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牀單幽靈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4286 字
成爲寶物獵人、過上刀口舔血的日子已經有五年了。
期間跨越的重重苦難,使我深切地認識到,對於獵人來說最最必要的事物──就是值得信賴的夥伴。
超高等級的獵人大多因爲同伴無法跟上自己的卓越才華、或者是對自己的實力十分自信之類的原因而選擇單幹,但說實話,我實在完全無法理解。
獨自一人去冒險,難道他們就不會覺得害怕嗎?我即便有同伴和結界指守護,還是怕得不得了。
任務進行得非常順利,順利得讓人懷疑頭兩天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說不定皇帝陛下和我還真的是負負得正了。
經過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成員之間的理解和友誼突飛猛進的《深淵鍋》(命名者:我),堪稱無懈可擊。
偶爾有些不長眼的魔物,還沒等衝過來就被狂風掃落葉般滅了個乾淨,掀不起什麼風浪。就算是向來膽小的我,這回也沒帶怕的。我能在皇帝陛下的御用馬車旁邊裝模作樣當個最後防線,也是多虧了《深淵鍋》的力量。
尤其是,這回《深淵鍋》的成員大半都是魔導師。雖說魔導師攻擊魔法的射程和破壞力與術者的實力密切相關,但這回隊中的魔導師實力可都是數一數二的。
基本上魔物在剛進入視野範圍的同時就被轟得連渣都不剩。魔導師多被認爲不擅長近身戰,我倒是想揪着持有這種傻逼觀點的人一通打臉。被攻擊魔法鋪天蓋地地轟炸,你倒是接近一個給我看看啊?
當中表現尤爲搶眼的,正是凱恰恰卡⋯⋯⋯⋯纔怪,是《止水》之泰魯姆的攻擊魔法。
可說真不愧是持有別名的魔導師,在至近距離再次見識到泰魯姆的魔法,即便是看過露西亞施展各種各樣魔法的我,也深切感受到泰魯姆的魔法是何等的與衆不同。
不是說威力巨大,也不是說範圍廣闊。跟露西亞的魔法比起來,泰魯姆的魔法⋯⋯怎麼說呢,太過於「安靜」了。
異常安靜,卻也異常強大。
泰魯姆雙腕的手環似乎是發動魔法的輔助道具,幾乎看不到有預備動作。若論實用性,這手環堪稱典範,這恐怕正是泰魯姆長年潛心研究的成果,按理說應受世人盛讚,但看到那魔法,卻是越看越令人心生恐懼。
雖說明知不可能,可我還是忍不住想如果他是暗殺者的話,要取皇帝頸上人頭簡直猶如探囊取物般容易。根據場景不同,比起威力驚人、動靜也驚人的老太婆──《深淵火滅》的魔法,泰魯姆的要更加恐怖。《魔杖》裏面難道就沒個正常人嗎!
明明今天也沒幹什麼特別的,卻覺得全身上下累得快要散架。我拖着步子走進被分配的房間。
之前耽誤的日程已被順利追上,明天應該就能抵達轉乘飛行船的城鎮了。按照弗蘭茨桑的說法,以目前行進的速度,估計能比預定日程早不少抵達。嘛,本來行程安排就是相對寬鬆的就是了。
住得舒心,喫得美味,幾乎讓人以爲是在度假了。雖然一直不停地給自己催眠,但心累就是心累,無法逃避現實。
至少莉茲她們在的話,還能喘口氣⋯⋯但這次可靠的絲特莉不在身邊,若把莉茲喚出來,我就不得不獨自一人對付莉茲了。
啊啊好想把領隊這鍋甩給泰魯姆⋯⋯但使喚得太過分還不知道《深淵火滅》會叨叨些什麼,誰來救救我啊⋯⋯
幸好,我的孤獨感已經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了。
「發生什麼事!?」
然而,這下可不妙。莉茲被看到的話可大事不妙。克琉絲可不是那種會保守祕密的人,估計也沒心思去保密吧。
「我特意過來的!克萊伊醬、覺得很寂寞對吧?」
「泰魯姆,弱雞人類他、剛剛在跟奇怪的傢伙說話,的說!這傢伙,肯定瞞着我們在做些什麼,的說!」
