。

「阿諾德桑？」

目的恐怕是──阻止使用那個寶具，並切實地處理掉。

「你是在──小看我嗎？認爲我會執著於那種顯然有問題的寶具嗎⋯⋯？你的目的是──讓那件寶具不落入他人之手，是吧？」

根據艾的調查，迄今爲止《千變萬化》已經在這條街上解決了好幾次事件。雖然聽起來很天真，但沒有利益也會行動之人在任何地方都是有的。

身旁的艾抬頭看向阿諾德，誠惶誠恐地開口。

可是──爲什麼他要參與這種明顯不自然的交涉呢。雖然情況有些複雜，但如果站在對方的立場，循序漸進地冷靜思考的話，眼前這個男人的意圖就清楚了。

與動搖相反，《千變萬化》的臉頰上流下了冷汗。真是漂亮的擬態。就算以阿諾德的眼力也只能看出，真的在焦慮一樣。

雖說眼睛可以傳遞信息，但從讓人聯想到黑暗的黑色虹膜感受到的只有困惑，無法看出深處隱藏着的感情。

然後，從艾的調查來推測《千變萬化》的人格。

想起寄放鑑定的，實在讓人懷有生理厭惡感的，不詳的人肉面具，阿諾德久違地感到背部有一股寒意。

危險的寶具。最好放手。

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但是──阿諾德可不會被騙。

緩慢地呼吸着，看向面帶難色似的克萊伊・安德里希的『眼睛』

但是，冷靜地想想，撤銷展出對阿諾德等人有什麼好處呢？

「有些危險。最好放手嗎。可真會想啊。你是──打算測量我嗎？」

一眼就看出交涉幾乎不可能成功的《千變萬化》，當場改變了方針。

「啊啊。因爲好像是，『有些危險』的寶具啊⋯⋯」

看到阿諾德咧起嘴，露出威懾似的笑容，《千變萬化》的肩部顫抖了一下。

對了。『危險』。『最好放手』

然後《千變萬化》，竟然一直打算把那個寶具『強推』給阿諾德等人。不對，大概是，『從中途』改成了這種戰略。

身旁的艾不滿地看着阿諾德。

也就是說，雖然由自己保管最好，但是讓阿諾德等人撤銷競拍也姑且能達到目的。

儘管一旁的西特莉臉上掛着笑容，但她的眼裏卻寄宿着仿彿看到蟲子似的冷光。就算表面上的表情可以掩飾，但眼裏的光芒可瞞不過阿諾德。

違法的寶具這樣的言辭看來不是謊話。

《千變萬化》的表情變化正因爲『過於自然』才顯得不自然。就像故意在提供情報。

明擺着的謊言。的確，阿諾德是低等級的獵人，如果那天的憤怒還未平復的話，或許會被他的話誘導，撤銷展出也說不定。

「⋯⋯？啊啊，那個真是⋯⋯非常抱歉」

這時，阿諾德的腦海裏降下了天啓。所有的碎片都拼上了。

《千變萬化》不知所措似地撓起臉。

「難不成，認爲我會被挑釁不賣嗎？⋯⋯哼。的確我被你那裏的女人給打倒了，但這個和那個是兩碼事。暫時就，當作沒發生過」

《千變萬化》偶然得知，極其危險的寶具要被拿去競拍的事，爲了在落入一無所知的他人之手前拿到它，才決定來與所有者直接交涉。

「阿諾德桑，這樣好嗎？」

以那個毛骨悚然的面具來說算是鉅額，但對於高等級的獵人，是能輕易支付的金額。

恐怕那個人肉面具──不只是『有些』，而是危險到等級８獵人都要急於回收的程度吧。

如果被這麼說，常理之人無論如何都會變得不想放手。對方是宿敵的話更是如此。

難道，他在把等級７的自己當作傻瓜嗎？

可是，這裏卻出了一個預料之外的問題。他的交涉對象，碰巧是與自己的隊伍有過節的隊伍。

《千變萬化》睜圓了雙眼。西特莉用詢問真意似的眼神看着阿諾德。

「誒⋯⋯？」

那件寶具一看就是個不祥之物。只要是有些慎重的獵人就不會想使用。

阿諾德怎麼也不會想要戴那個面具，同伴打算戴的話也會全力阻止吧。

因爲聽他說是危險的寶具，所以保管也必須嚴格，就得承受毫無意義的負擔。

或者是，先讓我撤銷展出來爭取時間的作戰嗎？也有可能是，通過告發持有危險物來貶低阿諾德等人的作戰。其實某處存在着盯上此物的犯罪組織，他們的刺客會襲擊過來，這樣的可能也不能說沒有。

最糟的是，通過挑釁讓阿諾德使用面具，把阿諾德連同面具一起消滅，這樣的可能甚至存在不是嗎？

從艾的情報來看，千變萬化似乎不是惡人，但阿諾德等人是從外部來的獵人。他會使用什麼手段都不奇怪。

各種各樣的可能瞬間縈繞在阿諾德的腦海中。阿諾德不知道面具的力量。連《千變萬化》的情報也不是親眼所見。

因此，預測怎麼也得不出最好的可能，但是不管猜中哪個可能，對阿諾德來說前途多難是確定了的。

這樣一想，就開始覺得眼前有些癡呆的臉隱藏了壯烈的覺心，令人畏懼起來。

看着從剛纔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千變萬化》

恐怕，我在被測試。測試阿諾德是否優秀到，不被表面的演技與明顯的謊言欺騙，並察覺到他的真實意圖，。

如果自己愚蠢到無法看出《千變萬化》的意圖，被憤怒矇蔽雙眼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啊──。

然後，這個情況下，阿諾德到底有什麼可選項呢？

怎麼做才能讓企圖用這個露骨的態度操縱這邊的男人最爲不悅呢？怎麼做才能給阿諾德等人帶來最大的利益呢？

硬是完全違背《千變萬化》的意圖，賣給某個貴族或商人？明明在這個帝都沒有門路？說到底，把知道有危險的寶具賣給有權勢之人什麼的，是愣頭愣腦的笨蛋才做的事。在此地留下豐功偉績的《千變萬化》與，剛來不久的阿諾德說的話，不難想像大家會相信哪一邊。風險太高了。

自己使用？使用連鑑定師也猶豫要不要鑑定的，擺明危險的寶具？雖然阿諾德很勇猛，不過可不是自殺志願者。

拒絕交涉，就這樣拿去競拍？雖然可以拿去，但那件寶具賣出高價的可能性很低吧。而且，大概那個情況下拍下寶具的會是眼前的《千變萬化》。畢竟不可能限制中標者。

由隊伍保管？這個反而，對誰都沒有好處，都在《千變萬化》的掌握之中。

在無數的思考中，得出的答案很簡單。

接受交涉，賣掉寶具。但是──要反過來利用他的計策，出一個相當高卻不能拒絕的價格。

這傢伙剛纔，應該聽到了《千變萬化》說過那是個危險的寶具。

「吵死了！就算賣掉裝備我也要買下！」

然後，就算如此，他也不能不接受那句話。

艾站了起來，驚慌地環視酒館內。

怎麼回事？是什麼玩笑？這些傢伙，就如此想要那個人肉面具嗎？

以這個陌生男人爲開端，酒館各處的獵人們紛紛站起來開始喊道。

不顧泄氣似的嘆息，人肉面具的價格不斷上升。一個醉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用起鬨似的聲音當場主持起拍賣會。