說句題外話,我是那種在別處住宿必先將房間從裏到外細查一番的人。倒不是爲了確保安全什麼的,只是個人癖好而已。
「今天基本沒怎麼用到寶具,所以只給魔毯和襯衫充能就好了。之後是愛繆斯、愛繆斯果對吧?真的沒關係麼?鬧肚子可不好受喲。」
這幾天多虧泰魯姆的活躍,好歹是有驚無險,但我之前丟的印象分可沒那麼容易加回來。弗蘭茨桑的視線攻擊仍舊戳得我渾身漏水。
看來我是忘了鎖門了。
克琉絲鬆開緊攥着我衣領的手,怒氣衝衝地將剛剛的事情噼裏啪啦地全倒了出來。
按照習慣,我打開了身側衣櫃的門,櫃子裏莉茲笑眯眯地朝我招了招手。
「爲、爲啥你在這兒?」
跟我一塊兒進房間的魔毯在房門旁邊一副無語的樣子咕嚕嚕打了個轉,魔毯不會說話還真是謝天謝地。
牀單莉茲乖乖地點了點頭,慢慢挪到窗邊,雖然被牀單裹着但卻非常靈巧地打開窗戶,然後就在張口結舌的克琉絲眼皮子底下縱身一躍,跳出窗外。雖說這裏是三樓,還披着個牀單,但這點程度還不至於會受傷。
然而我卻無從辯解。只得一邊祈禱着不要觸發結界指,一邊毫無辦法地任由克琉絲晃得我天旋地轉。聽到這陣騷動,泰魯姆他們也衝進了房間。
「弱雞人類!別溜得那麼快,的說!趕緊把今天的寶具充能搞定,的說!然後是今天份的愛繆斯果──」
走近仍舊呆立着的克琉絲,我無事發生般堆起一臉笑容:
正在此時,房門咚咚咚地被錘得山響。
莉茲不可能沒事跑過來的吧⋯⋯嘛,我是知道她也跟着絲特莉一起來了啦。
「⋯⋯⋯⋯」
「⋯⋯我是很高興啦,但這樣做可不妙喲。」
可能是因爲沒打算幹壞事,莉茲看上去一點兒都不緊張,只是身體微微顫抖。
看見揪着我領子的克琉絲,泰魯姆的臉上閃過一抹厲色,抬起雙腕。然而,克琉絲卻尖聲大叫起來:
簡直一針見血,我一聲都吱不出來。那啥,我並沒有打算矇混過關喲?真的喲?
我取出袋子,自己也摸出一把塞進嘴裏,可能是因爲太過緊張,嘗不出什麼味道。
連出聲阻止都來不及,克琉絲一臉不爽地大步踏入房間,然後看見我,和我身旁頂着張牀單動來動去的不明物體,兩眼幾乎脫窗。
我重新鎖好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氣。
「??????」
「好、好啦,之後就拜託你了。喏,趕緊回去你該去的地方吧。」
莉茲雙目生輝,把頭埋在我胸口呼嚕呼嚕地轉。
「嘖⋯⋯這、這種話,弱雞人類,有膽子敢跟皇帝也這麼說嗎!?的說!!」
鼓膜都要裂了⋯⋯只有克琉絲的話說不定還有辦法矇騙過去,但對上泰魯姆和凱恰恰卡估計只能扯白旗了。這下可如何是好⋯⋯
「原來如此⋯⋯」
⋯⋯⋯⋯最近的旅館這麼秀你媽媽知道麼。
「剛剛、那是、什麼?⋯⋯⋯⋯的說。」
「我們是同一隊的成員,弱雞人類有義務解釋清楚,的說!至少不該在護衛任務中擅自行動,的說!」
看來是之前不小心說漏嘴說是能用於訓練什麼的鍋。獵人這種生物還真的是爭強好勝呢。
我推開莉茲,站了起來,然後一把抓過牀單往莉茲頭上一蓋。幾乎與此同時,房門被打開了。
我溫柔地用手輕輕梳過莉茲的秀髮,說道:
然而莉茲卻是充耳不聞,就像跟飼主久別重逢的狼一般嬌憨地蹭着我。看來是比我們先到一步,洗了個澡,莉茲的秀髮帶着好聞的清香。
打開門鎖,我走進房間。
麻煩好歹也要等到夜深人靜、誰都不在的時候再偷偷溜進來啊,現在還有幾件事等着我去處理。雖說不是什麼大事,但莉茲在這兒的話還是挺不方便的。
牀墊微微下沉,柔和地化解了衝力。我無語地朝壓在身上的莉茲問道:
克琉絲大踏步走到我跟前,毫不客氣地揪起愁眉苦臉的我的衣領,前後左右死命晃:
衣櫃門從內側被大力打開,粉金頭髮古銅肌膚的女孩子飛撲了出來。伴着一串銀鈴般的嬌聲軟語,我都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女孩兒撲倒在KING SIZE的大牀上。
在這種緊要關頭,要是非護衛隊伍成員的莉茲被發現,還不知道會被人怎麼看呢。嘛,莉茲能來我很開心喲?雖然是很開心啦⋯⋯