西特莉擺着很不愉快的表情。

如果存在以二千萬吉爾買下那個人肉面具的獵人是出乎意料的話，那麼坐在鄰桌的無關男人突然大喊也是出乎意料的。

爲什麼這些傢伙想要那種不詳的寶具？發生了什麼？

「哈～⋯⋯都是因爲，克萊伊桑要去四處借錢⋯⋯從一開始就來依靠我該多好」

旁邊的西特莉瞟了一眼《千變萬化》，正如阿諾德所料，似乎下定了決心的千變萬化點了點頭。

或許是理解了，阿諾德已經看穿他所有的意圖了吧。

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

「四千三百萬！」

「⋯⋯我明白了。就用一千萬吉爾買下──」

危險的寶具，也有可能是《千變萬化》的誤會，或者說──儘管非常低，但那樣的人肉面具是有用的寶具的可能性也並非爲零。

即使是《千變萬化》，也沒預料到想要坑害的對象會如此冷靜地進行應對吧。

大家的眼神都是認真的。

「好了，你要怎麼辦？」

「等一下。我可是早就看上的喲！我出三千萬！」

不知不覺間酒館內怒吼聲四起。眼神甚至讓人感受到殺氣。有人甚至開始扭打起來。

「等等，我出二千五百萬！」

焦褐色的頭髮，佈滿傷痕的臉。是個不認識的壯年男人。說起來，阿諾德在帝都可沒有熟人。

西特莉環顧四周，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這混蛋是爲了倒賣吧！給我滾開！」

⋯⋯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情報嗎？面對無法理解的光景，阿諾德嘀咕起來。

出了一個算是相當高的價格，這是對測試我的《千變萬化》的小小報復。

阿諾德這邊沒有風險，好處還最大。《千變萬化》那邊也沒有太大的損失。作爲折衷方案──最爲合適。

不過，如果是有用的寶具的情況下，戳穿他在交涉中說謊就行了，說到底不論是真是假，那件寶具對《霧之雷龍》來說是不需要的東西。就算是有用，也容我拒絕戴上那件寶具。最好在這裏處理掉。

瞪了他一眼，男性獵人就誇張地舉起雙手，露出苦笑說道。

「我並不是想打架。那個寶具什麼的──我要用兩倍的金額買下」

解讀過深了嗎？當然，是有這個可能。

「該死，我出四千五百萬！」

「稍等一下！！」

「四千二百萬！」

一千萬吉爾。這不是未鑑定的，非常危險的人肉面能有的價格。我一揚起嘴脣笑起來，在帝都僅有三人的等級８就露出了總覺得有些失落的神情。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些傢伙，怎麼回事啊！？」

對於阿諾德來說，並不在乎賣給誰。對這條街也好，對《千變萬化》也好，都沒有什麼情義，如果能賣個高價就再好不過了，但⋯⋯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億」

這樣一來，剛纔爲止所預想的《千變萬化》的計策是否真的正確，也變得可疑起來。

剛纔還在一點一點地提高價格的獵人們，同時看向聲音的出處。

艾用詫異的目光看向難以置信的亂入者。《千變萬化》也露出了喫驚似的表情。

「⋯⋯⋯⋯？你剛纔，說了什麼？」

所有人都在高聲喊價。醉漢目光呆滯地注視着突然發生的拍賣。

她的話未說完，坐在鄰桌的男性獵人就突然插話道。

然而此時，在狂風暴雨般的怒吼聲中，響起了格格不入的可愛聲音。

「那個《千變萬化》不擇手段也要得到的寶具。我出四千萬！」

「呃⋯⋯」

不能判斷出錯。被拳頭打就要用拳頭回擊。現在讓憤怒爆發是傻瓜纔會做的事。

「你可沒那麼多錢吧！明明欠着債，在說什麼喲！」

這個勝負──是我們贏了。

阿諾德不知道周圍抬着價的獵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買下寶具。

站到瓶子倒着的桌子上，似乎很高級的白色禮服顯現。腰間佩戴的與幼小肢體不相稱的劍垂下。

「那件最強的寶具什麼的⋯⋯就由我，艾克蕾爾・格拉迪斯用一億買下！明白嗎！？」

「啊～。就是這樣我才討厭貴族和商人⋯⋯克萊伊桑，要不就，收手吧？」

西特莉無力地嘆了口氣，拉住克萊伊的袖子。

自稱艾克蕾爾・格拉迪斯的少女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一直俯視著《千變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