「哈啊?你這是在耍我嗎,的說!?你以爲你能矇混過去嗎,的說?我在問你,剛剛,那是,什麼,的說!給我如實回答,的說!」
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淡定關門。
「啊哈、啊哈哈哈哈⋯⋯⋯⋯就、就是那個啦那個⋯⋯不知道麼?⋯⋯⋯⋯就是、牀單幽靈喲。」
「抱歉抱歉,是要給寶具充能對吧?」
絲特莉她們沒在這兒的話,估計是莉茲擅自偷溜過來的吧。不過也沒人能完全掌控莉茲的行動就是了。
泰魯姆用探究的視線看向我這邊。是我多心了麼,總覺得凱恰恰卡也一副無語的神情。
看來這下沒人來挺我了⋯⋯話說回來,要是一開始克琉絲能看在同氏族的情誼份上,包庇一下我不就好了嘛⋯⋯
「嗯哼⋯⋯情況我瞭解了。」
泰魯姆聽完,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那個是⋯⋯那個⋯⋯嗯、嗯⋯⋯毫無疑問,正是牀單幽靈。」
意料之外的支援射擊!我兩眼瞪得銅鈴大。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泰魯姆這種表情。硬要形容的話,非常地令人毛骨悚然。
克琉絲一瞬間喫驚得瞪大眼睛,然而馬上高高地挑起眉,懟了回去:
「哈啊啊啊啊啊!?你腦子是燒壞了嗎,的說!聽了剛剛的話,爲啥會得出這種奇葩結論啊,的說!」
「冷、冷靜一下,克琉絲。在這個鎮上,雖然真的、真的概率非常之低⋯⋯但偶爾會有這種妖魔出現。不能否認有這種可能性。啊啊,凱恰也是這麼想的,對吧?凱恰?」
「桀⋯⋯桀桀⋯⋯嘻嘻⋯⋯⋯⋯」
被泰魯姆突然點名,凱恰恰卡慢慢地將頭作從上到下的位移運動。真不愧是咱隊伍中協調性排行榜No.1的怪人。
克琉絲頓時抓狂,聲嘶力竭地大喊,一雙秀目浮滿了淚水:
「你們這到底是怎麼了!?是把我當傻子耍嗎,的說!你們、真的認爲在這種高級旅館裏面會出現這種極低概率的牀單幽靈嗎,的說!?如果你們真的這麼認爲,那就這麼跟護衛隊長報告啊,的說!」
「是、是真的啦⋯⋯對吧,《千變萬化》?」
「呃、不⋯⋯」
「!?」
雖然很對不起泰魯姆和凱恰恰卡,但這也實在是太假了。要真的跟弗蘭茨桑這麼說,下一秒我就被揍出銀河系了。
我環抱雙臂,深思熟慮地點點頭,編織出新的藉口:
「好啦,我坦白⋯⋯那個,其實是我使役的精靈。以防萬一,我拜託了它去巡視街道。」
「精靈!?弱雞人類,你明明毫無魔力,卻是個魔導師嗎,的說?」
「⋯⋯⋯⋯牀單精靈?」
果然蒙不過去嗎。也是啦,一般來說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精靈啊。只能舉手投降了。
這個精靈人可不會因爲對方等級高就盲從呢。
呃⋯⋯⋯⋯⋯⋯不要了吧。
正在此時,突然聽到房門外有人在喊我。
這總比牀單幽靈有說服力吧。(被絲特莉評價爲腦袋長草的)克琉絲蹙起秀眉,怒火比剛纔弱了幾分,開口問道:
總之熬過眼前這個難關就好了。我看着半信半疑的克琉絲,繼續瞎扯:
簡直就是上天伸出的援手。我心裏大鬆一口氣,打開門請弗蘭茨桑進來。
弗蘭茨桑青筋暴起,惡狠狠地瞪着我,語速比平日還要快得多:
克琉絲再次尖聲大吵起來。
弗蘭茨桑一臉相當不爽的神色。要是我膽敢說出牀單幽靈啊牀單精靈之類的破事,估計我立馬就會被他一刀兩斷。
「如果那是精靈的話,是什麼精靈,的說?」
「陛下傳喚各位過去,像是有話要對你們說。現在方便吧?」
「剛剛做了些讓人誤解的行爲,實在抱歉,本來是打算保密的。雖然還未至於魔導師的程度,但我還是會使幾個不大靠譜的魔法的。」
空氣是令人窒息的緊繃。
是弗蘭茨桑的聲音。看來還是殘留着幾分理智,知道在委託人面前爭吵有多丟人,克琉絲閉上嘴巴,安靜了下來。
「──你特麼的是在耍我嗎──」